他想杀人!
此时,此刻!
但他不能,也舍不得杀楚九歌。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憋屈着!
“什么孩子?”虽然有北王可以借力,但被悬掉在半空中,并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为了给北王省力,她一动不敢动,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你肚子里的孩子!”北王一字一字,说得极重:“你要告诉本王,是本王的吗?”
听到北王的怒吼声,楚九歌才知道北王为什么生气,哭笑不得的道:“没有孩子,我骗他们的!”
“哼,本王估且信你一回。”北王想到楚九歌孤身一人找到这里,定然不是凭她的本事找来的,十有八九是跟他一样,被人“绑来的”。
能让那些人冒着风险去绑楚九歌,必然是因为楚九歌身上,有更大的价值。
比如,有了北域的继承人。
然,楚九歌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到北王说:“回去,本王再跟你算,你犯蠢的账。”
“我…”楚九歌张嘴想要解释,刚说一个字,人就朝一旁的崖壁撞去…
“啊…”腰间突然一股重力,楚九歌反应都来不及,人就猛地撞向崖壁,可就在楚九歌以为,她这一撞不头破血流,也要断胳膊断腿之际,她上半身被包裹在温热的胸膛里,抬头…
就看到,北王那张放大的脸。
五观仍旧坚挺、俊雅,却被血与灰污了满脸,看上去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怕什么?本王还能让你受伤。”北王一副嫌弃的样子,动作却异常轻柔,将楚九歌整个人包在怀中,以免尖锐的石头伤了她…
在快要撞向崖壁的时候,北王伸出腿,在崖壁上借力,三人再次远离崖壁,急剧下坠…
但这一次,楚九歌却不一点也不怕,更不慌了。
她知道,北王必然有办法。
果然,北王抱着楚九歌刚退开,又一次甩出铁链,将铁链固定在凸起的石块上,稳住三人的跌势,但这只是暂时的…
缓过这口气后,北王又一次松开铁链,朝崖壁撞去。
但,每一次,北王都会将楚九歌护得好好的,将她包裹在怀中,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一次又一次,北王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的松开楚九歌,又继续将楚九歌抱紧,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借力从悬崖上跳下来,明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此时此刻,楚九歌却感觉不到一丝危险与安怕,她只觉得安心,甚至隐隐有一种,希望此刻能成为永恒!
“咔!”的一声,楚九歌听到北王腿骨折断的声音,她张嘴要说什么,就感觉头顶一阵热气,压在她的头顶上,将她的脸压像北王的胸膛…
“别担心,本王没事。”北王瓮声瓮气的开口。
话落下,一个吻,轻轻地落在楚九歌的头顶。
楚九歌一怔,在热源离去的刹那,她不由自主的仰着头,看着北王坚毅的脸颊…
看到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泪珠,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
北王是人,是人就不可能不怕痛。
腿骨折断有多痛,她比北王还要清楚。这痛,能让铁骨铮铮的大男人,痛到立刻跪下。
北王他…
他不是不痛,他只是习惯了这种痛,以至于麻木了。
她感觉,她的心,跳得有一点快。
除了快以外,还有一点酸酸的,涩涩的…
不等楚九歌细细品味,此刻心中是何滋味,楚九歌就感觉身上一轻,而后一声重响…
他们落地了。
“啪!”北王双脚落地,受伤的左脚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但被他抱在怀里的楚九歌,却稳稳当当,甚至连惯性的往前倾都没有。
“北天骄。”楚九歌却“稳”不住,刚一落地,她就一个翻身,从北王怀中滚了出来。
北王本能的伸手托了一把,以免楚九歌摔在地上,可却因此扯动了脚上的伤。
“咔嚓!”北王的腿,二次受伤,原本直挺的背,又矮了几分。
“你的腿…”楚九歌刚一站稳,就扑了过来,本来想要看北王的腿,但看到北王身后那个大“包袱”,又急着去帮他解包袱:“你先别动,我先把皇上放下来。”
“看看他,死了没有。”北王配合得没有动,语气冷漠的开口。
“放心,还有气,死不了。”楚九歌想到北王给皇上放了那么多血,语气也不由得恶劣起来。
皇上这种人,枉为人父。
“那就不必管他。”对皇上,北王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别说他不欠皇上的,就算欠,他这十年,还有祭坛那一半的血,也算是还清了。
“嗯。”楚九歌应了一声,但还是寻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将地上的碎石清理干净了,才将皇上放下去。
北王说的不管,前提是皇上不能死。
“坐下去,让我看看你的腿。”安置好皇上,楚九歌蹲在北王面前,示意他坐下去。
楚九歌没有发现,她此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第1004章 温柔,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的娇羞。
看到楚九歌低垂着头,眉眼温柔,双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腿上,北王冷硬的五观,不由自主的柔和,他看着楚九歌,目光灼灼,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极少见到这样的九歌,温柔似水,好似将他整个人都包围住了。
柔情如水,眉目温婉,周身散发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样的九歌,让他不由自主的沉迷,恨不得此一刻就是永恒…
“怎么了?完全不觉得痛吗?”楚九歌按着北王的腿,一连问了数句疼不疼,都得不到北王的回应,不得不提高音量,加重力道…
不想,抬头一看,北王不仅没觉得疼,唇角仿佛上扬了几许,脸上带着一副享受的表情。
莫非,北王有被虐倾向?
楚九歌吓到了,按在北王腿上的手,一时忘了收回来…
“什么?”北王一脸冷硬,好似刚刚眉眼带笑,迷之享受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问你疼吗?”楚九歌说话间,手上一个用力按下去,心里却不由得发虚:北王不会真的有被虐倾向吧?
她现在把北王踹掉,还来得及吗?
“痛!”北王唇一抿,冷声道,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楚九歌打断了他欣赏美人!
简直不可饶恕!
“会痛就好!”楚九歌松了口气。
看样子,北王的自虐倾向还不严重,至少没有凌乱的强迫症严重,可以救。
“本王是人!”北王阴沉着脸,盯着楚九歌:“是人就会痛。”
不是给他看腿伤吗?
怎么还不低下头?
怎么还不露出即担心又心疼的神情?
这女人,果然没有那么喜欢他。以前那什么非他不嫁,肯定是骗他的…
“我刚刚问你,你一直不吭声,我还以为你伤得失去了知觉。”楚九歌白了北王一眼,“我手边也没有药,我看看附近有什么能用的药,我去找两株。”
新鲜的药材不经过炮制,药效发挥不出来,但楚九歌也没有办法,她身上没带能用的药。
“本王去。”北王说话间就要想身,刚一动,就被楚九歌按住了腿:“给我安分一点,你是伤患。”
“这么一点…”
北王刚张口,就被楚九歌打断了:“受了伤,就要听话。放心,在山里,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的。”
楚九歌说话间,就起身朝不远处的草丛走去,试图从中寻找有用的药材,可不想…
刚走两步,楚九歌就吓得大声尖叫:“啊!”
“别怕,本…”北王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刚站好就听到楚九歌的声音:“不要过来,我只是被死人吓了一跳。”
“本王已经过来了。”许是左腿受了伤,北王走得不算快,但步子迈得很大,稳稳当当,颇有大将之风,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你能不能伤患的自觉?”楚九歌没法,快步退了回来,走到北王左侧,将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为他承担一部分重量。
“嗯。”北王应了一声,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他会告诉楚九歌,他很喜欢楚九歌为他紧张,为他担心,为他忙碌的样子吗?
他才不会告诉楚九歌!
北王走近,看到面前摔成一团烂泥,脑浆崩裂溅了一地的黑衣人,不以为意的道:“不过是一个人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胆子小。”事先知晓她当然不会怕,但乍然看到,她真得被吓了一大跳。
这人死得太惨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摔得,人是趴在地上的,但脖子却拧了过来,后脑勺着地,摔得扁扁的。脸倒是没有摔烂,但一双眼珠子却凸了出来,看上去分外渗人。
“胆子小?”北王哼了一声,冷眼看着她:“孤身为鱼饵,谁给你的胆子?”
“呃…”楚九歌心虚的别看眼,但北王的眼神太过锐利,她就是不与北王对视也心虚。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楚九歌犹豫一秒后,就将苏慕白给卖了:“我跟苏慕白说过,他也同意了的。”而且还配合了她。
“苏慕白?他胆子真大!”他北王府的人死绝了吗?
居然让楚九歌一个人冒险,苏慕白是觉得他最近很好说话吗?
“就是!苏慕白胆子可大了,他还骂我。”楚九歌连连点头,故作忿忿的补充了一句,委屈的告诉状。
北王的冷脸顿时绷不住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么卖他,小心回去后,苏慕白抱着你的腿哭。”
“有你在,我不怕。”楚九歌朝北王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十分的狗腿:“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北王忍禁不止,低头,下额抵在楚九歌的头顶上,闷笑道:“宝里宝气,跟个孩子似的。”
“北天骄,说正事呢!”楚九歌老脸一红,不自在的推了北王一把,考虑到他腿上的伤,楚九歌并不敢用力。
“好,说正事。”北王的声音仍旧带着笑意,但却正经的告诉楚九歌:“本王恐怕保护不了你,苏慕白耍起赖来了,本王也很烦心。”
“呃…”楚九歌一顿,猜道:“苏慕白是不是抱着你的腿,哭过?”
“嗯。”北王含笑的点头。
楚九歌大叫:“苏慕白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他就是这么不要脸。”北王闷笑地点头。
“难怪,我当时找他商量,他犹豫一下就同意了,原来是有后招的。”想到苏慕白不要脸的,抱着她的大腿各种哭求,楚九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苏慕白赢了。
“咳咳…”楚九歌咳了一声,眼神飘忽的解释道:“那啥…就是我以身为饵这件事,是我自己的决定,跟苏慕白没有关系。王梓钰查到我二叔一家不对劲,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就决定回一趟楚家,看看能不能把幕后的人钓出来。我跟应池商量好了的,他带着人保护我,我不会有危险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北王好像很生气,也不知她这个解释,能不能让北王满意…
第1005章 心安,掩不住的得意
“好好的?”
果然,北王并不满意,他侧头看着不敢拿正眼看他的楚九歌,冷笑:“你这叫好好的?”
“结果不是好的嘛,我没受伤。”她想过千百种可能,独独没有想到,这群人会挖空一座山,躲在山洞里。
说实话,她这次为鱼饵,确实蛮危险的…
“要是本王没有及时脱身,你知道,你会有什么后果吗?”悬在半空,一个不好,楚九歌就会跟他们面前这俱尸体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我有你的孩子,他们不会要我的命。”楚九歌眨了眨眼,笑得调皮。
她刚刚可是差点把北王也给骗了过去。
“哼,孩子?”北王上下打量着楚九歌:“那些人眼瞎也不会瞎一辈子。”双腿修长而笔直,眉心未散,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纯真,哪里像是有身孕的女人?
“我不需要骗他们一辈子,只要拖一两个时辰,应池和王梓钰就会带人赶过来。”算算时间,楚九歌估摸着王梓钰、应池应该在赶过来的路上。
“你还真是…什么都算好。那有没有算到,那些人要知道你腹中有了北域的小主子,会不会先杀了本王!”北王咬牙切齿的开口。
他敢肯定,这个女人,肯定没有把他的安危当回事。
不仅仅是这个女人,这世间应该不会有人,把他的安危当回事,因为…
在世人眼中,他,北天骄是无敌的,遇到什么危险都不会死!
“当然有了。”直觉告诉楚九歌,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绝对不可以犹豫不定,必须果断明朗,她想也不想就道:“我做了准备的,他们要真把我抓进去了,我就会制造怀胎不稳,随时都可能落胎的假象。这么一来,在无法确定我腹中的孩子,能不能安稳地生下来之前,他们是不会动你的。”
“你还真是,什么都算好了。”北王哼了两声,语气缓和了不少。
他北天骄的女人,不能是遇事只会躲在闺房里哭哭叽叽的蠢女人,但也不能遇事就鲁莽冲动,胡蹦乱撞,楚九歌这样…
很好!
敢冒险,却又把一切想周全了。
“快点坐下来休息,我给你找点止血药,你看看…你这一身的伤。”楚九歌见北王不生气了,扶着他回原地坐了下来,看到自己身上沾染到的血,楚九歌的心脏一阵抽疼。
她知道她衣衫上沾到的血,不是别人的血,是北王的。
北王给了皇上一半的血,又流了这么多血,还带着她跟皇上两个累赘跳下来,不说累到虚脱,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合上眼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楚九歌看到北王眉眼的疲累,轻声开口。
北王最是无法拒绝楚九歌的温柔,扭头,对上楚九歌担心、心疼的眸子,北王故作清冷的应了一声。
在楚九歌的“服侍”下,北王半点也不嫌弃地上脏又硬,惬意的躺了下去,还不忘侧过身,看为他忙碌的楚九歌…
他记得,他小时候有一次偷偷从屋子里跑了出去,躲在一户农户家里,那家的女主人不漂亮,身上穿得也不好,但她脸上一直带着温暖的笑。
他在那户人家躲了两天,看到那妇人为一家子忙忙碌碌,看到那妇人一脸温柔的看着她的丈夫…
后来,那妇人发现了他的存在,他本以为那妇人会报官,或者把他赶着。不想,那妇人只是怔了一下,给了他两个馒头,随即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当时饿了两天,那两个馒头对那时的他来说,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那是他长到那么大以来,第一次吃到热的食物。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已经忘了那两个馒头的味道,只记得很软、很香。
但可惜的是,这份幸福并没有维持太久。
他吃完两个馒头,有了力气,正想要离开那户人家的时候,北王府的人找到他,强行把他带走,并且当着他的面,将那对夫妇和他们的孩子杀死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杀戮。
他忘了当时是什么反应,只记得血溅了一地,模糊了他的双眼。
回来后,他就发起了高烧,等到他病愈,他就忘了那件事。
但今天,他突然记了起来,记起了那个女人恬淡温暖的笑,记起那个不擅言词的丈夫,默默地站在女人身后,总能在女人需要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而现在,那个女人身影与楚九歌重叠,他的身影与那个男人重叠。
如若他不是北域的王,他想…
他和楚九歌,必然能像那个女人与她丈夫一样,过着平静且幸福的生活。
想到那个画面,北王的唇角,再次不受控制的上扬…
眼皮渐重,意识散涣,如若是以往,他必然会强迫自己清醒,但此刻,看着不远处的楚九歌,北王连想也不想就闭上了眼。
有楚九歌在,他很安心。
楚九歌在崖底下,忙着给北王找药材,找能固定他腿伤的器具,可山崖底下杂草多,能用的药材极少。
好不容易看到两株药材,还被血给染脏了,让楚九歌无语至极。
好在,她稍稍走了一段路,发现了水流,还看到水流旁边长得茂盛的麻皮。
“好东西。”楚九歌快步跑了过去,握着匕首割了一大捆,而后就坐在水边,将麻皮上那层可以搓成麻绳的表皮给割了下来,用力搓揉后,开始搓成绳子。
搓了两根一米多的长绳,一根细、一根粗,楚九歌就停手了,将手洗尽,开始寻找吃食…
水至清则无鱼。
眼前这条水流,水净见底,根本不可能有鱼,楚九歌看了一眼就放弃了,可就在她转身之际,突然看到一条草绳一样的东西,在水底飘来飘去…
“蛇!”楚九歌眼前一亮,撸起袖子就扑了过去…
“哗啦…”溅起一阵水花,楚九歌快狠准的,捏住了水蛇的七寸,将那条不算粗的水蛇提了起来,笑得一脸明媚…
北王走过来,就对上楚九歌拎着蛇,笑得灿烂的样子,瞬间无语!
这女人,什么都能干,什么都不怕,还要他干什么?
第1006章 喂食,你好吃
楚九歌找到了一条水蛇后,正高兴午膳有了着落,并没有发现北王的小心思,甚至还数落了北王一顿,说他不顾腿伤瞎折腾…
北王刚刚被打击了,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任由楚九歌数落,十分配合的拿着麻绳、水蛇,还有楚九歌从水里摸出来的石头和一个大叶包,在楚九歌的搀扶下,朝他们暂居的“营地”走去。
“你先坐着,我把药材和水蛇收拾一下。”楚九歌扶着北王坐下,还不忘看一下皇上。
皇上还没有醒,但脉搏平稳,并没有性命危险,楚九歌也就不管他了。
北王仍旧没有吭声,默默地看着楚九歌,一双眼像是粘在楚九歌身上一样,没有移开半分。
楚九歌野外生活经验丰富,拢了一把枯枝,很快就把火点着了,而后又放了几根枯枝进去,让火烧得更旺,待火烧起来后,楚九歌便将从水里摸出来的石块,丢进火堆里,任其被大火包围…
北王不懂楚九歌这是要做什么,但也没有吭声寻问。
他原先一直以为,他喜欢看楚九歌为他担心,为他忙碌,但看到楚九歌一刻也不得停,他又觉得心疼。
可他想要帮忙,却发现楚九歌什么都会,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楚九歌将火堆点燃,就将在水边洗干净的药草摊开,放在一旁晾干,北王还看到她拿了几颗草揉出汁液,将片成片的蛇肉片腌制了起来。
做完这些,楚九歌就拿着匕首,在附近砍了几根小木枝,将其削成手指宽的小木片,还利用尖锐的石头,在木片上下打了两个洞。
“马上就有吃的了。”一连削了数十片,埋在火里的石头,也被烤得通红发烫。楚九歌看了一眼,就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将火堆里的石头挑出来,平放在地上,把腌制好的蛇片放上去…
“吱”的一声,蛇肉烤焦的香味传了出来。
“不错,没有烤焦。”蛇肉卷起,楚九歌用细木枝将蛇肉挑起来,递给北王:“快尝尝,虽然没有盐,但用香料腌制过,味道也不会太差。”
北王本想让楚九歌先吃,但看到楚九歌又在烤蛇肉,便没有说话,接过木枝就吃了起来。
从京城去北域的路上,他就见识过楚九歌强大的生存能力。但今天看到,他仍旧觉得惊奇。
楚九歌就像是一座挖不尽的宝库,总在他以为将宝藏挖空时,又露出新的宝藏…
遇到楚九歌,果然是捡到宝了。
水蛇鲜美,外焦内嫩,带着一股青香,味道着实不错。在楚九歌的“服侍”下,北王吃了大半的蛇肉,虽没有饱腹感,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楚九歌也没有矫情,她也吃了小半条蛇肉,以维持体力。
“现在只有这么多吃的了,你先忍忍,等应池找到咱们就好了。”楚九歌知道北王没有吃饱,可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找吃食,她得先处理北王的伤。
“本王很满意了。”到了山崖后,楚九歌就一直在为他忙碌,一刻也没有停。
“嗯。”楚九歌笑了一声,指着一旁削好的木片,道:“你先休息一下,我把它们串起来就好了。”
“嗯。”北王应了一声。
他先前不知楚九歌削木片做什么,这会看到她用细绳,就木片串起来,就知楚九歌这是就地取材,用这些木片固定他的腿伤。
这女人,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看到楚九歌将木片串好,北王再次忍不住自问?
而,事实告诉北王,这世间没有最能干,只有更能干…
“我估摸着应池他们快到了,我帮你把伤口简单处理一下,等上去后再做细致的清理。”楚九歌将木片串好,放在还有余温的石块上烘干,转身就去处理手上的药材,药材处理好后,楚九歌就蹲到北王面前,为他处理伤口。
北王身上有许多伤刀伤,最严重的就是手腕动脉处的割伤,虽已凝固不再流血,但伤口外翻,红肿泛白,沾满了灰尘,隐有发炎、溃烂的迹象。
“会有一点疼,你忍一忍。”楚九歌将北王脏污的外衣脱下,把放在一旁大叶包拿过来,打开,取出里面沾了水的布条,将布条团成团,细致的为北王清理伤口。
伤口清创,要将细碎砂土和脏物清理干净,这个过程对旁人来说疼痛难忍,北王却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认真为她清理伤口的楚九歌,眉眼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
他的九歌,真能干。
楚九歌是处理外伤的老手,很快就将北王身上的外伤清理干净,并且敷上了止血的药草。
做完这一切后,楚九歌这才开始给北王,固定折断的腿。
楚九歌摸着北王的腿,心疼的道:“我现在也没有药,只能先保护好伤口,以免二次受伤。”
“无碍。”北王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不过是折断腿骨的小伤,也就是楚九歌瞎操心。
真是的…
“会有一点疼,你忍忍。”楚九歌小心翼翼地,将北王的腿放好,在伤处敷了一层清热解毒的药草,才将木片制成“护甲”缠在伤处。为不硌痛北王,楚九歌还将衣摆裁了下来,在木片两端缠了一层厚厚的软布。
北王很想说不需要,他不怕痛,但…
他舍不得拒绝楚九歌的好意。
“你的外衣脏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我去给你洗一洗,等会也好穿上。”楚九歌将脏污的布条埋在一旁,又把北王的外衣拿起来,去一旁的水流清洗,整个人忙忙碌碌,一刻也停不下来。
北王很想说没有必要,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他唇角含笑,轻轻点了点头:“去吧,别走远了。”
楚九歌速度很快,她在路上看到几颗了皂角树,顺手撸了一把,搓成泡泡,三两下就将北王的衣服洗干净了。
“回来了。”北王看到楚九歌拿着湿衣服回来,不由得笑了。
“嗯。运气不错,还找到了几颗能吃的果子。”楚九歌找了一块石头将衣服晾开,捧着一捧红红的果子,心情愉悦的走到北王身边,从中挑了一颗最红最大的,塞到北王嘴里:“来,张嘴。”
北王不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也极少吃果子,但楚九歌送到他嘴边的,他却拒绝不了。
北王张嘴,含住果子,也含住了楚九歌的手指,舌尖在她的指腹扫了一圈,仍觉得不够,北王顺从心意,轻轻咬了一口,笑道:“不错,好吃。”
天知道,他压根不知嘴里的果子是什么味道。他此刻,只知道楚九歌的手指很软,带着一点甜味儿。
“你…够了!”指尖苏麻的触感,通过手指传到大脑,楚九歌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全身都是苏苏麻麻的…
她想,她的脸一定红了。
楚九歌想要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出息一点,可就在这时,北王突然倾身上前,一把搂住她腰,不等她反应过来,就霸道的封住她的唇,将他嘴里的野果,喂进了她的嘴里…
第1007章 娇宠,气成河豚的北王
北王强势的搂住楚九歌,重重吻下去,双唇轻触,舌尖一顶,果了便滑入楚九歌的嘴里。北王见好就收,在楚九歌反应过来前,先一步退了回来,不给楚九歌拒绝的机会…
“咳咳…”被北王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懵了的楚九歌,咬都没有咬,就将嘴里的野果吞了下去,差点没把她咽着…
看楚九歌双眼迷离,脸颊泛红,心情颇好的北王,调笑道:“好不好吃?”
咳了半天才缓过来的楚九歌,听到北王的话,没好气的斜了北王一眼:“好吃…”
不等楚九歌说完,北王就面露得意的接话:“也是,本王喂的怎么可能不好吃。”
“你真自恋。”楚九歌好气又笑,生生将后面两个字咽了回来。
她会告诉北王,她想的说是“好吃个鬼”吗?
这男人,真是…
小孩子一般。
楚九歌嗔了北王一眼,眼眸一瞥,看到北王身后的昏迷不醒的皇上,楚九歌颇有几分不自在,埋怨的道:“你可真不挑地方。”
不说躺在那里的皇上,就说附近散落的那几句尸体,也足够叫人膈应。这种情况下,北王还能亲得下去,这心可真够大的。
“本王挑人就行了。”北王随手拿起一颗野果,塞到自己嘴里:“很甜,你要不要再吃一颗?”
说话间,也不给楚九歌拒绝的机会,拈起一颗小红果,就递到楚九歌嘴边…
楚九歌本能的张嘴,含住果子,也咬到了北王的手指。想到北王先前调戏她的动作,楚九歌眼眸一转,舌尖在指腹上扫了一圈才松口,学着北王的语气与调调,暖昧地说道:“很甜。”
“咳…”北王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佯装淡定地收回手:“半点亏也吃不得,真不知你爹娘是怎么教孩子的。”
北王将手握紧,指腹在手心悄悄来回摩挲…
他能让楚九歌知道,被楚九歌那么一撩拨,他心驰荡漾、心痒痒的吗?
绝对不能!
太丢人了!
“我是我祖父养大的,我会的一切都是我祖父教的。”楚九歌神色一怔,再次重申。
有些事,她没法跟北王解释,但有些事却没有必要隐瞒。
“你祖父把你教得这么能干,有没有想过,本王压力多大?”北王察觉到楚九歌情绪不对,故作轻松的说道。
“我祖父说靠山山倒,靠水水枯。我没有父母兄长可以依靠,我只能靠自己,什么都会,日后才不会被人伤害,也不会因失去谁就活不下去。”楚九歌提起相依为命的祖父,没有伤感,只有怀念。
“你以后,可以依靠本王,本王这座靠山绝不会倒,你也不会失去本王。”北王说话间,又拈起一枚果子塞到楚九歌嘴里。
他突然喜欢上给楚九歌喂死了,尤其喜欢楚九歌轻咬他指腹的滋味。
“呵…”北王不说还好,一说楚九歌就生气了:“刚刚是谁听说我有孩子,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凶残样?”
“放心,本王永远不可能动你。”北王没有否认,他当时确实生气,却没有伤楚九歌的想法。
“是吗?”楚九歌才不信,“如果我真怀了,别人的孩子呢?你也不动我?”
这种事,是个男人就忍不了。北王这么骄傲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北王,从来不缺女人,也不缺优秀的女人。
一直以来,只有他挑女人的份,没有女人挑他的份。就像她,哪怕她再不愿意跟北王绑在一起,只要北王愿意,她就不可能逃开,只能跟北王绑在一起。
“不动!”北王只感觉一股怒火,腾的往脑海冲。
他明知楚九歌说的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生气!
这女人,居然敢拿这种事来气他,简直是胆子肥!
“真不动?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楚九歌这次真对北王刮目相看。
这种事,北王也能忍。
“不许!”楚九歌是要气死他,好守寡吗?
“如果我非要生呢?”看北王气鼓鼓的,像河豚一样,楚九歌莫名的想笑。
这样的北王,鲜活多了,也让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
“生!”北王咬牙切齿的道:“本王不差养孩子的钱。”
楚九歌没想到北王能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将手中的野果塞到北王手里,拍了拍北王的肩膀,失笑道:“你真伟大!难怪席清欢在外面有了男人,还敢回来,打着你未婚妻的名头,想要嫁给你。”
“哼,你以为什么女人,本王都要?”北王被楚九歌的假设,气得快要炸了,差点就把手中的野果丢了出去,想到这是楚九歌辛苦摘来给他吃的,才生生忍住了。
甚至怕用力太大,把手中的野果捏坏,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别气了,我说的是如果…我楚九歌这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你不负我,我必不会负你。”楚九歌从北王手中,拈了一颗果子,递到北王嘴边,脸也凑得近近的,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好啦,吃颗果子甜甜嘴,消消气。”
“本王不是小孩子。”看着面前娇美的容颜,北王周身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但为了让楚九歌明白,他不是那么好哄的,还是努力摆着一张臭脸。
“知道,知道。快吃,我特意给你摘的,只给你一个人吃。”楚九歌不断点头,但仍旧是一副哄孩子的口吻,敷衍的不行,偏偏北王就吃这一套…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在楚九歌的催促下,北王“不情不愿”的张嘴,惩罚性的咬了咬楚九歌的手指。
北王咬得很用力,在楚九歌的指腹留下一圈牙印,楚九歌也不生气,笑兮兮的继续给北王投喂,偶尔自己也吃两颗。完全是把北王当孩子哄,偏北王半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楚九歌只摘了一小捧果子,两人你一颗我一颗的,很快就吃完了。
楚九歌拿出沾了水的帕子,替北王擦掉唇上沾染的果汁,又将两人的手擦净,便与北王并排而坐,好让北王靠着她…
第1008章 命运,真可悲
楚九歌调整好姿势,让北王靠得更舒服。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太阳,楚九歌不由得皱眉:“应池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算算时辰,这会都快午时了,应池和王梓钰不至于花四五个时辰,还没有找到他们吧?
“别对他们报任何指望。”北王说是靠在楚九歌身上,眸皮也没有抬一下,惬意的很:“他们真要有能耐,就不会让你来冒险。”
“他们不来…你怎么办?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楚九歌扭头,看着北王,担心的道。
她倒是无所谓,她在野外生存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问题,她是担心北王和皇上。尤其是北王,靠在她身侧,她明显能感觉北王的体温在下降。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本王不会有事。”北王淡漠的开口,并没有把身体的不适放在眼里。
这样的伤,他早就习惯了。
“就算你能熬得住,皇上也熬不住。到了夜晚,山里会冷。”此时正值春末,白天有太阳还好,一旦到了晚上,凭北王和皇上身上单薄的衣服,根本抵御不了山里的寒气。
“不必管皇上,他命大的很,死不了。”北王睁开眼,扭头,看向身后的皇上…
好巧不巧,皇上正好醒了,对上北王冷漠的眸子,皇上一怔,弱弱地开口:“天…天骄。”
这一声唤出来,有惊喜,有期待,更多的是自责与不安…
“皇上醒了?”楚九歌扭头,见到皇上醒了,推了推北王,让他坐正。
北王不高兴的瞪了楚九歌一眼,看皇上的眼神越发的疏离…
所有打扰他和楚九歌独处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你,你…”皇上醒了,挣扎着起来,一双眼粘在北王身上,眼眶湿润,泛着泪光,哽咽的道:“你是…”
“你我父子情断。”不需要皇上开口,北王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拒绝了皇上的善意。
他们父子之间,这样就好了。
“你是我…儿子。”皇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奈何身体太虚弱,几次手肘撑在地上,最后都倒了下去。
楚九歌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但看到皇上虚弱老态,悔恨交加的样子,叹了口气,上前,将皇上扶了起来。
其实,在北王这件事上,皇上并没有错。
错的,是命运。
“那又如何?您嫌杀我的次数不够多吗?”北王看了一眼,楚九歌搀扶皇上的手,语气越发的不善。
明明他也是伤患,楚九歌怎么不扶他?
“我那时…并不知你是我的孩子。”皇上在楚九歌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北王,根本不舍得伤眼,那样子像是要将北王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我一直不相信你死了,我…”虽有北王供了一半的血,但皇上的身体仍旧很虚弱,他说两句就开始喘了起来,语气颤抖,哽咽的道:“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快三十年。你,你一直都知道,为,为什么…”
“本王说了,您会信吗?”北王嘲讽的打断皇上的话,“祭坛上,凌乱的话,皇上您忘了吗?”
“你…你怪我?”皇上无法反驳。
十年前,北天骄要告诉他,北天骄是他儿子,他绝对不会相信,甚至…
还会借着“父子”的身份,弄死北天骄,把北域的兵权握到手上。
在此之前,北天骄要告诉他,北天骄是他儿子,就他心心念念找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他也不会信。
北天骄的出身,让他无法相信。
“本王不怪你,不怪任何人。”这一句,北王说得异常严肃。
他不怪把他生下来,却无法看着他长大的母亲;也不怪给了他一半生命,却不断迫害他的父亲;更不怪把他当玩具,肆意玩弄他生命巫族族长…
当然,他也不会怪老北王。
终归,他活下来了。
“你,你不肯认我?”皇上并没有因北王的话而高兴,他反倒更绝望了。
不怪,是因为从来没有抱过希望,也从来没有把他当过父亲。
皇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他曾经看到的北王消息…
曾经,他不止一次感慨北王命大,命好,经历那么多磨难都死不了。此时…
他只觉得心疼。
他的儿子!
本该被他捧在手心长大,却一出身就被人调包,成了北王世子的药人。
他的儿子!
本该金尊玉贵,却不断被人伤害,小小年纪就几经生死。
他的儿子!
本该一生顺遂,却磨难重重,跌跌撞撞的走到今天。
而北王受得那些苦,有一半是他造成的…
“当初,武王是…你推出来的?”皇上从来不傻,他只是不适合做皇帝。
“您要的,只是心安。对您来说,只要您心心念念的那个儿子回到您身边就好,是谁并不重要,不是吗?”如果真的重要,又怎么会轻易被他和南凉太子糊弄住?
要知道,武王可没有一点像他母亲,相反…
他和他母亲倒是有三分相似。
原本,他与他母亲有七分相似。可在他的双眼被取出来后,那七分相似就变成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