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赴约,给你一半的血
王梓钰提起前朝那位宠妃,还有席家的女儿军,并无干涉或者左右北王决定的意图,他只是给北王提一个醒,以免北王英明一世,最后栽在女人手里。
不起眼的小人物,最后却左右局势,这种事历史上并不少见,自信强大的人,往往败在自负上,败在他看不起的人手里,但很明显,北王并不是这样的人…
北王看得很清楚,心中早有盘算。
王梓钰也不再多说,转而与他说起京城的局势,以及他这一天一夜做了什么,他能为北王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说完这些后,王梓钰便提出告辞,半句也没有问,午时的祭坛北王要做什么,做了哪些准备,也没有提出他想一同前往…
王梓钰知道,只要他开口寻问,北王必然会告诉他,他也想要知道,但他还是忍住了。
再周密的计划,有第二个人知晓,都会变得漏洞百出。
今日午时,对北王来说是一场大战,战前的布局,他一个人知晓足已。
至于随同前往的事…
王梓钰不是不想,只是…
看了看自己青紫发黑,连抬都不抬不起来的双手,还有不堪高手一击的身体,王梓钰唯有苦笑。
他又不是拎不清的蠢人,他这样的跟着北王一同去祭坛,除了给皇上送人头,给北王添麻烦,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京中也不能没有人坐镇。
他虽掌控了京城,但时日太短,难免有疏露,他在后方坐镇,也是帮北王。
人,生而不同。
有些人是天生的将领,天生就适合活在人前,冲锋陷阵;而有些人,更擅长谋划,在后方,为冲在前头的人添彩。
北王是天生的将领,而他王梓钰,更适合在幕后操控一切。
王梓钰看得很清楚,他也足够理智。
送王梓钰出门后,北王站在外院,想到凌乱昨晚的失控,不由得摇了摇头…
要是人人都像王梓钰这么省心,这么通透、理智就好了。
可惜,这世间只有一个王梓钰。
送走王梓钰后,苏慕白就来了。他同样一脸疲累,眼眶黑肿,眼中满是血丝,看就是许久未睡。
“王爷,一切都安排好了。”苏慕白强打起精神,才勉强站稳,整个人像是严重透支了一样,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强打精神,向北王汇报他这一天的成果。
“杨妃与废太子已交给了陆城,陆城手下的人,已分散在各个关卡,皇上的援军进不去。”
“宫里的那个小皇子,我已经命人送出城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镇国长公主留下的人马都很配合,时辰一到,他们就会动手,把席家军处理干净。”
“皇上在暗处的人马,我们的人也盯准了,午时三刻,延清太子的人会出手。延清太子那里也做好了准备,一旦皇上无事,他就会回西凤,调派大军前往边境,给皇上施压,不让皇上抽调兵马进城。”
“给南凉的消息,已在一个时辰前送了出去,如若西凤出兵,他们会暗杀南凉太子,制造混乱。”
“暗麟不肯为我们所用,暗枭被他藏了起来,我们的人寻不到他的下落,黎英已经能起来,他会盯着暗麟,尽量不让他出现。”
“六皇子的师叔、师兄们,已经在祭坛附近,一旦国师出手,他们就会与国师斗法。”
“剑客已经在来的路上,具体什么时候会到,现在还不知。”
“您要的兵马末时才能赶到,您需要独自撑大半个时辰。”
这大半个时辰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苏慕白也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他才担心。
他今天很不安,总觉得要出事,可又不知会出什么事。
“嗯,下去吧。”北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原本,他只有三分胜算,但有了王梓钰做的那些,他便有了五分胜算。
他的势力不在京城,匆忙之下,他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掌控京城,只能勉强盯住皇上的人,不让这些人添乱,但现在…
他可以放手一博,不必再有顾忌。
苏慕白很清楚北王的能力,见北王面色虽严峻,却没有慌乱,心下稍安,也不再多言,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去休息了。
苏慕白走后,北王在书房坐了片刻,而后便铺纸研磨,提笔,快速写下三分信,封装好,招来暗卫:“天黑之前,本王没有回来,将信分别送给王梓钰、应颐和凌乱。”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这像是交待后事的话语,把暗卫吓得不轻,但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暗卫心中便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震惊,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恭敬的接过信:“是,王爷。”
北王起得虽早,但一番忙碌下来,离午时已不远了。
时辰临近,北王仍旧不见慌乱,他让人准备好午膳,用过午膳,换了一身衣服,才出门…
一举一动皆是从容有度,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今日赴的是诗会,而不是生死之约。
信中所说的祭坛在城外青城山上,北王骑马至山脚下,还未走近,就感觉到山中肃穆的气氛。
树叶不动,飞鸟不栖,草虫不鸣…种种异常,无不告诉北王,风都吹不动的枯草下藏着无数人,而这些人都是要他命的人。
北王抬头,看着山顶,突然笑了…
父不父,子不子。
凌乱说得没有错,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们生在帝王家,就是最大的悲剧。
没有一丝迟疑,北王徒步前行,不疾不徐的朝山上走去。
随着北王走动,隐藏在草丛里的人,也悄悄地移动,向山脚下走去,在北王走到半山腰后,这些人便从草丛出来,守在山脚下,不许任何人踏入青城山上一步。
山顶祭坛,北王一出现,就有人将消息传了上来,国师收到消息,满是褶子的脸,露出一抹阴森的笑。
他看了一眼,高高坐在祭坛之上的皇上,大步走了过去…
随着他走动,身上宽大的白袍呼呼作响,配上黑沉肃穆的祭坛,和他脸上阴森恐怖的笑,无端得让人毛骨悚然,而国师他自己却半点不自知。
“陛下,北王独自一个人来的,乱道人并没有随行。”国师单身行礼,异常的恭敬,不复先前的敷衍与傲慢。
无他,只因…
第964章 扼杀,当年的你
国师他,真正的见识到了皇帝的手段。
真正见识到了皇上的雷霆手段,国师才知道,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自以为了解皇上,自以为将皇上玩弄在股掌中,却不知…
他从来没有了解皇上,也没有看到皇上真正的手段,甚至他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皇上。
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宫里,他的女人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他的儿子是皇帝钦定的太子。按说,皇上身边有个风吹草动,他都该知晓才是,但…
事实上,他什么都不知,他知道的都是皇上让他知晓,而皇上不让他知晓的,他半点风声都不知。
至少,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皇上手中,还有一队那么厉害的人。更不知,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可以为皇上续命。
他自以为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却不知,在皇上眼中,他就是个跳梁小丑,随时可以被取代。
皇上他,藏得太深了,太可怕了!
“嗯。”皇上轻轻应了一声,眼皮微抬,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国师。
国师却不敢有半丝不满,他像是以前的叶公公一样,老老实实的站在皇上身边,微弯着腰,姿态恭敬。
皇上没有理会国师,但却睁开眼,看着前方…
他坐在正中央,一眼睁,就能看到被绑在祭坛中央的女人,也能看到,那条唯一通往山上的路。
他坐的位置至高至中,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同样也能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去看看,一切妥当了没有。”皇上淡漠的吩咐国师,完全是把国师当条狗在用,国师却不敢有半丝不满,立刻前去,仔仔细细检查每一处,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没办法,他真的是怕了,而且他的命脉和软肋,都被皇上捏在手中,他根本不敢说半句不。
一番检查过后,已是半个时辰后。国师上前复命,告知皇上一切准备妥当了,而这时,看守的侍卫也上前禀报:“圣上,北王已至,一柱香后就会出现。”
“去吧。”皇上移头,看了国师一眼,国师连忙应是,快步走到祭坛中央,挺直背脊站着,端着他国师的风范与气度。
国师刚刚站好,北王的身影就出现在山顶上…
“终于来了。”北王一出现,皇上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混浊沧桑的眸子,带着一丝嘲讽与鄙夷。
跟他斗,北天骄还嫩了一点。
北王走上山顶,入眼所见就是巨大的祭坛,还有站在祭坛中央的国师,和被绑在祭坛中央的女人。
之所以说是女人,而不是说是楚九歌,是因为…
被绑在祭坛中间柱子上的女人,低着头,一头长发散乱下来,将脸全部遮住了,他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脸,自然也就无法肯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楚九歌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只要他没有死,皇上就不敢动楚九歌。
北王缓步上前,扫了一眼山顶上的侍卫…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也不曾见过。
这些人,想来就是皇上秘密养的那些高手。
不需要交手,只看他们的姿和眼中的凶光,北王就可以肯定,这些人很强,不比当初重伤的他杀手十三滴血差。
也许这些人,就是十三滴血的后补。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和杀手十三滴血很像,一样的阴冷可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不管是被绑在祭坛中央的女人,还是这些侍卫,北王都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不受任何影响,绕过祭坛,从侍卫身边走过,来到皇上面前:“陛下,本王如约来了。”
没有行礼,没有客套,也没有紧张与害怕,北王平静的与皇上对峙,好似感受不到四周森冷的杀气一样。
皇上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北王,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十年!十年前,你出现在朕的面前。当初,你面容稚嫩,却没有少年的意气风发,沉稳得不似普通人,朕就觉得你非池中之物。北域在你手上,一定会越来越坚固,你一定会在史上留下一笔。”
“当初的你和今天一样,站在朕的面前,对朕说你奉旨进京。语气一样,但态度截然不同。”皇上歪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抹笑,似怀念又似嘲讽…
十年前北王,看似沉稳,实则单纯、莽撞,轻易便被他利用,在毫无所知的情况,得罪西凤南凉和北林,还把江湖那群高手给得罪了。
四国皆仇,八面是敌…当时的北王,本事虽强,但手段远不如现在的老辣。
他还记得,当时的北王,被北林的摄政长公主、南凉的老宰相、西凤的大将军,逼得近乎无路可走。
那时的北王,倔强、傲气,从不在人前示弱,哪怕全是伤,一身是血,也要笔直的站在人群中。
那时的北王,耀眼的如同星辰,将东林…不,是将四国所有的俊杰,压得暗淡无关,包括他这个帝王,都在他的光芒之下。
那时的北王,还保有着天真,对他这个皇上充满信任。
那时的北王,真是…叫人怀念。
“那时的你,站在朕的面前还有些许的紧张,你对朕说,你誓死为朕守国门。”皇上看着北王,笑眯眯的说起往事:“那时的你,热血、真挚、勇敢,在此之前,朕从未见过,像你一般出色的少年。”
然而,北王却笑不起来,他看着皇上,冷漠而疏离:“当年那个热血、真挚、勇敢的少年,被你亲手扼杀了。”
当年的他,不管他抱着什么目的,他为皇上、为东林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为皇上、为东林出生入死,为守住国门,为守住东林的百姓,可以连命都不要,但换来的却是皇上背后捅他一刀。
不过,他不后悔。
哪怕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
有些事,总是需要人来做。
就像他对凌乱所说的,既然生而不凡,就不追追求正常人的生活,他们就该不凡!
第965章 交锋,你来我往
十年前?
听到皇上突然提起,十年前他初见进京的事,北王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皇上不提,他都快忘了,十年前的他,有多么傻。
他带着忠诚与热血来到京城,跪在皇上面前,为皇上披荆斩棘,扫清一切障碍,而他得到的是…
在回北域的路上,一路被人追杀,险些命丧黄泉。
就像他上次奉旨进京为皇上庆生一样,不过那一次,他是在回北域的时候,一路被人追杀。
那些追杀他的人,有北林的、南凉的、西凤的、江湖的人,还有朝中那些被他打压下去的朝中大臣、世家名门的人,也许还有皇上的人…
就算没有皇上的人,皇上肯定也知这些人的动作,但这位帝王不仅没有提醒他一句,还在他回去时,借机调走他的护卫,高高在上,冷眼看着他一个人踏上那段死亡之路。
那条路…
他光明正大的走了两回,第一次来时平安无事,去时血流成河。
第二次,也就是跟楚九歌回来的那次,来时,白骨便能铺十里。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各种暗杀,要不是皇上今日提起,他都快要忘了,当年的他是怎么活着走到北域的…
“十年前,您费尽心机也没能杀死本王。十年后,您更不是本王的对手。陛下!”最后两个字,北王说得很轻,皇上听着,却只觉得心尖一颤,心里隐有不好的预感…
北王,他是不是暗中做了什么?
“你…”皇上很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糊涂了。
北王已不是十年前的北王,现在的北王…
就像北王所说的那样,他的天真已被扼杀,他问了,北王也不会说。
“今日你来,就该知道,朕不会让你活着下山。这些人,就是为了取你的性命。”皇上指向站在祭坛四周的侍卫,语气带着他也不知的惆怅…
这个少年,这个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少年,就要死在这里了。
当年那个光芒万丈,压得四国豪杰抬不起头的少年,就要死了!
“您的宝贝儿子还在本王手里,陛下,您确定,您要本王的命?”想要他的命?
十年前,皇上做不到,十年后,皇上同样做不到。
“你说武王?”皇上又笑了,一扫刚刚的惆怅,眼神变得凌乱而阴沉:“你不提他,朕还没有那么生气。北天骄,你和南凉太子真是好样的,拿个冒牌货来骗朕,把朕耍得团团转!很多年,没有人敢在朕面前玩小把戏,你真是好样的!”
“原来,皇上您已经知道了。”手中一张最稳的牌却废了,北王心中一吧主,但…
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
不急,时间还早,胜负还未分。
“朕不仅知道武王是个冒牌货,还知道你拿武王威胁应颐,让应颐带兵去南荣帮你解围。北天骄,你说…应颐接到朕的旨意,带兵撤退,你那些被困在南荣的兵马,会是什么下场?”皇上眼眸微眯,眼中的精光化为一个点,死死地看着北王,想要从北王脸上,看出一些别的情绪,然而…
皇上失望了。
北王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迎上皇上的打量,北王不闪不避:“陛下,您小看本王了,也小看了本王手上的兵。他们拿不下南荣,北林的人也得不到南荣。这么多年,您应该清楚本王的性子!本王的东西,除非本王同意,不然…任何人也夺不走。”
“南荣不是你的。”南荣是他东林的!
“在您放弃南荣后,南荣就是本王的。当年,本王能为您打下南荣,今日,本王就能为自己拿下南荣。”十年前,四国争霸,为的就是南荣的主权之争。
南荣盛产粮食,一直是东林的附属小国,大半的粮食都上贡给了东林,但…
南凉、北林与西凤三国不服,三国联手,弄出一个四国争霸,想要从东林手中抢走南荣。
当然,四国并不在意南荣的主权归谁,他们在意的是,南荣的粮草归谁。
那一次,他独战三国高手,他赢了,为东林赢得南荣所有的粮食。
他拼了命赢回来的南荣,皇上却轻轻飘的送了出去。说实话,对皇上,北王是失望的…
哪怕理智上,他知道把南荣丢出去,让北林、西凤和南凉三国争,能化解东林当时的危机,对东林是有利的,但他仍旧失望。
皇上哼一声,咬牙切齿的道:“朕倒在看看,没有应颐的帮助,没有朕的命令,你怎么拿下南荣。”
南荣的所有权,在自己手上丢失,这对皇上来说是一个耻辱,北王这话,无疑是在撩虎须。
“陛下,您以为…您的命令,能出京城吗?”北王嗤笑反问。
“你…什么意思?”北王掌控了京畿?
这不可能,先不说北王不过刚到京城,就算北王一直呆在京城,也不可能掌控京畿,他在京城根本就没有势力。
“陛下,这世间能人,并不只有本王一个。王家麒麟儿,可不是浪得虚名。”北王毫不客的,把王梓钰给卖了。
也不能说卖,就凭王梓钰做的那些事,皇上早晚会知道,早晚会找王梓钰算账。
“王梓钰?他没有死?”席国公没有得手?
那老东西,果然不中用!
“看样子,陛下您的消息果然不够灵通。”看到皇上的反应,北王笑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他猜对了。
王梓钰比他想象中还有本事。
“你…你们做了什么?”皇上再也控制不住,面露凶态。
事情,失控了。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
“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北王扫了国师一眼,才道:“把控京城,把杨妃、废太子带走了。陛下您放心,你的小皇子,本王也帮您带走了,有本王在,没有人能伤他们。另外,您倚靠的席家军,这会…”
“你动了他们?”皇上脸上青筋凸起,凶狠的问道。
席家军是他放任京城大乱的最大底气。
那只驻守城外的大军,明面上听席国公的,实际上掌控兵权的人,是皇上的人。席国公真正能调用的,不过千余人。
国师也维持不住高人的风范,死死地盯着北王,眼中满是愤怒与震惊…
短短一天的时间,北王到底做了多少事?
第966章 护崽,今日父子情断
皇上借废太子与平王之乱,遁出皇宫,假装受困,实则隐在暗处悄悄布局,意图将京中那些蹦哒得欢实的人一网打尽,顺便借席国公之手,借席国公背后之人,光明正大的除掉王家而不沾一丝罪悄…
但,在得知北王赶回京城后,皇上却像将矛头指向北王,想要一一箭三雕再除去北王。
皇上自以为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却不知…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北王将他布的局一一破了。
尤其是在王梓钰开始反击、掌控京城之后,北王能做的就更多了。
这时的皇上,就是一个睁眼瞎,他要放过这个机会,就不是北天骄。
“席家军?”北王嗤笑一笑:“看样子,陛下您知道的,比本王想象中的还要少。”
“你什么意思?”皇上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被北王带着走,但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他的席家军能有什么问题?
要知道,席家军明面上,虽由席国公掌管,但实际上,能调动席家军的人,只有他这个皇上。
“陛下莫不是以为,席国公是你的人吧?”北王反问。
皇上冷哼了一声:“他是不是朕的人,一点也不重要。”他当然知道席国公的不寻常,当然知道席国公背后还有人,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让席国公去对付王梓钰。
席国公另投他主,王家要是毁在席国公手上,他这个做皇帝的,事后完全可以把推得一干二净,把席家推出来承受世家的怒火。
“不,很重要。”北王重重的点头:“您的人虽然有能力,但比之席国公却差远了。席国公的背叛,对您来说是致命的一击,没有席国公,您的人…根本守不住席家军。”
“你到底做了什么?”北王一向话不多,今天说这么多话,皇上却不觉惊喜,只觉得烦躁。
“没有做什么,不过是…”北王顿了一下,同情地看着皇上:“本王借用了镇国长公主留下来的人,对了,那些人大多数就在席家军中。”
“镇国长公主?她,她在席家中安插了人?”皇上一震,胳膊猛地收紧,要不是身体虚弱,这会怕是要跳起来了。
他的皇姑姑,什么时候安插了人在军中?
为何,他一点也不知晓?
“陛下,您太小看女人,更小看了护崽的女人。您害死了应家那么多人,应家只余应池这么一个长公主的血脉,长公主为了保护他,暗中防备您也是正常的。”母兽尚且护子,更何况是人。
镇国长公主嫁入席家后,为席家生了数个儿女,她的儿女成亲后,也有孩子出生,但是…
真正留下来的血脉,只有应池。
应颐虽同样是应家人,但他不是镇国长公主的血脉。
为了保护应池这个血脉,镇国长公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更何况,镇国长公主已经很温和,她只是被动防御,如若应池无事,她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动。
“她!她怎么敢!她是东林的长公主!她怎么敢背叛朕,她怎么敢!”皇上的瞳孔猛地放大,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北王,一脸狰狞的怒吼:“她的地位、权势,全都是朕给她的,她怎么敢背叛朕!”
镇国长公主这一手,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他敢任由平王和废太子胡闹,任由席国公对王梓钰出手,就是倚仗着京中的兵马,全全在他的掌控中。
如若这支兵马出事了,他就失了底气。后面的事,他也无法掌控。
“镇国长公主从来就没有背叛您,她嫁入了应家,她就是应家妇,她保护自己的孙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您动了应家,镇国长公主留下来的人不会有动作,但您动了应池,动了镇国长公主的逆鳞。”镇国长公主这一生,为皇室做出的牺牲,已经足够多了,皇上莫不是以为,镇国长公主的心,会永远只向着皇室,为了皇室任由自己的子孙惨死吧?
“逆鳞?龙才有逆鳞,她一个应家妇,也敢在朕面前谈逆鳞,朕便是杀了她的孙子,她又能如何?”皇上眼中闪着凶光,他视线轻扫,落到一个不起眼的护卫身上,手指轻动,给他比了一个手势…
镇国长公主为了一个应池敢背叛他,他就将应池千刀万剐,让镇国长公主死也不得安息。
皇上的动作不算大,但北王还是看到了…
北王眉头微皱,在皇上手指轻动的刹那,说道:“陛下,您是不是忘了,镇国长公主是为了救您而死!您杀了应池,可对得起镇国长公主?”
楚九歌说得没有错,这世间的女子大多悲哀,哪怕贵为公主也不例外。
女子长成出嫁后,对娘家而言她是外人,但对夫家来说,突然来一个陌生人,她也是外人。
可当娘家或者夫家,需要她牺牲的时候,又觉得理所应当,因为…
她又是自己人,跟自己是一家的人。
这个时候,不管是夫家还是娘家,都不会在意她的为难,她的情感…
“你要救应池?”皇上的手势打到一半,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北王。
“君子重诺,一言九鼎。陛下你要楚九歌过来换应池,楚九歌来了,您就该守诺放了应池。您要本王来换楚九歌,本王来了,你也该重诺,放了楚九歌。”
“说了这么多,原是要朕放了楚九歌。”皇上冷笑,脸上又恢复原有的自信,他收回手,没有再暗示手下的人去杀应池。
区区一个应池,不必着急。
既然镇国长公主为了应池,不惜背叛他这个皇帝,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应池,让镇国长公主后悔。
皇上指向祭坛中央的楚九歌:“看到没有,人就在那里。想要换楚九歌,可以,拿你的命来换。”
他本以为,今天凌乱也会来。
如若有凌乱与北王两人的命,他应该可以再活十年,但现在…
聊胜于无。
有北王,他也能多活三五年,有三五年的时间,他应该能灭了巫族,再安排好一切,寻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要本王的命?可以!”北王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祭坛,黑沉的眸子闪过一抹冷冽,他看着皇上,冷冷地寻问:“陛下要本王怎么做?”
是时候做出了断了。
他北天骄不欠任何人,尤其不欠皇上。
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给了他一半的生命,今日…
他便将这一半的生命,还给他。
从此,父子情断。
再见,是陌路!
第967章 遮羞,杀人灭口
皇上为了今天的祭坛,准备了数年之久,他一心想要拿北王为他续命,现在…
北王来了,并且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皇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管京城出了多大的状况,不管北王与王梓钰的反击多么凌厉,多么的让他措手不及,今日,北王来了,就别想活着下山!
他的身体本就不好,又被废太子下毒,时日无多,如若没有人为他续命,他恐怕活过不一个月。
北王不想死,也得死!
“你也不是第一次给人续命,想来,你知道怎么做。”皇上看着北王黑沉的眸子,偶尔闪现的金光,无不恶意的道。
不过是一个药人,机缘巧合得了机会,得以活在人前,就以为自己天生不凡了,真是…
自大的让人讨厌。
北王深深地看了皇上一眼,扭头,指向站在祭坛中央的国师,冷讽:“他,你放心吗?他的妻儿,可是在本王的手上。”
“果然,你什么都知道!”堂堂帝王,被人带了绿帽子,还被当场揭出来,饶是皇上早有准备,脸色也不可避免的难看起来。
有些事,哪怕大家心知肚明,面上也得盖一层遮羞布,将内里的污秽遮起来。北王这般直接的,将他面上的遮羞布给掀了,着实惹人厌恶。
“陛下不会以为,这事…只有臣一人知晓吧?”北王突然称臣,语气也软和了许多,但…
皇上却笑不起来。
合着,他以为隐瞒得很好的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想到满朝大臣,面上对他一脸恭敬,暗地里笑他带了绿帽子,皇上怒火中烧…
“你,你…”皇上呼嗤,呼嗤的喘着粗气,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恨不得吃人一般。
北王眉头一皱,正犹豫要不要上前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走到皇上身侧,替皇上顺气:“陛下,您缓缓气。”
来人如同幽灵,悄无声息的出现,北王一怔,看着对方,不由得皱眉…
他知道皇上身边有神秘的高手保护,却始终没有查出那些人的痕迹。
想来,这个灰衣人,就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护卫了。
而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或者,他一开始就在,只是他没有发现。
这人…不是善茬。
“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至于那个人…杀了!”皇上在灰衣老者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他目光如炬,冷冷的扫了一眼,指着国师对灰衣老者道。
“是,陛下。”灰衣人应下,纵身一跃,跳向祭坛…
只见半空中一道残影闪过,北王回身望去,就看到那灰衣人一把掐住国师的脖子,将人提起…
半点也不瘦弱的国师,在灰衣人面前,如同待宰的小鸡崽,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然,下一秒,灰衣人手腕一动,国师脖子一歪,双腿连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灰衣人随手一甩,国师的尸体就如同枯叶一般,飞了出去…
“现在,你还有什么能威胁朕的吗?”皇上笑着看着北王,浑浊的眸子闪着不屑的光芒。
一个个自以为天下无敌,孤身就敢跑来玩赴约,却不知…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是不周山的人?”北王一直在观察灰衣人,发现对方的招术很熟悉,不由得大胆猜测。
“不错,他从不周山下来。”皇上轻蔑的道:“北天骄,你看,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你能从不周山下来,别人也可以。”
“本王特别的,从来不是从周山下来。”他从不以为过往的成绩沾沾自喜,这些光环,都是外人强加给他的…
“哦?你特别的是什么?”皇上饶有兴志的问道。
北王没有回答,而是主动提起:“陛下,还需要臣为你续命吗?”
“朕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主动找死的人。”北王的主动,让皇上失去了逗弄猎物的乐趣,同时也让皇上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朕记得,你给北王世子续命时出了意外,你的眼睛…也与北王世子的眼睛不相配。”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外人不知,皇上要查这些却不难。
“皇上还要臣为你续命吗?”北王在跟皇上说话,但视线一直落在那个灰衣人身上。
此人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个变数。
此人的武功高深莫测,而且极擅长隐匿,能瞬间融入周边的环境而毫无存在感,这样的一个人…
要是凌乱在就好了,可惜凌乱那个混蛋东西拎不清。
不过,没了兴风作浪的国师,有凌乱那些师叔、师兄在。真要打起来,哪怕这人武功高强,他也有一战的把握。
“朕是真龙天子,朕会怕你?”皇上倨傲的下令:“去祭坛。”
“臣,领旨!”北王看了皇上一眼,低下头,不等皇上叫起,转身就朝祭坛走去。
祭坛由黑色的岩石搭造而成,到成人腰间的高度,一侧有石阶,北王没有走石阶,直接跃了上去。
跃上祭坛,北王出乎所有的预料,迅速出手,抽出腰间的剑,挥向被绑在祭坛中央的女子。
“北天骄,你疯了?”皇上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的看着北王。
而在北王挥剑的瞬间,如同鬼魂一般,站在一角毫无存在感的灰衣人出手了,他轻身而跃,挡在北王面前,徒手接住了北王的剑。
“啪!”北王抽回剑,而后又迅速反击,招式凌厉而锋芒…
灰衣人反应极快,见招拆招,竟是与北王不相上下。
北王手中的剑,越来越快,如同残影攻向灰衣人,两人在祭坛上缠斗了起来,看上去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但是…
北王还有精力,跟皇上说话:“陛下,本王已踏上祭坛,你是不是该把真正的楚九歌带出来了。”
这个女人,他一开始就觉得不对,果不其然,他随意试探了一下,对方就暴露了。
“你怎么发现的?”皇上看着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不由得皱眉。
北王的武功又精劲了,他身边第一高手,居然只能与北王打个平手了。
“楚九歌人呢?”北王没有回答皇上的话,而是再一次逼问。
没有见到楚九歌之前,在没有确定平安之前,哪怕他再想与皇上做个了断,也不会急着把半条命还给皇上。
他北天骄的命,很值钱!
第968章 失望,一旦动了情
北王跟皇上过了十年的招,他太了解皇上这个人了。
他一上山,看到绑在祭坛中央的人,就怀疑那个人不是楚九歌。
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本能的猜测,直觉不相皇上,也感觉不到那人是楚九歌…
那人绑在祭坛上,他连一点担心都没有,这明显有问题。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北王跃上祭坛后,立刻朝那人出手。
依他对皇上的了解,如果被绑的那人真是楚九歌,皇上身边的人一定不会阻止他,会任由他伤了楚九歌,甚至杀了楚九歌。
皇上那人,最喜欢看他人痛失所爱,悔恨难当。
以前的皇上不是这样的,他没有登基前,他还是一个良善明郎的少年,在失去所爱后,皇上才变了,变得…
像个疯子。
这也是北王说凌乱是疯子的原因。
他们是父子,骨子流着一样的血脉,当父亲的是疯子,做儿子的能好到哪里去?
确定祭坛上的人不是楚九歌,北王出身自是不会客气,见皇上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楚九歌在哪里?”
“你是怎么发现,她不是楚九歌的?”北王固执,皇上一样固执,北王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不会给北王答案。
而这个时候,谁在乎谁就输了!
相比皇上,自然是北王给更意楚九歌,他狠狠一个用力,将灰衣人逼退后,回头看了皇上一眼,无不嘲讽的道:“陛下会认不出自己的女人?”
“朕可不是你,朕有后宫三千。”皇上气得直磨牙,北天骄这人,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一样的脸,有什么区别?”这一句,北王是背对着皇上说的。
没有办法,灰衣人的本事太高了,比他在不周山上遇到的人都强,他得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这个人身上,才不会吃亏。
现在的他,不能吃亏。
皇上哼了一声,冷声道:“想要楚九歌的命,就给朕停下来!”他就不信,他收不服北天骄。
“如你所愿。”北王收剑,后退一步。
灰衣人亦收招,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将绑在柱子上的人解下来
那人…
是个男人,身形消瘦,从背后看过去与女子无异,他身上的气息,与站在祭坛四周的护卫很强,明显是个杀手。
显然,这个人是皇上为他准备的,准备用来刺杀他。
如若他没有认出这人不是楚九歌,他上前把人救下来,后果会是如何?
北王扭头看了皇上一眼,冷笑…
皇上,真毒!
“把楚九歌带上来。”算计落空,皇上面上却没有半点不满,他抬了抬手,下令道。
很快,就有四个护卫,推着一个黑钢的笼子过来了。
楚九歌被关在笼子里,头露了出来,双手双脚被锁住,而她身侧全是密密麻麻的利刃。
一把把利刃,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层层叠叠交缠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绞刀,将楚九歌团团围住,楚九歌被困在里面,只要轻轻一动,就会被利刃化破肌肤。
楚九歌被人推出来时,北王看到了她衣服上的破损,还有地上的滴落的血…
北王的脸色,刹那变得难看至极,周身的寒气不断往外释放。
皇上见他终于变脸,不由得笑了:“终于变脸了。”
这才对嘛!
北王从上山,就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明明他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人,可与北王对峙,却像是反过来一样,他这个掌局的人,反倒被压制,真正是…
让人无端的暴虐,叫人恨不得毁掉一切!
“放了她,本王为你续命。”只有一刹那,北王就冷静下来了。
他生气、愤怒的,不仅仅是因为楚九歌的处境,还有她此时的状态。
楚九歌是清醒的,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是…
她的眼睛没有神,她的反应也极度的迟钝,像是一个木偶娃娃。
北王怀疑,皇上给楚九歌下了药。
他不敢再拖,他怕再拖延下去人,他救回来的是一个木偶。
而只有皮囊的楚九歌,那不是楚九歌。
“朕不相信你。”掌控了先机,皇上自己不会那么好说话,他傲慢地看着北王,就像捉到了老鼠却不着急吃、慢慢戏弄老鼠的猫。
“本王也不信你。”从十年前他就知道,皇上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