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清楚,这样是不对的,早晚有一天,她会因此患上心理疾病,再无法行医,可她无法改变现状。
她答应过爷爷,要做一个出色的大夫,便是做不到让天下再无病痛,也要做到见病医病,绝不袖手旁观。
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无关喜好与对错,就是在执行她爷爷,临终前留下来的遗愿。
是以,哪怕面对仇敌,她也能尽全力医治,因为…
她从来就没有真的用“心”,也不在乎病人的感激与崇拜。
但是,就在此刻,就在那小丫鬟红着眼睛说她是好人的时候,红着眼睛说她娘怎么就遇不上,像她这样的好人时,她的心堵得厉害。
她似乎有些懂她爷爷的坚持了。
这世间,不缺把责任往大夫身上推的病人和病人家属,但更多的还是心存感恩的人。
她不应该这么消极…
也许,她应该多做一些。
也许,她能够做得更好。
不给楚九歌多想的时间,又有病人进来:“大夫,我女儿腹中时常绞痛,已经年过十六了,还不曾来月事,您看这病…”
年长的妇人扶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在楚九歌面前坐下,妇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楚九歌,眼中满含紧张与期待,透着拘谨与不自在,还有一丝丝潜藏在眼眸深处的希冀,她女儿则低着头,含胸驼背,不敢看人,只是怯生生的眸子,同样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楚九歌看着面前的母女,眼眶微微泛酸。
她想,哪怕是为了让这抹希冀的光芒越来越亮,她也应该多做一些,至少不能像之前那般消极,只是遇病治病,从来没有想过主动的、积极的,为这些病人做些什么。
“经期不顺导致的,还好发现得及时,不算严重。你躺下,我给你扎两扎,回去后吃上两幅药,就没什么大碍了,如若十天内不来月事,就来找我复查。”如果是以前,楚九歌是不会提复查的话。
她对病人并不耐烦,只尽着把他们的病医好的责任,现在她却想要多做一些。
“真的,真的能好?”妇人一脸惊喜,那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小姑娘,也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眸子亮得吓人。
楚九歌不自觉的笑了出来:“我保证!”
“太,太好了。谢谢,谢谢楚大夫,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您不知道,我…我男人死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不好,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活。”妇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这世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求生实在太艰难了,尤其是这个孩子还不健康,如若不是遇到楚九歌,她们母女二人余生怕是没有盼头了。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药方写好了,你让你女儿躺下,露出腹部,好方便我扎针。”说话间,楚九歌已经药方写好,递给对方。
妇人拿着方子,如同捧着什么珍宝,红通通的眸子满是欣喜,那沉默怯弱的姑娘,也悄悄抬起头,怯生生的看着楚九歌,无声表达她的谢意…
之后的几位病人情况都不算严重,除去偶尔几位要扎针的,大多用药就能好,一连看了二十余位病人,楚九歌已有些累了,但精神却极好,一双眸子神采飞扬,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的心情极好,状态极佳。
前来就诊的病人,见到楚九歌自信的样子,对她的怀疑也渐渐消失了,病人一个接一个的走进诊室,而后带着笑出来,也让排队的人渐渐多了一分期待和自信…
辰时过半,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与京都府尹一同来到衙门,只是平日宽敞的大街,今天却堵得水泄不通,四辆马车可并行的宽大街道,此时只能容得两人通过。
“前面是怎么一回事?”三位大人坐在马车上,面露不喜。
王家的案子竟是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人前,就叫他们审案多了几分难度。
“回大人话,是…是楚九歌楚大夫在前方义诊,免费为京中的妇人治病。”官差早早的就打听清楚了,只是不敢主动上报罢了。
结合今日要审理的案子,楚九歌此刻在衙门对面,只为妇人诊病,明显是跟衙门的叫板…
第884章 插队,这一拨可以宣传
果不其然,三位主审官一听到差役的话,顿时脸黑了。
“谁让她在这里摆摊的?走走走,让她赶紧的走,这不是她能呆的地方!”京都府尹没好气的开口,声音粗哑,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王梓钰的案子一波三折,他实在睡不好。
“真以为有北王护着她,咱们就不敢拿她怎么样吗?”大理寺卿的口气也不好,看他眼下的青黑,同样是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刑部尚书没有开口,他眼睛合拢,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作为纵横官场数十载,也没有栽下去的老狐狸,刑部尚书很清楚,王家这事已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左右的,他们现在掺和的越多,最后死的越惨。
毕竟,最先牺牲的,都是掺和最深的棋子。
“大人,对面,对面…不是咱们的地方,咱们没这个权利赶人家走。”官差一脸为难的开口。
大人真当他们先前没赶人?
他们赶了,只是赶不动而已。
这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他们就是官差,也得讲道理。不然,会被京中的权贵告死。
“聚众闹事,拿人!”京都府尹张嘴,就给排队的人定了一个罪。
官差更想哭…
这个理由,他们用过,但…
“大人,对面的铺子是王家的,这条路…当年是王家修的。”官差压低着声音,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京都府尹哑然失声,马车内许久都没声音传出来,官差冷汗淋漓,现场有片刻的死寂,直到刑部尚书从马车内下来:“好了,时间不早了,不能当事人来了,咱们还没有到,也没有多远的路了,走过去便是了。”
“嗯。”刑部尚书开了口,大理寺卿与京都府尹也有台阶下了,两人黑着脸,随同刑部尚书一同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看到眼前黑压压排队的人,京都府尹的脸色更难看了:“无知刁民,不收银子的大夫,能是什么好东西。”
“放屁!”京都府尹的话声音不小,排在队伍末的妇人听到这话,顿时怒了,心急口快的她,霹雳啪啦的开口训斥:“楚大夫医者仁心,照顾我们这些穷苦人,怎么就不好了?合着一个人非要像丹医堂一样,跟官府那些官差一样吸我们的…”
“大胆!”官差见这人说得不像样,急忙打断他的话:“谁准你这么跟我们大人说话了。”
“大人?”那妇人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脸一白,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呀。小妇人只是来看病的,求大人高抬贵手,不要跟小妇人一般见识。”
那人跪地求饶,见被官差护着的大人不吭声,咬咬牙道:“大人,小妇人实在不知,您也来排队看病。您,您往前排…小妇人不敢跟大人抢,你去前面看诊。”
原来,这几个大人也是来看病的?
排在前面的妇人,暗戳戳的鄙视了京都府尹几人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侧过身子,给天人让路:“大人,您请,您请…”
“无知妇人,本官需要来这里看病吗?”京都府尹没好气的一甩衣袖,正要叫官差把这些人都赶走,排在队伍末尾的妇人,就“热情”的给他们让路:“大人,您请,您请…”
“大人,我这位子让您。”
“大人,您往前…”
也有人忍不住,小声的嘀咕:“看病就看病,有啥不好说的。”
“一群大男人跟我们争,还当官,真是…”
队伍末尾的骚动,很快就引起排队人的注意,她们不知事情始末,见到后面的人都给一群官老爷让位,不满的人更多了:“都是什么人…看病就看病,居然还插队,仗着自己是官身就了不起了。
“咱们这些穷苦人,是没有办法,才来这里排队等着免费看病,这有钱的官老爷是脑子有病吧?居然也跑过来,跑过来就算了,居然还要插队,我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好了,快别说了,别让官差看到了。都让让,给后面那几位大人让让,也就是几个人,楚大夫看病快,耽误不了多久。”
“楚大夫说了,这三天只为妇人看病,过几天才给其他人看病,这几位大人是得了什么病,这么着急,跟我们一群妇人抢,真是…不知羞。”
队伍中间和前头的人,仗着人多,乱,官差管不过来,小声的交头接耳,后方的人却不敢,即使面上不满也乖乖的给京都府尹几人让位。
偏偏,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妇人,自以为声音小,却不想大家都在说,声音不免大了起来,也让京都府尹听到了她们的抱怨。
京都府尹和大理寺卿气得想要抓人,刑部尚书反倒是笑了:“既然来了,咱们就插个队去看看,楚大夫的医术,我们那天也是知晓的。”
果然,不插手王家这事是对的,哪怕有皇上出手帮席家又如何?
王家不是吃素的,楚九歌也不是吃素的,北王也不是吃素的。
“看什么看,时辰快到了,要开堂了。”京都府尹并不想去,但刑部尚书根本不理会他,在官差的开道下,在排队的人主动让路下,一路杀到义诊的内堂。
刑部尚书一上前,让道的妇人迅速站回原来的位置,后路断了,京都府尹出不去,只能跟着往前走…
三人在官差的护送下,一路插队,排在了队首,在前一位妇人看完病后,三人就进去了。
“三位大人是来看病?请坐。”楚九歌早就收到了消息,见到三人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连起身都没有。
这是她作为大夫的权利,不服,就不要来找她。
“楚九歌,谁给你权利,在这里义诊的?官府同意了吗?”被一群乡下妇人指责,京都府尹的修养,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看样子三位大人不是来看病,是来找事的。”楚九歌笑着起身,然,就在三位大人,以为楚九歌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朝不远处的丫鬟招了招手…
“你想找谁?王梓钰吗?他现在自身难保,保不了你。”京都府尹冷笑。
楚九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京都府尹的话,而是对小丫鬟道:“让人告诉苏公子,让他把三位大人身患隐疾,为求神医诊断,不惜在开堂前,插队就诊的消息,给我宣传出去,让越多人知晓越好。”
楚九歌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大大方方,当着三人的面说的…
第885章 有病,细思极恐
楚九歌有恃无恐,当着三位大人的面,就这么吩咐下人,饶是好脾气的刑部尚书也不高兴了,另两位就更不用说了。
自觉是主人公的京都府尹,当即冷笑:“楚九歌,你当本官是死人吗?”真以为有北王撑腰,就能在京城横走着?
今天,他就要教楚九歌做人,让楚九歌明白,有靠山的不止她楚九歌一个人。
“大人印堂发黑,双脚虚浮无力,如若不及时医治,命不久矣。”楚九歌盯着京都府尹打量半晌,一脸严肃的道。
“来人!”京都府尹气得死去理智:“把这闹事之人给本官拿下。”
任谁被人当面说,快要死了,都高兴不起来,更不用说京都府尹,这个在京中属于实权派的官员。
从来,都是他人奉承他,哪怕是同僚或者上峰,跟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便是政敌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诅咒他快要死了,楚九歌犯了他的大忌。
身后的官差苦着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不敢下手…
他们大人不怕得罪楚九歌,不怕得罪她身后的北王,他们怕呀!
楚九歌笑了:“大人,你来看病,我说出来诊断结果,怎么就是闹事了?”
“谁告诉你,本官是来治病的!本官是来拿你这刁民的!楚九歌,当初北王能让本官将你们二人婚事登记在册,现在本官也能将其划掉,你明白吗?”只是半只脚踏进入北王府,楚九歌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当初,他能送楚九歌的半只脚进去,现在就能把她的半只脚抽出来。
“所以,大人不是看来病的,是来找茬的?”楚九歌真想喷京都府尹一脸。
这人脸真大,真当自己能左右北王妃人选似的。
要知道,皇上都不敢说这话。
“什么义诊不义诊的,快给本官散了,看在北王的面子上,本官不跟你计较。”就算他是来找茬的,他也不会承认,他又不蠢,怎么会让人抓到这样的把柄。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只要北王不在京城,怎么说北王都行,左右北王没有盟友,没有会添麻烦的给北王出力,但现在…
有老丞相那票徒子徒孙在,饶是京都府尹也不敢乱来。
“说得好像我不散,你敢跟我计较一样。”楚九歌嗤笑一声,坐了下来,素手在屋内一指:“大人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地方?在别人家的地方指手画脚,这就是东林三品高官的做派?”
“楚九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京都府尹气得快要炸了,大理寺卿悄悄拉了他几次衣袖,提醒他冷静,都被他给甩开了。
他今天,一定要收拾楚九歌,让外面那些人看看,在这京城一亩三分地上,到底谁说了算。
“本姑娘不喝酒,有本事…你动手!敢砸我这里一桌一椅,不把你告的脱下官袍,本姑娘就不姓楚了!”皇上欺负她,她无法反抗,只能忍;废太子欺负她,她还是只能忍;杨妃、宸妃欺负她,她也只能忍,但这并不表示…
区区一个三品官员欺负她,她也要忍。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告本官,来人…”京都府尹指着楚九歌,气得手指直颤抖,官差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劝说:“大人,你想一想袁家呀!”
袁家不就是被楚九歌给告垮的嘛,楚九歌是真有这个本事的。
“我,我…”京都府尹的话生生被人打断,一时间血气上涌,整张脸红得发紫。
“气死人犯法吗?”楚九歌凉凉的开口:“你们要不看病,就请快点离开,要在我这里出事了,你说我这是救还是不救?救了麻烦,不救更麻烦。”
“你,你…”京都府尹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一懵,人就倒了下去。
“大人,大人…”官差吓了一跳,堪堪将人扶住。
“老周,你没事吧?别吓我呀!”大理寺卿也吓得不轻,却不敢上前。
刑部尚书若有所思的看了楚九歌一眼,当即立断开口道:“楚大夫,还请你施以援手。”
“他骤喜骤怒,情绪起伏过大。再加上,这段时间丹药用得多,晚上…呃…那啥的次数多,身体太虚。我就是救了,也只能救一时。”她说京都府尹印堂发黑,命不久矣并非恐吓。
这位京都府尹,应该得到某位大人物的承诺,这才骤喜,甚至藏都不藏不住。
而看到她在衙门对面设义诊,怕她误事,这才骤怒。
大喜大怒本就伤身,更不用提这位大人身体本来就虚。
“他要在这里出事,你也讨不到好。”刑部尚书微眯着眼,高深莫测的看了京都府尹一眼。
楚九歌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既然京都府尹已经掺和进去,那么…
就让他掺和到底。
不然,中途换人,指不定他也要被拖累。
他现在是越发的坚定,不掺和王家的事。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惹不起,也躲不起,只能推个替身鬼挡在前面了。
“啧啧啧…你们这同僚情,真是让人佩服。”这塑料情义,让楚九歌叹为观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楚大夫…救人要紧。”刑部尚书看京都府尹手脚都在抽搐,暗道不好。
大理寺卿也急了,威胁道:“楚九歌,老周要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无法要你索命,你这义诊也办不下去,你明白吗?”
“民女惶恐,还请大人让步,好方便民女为府尹大人施针。”楚九歌嘴上如是说,面上却没有一丝惊恐,她施然然的起身,拿着银针走了过来。
大理寺卿气得不行,总觉得楚九歌这是在挑衅他的官威,可是…
看了一眼,被楚九歌气得倒地不起,四肢抽搐,仪态尽失的京都府尹,大理寺卿生生忍住了。
虽然,他也不明白,京都府尹好歹当官数十年,怎么就被楚九歌三言两语激得大怒。
明明,楚九歌也没有说什么,很让人生气的话呀?
莫非…
京都府尹他的身体,真的很不好?
楚九歌就真那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那他呢?
楚九歌说他们三人来看病,难不成楚九歌看出来,他也有病了?
这么一想,大理寺卿瞬间冷汗淋漓…
第886章 隐私,大夫不好做
京都府尹四肢抽搐,眼睑往上翻,脸色青紫,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但救治及时,问题并不大…
楚九歌上前,给他扎了三针,就看到他的身体渐渐平复,脸色也好看许多。
大理寺卿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心里不停的打鼓…
楚九歌的医术这么好,肯定不会看错,莫非他真的有病?
刑部尚书也不由得眯了眼,悄悄地打量着楚九歌,一向不多话的他,在楚九歌拔针后,难得开口:“楚大夫,京都府尹他还好吗?”
“暂时稳住了,但他这身体虚的厉害,需得静养一段时日才行。”楚九歌跟高官们打过不少交道,很清楚这些人有多么害怕静养。
静养就意味着退居二线,得把手上的权利交出来。
楚九歌绝不会承认,她就是知道京都府尹害怕什么,才会特意这么说的。
这人一看就是官迷,骤然大喜,必然是官运亨通。
“只能静养吗?旁的不行?”刑部尚书皱起眉头,京都府尹静养了,谁来往前冲,做那个试探双方的棋子?
大理寺卿吗?
那人太怂,背后的家族也强大了一些,不好,不好,只有京都府尹这种骤然发家的,底蕴不深的,才会不要命的,为了一个虚高空的承诺,而不要命的往前冲。
“戒大喜大悲,少食荤腥,停服丹药。我再给他开一剂药,喝上半个月,可暂保性命无忧。”楚九歌拔了针,示意官差扶京都府尹起身。
“还请楚大夫开药。”不给京都府尹说话的机会,刑部尚书主动为他求药。
京都府尹这个时候不能死,他要死了,王梓钰的案子,十有八九就要由他主审。
没办法,大理寺卿的家族势力太大,他斗不过,只能认命。
在官场就是这样,要拼个人能力,要拼政治觉悟,但更要拼家底。
家底深厚的,就算能力差些,觉悟浅些,旁人也不会轻易推他出去背锅,除非必要,轻易也不会陷害他。
没办法,有家族护航就是这么好。
就像楚九歌,要是她爹娘还在,凭她爹的本事,她娘的背景,便是把她拱上皇后的位置都行,哪里需要这般辛苦。
“他这病…不算在我的义诊范围内,需得付银子,治不好,也与我无关。”楚九歌看京都府尹,蔫哒哒的靠着官差而站,脸色白得吓人,不客气的开口。
“你义诊还分对象?难不成,只有穷人的病,你才看?”京都府尹发了一场病,吓得不轻,被楚九歌救醒后,心里又气又羞,只是看在楚九歌的医术上勉强忍耐,可泥人尚有三分脾气,更不用说京都府尹的脾气一向不好。
“还真是要分对象,不过不是穷富,而是男女。”楚九歌说话间,将银针放下消毒盒中,素手轻扬,指着外面的人道:“大人…看到外面没有?我今天只为妇人诊病,你插队本就不对,怎么?现在连诊金都不付?当官的都这么狂吗?”
“你,你,你…”京都府尹又怒了,指着楚九歌,手指直颤抖。
楚九歌也不生气,笑盈盈的道:“大人,你不能再生气了,再倒下,我就是能救你的命,也没有办法让你正常行走。诊金和药钱都不贵,一共一两银子,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药方。”
京都府尹有病,楚九歌也不再惹他,转头对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道:“两位要看病吗?丑话说在前头,看在两位的身分上,我今天可以破例为两位医治,但诊金和药钱你们得付,我一介孤女,能力有限,实在负担不起这么多人的药钱。”
“当然,老夫插队本就不对,药钱必然是要付的。”刑部尚书仍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在楚九歌的指引下,在案桌前坐下,伸出手腕,让楚九歌为他诊脉。
他才不会告诉京都府尹,先前那个小丫鬟已经出去了,他们三人今天进来了,不看病那也是看了。既然如此,不如让楚九歌为他诊断一二,也好图个安心。
看楚九歌救治京都府尹的手法,就知她的医术不差,等以后她与北王的事真成了,怕是想要找她看病,都没有机会了。
“老大人的身体保养的不错,只是有些补过了头,心火旺了一些。另,老大人这几日少吃一些辛辣物,我给你配一盒药膏,你每日早晚抹在患处。”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刑部尚书的身体反倒是最好的,不过…
他有痔疮。
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难以启齿,除非必要,一般不会在外面找人看诊。
“呃…”刑部尚书老脸一红,尴尬的道:“多谢楚大夫。”
“什么患处?老大人,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大理寺卿听着两人打机峰,不解的开口。
“呵呵…”刑部尚书干笑一声,笑声透着几许阴冷,大理寺卿直觉不好,正好这时楚九歌开口,让大理寺卿坐下,她好给他把脉。
大理寺卿本着有病看病,没病寻个安心的想法,犹豫片刻就在楚九歌对面坐下,配合的伸手让楚九歌诊脉…
无前,楚九歌给刑部尚书诊脉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此时给大理寺卿诊脉,却花了一盏多茶的功夫,大理寺卿不由得坐立不安,就在他准备开口寻问的时候,楚九歌收回手,说了一句:“大人的身体无碍,不过有些湿气,我开一剂汤药,回头吃两副就好了。”
大理寺卿一听,顿时乐呵了:“果然,我身体很好。”
楚九歌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唰唰的写了一个药方,并且将其折好,递给大理寺卿:“上面的东西都是家里常见的,不必在药房抓,大人回去再看就行了。”
她记得,大理寺卿是有子有女的,有些事…
还是不要说得太破才好,不然主审王梓钰案子的三个官员都病了,王梓钰这个案子就没有办法审。
“好好好。”大理寺卿笑着应下,可一拿到手上,就将方子展开,一目十行的扫过,之后脸就白了,手上的方子也掉了下来…
第887章 猖狂,不能让她委屈
沾了墨的白纸,从大理寺卿手中滑落,楚九歌来不及阻止,只能在落地前,堪堪将纸接住,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前,先一步将方子折好,以免让人看不到不该看的东西…
“大人,方子要收好。”患者有患者的隐私,她一向对这些没有好奇心,同样也不会恶劣的揭穿别人的隐私。
“楚,楚大夫…”大理寺卿整个人像是失了神一样,他哆嗦的开口:“你,你的诊断是对的吗?不会有错吗?”他很想冲着楚九歌大吼,说楚九歌是庸医,她的诊断一定是错的,他明明有子有女,可是…
想到与发妻成婚五年,夫妻恩爱,却始终没有孩子;与表妹,就是那酒后一夜,便怀了一对龙凤胎,尤其是那双孩子,长得那么像他大哥,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不敢往下想,一想就有杀人的冲动。
他大哥,很喜欢他那双儿女,他母亲与父亲也很喜欢那双女儿,他那双儿女与大哥亲,却不与他亲,他母亲还让他大哥教导他儿子,他以为,他以为…
他娘是看他太忙,才会如此,现在才明白,他娘应该是什么都知道。
想到这几年,他妻子因生不出孩子受得委屈,想到那一双被父母和兄长,宠得无法无天的孩子,想到成天盯着他妻子嫁妆的表妹,想到他大哥…
大理寺卿只觉得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他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什么也想不到,他只想把事情问清楚,然后,然后…
问清楚了,他又能做什么?
大理寺卿茫然地看着楚九歌,眼中隐有泪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
他发现,他就算问清楚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家丑不外扬,他家…绝不会允许,将这事暴出来。
“我有九成的把握,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再请人诊断。”楚九歌将手中的方子,塞到大理寺卿手里:“大人,不过是小毛病,回去服药就好,你不必如此伤怀。”这般模样,不是叫人多想吗?
“我,我…”大理寺卿紧紧拽着方子,嘴唇直哆嗦,他看着楚九歌,就像溺水的人看着浮木:“我的病,能治?”
“老毛病治起来虽麻烦,但只要大人配合,肯定是能治的。大人,你开堂的时辰快到了,如若大人不嫌弃,改日你可以携令夫人,前去我的住处。”楚九歌本着仅剩的医者良心,好心的给大理寺卿建议。
当然,她也不否认她是有私心的,她私心的希望,大理寺卿看在有求于她的份上,在开堂审理王梓钰的案子时,能多照顾王梓钰一二。哪怕不照顾王梓钰,也别向京都府尹一样恶心,处处挖坑给王梓钰跳。
“多谢楚姑娘。”大理寺卿勉强回过神,但人还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刑部尚书是只老狐狸,见状就知必是有什么隐秘之事;京都府尹虽然好出头,行事过行激进,但也不是蠢蛋,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趁此机会,楚九歌麻溜的把三个大麻烦送走了。
三人承了楚九歌的“情”,面子上过不去,心里虽不愿意,还是配合的出去了,对楚九歌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有看到楚九歌在这里义诊。
三位大人憋着一股气走出去,就听到一群妇人交头接耳的说,他们三人插队找楚大夫,是为了治男人们不可言说的病,顿时脸黑了…
他们还以为楚九歌是吓吓他们的,没想到,她居然不要脸的,真的让人在外面乱传,拿他们当幌子引人来看病。
不对!
不是乱传!
他们…
不管起初是为了什么,但最后确实是找楚九歌看病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刑部尚书一副无所畏的样子,大理寺卿一脸呆滞,京都府尹捏了捏手中的方子,愤而扭头。
他忍!
可是…
这憋屈的…叫人不爽。
他们明明是来赶楚九歌走,找楚九歌麻烦的,怎么最后却帮了楚九歌?
可想到手中的方子,再看看大理寺卿失魂落魄的,就知他们三人,肯定无法向之前那般统一战线对付楚九歌,只能憋屈的穿过人群,去对面的衙门。
他们忍!
王梓钰晚三位大人一步过来,他在出门时就知道楚九歌做了什么,原本因亲人背叛而消沉的斗志,瞬间变得高昂:“我不能让九歌一个人在前面奋斗,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委屈没有关系,当了王家继承人这么多年,外人看他风光无限,内里他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习惯了委屈自己,但他不能让为他好的人,也跟着他习惯受委屈。
他王梓钰可以委屈自己,但不能委屈身边的人,不能委屈真正为他好的人。
王梓钰重拾斗志,走出王家大宅…
王梓钰知道衙门对面排了长长的队,但王梓钰没有想到,排队的人都排到两条街以外,楚家的下人,不断在劝说后面的人别排了,也说不动那些排在末尾的人。
“怎么这么多人?”义诊、施粥这类的事,王家没有少做,只要打出王家的招牌,有需要的穷苦人都会赶过来,但…
王家做得再好,也引不来这么多人。
“听说三位主审的官老爷,不顾开堂的时间将至,插队找楚姑娘看病。这不,大家听到消息,便越发的相信楚姑娘,本着有病治病,没病安心的念头,不管身体好不好,付不付得起诊金的人都来了。”王家的下人效率极高,几乎是王梓钰一问,他就打听清楚。
“那三位大人…”王梓钰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她是九歌,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你去派些人来帮忙,人多容易出乱子,千万不能出乱子,明白吗?”
席家行事猖狂,不知所畏,血洗王家的事他们敢做,一夜调派大军斩杀千人的事他们敢做,当街杀几百人的事,王梓钰相信他们也敢做。
为了防止类似的意外发生,他必须多做防备,哪怕真出事了,也要把九歌摘干净。
“公子放心,小人这就去安排。”王家的下人抱拳应是,小心翼翼的守在王梓钰身侧,把王梓钰护送到衙门,这才折回去寻人,与苏慕白的人一起维护义诊的秩序,防备有心人捣乱…
第888章 逼问,这很不王梓钰
开堂审案的时辰在即,往日这个时候,衙内外都会聚满看热闹的人,但今天却一个人都也没有。
三位主审官看着空荡荡的公堂,一时间不知该喜该忧。
喜,无人凑热闹,他们就是偏向谁,也不会被人捉住话柄。
忧,楚九歌这次义诊的影响太大了大到让百姓,对王家案子失去了兴趣,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不过,现在三位主审官,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京都府尹刚倒了一场,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要说不怕那是骗人的;大理寺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整个人精神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刑部尚书应该是三人当中最正常的,但他不管事,也不想管事。京都府尹没有办法,只能拖着病体,把双方当事人叫上堂,一一寻问。
案子仍旧围绕在王梓钰的出身上打转,王二叔作为状告人,必然是要出席的,另外就是新证人,王梓钰的外祖家。
王梓钰的外祖家,来的是王梓钰的两个表兄,比王梓钰晚一步到公堂。如若是往常,哪怕对驳公堂,王梓钰也不会失礼,但今日?
王梓钰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对方,淡然的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而认真。
莫名的,王梓钰的两个表哥,心里生出一股不安,但事已至此,容不得他们多想,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给三位主审官行礼。
而且,仔细想想,他们温家在这个时候插王梓钰一刀,王梓钰不理会他们也是正常的…
他们与王家,已不是姻亲,而是仇敌。
京都府尹想到楚九歌说他命不久矣,心情就好不起来,冷着脸寻问:“你们说…当年王夫人还有一双生妹妹,可有证据?”
“有的。当年的接生稳婆,还有为我母亲诊断的丹医,都可以证明我母亲当年怀的是双生子。并且,我家中当年所有孩子用品、下人都是双份,这些都是可以查得到的,作不得假。”王梓钰的表哥是有备而来,他们呈上了稳婆与丹医的证词,还有一些泛黄的纸笺。
“呈上来。”京都府尹接过证据,细细地看了一翻,连连点头…
温家果然是有备而来,如此他也就安心了。
他现在戒大喜大悲,对这案子也不敢太用心,就怕一个不好,真如楚九歌所说那般命不久矣,那席家给他再多的承诺,他也用不上。
“王二公子,你看看…”京都府尹看完,又命人将证据呈给王梓钰看,却不想王梓钰根本不看,只道:“不必看了,温家能与王家结亲,必不是蠢人,拿出来的证据,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呃…”这话,怎么充满了火药味,这很不王梓钰。
京都府尹和王梓钰的两位表哥,没见过这般不客气的王梓钰,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说什么。
王梓钰也不看他们,站起来道:“大人,我是否可以问这两位几个问题?”
“请问。”京都府尹一脸不爽的道。
王二公子开了口,他能拒绝吗?
王梓钰道了一声谢,转身就对温家两位公子道:“我想知道,你们温家的祖谱上有记录的嫡女,除了我母亲还有几人?你们口中那个所谓的双生妹妹,可曾记录在祖谱上?”
“当…”
“不着急,我还没有问完,我不喜欢浪费时间,等我问我了,两位再作回答就行。”王梓钰打断对方的话,继续问道:“当初温家与王家结亲的时候,可曾言明,有一个双生妹妹的事?当时,可有除温、王两家外的证人?”
“别家娶妻我不知道,但我王家娶妻一向谨慎。订亲前都会仔细打探对方的品行,也会在订亲前,请丹医为对方诊断,以免聘入身有恶疾或者不育之症的女子进入王家。我想知道,如若你们真如你们所说,我母亲无法生育,那么她是怎么嫁入王家的?”
“你说,我母亲无法生育,我是由我母亲的同胞妹妹代孕,那么请问…这事我们王家知道吗?我父亲知道吗?”
“王家并没有不可纳妾的说法,如若嫡母无法生育,是可以纳妾生子,记在嫡母名下充当嫡子的,也仍旧可以作为继承人培养。请问,这种情况下,我王家为什么要冒险的,让一个从不曾在世人面前现身的女子代孕?而不是纳一妾室?”
“我王家便是真要让那女子代孕,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大方的纳进王家便是,生出来的孩子仍旧温、王两家的血脉,仍旧可以维系温、王两家的交情,不是吗?”
王梓钰一连抛出数个问题,把温家两兄弟,问得晕头转向后,脸色一正,严肃异常的道:“最后一个问题!如若,我母亲真有双生妹妹,我是由那双生妹妹所出,那么…温家当年做了隐瞒另一位嫡小姐存在,又做出代孕之事后,必然是为了温家的利益。现在这个时候暴出来?你们是突然…良心不安吗?”
最后五个字,充满了浓浓的讽刺与嘲弄…
温家真要会良心不安,当年就干不出那些事,显然这是一个以利益为上的家族,现在站出来,也必然是为了利益。
为了利益,卖自己的外家。
这样的家族…
大理寺卿看着他们,眼中带着恨…
他想到,他的那些家人。
刑部尚书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闭上眼,别过头,不去看他们。
这样的人家,便是不敢得罪,也不敢往来。
太可怕了!
王家处事一向公平公正,从来没有委屈过身边的人,温家这些年,靠着王家没少捞好处,可是…
一转身,连自己的姻亲都卖,这样的人,谁敢与他们往来?
京都府尹还好,他很清楚温家是被席家买通了,对温家的感观虽不好,但也不太坏。
毕竟,他和温家就是一路人,他再怎么样,也不会讨厌自己。
但不讨厌归不讨厌,他也不会明着偏向温家,让人看出他与温家一样小人。
王梓钰的问题问完后,京都府尹也没有帮温家说话,而是和众人一样,等着温家回答,只是…
王梓钰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要叫温家兄弟二人怎么回答?
第889章 无存,死无对证
王梓钰的问题不犀利,甚至称不苛刻,由风度翩翩的王梓钰问出来,连咄咄逼人的强势都没有,但是…
王梓钰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问题的核心,而且一个套一个,一个答不好,后面的全都没有办法答。或者说,就算答出来了,温家也讨不到一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