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席清欢没有想到的是,她低估了王梓钰,也高估了自己。
王梓钰的好脾气,是建立在你没有碰触他的底线,而她显然触犯了,王梓钰的底线。
面对气势强势,咄咄逼人的王梓钰,席清欢突然怕了。
哪怕在主人面前,哪怕在北王面前,她也没有害怕过,但在王梓钰面前,她怕了…
她的主人脾气不好,她犯了错,会狠狠的惩罚她,她有准备,所以她不会害怕。
北王武功高强,从不委屈自己,北王不高兴会直接出手,她能料到,所以她也不害怕,但是…
王梓钰不同。
王梓钰太内敛了,内敛到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猜不透他会做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头顶上悬了一把刀,却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每天都只能提心吊胆…
席清欢承认她后悔了,她就不该来招惹王梓钰,但是来不及了。
任由她如何装委屈,装柔弱,装无辜,任由她如何指责王梓钰的不是,王梓钰都不为所动,让官差按规矩把人拖下去验身。
“这…”审案的地方是京都府衙,官差只能去看京都府尹,让大理寺卿悄悄松了口气。
他后悔了,不应该为了立功,把自己掺和进来。
早知道这么麻烦,他就应该跟刑部尚书那只老狐狸一样,什么都不掺和。
京都府尹闭眼不说话,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王梓钰却不许他装死:“大人,你还要等谁?”
京都府尹没有开口,只默默地点头…
在王家的恶势力下,他怂了。
官差得了准话,正要上前拿人,席清欢突然跪了下来,扑向王梓钰,王梓钰反应极快,后退一步,让席清欢扑了个空…
席清欢摔在地上,无助的哀求:“不,不…王二公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承认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是处子,我没有怀孕,我是为了陷害楚九歌,才故意装作怀孕的。王二公子,算我求求你,不要再羞辱我了,我一个清白的姑娘,怎么能让这些人…为我验身!”
验身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心里都明白,整个过程对女子来说无疑是羞人。尤其,王梓钰还让下九流的青楼妇人为她验身,而且还不止一个。
事情要传出去,她席清欢就不用在贵女圈立足了,也别想嫁给北王。
“我王梓钰从不以势压人,我只相信证据!你的话,我不信。”王梓钰神色淡淡的开口,示意官差上前把人拖下去。
官差上前,刚碰到席清欢,就见席清欢身形猛地一动,反手就推了回去,人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像是受尽委屈,不得不反击一样,红着眼睛大吼:“王梓钰,你不给我活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下,就朝王梓钰扑去…
这才,众人才猛地想起,席清欢是会武功的,而且本事不弱。
“快,保护王公子。”官差和王家的下人反应过来,忙冲上前保护王梓钰,但是…
有一个人,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楚九歌突然上前,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前一秒冲势迅猛,杀气腾腾的席清欢,突然像是面条一样软了下来,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你…做了什么?”席清欢惊恐的睁大眼睛,她发现,她动不了。
“哎呀,席小姐流血了,不会是小产了吧?”楚九歌指着她身下的血,故作吃惊的大喊。
她刚刚动了一点小动作,刺激了一下席清欢的血气,席清欢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这,这是血?”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席清欢身上那滩血迹上,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快,快…你们两个,快看看席小姐怎么了?”京都府尹吓得心脏都停跳了。
这都是什么事?
席清欢是席家嫡支唯一的血脉,要在他这里出了事,席国公一定会迁怒他,他要完了!
“大人不必惊慌,席小姐不是小产,只是来了月事而已。”桃花、梅娘和春娘三位妇人上前,沾着血味闻了闻,笃定的说道。
“楚九歌,你…该死!”席清欢羞愤欲死,挣扎着要动,可全身的青筋都爆了出去,她仍旧动弹不得,反倒因此血流的更猛了…
身上喷涌而出的血,让席清欢更不得晕死过去。
公堂上,京都府尹三人也震惊了:“你说什么?这是来月事了?”他们再没有常识也知道,怀孕的妇人,是不会来月事的。
两位丹医自是不信三位妇人的话,他们二人上前诊了一下,却发现…
还真是来月事了,可是席清欢的喜脉还在呀?
两人面面相觑,像是哑巴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得,不用再问了,只看这两人的表现,京都府尹三人就知,席清欢是来月事了。
“来人,把席小姐扶下去,好生照料。”人来了月事,那就肯定席清欢是在撒谎了,京都府尹想着证据已经有了,便想着混水摸鱼,免去席清欢当众验身的羞辱。
但让京都府尹没有想到的事,王梓钰当众打了他的脸。
王梓钰说:“我王梓钰从不以势压人,只用事实说话,席小姐必须验身!”
“是吗?要是老夫不同意呢?”席国公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第867章 结仇,后悔也晚了
席国公已有数年不在人前露面,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声音,看到他脚下生风的走进公堂,众人着实吓了一大跳,倒是公堂上的三位主审官,虽然一副死了爹娘的悲催样样子,但还算冷静…
他们会说,他们早就知道猜到,会有这么一出吗?
席清欢说她今天刚进城,遇到官差是巧合,这种话骗骗外面那些无知的老百姓还行,想要骗他们?
先把自己的尾巴,收干净再说。
“国公爷!”三位主审官,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自然也就无法同情席清欢,但在席国公面前,他们却是半点也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是恭敬有礼。
“不必多礼,老夫刚刚得知,我那不孝孙女没有死,千辛万苦走进城,还没有进家门就闯了祸,老夫在这里,代我那不孝孙女,给众位赔礼了。”席国公充分展现了一个武夫该有的直爽和大气,朝着众人拱手行礼,半点也不含糊。
只是这话,明着是赔礼,实则是责怪。
“国公爷客气了,客气了。”众人谁敢受他的礼?
不说他国公爷的身份,就说他的年纪,也没有人敢受他的礼,三位主审官纷纷弯腰回礼,余下的人更是避得远远的,但是…
在人前从来不曾失礼的王梓钰,没有避开;沈卿这位西凤的太子,自然也不会避开;站在沈卿身旁的楚九歌,也没有避开,还有王家二叔,也是一脸坦然的受了席国公的脸。
席国公赔礼道歉只有一瞬间,但在场每个人的反应,他都看在了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有了想法。
“爷爷…”席清欢仍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布满了泪水:“爷爷,我好想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活着到京城,还能见到你,爷爷…”
席清欢唤得真情意切,一脸孺慕,将走失多年,刚回京城的孤苦无依样,演得淋漓尽致。
要不是气氛不对,楚九歌真想拍掌叫好。
“你这孩子,你这傻孩子…回来了怎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爷爷这些年有多想你,傻孩子,傻孩子呀。”席国公稳健的身子一晃,苍老的眸子饱含热泪,急切冲到席清欢面前,半跪在地上,抱着她:“清欢…”
楚九歌发现她错了,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爷爷…”
“清欢,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起来?”席国公像是才发现席清欢动不了一样,慌乱又紧张的大喊:“来人呀,来人呀!救救我孙女,来人呀…”
“国公爷,席小姐她是被楚姑娘所困,并没有生命之忧,不必担心。”两位丹医有心想要表现自己,奈何实力不济,只能献献殷勤。
“楚姑娘?哪位楚姑娘敢伤我孙女!”席国公顿时变脸,抬头,凶狠的扫向四周,不等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楚九歌就站了出来:“我。”
“是你伤了我孙女?你好大的胆子!”席国公一瞬间,就从寻找到失踪多年的亲人的激动、兴奋样,变成杀气腾腾的武将,周身的威压不断外泄,把楚九歌当成他在战场上的敌人…
但可惜的是,楚九歌半点不怵,她大大方方的道:“还行,和席小姐相比,还差了一点。”
开玩笑,她现在面对北王的威压都能硬扛,席国公算什么?
他再强势,威压再甚,能跟北王比?
“你…这是不把我席家放在眼里?”席国公松开席清欢,站了起来,一时间气势更甚。
三位主审官和官差们,被压得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有一种,他们在战场上,面对金戈铁马的感觉…
楚九歌却嘲讽的开口:“我很好奇,就凭席姑娘这张脸,国公爷,你是怎么做到,一眼认出她是你失踪多年的孙女的?莫非是亲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席清欢在脸上的稍稍做了修饰,还没有清洗干净。
“你…”席国公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只有一瞬间,就恢复如常:“老夫人亲孙女,老夫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以为,老夫这个时候来公堂是为了什么?要不是听闻你们欺负我孙女,你觉得…就凭你们,能让老夫出现在这里?”
“原来,席国公这么关注我王家的事。梓钰在这里,多谢席国公了。”王梓钰冷着一张脸,挡在楚九歌面前,疏离而冷漠的道:“席国公,可叙完旧了?”
“王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席国公面色一怔,顾不得楚九歌,把注意力放在王梓钰身上,倚老卖老的道。
他一进来就发现了王梓钰的状态不对,这不是他熟悉的王梓钰。是以,他没有直接找上王梓钰。
“字面上的意思,席国公要叙完旧,就请站在一旁,不要妨碍公堂秩序。”王梓钰的语气平缓,没有任何起伏,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席国公皱眉道“你…要动我孙女?”
“席国公要这么说,也可以。”王梓钰大方承认。
席国公不曾想,王梓钰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他,险些惊得说不出话来,强忍着怒火道:“王小子,能否给老夫一个面子?此事,确实是清欢的不是,改日老夫亲自上门道歉。”
“面子?”王梓钰神情肃穆,眼中隐有泪光,却掷地有声的道:“席国公,我王梓钰给了你面子,谁给我王家面子?谁给我王家死去的一百多口人面子?谁给我王梓钰死去的父母面子?席国公,你这面子,我给不起。”
“王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般咄咄带人,可不像你。”与席清欢一样,察觉到不对的席国公,想试着拿王梓钰的君子之风提醒他,别坏了王家的形象。
“怎样才像我?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假装我父母没有横死?假装你们席家没有欺人太甚?席国公…你那说的不是我王梓钰,是懦夫。王家秉承君子之道,不是懦夫的苟且偷生,忍辱偷生。”王梓钰真正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席国公,言辞犀利。
“王小子,清欢只是一个姑娘家,小女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一点小事,这般斤斤计较,可不是君子所为。”席国公面不上显,心里却是慌了。
他知道,王梓钰一定猜到了,猜到血洗王家是他们席家所为,两家这是…
结了死仇了!
第868章 宣战,这才是君子
王梓钰不能留!
王家不能留!
席国公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但…
王梓钰捕捉到了。
如若说,先前只有七分猜测,现在却是十分肯定了。
别说他,就是沈卿与楚九歌亦是有了猜测,两人对视一眼,悄悄地点了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席家的势力有多大,他们都站在王梓钰这一边。
这下,王梓钰更不可能给席国公面子,他淡淡地看着席国公,冷冷的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谁说君子吃了亏,受了苦,就该退?就该忍?就该让?圣人曾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圣人都不要以德报怨,席国公却要我以德抱怨,席国公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又或者你在害怕什么?”
“王小子…”席国公再次开口,语气却不像先前那般笃定,带着说不出来的心虚。
此消彼长,席国公气势一弱,就显得王梓钰气势更甚,但出奇的,王梓钰却没有给人盛气凌人,咄咄逼人之感。
哪怕是盛怒,哪怕是锋芒毕露,他依旧是冷静的,沉稳的…
“小人喜欢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君子行事光明磊落,坦荡无伪。”王梓钰淡然自持的开口:“席国公想必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君子,才会用伪君子那一套来要求我。”
“伪君子表面一副磊落正气的样子,实则阴暗卑劣,像是阴冷的蛇,蛰伏山洞里,不敢见光,只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咬上去。”王梓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道:“想来席国公应该更清楚,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王梓钰这话太直白了,席国公想要装作不知都不行,他气得大骂:“王梓钰!老夫看在你们王家惨遭血洗,对你一忍再忍,你别太过分了!”
“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我王梓钰要么不生气,我生气从来都不忍!席国公,我王梓钰以王家家主的名义,正式向席家宣战!席家人不死绝,我王梓钰便不踏入王家大宅半步!”与席国公的气急败坏不同,王梓钰仍旧是平静得很,哪怕是像席国宣战亦然。
“噗…王,王梓钰,你,你…”席国公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踉跄后退数步,要不是身后的人扶着,怕是摔倒在地了。
在场的众人惊得嘴巴大张,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这时,哪怕再蠢的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王梓钰淡淡地扫了席国公一眼:“你没有听错,我在向席家宣战。在席国公你派人血洗我王家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何必震惊?”
什么?
众人的眼睛都瞪直了,一个个看着王梓钰,又看向席国公。
王梓钰他在说什么?
席家血洗王家?
这,这就是席清欢出来,要一举将王梓钰和楚九歌踩死的原因?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和京都府尹三位大人,想得更深一些,他们看了看席国公,又看了看王梓钰,不过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们不敢得罪席国公,想要踩王家上位,但…
如若席家与血洗王家的人有关,那么他们就没有必要把席国公放在眼里。
王家只是死了一百来人,并没有伤筋动同,王家要报复席家,十个席家都不够看。
“王…王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可能血洗王家,我与王家无冤无仇。”只不过瞬间,席国公红润的脸色就变得惨白,睿智有神的眸子变得暗淡无关。
他靠在下人的身上,勉强站稳,再也没有底气倚老卖老,直呼王梓钰王小子了。
堂上的三位主审官,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但他们却发现,他们竟是半点不怀疑王梓钰的话。
王梓钰是什么人?
他根本不需要诬陷人,也不会拿王家血洗一事来诬陷人。
席国公,真是…太可怕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不是误会,席国公心知肚明。至于原因?我也很想知道,席国公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王梓钰问完,不等席国公回就,就转身,将周身散发的气势收了起来,对三位主审官大人道:“是不是可以把席小姐带下去验身了?”
他王梓钰要做的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当然也改变不了。
让青楼妇人为席清欢验身只是一件小事,但他却要让天下人知道,他王梓钰言出必行,哪怕是再小的事!
“是,是。”被王梓钰的气势,吓得语无伦次的三位主审官,一时间忘了主次,说完才惊觉不对,连连改口,让官差把席清欢带下去。
“爷爷,爷爷救我…”席清欢同样脸白没有血色,她已经懵了。
王梓钰手上有什么证据?
他怎么会突然朝席家发难?
他什么会笃定的认定,是他们席家血洗了王家?
他们席家做得那么干净,用的也不是自己的人,王梓钰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就算王梓钰发现了,他也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王梓钰凭什么报复他们席家,他就不怕被天下人唾沫吗?
“王公子,我席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这里面必然有什么误会。我知你在乎楚九歌,但你也不能为了她,而羞辱我的孙女,往我席家身上泼脏水。”不愧为是祖孙,席国公与席清欢的想法相差无几,一瞬间就振作了起来。
“太阳底下没有秘密。”王梓钰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开口了,但此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无视他。
他们,已经见识到了王梓钰的强硬与霸道。
这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男人。
难怪,难怪他能与北王并称东林双绝。
似乎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
王梓钰虽然不如北王那般光芒万丈,个性显明,但王梓钰站在北王身边,从来不曾被北王的光采遮掩,也不会被北王的光芒遮盖。
不管何时何地,他都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散发着属于他独特光芒。
即使没有北王那般耀眼,但也让人无法忽视。
王梓钰,这柄开了封的宝剑,出鞘了。
自古以为,宝剑出鞘,不饮血绝不回鞘,席家便是喂剑的祭品…
第869章 联手,白璧微瑕
席清欢被带了下去,公堂上的气氛凝结了,大家都沉默的等着,等待结果出来…
席国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一副随时要背过去的样子。但此时没有一个人敢关注他,尤其是先前在他面前献殷勤的两个丹医,更是缩成一团,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他们在王家呆了那么多年,但直到此刻,他们才清醒的认识到,王梓钰有多么可怕!
王梓钰的可怕,在于他从不将他的可怕外露,他纵容你,包容你,体贴你,哪怕你身份再低微,也给你同等的尊重,让你觉得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可以任性妄为…
这种纵容,这种体贴,这种包容,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幸福,但对于贪心的人来说,这是噩梦。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不再包容你了;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触到了他的底线,惹得他不快了。
而让王梓钰不快,后果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看席家就知道了!
一刻钟后,三位妇人过来了,恭敬的行了礼,便将验身的结果公布于众…
席清欢仍旧是处子之身,她下身流血只是来了月事,至于她的孕脉?
三位妇人犹豫了一下,才道:“因是服用了禁药,有些不干净的地方,会用这种药做局骗人。服药后,不管医术多高明的大夫,诊断出来都是怀孕了。”
那些不干净的地方,自然是指一些暗娼或者雅院。
雅院在这里不是指什么高雅之处,是指那些养着姑娘卖的人家。
东林青楼的女子大多卖艺不卖身,便是卖身,也是青楼的姑娘挑客人,而不是客人挑姑娘,但那些雅院不同。
雅院养的姑娘都是卖身的,不过他们的说法更文雅,那叫将自家养的姑娘嫁出去,客人买第一夜那叫给聘礼,平日上门那叫给家用。
养在雅院的姑娘家,自然比那种暗娼的强,她们一般只做一个人的生意,看着如同寻常夫妻一般。
有些雅院,为了多捞到一些钱,便会拿姑娘假孕来诈钱。
去那种地方找姑娘的,大多是有家室的,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将这种地方的姑娘迎进门,更不可能留个这样的子嗣在外面,大多数人都会花钱消灾。
这地方虽叫雅院,但到底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好人家的姑娘不可能知道,自然也就不可能摸到那里的药,席清欢能弄到那里的药,这…
着实有点意思。
楚九歌明白三位妇人的话,知道有些话王梓钰不好说,但她无所谓。
楚九歌请示三位主审官后,便寻问道:“那些不干净的地方,有让人假孕的禁药,那有没有让人假装处子的方法?”
席清欢敢拿假孕来坑她,她就坑死席清欢,坑得她有苦说不出来。
“这…”三位妇人欲言又止,一脸为难。
楚九歌只当没有看到,歪着头问:“没有吗?”
“有。”三位妇人点了点头。
雅院坑客人的方式多着呢。
要培养一个才色双全的姑娘不容易,怎么可能只让她“嫁”一次,但不是处子,极难“嫁”出高价,为了高价,许多人都会做假,在南边嫁一次,然后再到北边来嫁。
说句不好的,北边这一块,娶那些雅院姑娘的男人,娶得大多数是伪装后的处子,她们的处子之身,早就在南边高价“嫁”了一回。
没办法,谁叫南方的人更有钱,冤大头更多,更精通此道…
“你们能查出来吗?”楚九歌又问。
“能。”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外行的人不懂,内行的人却是门清。
“那么席小姐她…”
“放肆!”
席国公愤怒的打断了楚九歌的话:“你是什么东西,我席家的姑娘,也容得你说三道四。”
他奈何不了王梓钰,还能奈何不了一个,没有北王撑腰的楚九歌?
“北王妃!席国公说说,北王妃算什么东西?”楚九歌转身,面向盛怒的席国公。
“哼…我孙女才是北王的未婚妻。”席国公知道,他这个时候只能紧抱北王的大腿,只有这样,席家才能在王家的报复下活下来。
“北王前面有八个未婚妻。”楚九歌反讽道:“你确定北王会娶她?就凭你孙女腹中怀有北王的种?”
“我的孙女是清白的,你没有听到吗?”虽说当众验身,丢尽了姑娘家的脸,但好歹也保有清白的名声,他们席家与皇上一同施压,北王也得服软。
楚九歌嗤笑一声,朝三位妇人拱了拱手,客气的寻问:“请教三位,你们看一个姑娘家是不是清白的,是不是只看有没有破身?”
“是的。”除了这个外,旁的也无法验证。
“也就是说…不管她在外面怎么胡天海地的玩,与多少男人共处,只要没有破身,她就是处子?”楚九歌又问。
呃…
三位妇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其他男人脸上又红又白,一个个眼神飘乎,不敢乱看。
沈卿正在喝茶,差点被呛死了:“九歌,你说得太直接了。姑娘家,要矜持。”
“我问的问题,不对吗?”楚九歌一脸懵懂的看着沈卿,又看向那三位妇人,眼神清纯,眼中没有一丝不自在,也没有一丝害羞,只有纯粹的不解…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楚九歌什么都不懂,只是就事论事,反倒是他们这些人想太多了。
“不,不,不,你问得很对。”王家二叔拍起巴掌,笑了起来:“食色性也,楚姑娘问得没有错。而且,人家都做了,咱们问一问,算什么?”
如果说楚九歌只是隐讳的暗示,王家二叔就是直咧咧的告诉众人,席清欢就算还是处子之身,这会也不是清白的!
席国公气得几欲吐血:“王清远,你不要欺人太甚。清欢是犯了糊涂,可你们王家也不能往清欢身上泼脏水。清欢一个姑娘家,她只是一时想左了,为了北王,才会做出糊涂事。你们王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一个姑娘家,你们就不觉得羞耻吗?”
“梓钰,看到没有!你家二叔我还没有被逐出王家,就有人迫不及待欺负我。这事,咱们王家管不管?”王家二叔说到“咱们”二字时,咬得特别重,那半眯的眼神,更是透着狼一样的凶光…
第870章 震惊,不是亲生的
王家管不管?
王家当然管!
“二叔放心,只要我王家人没有犯错,谁也不能欺负我们王家人。”王梓钰掷地有声的说道。
不给席国公说话的机会,王梓钰又道:“大人,当庭做假证,是什么罪?”
“啊?”京都府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王家与席家斗法吗?
怎么扯到他头上来了。
“做假证,诬陷人,不犯法吗?”王梓钰加重语气,质问道。
“犯,犯,当然犯法。”京都府尹很不想搅和进去,但在王梓钰的目光逼迫下,他说不出一个不了。
“那就把人扣押起来,仔细审一审,私用禁药,栽赃北王,诬陷楚大夫,离间王家与朝廷的关系,是什么罪!”王梓钰神态自若的下令,半点不觉得,自己抢了主审官的活有什么不对。
“离间王家与朝廷?”前面几条罪名,京都府尹还能理解,最后一条京都府尹怎么也想不明白。
王梓钰好心的解释道:“如若席小姐的阴谋得逞,三位大人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判我乱了王家血脉。大人,你觉得深为王家继承人的我,能受得了朝廷随意诬陷我?”
“这个,不能…”王家的继承人,自有王家继承人的骄傲。
“无法忍受朝廷诬陷的我,必然会对朝廷心生怨恨,你说…这不是离间是什么?”王梓钰反问,京都府尹本能的点头,点到一半才惊觉不对,连忙坐正…
他们怎么被王梓钰带着走了?
但,王梓钰还没有说完:“对朝廷不满的我,如若收到西凤、北林或者南凉的邀请,大人认为,我会不会带着王家,举族离开东林?”
京都府尹脸都白了…
有这么严重?
沈卿看热闹不怕事大,高声喊道:“二公子如若不想呆在东林,我西凤随时欢迎二公子。我西凤延清在这里保证,如若我登基为帝,西凤宰相之位,永远为二公子留着。”
王梓钰这样的人才,东林皇上往外推,他却不会…
东林的文坛,为何会这般兴盛?
全是王家,王梓钰的功劳。
东林的皇帝是已经收获了果实,自觉东林天下第一,觉得有没有王家、王梓钰都无所谓,这才无所顾忌的对王梓钰下手,但他们西凤不是呀,他们西凤很需要王家和王梓钰这样的人!了
“二公子,事情…事情,真没有那么严重,您息怒,您千万息怒。席小姐诬陷您一事,下官这就禀报给皇上知晓,请皇上定夺。”京都府尹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王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先前,王梓钰不出手,又配合官府的审理,那完全是因为,闹事的是王家人,告他的也是王家人。
对王家人,王梓钰会无限纵容,但并不表示,对外人王梓钰也会无限纵容。
诚如王梓钰所说的,惹毛了他,王家举家迁离东林,倒霉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席国公脸白如纸,再不复先前的红润,他颤抖的开口:“王二公子…一定要这么狠吗?清欢不过是…”
“那就劳烦大人了。”王梓钰连个眼神也不给他,朝在场的三位大人拱了拱手:“时间不早了,三位大人还进宫,今日就到此结束吧。”
“退,退堂。”京都府尹连一句多话都没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审案的是王梓钰。
“二叔,我先回了。”王梓钰走之前,给王家二叔打了个招呼。
“哼…”王家二叔冷哼一声,高傲的道:“我今天帮的是王家,可不是你。你最好祈祷后面也会这么顺利,不然…你就等着失去王家家主的位置。”
王家二叔说完,就招呼官差带他下去,半点没有身为犯人的自觉。
楚九歌看得好笑…
她会说,她突然觉得,傲娇别扭的王家二叔,挺有意思的。
王家二叔被带走后,王梓钰也走了,不过他走之前,特意走到席国公面前,留下了一句话:“席国公,王家的报复,这才开始,你可要活久一点。”
君子坦荡荡,他王梓钰就是报复,也会提前说一声。
看,他多君子。
“二公子,我席家也不是好惹的,何苦两败俱伤。”化解不了,席国公只能强硬起来。
“两败俱伤?你太看得起席家了。”王梓钰深深地看了席国公一眼,而后转身,往外走…
“我们也走。”沈卿与楚九歌晚王梓钰一步,从席国公身边走过,沈卿再次不怕事大的说了一句:“你说,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把某些,伸得太长的手给剁了?”
沈卿说这话时看着楚九歌,但听到这话的人都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谁的听…
没有意外,席国公两眼一翻,倒在下人身上。
“啧啧啧…真没用,他不会天真的以为,王梓钰一辈子都查不到,是他动的手吧?”沈卿摇了摇头,暗骂了一句蠢。
做得再干净漂亮又如何?
王梓钰又不蠢,除非席家永远不露马脚,但凡露出一丝异样,王梓钰都能发现。
“他没有几个月可活,他急了。”楚九歌只看一眼,就知席国公先前的好气色,是靠药物强行堆出来的,实则寿元无几。
而人就是这样,一旦急了,就容易昏头…
“难怪。本太子就说,席家稳打稳扎这么多年,怎么突然这么激进,原是没有几天可活。”沈卿了然的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消退了不少。
两人走出衙门,就看到王家的马车停在他们面前,王梓钰打开车窗,声音冷清的道:“要不要一起走?”
沈卿看了楚九歌一眼,点头:“给王二公子一个面子。”
两人上了马车,还未坐稳,就听到王梓钰问:“九歌,你确定我母亲生产过?”
“啊?我瞎说的…”楚九歌怔了一下,抬头看向王梓钰,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不自在:“那一条,是真的?”王梓钰真不是王夫人生的?
“是。”王梓钰闭上眼,苦涩的道。
“啊!”楚九歌一脸傻样,沈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王梓钰的出身,居然真的有问题?
贵圈也太乱了!
“你和你娘长得有几分像,怎么可能不是母子?”楚九歌仔细回想王夫人的长像,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是大夫,她一般不会看错的…
“你以为,我这一身病是怎么一回事?”王梓钰难掩苦涩的道:“你真以为是遗传的问题吗?不说王、谢、袁、萧四家,京中多少贵族,祖上都用过血祭续命,为何他们的后代都没有大问题,我却这般?”
“为什么?”楚九歌很不想问。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大秘密,但是…
第871章 倾诉,他的幸运
楚九歌听出了,王梓钰想要倾诉的心情…
既然王梓钰想说,那她就听好了,哪怕这个秘密,会给她带来麻烦。
王梓钰的确是想倾诉,的确是想把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说出来,楚九歌一问,他便开口了:“我亲娘与我母亲是双生姐妹,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我母亲无法生育,为了两家的关系,我亲娘便代替母亲生下了我。”
“我的存在无关什么爱情与期待,纯粹是王家需要继承人,我母族与王家的关系也不能断。”
王梓钰说到这里,自嘲一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王家,为了双方的家族,他是为了王家而生的,所以…
他打从出生起,就被教导成王家最完美的继承人。
他不能有自己的性格,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是王家的继承人。
他人生中第一次出格,就是登上九尺高台,挑战三国的天才。
那些阴谋者,曾在私下说,那是一场局,是王家为了帮他扬名的局,可没有人知道,王家根本就不许他登上高台与三国的天才比试。
王家的继承人可以名扬天下,但不能锋芒毕露,不能早早就露出峥嵘,让人盯上。
王家讲究中庸之道,出风头这种事王家从来不做,自然也不会许继承人去做,但他还是做了…
凭借年少气盛,凭借年少冲动,他踏上九尺高台,为了东林的名声,为了检验他多年所学。
他赢了!
他大获全胜,整个东林的百姓都在为他欢呼。
当时,他在想什么?
他面上波澜不惊,可心底是得意,甚至还在想,回到家后,他的母亲与父亲,会如何赞扬他?
说不定,还会像别人家的父母一样抱抱他,拍拍他的肩膀,说:梓钰,你是我们的骄傲。
然而,他错了!
等到他的不是赞扬,而是处罚。
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他跪在祠堂,却心有不甘,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不懂,也不明白,更不甘愿,直到他得知自己的身世。
那一年,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在外人风光无限,是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年,但只有他知道,他王梓钰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维持两家交情,维续王家荣耀的工具。
一如,他的亲娘。
这些事,埋在他心底太久了,久到他以为,他已经处理好了,但今天…
过往的一切,全部挖了出来,而他也生出了倾诉的念头。
“巫族的血祭在权贵之中十分盛行,我母亲作为嫡长女,自然也有血祭者,为她续命的血祭者就是我娘,她的双生妹妹。”
“作为血祭者,打从一出生就被喂了各种药材,他们的身体与常人不同,比之常人要健康许多,但我们都知道,那是假象,他们一直保持着健康鼎盛的状态,不过是为了随时为另一个人续命。”
“我不知道我娘是幸还是不幸,她一生下来,就注定为另一人而活,她的使命就是为了另一个续命。但是,她没有为她注定的那个人续命,而是为我续了命。”
“王夫人她不能生,两家便打上了我娘的主意。我娘的身体很好,很快就受孕了,但是…”王梓钰说到这里,抽了口气,重重吐出…
缓了好半天,才继续道:“稍懂医理的人都知道,打小吃药长大的人根本不适合孕育孩子,我娘也是一样。她生下我后就死了,而我…”
王梓钰说着说着,又笑了出来:“刚生下来的时候,比普通婴儿健康的多,而且精力特别旺盛。王家藏书极丰,普通人便是看一辈子也看不过,但是…我只花了十五年,就全部看完了。”
“所有人都认为我天资聪颖,不似凡人。然而,真相是我比一般人,拥有更多的时间,因为我几乎不需要睡觉。前十五年,我每天只需要睡半个时辰,便能一直保持旺盛的精力,而且我学什么都快。”
“但,好景不长。十五年后,我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前几年还好,只是睡得多一点,后来…你们就知道了,我直接瘫在椅子上,不能动了。”
“这时,王家才慌了,才知我不应该被生下来了,但我是王家唯一的继承人。要培养一个继承人不是容易的事,他们不能也无法放弃我,至少在没有培养出第二个继承人的情况下,在我还没有彻底被判死刑前,他们不能放弃我。”
“王家不能放弃我,可又不能有一个,让他们丢脸的继承人,他们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都看明白了。是以,我自我放逐,把自己关在城外,任由他们将我捧成神,好让第二个继承人,借着我留下来的余光站稳脚步。”
“但,王家很幸运,我也很幸运。在王家还没有找到可以培养的目标前,我遇到了楚九歌,我活下来了,王家也不用再费心培养继承人了,我又成了王家完美的继承人,继续延续王家的辉煌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