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王一天之内拿下两城后,并没有继续攻打北域,这倒是叫不少人暗松了口气,也让一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按捺下来了。
北王不动手,他们就没有必要与北王为敌。
像北王这种不要命,又没有家累的人,真的太可怕了,只要稍稍惜命的人,都不愿意与北王为敌。
这些人没有动作,悬在巫族头上的刀,就不会落下来,但是…
巫族众人却半点不怕,也没有把北王的大军放在眼里。
当天晚上,他们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像是在庆祝什么…
巫族的族长与长老也出现在宴会上,一群人推杯换盏,一个个满面红光,不见一丝战败的愤怒,反倒透着一股难言的得意…
“北天骄还是太嫩了,我们在襄城为他准备的大礼,他一定是收到了。”巫族的大长老,也就是曾经的东林国师,他举着酒杯坐在首位,一脸矜持,却难掩得意之色…
国师的话,立刻引得众人的附和:“我巫族天生能与天地沟通,比众人更高一等,北天骄不过是凡夫俗子,他与我巫族为敌了,就是与上天为敌,上天容不下他!”
“北国天骄,不过尔尔。”
“便是天之骄子,亦不过是我们手听棋子。”
巫族众长老十分得意,一个个兴奋得大喊大叫。
巫族族长坐在首位,没有说话,他看着兴奋的长老们,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圣人微笑…
他举起手中的杯子,对着襄城的方向遥敬一杯…
第717章 管教,北王的委屈
巫族人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一个个兴奋异常,好似已经看到了北王的惨状一样,然而…
北王以及他手下的北域军进入襄城后,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惨!
与巫族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北王怎么可能不堤防巫族?怎么可能会真的相信,巫族会什么也不做,就把襄城拱手相送?
他从来不高看巫族人的品,亦如他从不会低看谢玄、王梓钰的人品一样。
在北王眼中,巫族是这世间最卑劣的人。
他们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让他们的心也变得阴冷、黑暗,没有一丝人味。
襄城城门大开,北王虽不怕里面有什么埋伏,但怕巫族用阴谋诡计,并没有让所有人一起进去,而是亲自带了一小队进去,把城里翻了一个遍…
很意外,里面居然没有埋伏,也没有看到陷阱。
北王虽诧异,但他确实带人查了一遍,没见着有什么算计,便让大军进城…
楚九歌就是随同大军一起进城的,刚进城没有多久,就出事了!
有人,被咬了!
不知道被什么咬了,只知道伤口发黑,不断流污血,怎么也止不住,清理好了又会再次腐烂,像是魔毒,但又和魔毒不同。
底下的小医僮,都是跟着楚九歌学过一手的,简单的包扎止血清创都会,但这一次却不行,他们按楚九歌教的法子,怎么也无法让将伤口清理干净,更没有办法止血…
随着突然受伤的人越来越多,小医僮根本处理不了,只能报给了楚九歌知晓。
等到楚九歌知道的时候,已有好几百人被咬伤了,更倒霉的是,这个时候天黑了,便是要寻“凶手”也不容易。
楚九歌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北王用晚膳,听到北王亲卫的通报,当即放下吃了没有两口的饭,站了起来。
北王也放下碗,要跟着楚九歌一起去,被楚九歌制止了:“你的胃不好,把饭吃完再去说。记住,至少要吃一刻钟以上,不许急。”
北王身子一僵,委屈的看了楚九歌一眼…
没有人陪他吃,他要吃多少碗,才能吃满一刻钟?
楚九歌拿着药箱,转身出来,就看到北王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挑来挑去,像是挑食、厌令的小孩子,不由得好笑,又再次提醒了一句:“平时就算了,有条件不许胡来,一碗饭,慢慢吃,吃一刻钟,听到没有。”
说完,带上口罩,让亲卫带路,大步往外走,眨眼间人就消失不见了…
北王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亲卫叫进来训一顿!
天大的事,不能等他用完膳再说吗?
多难得有人陪他用膳?
就不能让他安静的用个晚膳吗?
他手底下这些人,真的是越来越没有眼力劲了,也不知是谁调教出来的,回头一定要送回去,重新调教一回。
北王端起碗,看着对面空空的位置,叹了口气,认命的把白米饭往嘴里送,慢慢的咀嚼,对桌上的菜,看也不看一眼…
没胃口。
北王默默地数着时间吃饭,楚九歌提着药箱,赶到伤兵营的时候,差点没有把胃里的饭菜吐出来。
她行医多年,什么恶心的伤没有见过,什么恶心的味道没有闻过,但在走近伤兵营的那一刹那,还是变脸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多时的味道,混着汗臭味以及人体味,恶心的让人不想呼吸。
没有一丝犹豫,楚九歌又拿了一个口罩带上,以隔绝腐烂的气息。
别问她身上怎么有这么多口罩,她进军营后,口袋里就没有离过口罩。不过,不是为了隔绝难闻的气息,而是为了遮脸。
北域军中有女兵,但能与男人一同战斗的女兵,她们无论是体格与长相,都与一般的女子不同,军中那些男兵,也没有把他们当女人看。是以,楚九歌一个女人,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走在军营十分突兀。
虽说,凭她的身份,军中那些人不敢随意的打量她,更不敢对她不敬,但楚九歌出现在人群中,还是会尽量打扮得低调一下,尽量会把脸遮挡起来。
她相信北王驭下的能力,相信没有人敢动她,但…
她为什么要拿这些,去挑战人性阴暗的一面?
很多犯罪都是临时起意,军中数万人,她为什么要去赌他们的自制力?
与其事到临头后悔,不如提前做防范。
“王妃!”
“王妃您快看看…黑老五快不行了。”
现在看来,楚九歌做的防范是有效的,在军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脸。
当然,也没有人敢盯着她的脸看。
楚九歌在小医僮的领路下,朝受伤最严重的伤患走来,一走近,就看到他腐烂发臭的小腿…
“王妃,王妃,救命,救命!”被称作为黑老五的男人,一张脸痛成扭曲,他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楚九歌朝他点了点头,放下药箱,拿出脉枕,同时问向一旁的人:“从发现他受伤到现在,多久了?”
她一路走过来,扫了一眼,发现受伤的人,伤口严重程度各有不同。
“不到一个时辰,原先只有中铜钱大的一个口子。”小医僮不敢看楚九歌,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低着头,拧着衣角。
楚九歌也没空安慰人,一扣住黑老五的脉博,她的脸就黑了:“按伤者的量煮麻沸散,先给他灌一碗…去拿刀和酒来,再让没受伤的放一碗鲜血给我。”
“是,王妃。”小医僮飞似的往外跑,去准备楚九歌要的东西。
刀、酒、鲜血都好备,就是杨麻沸散一时半刻好不了,而黑老五没有时间等了,楚九歌见他呼吸不畅,面色红胀痛苦,扣着他的脉博再诊了一遍,没有犹豫,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法熟练的在他下肢扎了五针。
这是楚家不外传的麻醉手法,对人没有一丝伤害的局部麻醉,见效极快,但同样麻醉的时间也不长,只有一刻钟。她必须在一刻钟内,把黑老五的伤口处理好,不然…
黑老五撑不住!
第718章 控制,世间只有一个北王
“挡住他的眼睛,别让他看。”
麻醉起效后,楚九歌用煮沸的白帕净手,并交待小医僮,看住伤者。
清理大面积的腐烂的伤口,那画面着实不好看,一般人受不了,作为伤者,哪怕麻醉了,看到他的肉被人一块块剜出来,他仍旧会觉得痛,会觉得受不了。
这是心理上的,极少有人能克制。
当然,北王除外。
北王是她见过的,最难缠也是最省心的病人。
他对大夫绝对信任,又半点不信。
他选择你,会任由你医治,哪怕你的刀尖,抵在他的眼珠子上,他也能一动不动,任由你的刀尖在他的眼珠子上舞动。
但他又半点不信你,哪怕你的刀尖抵在他的眼珠子上,他也要保持绝对的清醒,还有行动力。
他,绝不接受麻醉,更不会允许自己处在动弹不得,无力反抗的处境。
北王是她医治过的病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他冷静得不像是一个病人,但…
这世间只有一个北王!
小医僮跟在楚九歌身边学的不久,但有一点他学会了,那就是楚九歌的话,必须立刻执行,不要问乱七八糟的问题,尤其是在楚九歌为伤者医治的时候。
小医僮拿出一条绷带,绑住了黑老五的眼睛,黑老五本来想要拒绝,但当他看到楚九歌亮出刀子,手腕一动,就将他腿上的腐肉剜出一大块,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他有点怕,还是别看得好!
有了银针的麻醉,黑老五根本感觉不到痛,楚九歌也没有顾忌,下手又快又狠,不过三两刀,伤口就见骨了,而后换了更薄的刀片,将细小的腐肉也清了出来…
半刻钟不到,黑老五伤口上腐烂的肉,已全部被清理了出来,伤口只有泛红的好肉,小医僮见状,欲言又止…
他们先前给黑老五做过清创,也是做到这个地步,但没有多久,黑老五的伤口又烂了。
他们想要提醒楚九歌一声,正琢磨要怎么开口,就见楚九歌用刀子,将黑老五完好的皮肉划开,顿时鲜血直流,全部滴入腐烂的肉里。
流了有一大碗的样子,伤口慢慢不再流血,楚九歌从药箱里,拿出一粒药丸,丢进一旁装着健康的、新鲜的血液的大碗,待药丸化开后,便将碗放到黑老五的伤口下方…
紧接着,让人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一只蚂蚁大小的黑虫子,从黑老五的伤口里爬了出来,扑通一声落到了碗里,刚沉下去,又浮了起来,然后大口大口的喝着血,那贪婪的模样,叫人头皮发麻…
“这,这…这是什么?”众人惊呼出声,连连后退,似不敢看。
黑老五听到动静,顾不得害怕,一把扯开绑在眼睛上的布,定晴一看,同样是大惊失色:“老子的伤口里,怎么有虫?”
“尸虫。喜食鲜肉,最爱新鲜的血液,有严重的腐蚀性。它一般从伤口进入,寄居人体,把人的血肉吃光为止。它怕火,我怀疑城中尸虫数量不少,你们最好安排人举着火把,把缝缝角角的地方过一遍,不然出事的人会更多。”
看过黑老五的伤口,楚九歌就有七分肯定,但毒虫不出来,她就不敢百分百保证,现在…
没有什么疑问了。
将尸虫引出来后,楚九歌便叫小医僮,给黑老五上药包扎,等到伤口包扎好,一刻钟的时间也到了,没有了麻醉的效果,腿上被生生剜出一块肉,黑老五痛得大叫。
“忍不住的话,给他一碗麻沸散,让他睡过去。”现在医疗条件有限,她能做的就是这么多。
和减轻病人的痛苦相比,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的,保住他们的命。
“是,王妃。”小医僮立刻就动了起来,收拾的收拾,喂药的喂药。
“王妃,其他的伤也是这样处理吗?”小医僮见楚九歌,没有给其他人处理伤口的意思,大着胆子问道。
他刚刚虽然看到了王妃处理伤口的手法,但…
他没有自信,能做到呀。
“我需要一些药材,你去给我配上。”楚九歌飞快的报出一系列的药材名…
“蜈蚣1枚,丹砂1分,附子1分,矾石1分,雄黄1分,藜芦1分,鬼臼1分,巴豆2分。按这个数量,备一千份。”
“王,王妃…要,要一千份?”旁的还好说,蜈蚣他们去哪里弄千一份?
“对,要一千份,有问题?”楚九歌给了对方一个冷眼,吓得小医僮连连摇头,他正要应下,门口就传来北王的声音:“一千份,天亮之前,本王会让你备好。”
带着亲卫,北王大步走进伤兵营,扫了受伤的人一眼:“魔族的毒物?”
“说不好。”北王与魔族还有合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楚九歌不会胡乱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北王点点头,没有再问,只道:“能控制吗?”
“这些伤者没有问题,我手上的药丸,足够将他们体内的尸虫引出来,让你再备的药材,是为了给他们用的。”军中需要的药材数量太大,有些凭她和应池的能力,真的做不到。
这些,还需要北王动手。
“余下的交给本王,放心。”北王点了点头,并没有在伤兵营久留,确定伤情不会蔓延,也不会控制不住,人就出去了…
扎针是需要气的,楚九歌缓过那口劲后,又继续为其他的伤者清理伤口。
好在,这些人都不需要她再用银针麻醉,一个个按伤势轻重喝了麻沸散,她只需要动刀子,把他们的伤口处理完,把尸虫引出来就行。
小医僮一路跟在她身后,负责给伤者上药,包扎…
按说,最后的上药、包扎是最简单的事,但三个小医僮跟在楚九歌身后,也赶不上她的速度,由此可见她的速度有多快,而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她又有多么疲累。
一个时辰,楚九歌一刻也没有停歇,她将屋内一百余伤者的伤口,全部清理完毕,但她还来不及喘气,又有新的伤者送了进来…
第719章 立威,给她一个机会她能一飞冲
黑雾森林常年黑雾萦绕,层层叠叠的树叶、树枝,遮天蔽日,黑夜与白天,对住在黑雾森林里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说巫族的人,是被迫躲在隐暗的角落,不敢见天日,不敢见人,那么黑暗森林这些人,就是主动躲进阴暗的角落里,主动不见天日,不见任何人。
魔族这些人,个个出身不凡,但打从出生的那一天,他们就过着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日子,他们…
自傲且自卑。
当然,谢玄除外。
他心中自有旁人不知的骄傲,他心中自有旁人不懂的坚持,他心中有旁人不知的动力…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应该见天日,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怕太阳,他不出现在人前,不过是他自己不乐去吓坏普通人,也没有那个必要罢了。
北王相约,谢玄提着一盏灯笼,如约而至。
小小的一盏灯笼,似将周围的黑雾驱散了,点点烛光被无限放大。
北王看着被烛光无限放大的一脸,一时间竟是无法将这张脸,与俊美卓越的谢玄相提并论。
“脸,果然很重要。”如若谢玄顶着原来那张脸走来,必是翩翩浊世公子,月下赴约,赏花谈风月,但现在…
却是两个恶魔的约会。
一个心似恶魔,一个面似恶魔。
“襄城的事是我失察了,我很抱歉。”谢玄知道,北王这是在嘲讽他没有脸,没有脸见他。
“本王不是在嘲讽你。”北王话虽说如此说,但脸上却十分的冷。
“我便当是了。”谢玄微微弯腰,以示歉意:“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一千条蜈蚣,这东西难不到你吧?明天天亮之前,本王要看到。”旁的地方,要在一夜之间收集一千条蜈蚣很难,但在魔族很容易。
“可以。天亮之前,会如数备好,只多不少。”谢玄满口应下,没有一丝迟疑。
北王看着他一眼,道:“襄城的事,不是失察,是你默许的。”
谢玄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以对…
某种时候,这代表默认。
“原因呢?”既然默认了,总得给他一个交待。
“合作,总要取信对方?不是吗?”魔族与巫族合作,联手对付北王,怎么可能一点力都不出。
巫族族长也不是蠢蛋,魔族什么都不做,怎么可能取信对方。
“事先连一句提醒也没有,你们魔族也没有尽到与本王合作的诚意。”魔族一惯喜欢两头示好,左右摇摆,从中取利,要不是谢玄,他完全不会相信魔主。
“你也猜到了,不是吗?魔族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你看到了的。”要不是魔族诚意足够,北王的兵马,怎么可能只有成百上千的人出事,他们真要下狠手,北王那些兵马,大半都会出事。
届时,便是楚九歌本事再强也无用。
没药!
楚九歌就一个人,便是她能逆天,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你这人…楚九歌说你是君子,本王倒不这么认为。”明明算计了他一把,还能叫他讨厌不起来。
“君子做不了谢家的继承人,君子没办法在身患恶疾的情况下,稳坐继承人之位。对朋友,我谢玄是君子,如若谈交易、面对对手,我谢玄仍旧保持君子之风,你们这些人还不得连骨头一起把我吃了。”谢玄摇头轻笑,并不介意撕破他“君子”的面具。
他可以做君子,但绝不会让人用“君子”来钳制他。
君子是他的品行,而不是他做事的准则,如若他为了做一个君子,而牺牲自己,那真是太蠢了。
“你做得再多,九歌也不会知道,本王不是君子,本王绝不会把你所做的一切,告诉楚九歌。”这就是他没有办法讨厌谢玄的原因。
先不说,谢玄控制了伤亡人数,没有让北域军受到严重打击,就说…
谢玄此举,大大的提高了楚九歌在北域军中的地位。
有他在,在北域绝无一人敢对楚九歌不敬,但浮于表面的敬重,与发自内心的敬重,是不一样的。
谢玄用这百余人受伤的事,让北域军看到了楚九歌的重要性,也看到了…
楚九歌对他们的态度。
只此一举,就能让北域军上上下下,发自内心的爱戴楚九歌。
现在的楚九歌,是什么身份?
她是北王妃!
是身后站着北王,得到了北王支持与敬重的北王妃。
现在的楚九歌,根本不需要像初到北域那般,使尽浑身劫数,展现所有的本事,让北域人接纳她。
现在的楚九歌高高在上,对北域人来说她,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她不需要委屈自己,更不需要讨好北域的人,但是…
在北域军受伤,全身散发恶臭,无人能医治的时候,她站了出来。
毫不嫌弃的站了出来,不顾王妃之尊,亲自动手为伤者医治…
试问,这样的北王妃,这样的楚九歌,值不值得北域上下爱戴?值不值得他们发自内心的敬重?
值得!
谢玄用一批尸虫,取信了巫族,又给九歌搭建了一个平台,让她一飞冲天。
这样的谢玄有心机,甚至心机很深,但…
该死的,他讨厌不起来。
谢玄淡淡一笑,没有否认北王的话:“九歌她有才华,她只是缺少一个平台,一个机会。我正好能给她,就顺手为之。你看…有了这个机会,她就能一飞冲天,你我皆无损失,何乐而不为?”
“本王不会告诉九歌。”不会让九歌知道,谢玄为她做了多少。
楚九歌分得清,她与谢玄是君子之交,但谢玄呢?
他没有忘记,楚九歌与谢玄在城门口的那一吻,更没有忘记,谢玄不止一次提出,要娶楚九歌。
是楚九歌拒绝了。
如若楚九歌冲动一点,不那么理智,也许…
现在,谢玄与楚九歌就是夫妻了。
“我也不想你告诉她,我希望…在她心中,我永远是芝兰玉树的君子。”只要楚九歌愿意,他愿意在她面前,做一辈子的君子…
坦荡磊落!
明朗如月!
这是他,能撑过地狱的煎熬,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动力,也是他…
没有坠落成魔的动力!
他,会永远铭刻在心中…
第720章 巧合,我说这是意外
尸虫只会从伤口钻入人体,如果身上没有伤,尸虫就拿人没有办法,可是…
在军中摸爬滚打的军人,有几个身上是没有伤的?
虽说楚九歌发现的快,北王处理的也及时,可当天还是有近五百人遭了尸虫的袭击。
楚九歌备的药丸有限,到后面只能把药丸掰开了用,用鲜血把尸虫引出来。
可就算如此,楚九歌忙活了一个晚上,也只给一百个重伤的士兵,把尸虫引了出来,旁的…
楚九歌有心无力。
“没药了。”忙活了一个晚上,楚九歌起来的时候,人都恍惚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没有站稳,幸亏身后的人扶了一把:“王妃小心!”
“谢谢。”楚九歌转身,就看到一个冷面黑脸的少将军,那少将军见楚九歌站稳,忙收回手。楚九歌站稳后,也没忘记道了一声谢。
“王妃言重了。”冷面黑脸少将军年纪不大,长相也颇为出众,他穿着少将的铠甲,看着比旁的人精神多了。
给楚九歌行礼也是不卑不亢,姿态说不上傲慢,但也绝无惶恐之意。
显然,这人身份不低,且还是一个有本事的。
这人也没有受伤,按说不应该出现在伤兵营,他在这里想来是有事…
看对方抿着唇,楚九歌看在对方刚刚搭救了她一把的份上,主动问道:“这位将军是有事吗?”
“黎英。”冷面黑脸少将军,硬邦邦的吐出两个字。
“啊?”许是蹲久了,大脑缺氧,楚九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冷面黑脸少将军,一脸严肃,像是在跟敌人谈判,也亏得楚九歌胆子大,不然…
真被他吓死。
“黎将军。”楚九歌点了点头,见对方没有说正事的打算,正欲离开,就听到对方道:“我弟弟高烧不止,他身上没有伤口,一碰他就叫疼,我不敢移动他,也没有办法把他抬到这里来。”
楚九歌脚步一顿,提起一旁的药箱,转身:“去看看吧。”她手上的药丸用完了,正要去吃点东西再来,这个时候有空。
“会不会耽误王妃的事?”他特意挑了用早膳的时间来,不想…
王妃还在忙。
他们这位王妃,倒是和将士们传的一样,十分的亲切,也不摆架子,把他们当人看。
“药用完了,我留下来也没有用。”楚九歌接过小医僮递来的,用开水煮过的帕子,擦了一把脸,又将双手擦干净,这才往外走…
冷面黑脸的黎将军顿了一步,快步跟上,在身后给楚九歌指路。
听了几次左转,前行十米,右转,前行一百米…楚九歌很想对身后的黎将军说,您老能在前面带路吗?
结果,不等她说,就走到了…
刚走近,就听到一道低低的,压抑的痛苦声,声音粗哑,应该是正到了生长发痛,换声音的时候。
楚九歌也不耽搁,不需要身后黑面冷脸的将军催促,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再往里走两步,就看到一个全身水肿、长满红疹的少年,痛苦的在床上打滚,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被扣破了…
这病,可不像黎将军所说的,只是发烧那么简单,相反…很严重,甚至会传染。
“过敏。”楚九歌上前,诊断过后,就得出了原因。
“过敏?”话少的冷面将军黎英,瞪大眼睛,不解地看向楚九歌。
这两个字合在一起,他怎么听不懂?
“从昨天到现在,他吃了什么?”楚九歌没有多解释,一边给少年做检查,一边问道。
“只吃了馒头和肉汤,与平时一样。”行军的时候,他们都只吃干粮配汤,多年来都是如此,而且其他人都没有出事,就是他弟弟出事了。
“那就不是吃造所的,是…”楚九歌翻过少年的手掌,看到淤青处的咬痕,顿时明白了:“被毒虫咬了。”
这少年的体质比较特殊,咬他的虫子也毒,这才造成这么可怕的后果。
“这药…你给他涂在身上,我再给他开一副清热凉血、化湿祛风的药剂。你熬了给他喝,三剂后要是无效,你再来找我。”楚九歌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盒药膏:“抹药膏前,用金银花泡澡。我记得药房有,你让人去领。”
说完,楚九歌又写了一个药方交给黎英:“黎将军拿过去,让医僮把药熬好了给你。”
“多谢王妃。”冷面将军面上终于有一丝动容,朝楚九歌拱手道谢。
楚九歌正要走,蜷在床上的少年,突然拽着楚九歌的衣服,可怜兮兮的道:“我,我疼…疼,救我!我不想死…不想…”
“抹了药就好了。”楚九歌看少年痛懵了的样子,叹了口气,摸了摸少年的头:“痛也别抓,让你大哥给你烧水泡澡,你这体质易过敏,平时要注意一些,少食辛辣海物,也要注意别被虫子叮咬了。过段时间,我给你备一些药,要是被蚊虫叮咬了,发觉疼,立刻抹药。”
“好疼,好疼…”少年十有八九是痛懵了,根本听不到楚九歌的话,他的脸上也长出了红疹,为了缓解不适,不断在床板上蹭擦…
“别碰!”
“小心!”
楚九歌与冷面少将军几乎同时出手,事先也没有招呼一声,毫无默契的两人,顿时撞成一成,脑袋撞在一声,发出一声巨响…
“王妃,小心!”楚九歌懵了,身子本能的往后倒,冷面少将军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拉,惯性作用下,楚九歌撞在了冷面少将军黎英的怀里。
两人抱作一团。
楚九歌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外就传来北王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嘶…”楚九歌痛得眼泪都出来,眼中噙着泪,看着站在门口的北王,一脸无奈的道:“我说,这是意外,你信吗?”
这事情怎么就这么巧?
“本王信!”北王冷着脸走进来,看了一眼僵在一旁的冷面少将军,又看了一眼,蜷在床上,吓得不敢发声的少年,问道:“你弟弟发病了?”
“是的,王爷。”黎英的身子僵得更厉害了,他小心翼翼的挪了一步,想把身后的少年挡起来,可…
就这么大一点的地方,北王怎么可能看不到?
第721章 有你,才美好
“你弟弟病了。”
无视黎英欲盖弥彰的阻挡,北王站在黎英面前,重复了一遍。
“王爷…”黎英绷紧的身子一软,高傲的头颅无声的低下,整个人的精气神一瞬间就散了,周身散发着绝望的暮气。
楚九歌不解地看了看黎英,又看了看北王,不太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北王没有误会什么吧?
“你应该知道规矩。”北王摘下带着手上的半截牛皮指套,随手丢给身后的亲后,冷酷的道:“本王给你一刻钟,处理完。”
话落,北王给了楚九歌一个跟上的眼神,转身就走,黎英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下:“王爷,王妃说我弟弟还有救,他不是…”
“不是什么?你很清楚,不是吗?”北王转身,脸色不郁的看着黎英:“军中,不止你有弟弟。”旁人也有弟弟,旁人的命也是命。
黎英什么都好,就是太自私了。
黎英脸色一变,低下头道:“是,王爷。”
“我能问…你们在说什么吗?”楚九歌越听越糊涂,忍不住寻问了一句。
她总觉得,这两人说的她听懂了,可好像又没有听明白。
“他的病,会扩散。”从来不会为人解答问题的北王,给了楚九歌一个答案。
“是的。”这种严重的过敏症状,确实会传染。
“这是军中。”得了这种病的人,不管是谁,绝不能留在军中,哪怕是他也一样。
当初,南凉军中有人染了疫症,南凉太子将染病的人全部处理了,手段虽然残忍,但不失之为效。
至少,南凉太子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疫情,没有让疫情扩散。
那时候,要是南凉太子对染疫症的士兵仁慈,就是对其他人残忍,也是对南凉不利。
北王处理此事的态度,亦是如此。
黎英弟弟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也是命,他不能因为一个人,而不顾其他人的生死。
楚九歌张了张嘴,把到嘴的劝说给噎了回来。
黎将军弟弟这病其实不用转移,只需要把人隔离就行,但…
万一呢?
万一隔离不到位,致使传染了呢?
黎将军弟弟这病不算难治,但没有七八天根本恢复不了,要是有人利用他的病算计北域军,届时北域军遭殃,七八天没有战斗力,这个黑锅谁背?
无视黎英求救的眼神,楚九歌默不吭声…
站在北王的立场,他的处置没有错,北王并没有说不给医治,只是将人转移出去,这已经十分人性了。
楚九歌随同北王一起出去,走之前提醒了冷面黑脸的少将军黎英一句:“一刻钟后,你去找医僮拿药,我会交待好。”
“多谢王妃。”黎英暗淡的眸子为之一亮,塌下去的肩膀又直了起来。
北王与楚九歌走出来后,北王就把亲兵打发走了,与楚九歌并肩走在城中的青石小道上…
“一千条蜈蚣已经送来了,死的,处理干净了。”走了十余米,北王就主动开口道。
“这么快?你从哪弄来的?”蜈蚣这种东西有多难找,楚九歌是知道的。
除非特意养殖,不然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一千条。
“魔族。”北王也不隐瞒楚九歌,他不会给谢玄事后表功的机会,让楚九歌有一种,谢玄默默为她做了很多的错觉。
人都是健忘的,每次做一点,说一点,便是有好感,也只是一次一点,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但是…
要把默默做过的事按下不说,等到了一定的点,集中爆发出来,那效果不亚于一场大地震,哪怕十年、二十年后,也能叫人记忆犹新。
他知道谢玄是君子,不会做这样的事,也许等到谢玄死,谢玄也不会把他为楚九歌做了多少事说出来,但他不冒这个险。
他要把一切可能,扼杀在萌芽状态,让谢玄再无一丝机会,在楚九歌心中荡起一点涟漪。
说他小气也好,说他自私也好。总之,他北天骄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服?
有本事,把他打到服!
“所以,尸虫也是魔族的手笔?”楚九歌大胆猜测。
“是。为了取信巫族,也为了你。”谢玄在这里,一定会感动。看他多好,把谢玄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告诉楚九歌,让楚九歌把他放在心上。
当然,也只有这么一下子。
“为我?”楚九歌脚步一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叹气:“万一,出人命怎么办?”
“每天都有人死。”所以,别以为谢玄为你死,是多么高尚的事。
每天,每时,甚至每一刻都有人死亡,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死一两个人能达成目标,真不算什么事。
“但,他们不是因我而死,我不希望再有人因我而死。先前,北王府那些护卫的命,我还没有还上。再欠,我就真的还不上了。”她给袁家挖了一个坑,但袁家的力量比她预想的强太多,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袁家放倒。
她,很没有用。
“保护你不力,本来就该死。”从始至终,北王都不认为,那些护卫的死与楚九歌有关。
那些人是为他而死的。
“没有你,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他们是本王留在京城的人,皇上不会放过他们。”皇上没有动他们,不过是没有机会,而不是不想动手。
皇上那人行事太过小家子气,杀不死他,便喜欢拿他身边的人出气,意图恶心他。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怀疑,他那个死去的娘得多伟大,才能跟皇上生出他这样的儿子。
“如若不是护送我出嫁,他们就不会离开京城,皇上就没有机会下手。”那么多年都无事,一送她就出事,不是她是谁?
她不是圣母的,喜欢把责任往身上揽,但事实就是如此,容不得她逃避。
“没有你…本王会是一个瞎子,没有本王的庇护,你觉得他们能活多久?”楚九歌只想到,有多少人因她而死,却没有想到她的存在,直接或间接救了多少人。
没有楚九歌,很多事情都会不受控制…
第722章 合作,他的出身…
谢玄一如既往的信守承诺,不仅将说好的一千条蜈蚣送来了,还送了一些他们需要,北域军一时半刻筹不到的药材…
“谢玄做事,果然漂亮。”这便是叫他不满,也没有办法找谢玄的茬。
要不是药方是楚九歌开出来的,先前并无人知晓,他都要怀疑谢玄事先知道他们要什么,或者谢玄与楚九歌私下合作,提前做了准备。
但他知道,这绝无可能。
先不说谢玄人品如何,就是楚九歌,依她的性子…呃,想到南凉士兵染温疫的事,北王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但他依旧相信楚九歌。
南凉那群士兵会染温疫,要怪就怪他们太子行事不正,如若不是南凉太子做了初一,楚九歌又怎么会做十五?
一报还报,南凉那群人不无辜。
“有了药,伤者基本上没有生命危险。余下的人,只要仔细些,每日将被褥暴晒,用火把清理死角、脏处,有了伤口第一时间清理上药,就不惧尸虫了。”楚九歌看到谢玄送来的药材,也忍不住感慨一句谢玄本事大不说,还心细。短短一夜的时间,就筹到这么多药材,便是应池派人送过来,也没有这么快。
楚九歌倒是没有多想,谢玄是不是提前知道她要这些药。她有没有把药方给谢玄,她很清楚,至于与谢玄合谋,算计北域军,以求博取北域军的好感?
楚九歌冷笑不止…
她压根就没有想过算计北域军,博取北域军好感的事。
说她清高也好,说她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也好,其实…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得到北域军的好感。
当初,她想在北域活下来,她努力让北域上下看到她有用的一面,想保住一条命。
当初,北域军无视她的示好,而今哪怕有北王在,她不会对北域军示好,更不会为了他们而费心力。
医治他们,不过是大夫的本分,除此之外,她别无所图。
她这人说她自傲也好,说她自卑也好。总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与医病救人无关的事,与自己的小命无关的事,她一向懒得多费心思。
当然,谢玄的好意她也不会拒绝,她不会主动讨好,但也不会把事情揭露出来。
她,没有那么蠢。
有了谢玄送来的药,楚九歌这一天也没有办法睡了,赶在日落之前把药炮制好,又全部做成药丸,方便药僮取用。
略眯了一个时辰,楚九歌晚上又起来,为伤者处理药口。
这一忙,又是第二天早辰。
一天两夜,楚九歌就睡了一个时辰,哪怕她的精神再好,面上也露出了疲态,北王早辰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她透着血丝的眼眸,轻轻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对北域军上下没有好感,这般劳心劳力都是…
不是为了他,只是她身为医者的原则罢了。
想到这里,北王就觉得憋屈。
他在楚九歌面前,原则越来越少,但楚九歌依旧能坚持原则。
“许久没有这么熬了,确实挺累。”楚九歌打了个哈欠,眨了眨酸痛的眼睛,任由北王握着她的手,慢悠悠的往回走。
路上,来回巡视的小兵,见到两人,远远都会停下来行礼,北王淡漠的点头,楚九歌…
如果对方称了一句楚姑娘,或者王妃,楚九歌才会点头看对方一眼,如若没有,楚九歌连正眼都不会给对方。
她在军中一直如此,会给伤者看病,但一直淡漠疏离,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私底下,有不少人暗中嘀咕,说楚九歌傲慢不近人情,并没有北王亲卫说的那么平易近人,这些话也传到了楚九歌的耳朵里,但楚九歌压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