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的事你也不必再查了,袁五…仗五十,流放百里。”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东林的安定,他终究是妥协了。
一如当年,为了江山巩固,为了他屁股下的那张椅子,他明知那些人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却仍旧要当作什么都不知的重用他们。
不过,他们最后也没有好下场。
袁家,也不会例外。
“是,陛下。”袁五犯的事,可重可轻,端看皇上怎么处理。显然,为了某些原因,皇上选择轻轻放下。
流放百里,人就在京城外,想来袁家会满意。
楚九歌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无所谓满意与否,她很清楚,皇上不会处死袁五。像袁五这种身份地位的人,除非他要杀的皇上,不然…
他就是犯了再大的事,袁家也能救他,救不了,那就是给出的利益不够,无法叫皇上心动。
显然,袁家这次给出了让皇上心动的利益,皇上退让了。
只是,虽然理智上明白,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不痛快。
不过,想到今晚要去给宸妃拆线,楚九歌又打起精神。
仇人还很强大,她不能倒下,不能先放弃…
楚九歌刚安慰好自己,管家就一脸小心的道:“姑娘,北王的信。送信的暗卫说,北王要您一定给他回信,如若您不回信,暗卫就一直站在门口,直到死。”
“信?我…知道了。”楚九歌一怔,看着管家手中的信,好半天才接过,动作小心中带着忐忑与不安。
楚九歌没有像之前那般,赌气的说不给北王回信,而是看着手中的信,久久没有动,直到管家提醒了她一句,楚九歌这才回过神,神色怔仲的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楚九歌小心翼翼的捧着信,挺直的背微弯,这薄薄一张纸,好似有千斤重一般,压她的背脊压弯了…
她知道,这封信不一般。
不需要拆信,楚九歌就能猜到这封信上写的是什么。
好难受!
一想到北王会有的反应,楚九歌就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着她的心脏,紧紧的握紧,让她无法呼吸…
北王,恨死她了吧?
毕竟,像她这么不识好歹,还敢“骗”她的女人,怕是世间难寻了…
第580章 不安,你在说什么
楚九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书房的,等到她回过神,她人已经坐在书桌前,那封信也拆了一半…
封口撕开了,里面的信纸抽出了一半,也不知拆信的人,是要装进去还是要取出来。
“我居然怕了。”明明是她先写了那么一封信,明明也想到了后果,明明…
可事到临头,她却怕了。
“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还是我不要的男人,我怕他做什么?”楚九歌呼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拿起信…
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楚九歌只当没有看远,将信封随意的往桌上一丢,然后…
拆开!
凌乱、锋利的笔锋扑面而来,不需要看内容,只看这字迹,楚九歌就知写信的人,心情很不好。
“不是我一个人受影响就好了。”奇异的,看到信上凌乱无规则、锋芒毕露的字迹,那种心脏被人握住,压抑的窒息感消失了不说,她反倒觉得莫名的开心,隐隐还有一丝兴奋…
好像,身上有点烫?
楚九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发烧呀?”
“算了,还是看信吧。”楚九歌摇了摇头,隐隐有那么一点小得意。
看…
哪怕冷傲、自信如北王,也不是被她气成这个样子。
所以…
她紧张、不安,实属正常。
连北王都无法保持平常心,她做不到那再正常不过了。
楚九歌慌乱不安的心瞬间就平静下来,她仔细看着手中的信,越看…
眉头皱得越紧。
偌大的一张纸全是字,这是北王写给她的,最满也是最长的一封信,但是…
北王这一手草书,也草得太离谱了,她居然认不出来上面写了什么,勉强认出一两个字,也串联不出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我白学了十几年字,白练了十几年字。”她虽不曾学习过草书,但也见识过,现在…
她居然连一封信都读不出来,简直了。
“这写得是什么?本王?杀?屁?信?这个是你字?等吗?”楚九歌磕磕绊绊的,跳着念了几个字,却无法猜出整句的意思。
“这到底怎么念?”通篇上百字的信件,她勉强能认出自己的名字,还有十几个字,其余的都不认识。
北王这字太潦草了,潦草的像是天书,她一度怀疑自己拿反了,可不管她横着看、竖着看,还是反过来看,都看不懂…
“写成这样,故意为难我,有意思吗?”楚九歌摇了摇头,将信放在一旁,挽起袖腕,提笔就给北王写了一句话:“看不懂,求翻译。”
为方便北王翻译,楚九歌将北王的信也封进了信封,而后拿给管家,让他把信给送信的人。
送信的暗卫收到楚九歌的回信,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楚姑娘回信了?”
“很奇怪吗?又不是第一封。”管家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绷不住冷脸的暗卫,却忘了,他先前收到楚九歌的回信,那反应也没有比暗卫强多少。
“我以为…”楚九歌听到王爷的威胁,就不会回信了。
楚九歌明显吃软不吃硬,偏偏他们家王爷从来不知软为何物,只知道命令、威胁。
反正,也能达到目的,不是吗?
至于受威胁、被命令的人如何想,与他们王爷何干?
他们家王爷,要在乎旁人怎么想,早就累死了。
虽然很震惊,但拿到信,送信的暗卫还是高兴,不顾疲累,连口水都不喝,就骑着马走了…
王爷说了,这信要他亲自送过去了,不能用飞鸽传书。
给北王回信后,楚九歌心里有那么一点空空的感觉,只强迫自己别多想。
当天晚上,楚九歌又一次前往宸妃的别院,替宸妃拆除脸上的绑带。
经过楚九歌的医治,宸妃的五观已恢复如常,且与皇上的心上人更像了。
宸妃不知,只知镜中的自己更美了,但得知这脸顶多只能保持三五年,宸妃心里却很不痛快。
她总觉得楚九歌是故意留了一手,好威胁她,从她这里要好处。
但,她的脸还要脸楚九歌,宸妃便是再不高兴,也不会在楚九歌面前表现出来,矜持而傲慢的道:“五年后,你再给本宫治一次。”
不是寻问,不是商量,而是告诉楚九歌她的决定。
楚九歌没有说话,低下头…
宸妃压根就没有想过楚九歌会拒绝,见状,只当楚九歌同意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宸妃正忙着对镜欣赏自己完美无缺的脸,见楚九歌杵在身后,眼中闪过一抹不喜…
一点眼色也没有的东西,也不知北王看中了她什么。
她的脸都治好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封赏吗?
一个名声不显的小丫头,有机会给她治理,便是天大的荣耀,还想着要封赏,果然是被北王宠坏了。
可惜…有北王宠着又能如何?北王人不在京城,再宠着她,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她想要按死楚九歌,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是,娘娘。”楚九歌不曾想,宸妃凉薄至此,只暗暗摇了摇头,默默地离去…
傲慢自我,把自己看得太重,把旁人看得太轻。宸妃就认为,她永远会高高在上?而她楚九歌就永远低如尘埃?
风水轮流转,一辈子很短,一辈子也很长,谁能保证没有求人的一天?
宸妃这性子,早晚要吃亏。
不过,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宸妃的脸好后,便迫不急待的进宫了。为表对宸妃的重视,皇上出动半副凤撵,将宸妃迎进宫,与宸妃一同进宫的,还有宸妃为皇上生的皇子。
皇上当天就给这位皇子封王,封号武。
皇上对外解释,武王出生时险些夭折,大师批命,说武王命格极贵,在宫里养不住。二十岁前不得进宫,不得让人知晓其尊贵身份。
为了保住武王的命,宸妃便带着刚出生的武王住到别院,也不敢叫人知晓他的身份。
直到,武王过了二十岁的生辰,这才回宫。
这个解释…
不管满朝大臣心里怎么想,面上却是信了。
宗室的人不信,但在皇上拿出证据,证明这位新晋的武王,真的是皇上的血脉后就闭口不言了,也不敢言…
第581章 臣服,卑微的骄傲
皇上子嗣单薄,太子被废后,成年的皇子只有一个死而复生的平王。皇上明显不待见平王,这位武王要真是皇上的血脉,他们阻止皇上认亲子,指不定皇上会认为他们包藏祸心,想要将让自己的孩子当皇帝…
毕竟,皇上要是没有继承人,就要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继位。
为了不让皇上猜忌,在确定这位武王的身份后,宗室就不干涉了。
宗室都熄火了,大臣们…
大臣们原本是想管的,但他们悄悄得知,这位武王不是宸妃生的孩子,而是皇上当年那个心上人,为皇上生的孩子。
为了保护这个孩子,皇上一直将人养在臣子家中。直到,皇上将当年的敌人一一铲除,直到这个孩子出事了,不得不迎进宫。
得知此事,想到这位新晋武王的长相,又想到这些年,皇上对当年阻止他离京的那些人的报复,满朝大臣摸了摸脖子,觉得…
他们的脑袋更喜欢呆在脖子上,暂时没有分开的打算。
再说了,宗室都承认了武王的身份,可见武王真是皇上的种。武王是皇上的血脉,没有混淆皇家血脉,他们怎么阻止皇上认下武王?
至于旁的?
旁的可以慢慢来。
皇上虽然看着身体不好,但有国师在,短时间内怕是死不了。而且,宫里不是还有一个小皇子吗?
指不定,皇上能熬到那个小皇子长大了。
就算皇上熬不到小皇子长大,他们这个时候也不敢站出来,跟皇上唱反调。
他们这位皇上虽然软弱,没有主见,不够果断,但…
一旦涉及他那位心上人的事,他们这位皇帝就会变得十分果断,十分冷酷,十分无情。
他们真的是怕了…
是以,谢五爷也就是现在的武王,顺利的进宫了。就算有人知晓他原来的身份,这个时候也不会多说,谢家也很安静,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袁家亦很平静,袁五被流放,袁家主继续做着他的袁相,袁家的兵器坊也继续为朝廷打造兵器。平王也如往常一样,窝在平王府养病,就如同拾园的事不曾发生,他不曾站起来过。
不过,想来也能明白…
谢五爷这位武王回宫,对朝臣来说影响虽大,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郡王,还不能决定朝臣们的前程和未来。
一朝天子才有一朝臣,这位新晋武王虽然回宫了,但能不能成为天子,还待两说,朝臣们现在还没有必要紧张。
但对平王来说,就不同了!
原本,太子被废后,他是最佳的太子人选,哪怕皇上再不喜平王,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也得把皇位传给平王。
是以,太子一被废,就有不少人暗中投向平王,想要拿一个从龙之功,比如袁家,比如英国公。
但现在,谢五爷这位武王的出现,平王的地位就迅速下降了,更不用提在袁五被流放的当天,皇上还下旨训斥了平王一顿。
显然,皇上对平王极度不满,这个时候,只要稍稍有一点脑子的人都知晓,平王…希望渺茫。
平王自己也明白,但他…不甘心,也不会甘心。
楚九歌听着管家说起朝堂的事,笑而不语…
平王回宫,听说国师也快要回来了,朝廷热闹了。
…
宸妃回宫,一个成年皇子回宫,这本是值得众人津津热议的大事,但在宸妃和武王进宫的第二天,前线又一次传来捷报…
北王带兵,将西凤、南凉和北林三国的兵马,赶出了嘉云关境内,并收回了一座城池。
嘉云关境内,山丘深谷无数,山峰重峦叠嶂,兵马往里面一躲,别说十天半个月,大半年都可能找不到。
当初,三国兵马联手,花了数月才拿下嘉云关,现在北王却只花了五天就将三国的兵马,从嘉云关驱逐,简直不能更强大!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上下都沸腾了,京中的百姓把过年用的鞭炮都拿出来放了,京城的街道张灯结彩,爆竹声不断,满地都是红纸屑,比过年还要热闹。
“北王,不愧为是战神,用兵如神,凡人难及也。”朝中的大臣,不管是喜欢北王还是讨厌北王,这个时候对北王都只有满满的赞美。
不管如何,他们能有今天的安宁,能在京城过了一个舒心的年,都是北王带来的。
要是没有北王去前线,就算三国的兵马还没有打到皇城,东林也不会有今日的平稳。
“国之栋梁,北王,大才也!”饶是皇上,也不得不夸赞北王。
在兵器、粮草补给不够的情况下,北王依旧能将三国的兵马,打出嘉云关,着实是不容易。
放眼东林,真的…
没有人能比得上北王,也没有人能取代北王,就是他一心培养的应颐也不行。
应颐只比北王小几岁,但和北王相比,应颐稚嫩的像个少年。
先前,是他太急了。
天真的以为,用不上北王,结果…
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皇上心里有几分后悔,也有几分不痛快,但还是下旨褒奖了北王,同时命心腹大臣为北王送去一批粮草和兵器。
皇帝不差饿兵,前线大胜,哪怕国库再空,皇上也不会吝啬粮草与兵器。
这本就是北王应得的…
随着粮草和兵器运出城,新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有了这批粮草,前线的士兵能过一个好年了,而有了北王大胜的消息,京中的百姓也能过一个好年,但…
这些人,不包括楚九歌。
离新年还有三天,楚九歌收到北王翻译过来的信,大意是:本王信了你的邪!
这就是你对本王判的死刑?
幼稚!
楚九歌,你给本王等着,待本王得胜归朝,不把你打得你乖乖认错,本王就不姓北。
放心,本王知道屁股上的肉多,打不坏,你不用担心会受伤。
楚九歌,你撒谎的本事太差了,本王是不会信的。
现在,本王给你一个机会,道歉!承认你疯狂的爱慕本王,本王就当一切不曾发生过。不然…
本王的怒火,你无法承受。
第582章 夺功,能活着回来吗
北王换了一种字体,写的一笔一划,很好认,但楚九歌仍旧能从信上,感受到浓浓的杀气…
而在最末,北王还用极小的字体,写一行字,楚九歌凑得极近,才看到上面写了什么…
“这天下,只有没见过本王的女人,没有不爱本王的女人。楚九歌,承认吧,你疯狂的爱慕着本王。”
这个自恋狂!
有那么一瞬间,楚九歌想笑,但她笑到一半,她发现她的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顺着北王的话,承认她爱慕他,疯狂的爱慕他。然后如北王在心中所写的那样,把先前的一切忘掉,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
她做不到。
谎言终归是谎言,始于谎言的感情不会有好结局。
而且,北王虽然偏执、自信,但他并不蠢。他能写出,道歉,承认,就当一切不曾发生,就说明他其实知道她信上写的是真的,只是偏执的不肯承认罢了。
只要她道歉,只要她继续维持那个谎言,北王就相信她仍是那个一直爱慕着他、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的楚九歌。
哪怕她什么也不做,只需要嘴上说说,北王就信,然后回以她同等的感情。
楚九歌不明白,那么骄傲的北王,怎么会说出近似逃避的话,但是…
她却不敢那么做。
她不知道,北王写那句话的时候,是因为喜欢她,还是把她当成要征服的猎物。
如果是前者,自然没有问题,但要是后者呢?
她要怎么办?
而且…
这段时间,她能感受到北王对她的重视,想要保护她的决心,但她感受不到北王的爱,也不敢相信。
北王最初那么厌恶她,怎么可能突然爱上她?
要不是北王误会了,以为她的“非君不嫁”是爱北王,北王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
北王对她的关注、对她的感情源于谎言,待到谎言戳破,北王对她的感情还能继续下去吗?
她一直觉得,北王对她不是男女之间的爱,只是占有,只是征服,只是爱上爱的感觉。
其实,她不知道什么叫爱,更不知要怎么做才叫爱一个人,但是她怕,她真的害怕…
在北域,她见识到了北王的冷酷,也见识到了北王的强大。她害怕北王的报复,害怕北王把她当成征服的对象,更害怕爱上北王…
北王…骄傲,强大,俊美,尊贵,还不滥情,被这样一个男人捧在手心,太容易丢心了。
“我该怎么办?”楚九歌紧紧握着信,头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
“这天下,只有没见过本王的女人,没有不爱本王的女人”
看到这句话,就可以看出北王多么自信,有多么自恋。
她现在可以按北王说的,承认她一直爱慕他,可等到有一天,北王不高兴陪她玩了,要跟她算前账了怎么办?
“其实,还是我自己太不自信了。”她不相信北王是真的爱上了她,所以她害怕,害怕自己会受伤。
她太久,太久没有付出过自己的感情,她害怕受伤,所以吝啬付出。
没错,她就是这样的胆小鬼。
为了不受伤,她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拒绝付出感情,拒绝把自己的人生与另一个人绑在一起,拒绝由另一个主宰她的情感…
她曾经付出过…
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的爷爷…可最后,他们一个个丢下她,离她而去。
付出感情,却被抛弃,太痛了。
她,再也经受不起了。
“曾经,你是陌生人;现在,你是北王。”楚九歌嘴唇微动,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轻…
而许久后,待到她情绪恢复,便将这一句话写在信上,交给管家,让她送出去。
信交出去后,楚九歌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哪怕新年临近,她也过得浑浑噩噩的,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直到…
皇上下旨,命她有往襄城,为国师治病。
“国师染上的瘟疫?人在襄城?襄城的瘟疫还没有平息?不是说染上瘟疫的人,每天都在减少吗?怎么国师会染上了瘟疫?那些丹医没有办法吗?”楚九歌看着手中的圣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她第一反应是…
阴谋!
这绝对是一个大阴谋,就是不知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北王的阴谋。
国师是什么人?
那就是一个老妖怪,他怎么可能染上瘟疫?
而且现在是冬末春初,国师在这个时候染上瘟疫,当她傻呀?
“具体的奴才也不知,这是陛下的旨意,还请楚姑娘你遵旨办事。楚姑娘,护送你前往襄城的兵马,在外面等你,你有半个时辰收拾行李。”传旨的太监一板一眼的道。
“我现在走了,武王的病呢?”楚九歌差点脱口就说:把我送到襄城去,北王知晓吗?
话到嘴边,楚九歌生生咽了回来。
她,不能习惯依靠北王,而且…
皇上这个时候把她送到襄城去,就表示他不在乎北王的想法了。
嘉云关已收回,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北王已经啃下来了,现在东林士兵气士高涨,北王这个时候不打了,皇上只会高兴。
胜利在望,胜利的果实即将成熟,北王却在这个时候放弃,皇上怎么不高兴?
很有可能,这个时候要她去襄城,就是皇上针对北王的一个阴谋,借机逼北王把兵权交出来,好让皇上摘桃子。
“楚姑娘不必担心,国师已派人送了药过来,武王的病已稳定下来了,而待到国师回来,武王的病…就能痊愈了。”太监似乎料到楚九歌会有这么一问,阴恻恻的笑道。
“我明白了。”她,被取代。
果然,不能像北王一样,成为不可取代的人,就会被上位者当成棋子,任意牺牲。
“楚姑娘放心,沿途有大军保护,你不会有事。楚姑娘要是治好了国师的病,就是大功劳一件,待到楚姑娘回京,圣上必有重赏。”传旨的太监见楚九歌不动,皮笑肉不笑的补了一句。
楚九歌看了那太监一眼,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
这明显是一个阴谋,她能活着回来吗?
第583章 离京,最危险的地方机会最多
皇上的人连多一秒的时间都没有给楚九歌,半个时辰一到,那位传旨的太监就来催了。
“楚姑娘,你该动身了,要缺什么,回头你送个消息,让府上的下人给你送过去就是了。”传旨的太监一脸轻谩,一副等久了不痛快的样子。
旁人不知,皇上要楚九歌去襄城的真正用义,他却是知道的。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叶公公是他义父,出宫前,他义父悄声告诉了他,楚姑娘这次去是回不来的,不必给她面子,也不需要顾忌北王,按皇上的旨意办事就行了。
有了义父这话,他还需要的把什么楚九歌,准北王妃看在眼里吗?
等到北王从前线回来,楚九歌这位准北王妃的尸骨,很可能都化成泥土了。
“收拾好了。”钱财什么的楚九歌带的不多,衣物也只有三两套,她带的最多的是——药!
她这段时间炮制好的,没有炮制好的,有毒的,无毒的…凡是能带走的药材,她都带走了。
带不走的,也交待了管家给京城那家中药房送去,至于钱?
她连命都快没有了,她还要钱吗?
“这些银子你拿着,如果襄城没有好消息传来,你们就把银子分了。房契也在这里,这房子你们爱住就住,不爱住就卖了,银子一样分了。”楚九歌满不在乎的道,真正是视金钱如身外物。
“姑娘,你,你…”管家在楚九歌身边团团打转,自打圣旨下来,管家那张脸就没有展开过,愁得不行,现在听到楚九歌一副交待后事的样子,差点就哭了出来。
“好啦,我不会有事的…不过是以防万一。”事情已不可逆转,楚九歌反倒平静下来了,她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我会回来的。”
为了活下来,哪怕是神佛挡在她面前,她也敢举起屠刀。
必要的时候,哪怕是造反,她也不在乎。
管家更想哭了:“姑娘,我们是不是要给北王…”
“不用,北王很快就知道了。”皇上大白天的宣旨,大张旗鼓的下旨要她去襄城,怎么可能瞒得过北王?
皇上就是做给北王看的…
让管家安排一辆马车装衣服和吃食,楚九歌自己把药材打了一个包,背在身上,一副乡下农妇进城的样子。
传旨的太监嘴角微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楚九歌根本不给他机会,背着一大包药就上了马车。
“姑娘,姑娘…”管家见楚九歌走得干脆,不知为何,心里越发的不安。
“没事的…都回吧。”楚九歌打开车窗,朝管家晃了晃手,脸上还带着笑。
管家的眼泪唰的一下来就出来了:“姑娘,要不我去找王…”他们家姑娘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她不知道她此去九死一生吗?
“起程!”护送楚九歌去襄城的人,根本不跟管家多说的机会,楚九歌一上马车,车队就动了。
“不必了,去一趟襄城,我也能安心。”先前她没有多想,接到圣旨的刹那,她想了很多…
比如,丹医堂的丹医都去了几个月了,现在又到了冬天,襄城和澜城那几个地方的瘟疫,怎么还没有控制住?
比如,那几地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送消息过来,说得瘟疫的人越来越少了,那痊愈的人数呢?
她是去过乡野之地行医的,知道有些地方山高皇帝远,许多消息根本传不出来,当地的执政者为了政绩,会将实际情况隐瞒,或者谎报。
就好比澜城那几地上报来的消息,说染上瘟疫的人越来越少了,可以理解为丹医把他们治好了,也可以理解为…
那些人死了,所以染上瘟疫的人越来越少了。
当然,这只是楚九歌的猜测,她人在京城,那几地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
别说,这个时代消息不灵通,就是消息便利的现代,有人想要隐瞒什么事,也能叫你半点不知,或者让你知道一个假消息。
作为一个大夫,要不是丹医势大,要不是她先前备不齐药,不需要人说,她都去了襄城、澜城,现在去也许很危险,但危机也有可能是转机。
对普通人来说,繁华太平之地几乎没有机会,而危险战乱的地方,机会层出不穷,只要你敢博,只要你有胆,只要你抓得住机会。
这么一想,楚九歌更不觉得去襄城,是一件不好的事。
至于国师?
不在皇城,没有皇上给国师撑腰,她需要给国师什么面子?
她便是落了国师面子,回到京城,国师还敢找她麻烦不成?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楚九歌冷笑一声,紧紧抱着自己的大包袱,静静的盯着车门发呆…
马车出城后,楚九歌见外面那群人,真的只是“护送”她,并没有钻进马车打扰她,一出城,楚九歌就将包袱打开了。
包袱里,除了药材外还有些小零件,零零碎碎看不出什么来,但当楚九歌当它们组合起来,就成了一把小弩弓,和她在拾园用的相差不多,只是更小更精致。
她知道,拾园的事发生后,平王一直在寻找能工巧匠,让人研究现有的弩弓,看看能不能改进,反倒是皇上那里,好似没有什么生意。
楚九歌猜测,应该是平王和王梓钰联手把消息压了下来。
要知道,任何一位帝王,都不会放过一把威力更大的兵器,哪怕它只比现在的弩弓强那么一点,也值得帝王注意,更不用提她改进后的弩弓,比东林现在用的弩弓威力强大的许多。
她当初把弩弓改造出来时,并不知它的威力比东林军中用的弩弓强数倍。不过,知道后她也没有担心。
她现在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有北王的话在那里,她看似风光,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随时都可能摔下来,粉身碎骨。
一个没甚本事却处在高位的人,要不想被人打下来,就得不断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让人重视、让人忌惮、让人不敢轻意小视、让人不知她有多少底牌。
她这时有一分本事,都得吹成十分,要藏拙只有死路一条。
要知道,这年头死的最快的,不是有本事的人,而是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无用的人…
看国师,就知道了。
哪怕皇上再厌恶他,在他有利前,皇上都得捧着他!
第584章 宣战,看不看在他
楚九歌奉旨离京,十分突然,别说旁的人,就是王梓钰事先也不知,待到他收到消息,楚九歌已经出了京城…
“我又晚了一步。”看着因主人离去,而变得萧条、冷清的楚家小院,王梓钰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绷紧,黑玉般的双眼轻轻合上,掩去了所有的光彩…
“公子…”身后的小厮担心的唤了一句。
“无事。”再次睁开眼,王梓钰温润的眼眸,又染上了笑意,“派人去襄城…我记得,本家与巫族有生意往来,是吗?”
“是的,公子。”小厮轻声回道。
“那就断了。”轻轻然的一句话,没有半点力,实则重逾千斤。
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就能叫王家损失数千数万的银两,就能叫王家刚刚迈出的步伐,不得不收回来。
“公子?”小厮震惊的唤了一句,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两年,他们王家的势力不断缩小,要断了与巫族的往来,那不是自断臂膀吗?
王梓钰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又补了一句:“放话说去…就说,我不与小人打交道。”
作为名满天下的王家大公子,东林威名赫赫的七公子之一,王梓钰在四国的影响力,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在这个品德胜于一切,一句话就能把人捧能上天,一句话就能毁人一生的时代,王梓钰的一句话能将一个乞丐捧上神坛,也能毁了一个站在神坛上的人。
王梓钰先前从来不公开称赞过任何人,也不曾公开评价过任何人,这是第一次,他指明车马的说巫族是小人。
这个评价一出,原本就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生存艰难的巫族,怕是更难了。
小厮听到王梓钰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们家公子,这是要跟巫族结仇?
甚至,还把自己的名誉搭上了。
“公子,你…三思呀。”小厮腿一软,险些跪了下来。
要知道,他们家公子虽然一言,能断了巫族的生路,但要是巫族能证明自己非小人,对他们家公子的名声亦有碍,甚至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家公子名声扫地。
他们家公子这可不是评价一个人,而是评价整个巫族。就算巫族有小人,但要说人家一族都是小人,这未免太武断了。
就好比,王家出了一个才学、人品、样貌皆上佳的王二公子,就能证明王家人人都是君子吗?
不能!
他们家公子这个评价一出,虽对巫族有害,但对自己也不利,这明显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呀。
“按我说的办。”王梓钰轻按扶手上的机关,马车转了弯,朝胡同口走去,小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要不要说给王爷听?”暗卫正准备将京中的消息报给北王,不小心听到王梓钰的话,顿时纠结了…
在北王攻下第三座城池,楚九歌给他的回信到了,与楚九歌的回信同时到的,还有楚九歌奉旨去襄城的消息。
北王把玩着手中的信,冷笑:“国师在北域还没有吃够苦头吗?”
北域那地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国师刚从北域出来,就有心情算计楚九歌,可见国师吃的苦头还不够。
“魔族人一向不守信,让人盯紧魔族,也查一查巫族与魔族的交易。”北王轻敲桌面,频率又快又急,一下接一下,片刻也不听…
咚咚咚的响声,让人不由自主的提起心脏,暗卫听着这声音,心也不由得慌了,生怕北王又下达什么奇怪的命令,连忙应下:“是,王爷。”
“下去吧。”北王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冷冷地扫了暗卫一眼。
拖了这么久才把信送来,他手下这些人离开北域后,一个个的懒散了。尤其以苏慕白为最,这都多久了,居然还没有把荣兰攻下,简直是…没用!
“是,王爷。”暗卫暗暗松了口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话音刚落下,人就消失了。
打发走了所有人,北王这才将目光,完完全全的放在手中的信上。
北王郑重其事的将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半晌,却没有拆了。
片刻后,北王拿起信,正要拆的时候却突然顿时住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罢了…本王不看完了,就当你承认了。”
北王闭了闭眼,拿出火折子,吹出点点火星,没有任何犹豫,北王将楚九歌的回信靠近火星,看着它一点点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楚九歌,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也不例外。”当信封烧到最后一个角,北王放手,任由那片纸角随风飞舞。
信被烧了,北王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此刻的北王如同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他双手按住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王爷。”门外,亲兵见到北王一身铠甲,不由得大惊。
这大半夜的,王爷穿着铠甲是要去哪里?
“传令下去,攻城!”北王脚步不停,顶着雪花往外走。
“攻城?王爷,我们没有宣战!”两军交战,不宣而战视为小人行径,便是取得胜利,也会被天下人所不耻。
“待大军抵达城门口后再宣战。”不就是宣战吗?
他会宣战的…
就像,他会给楚九歌解释的机会,但看不看在他。
他北天骄什么时候,需要在乎他人怎么看?怎么想了?
他连他那个师父兼舅舅的话都不听,他为什么要听楚九歌的?
他真要听世人的话,按世人的规则生活,那他现在就只是一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药人,或者像魔族那些人一样,学得巫术,借由巫术作乱,以报复世人。
没错,魔族也是人,不过他们都是被家族丢弃了的人。一群一生下来就被当作药人养大的人,一群能行走的药,一群随时等着需要的人,从他们身上取走各种器官的药。
那些人,北王即可怜他,又觉得他们可悲。
明明,把他们害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是他们的家族,是他们的至亲父母、兄弟,是巫族的秘术,可他们却将仇恨发泄在普通人身上,甚至…
第585章 捧杀,暗中算计北王
为了所谓的复仇,为了所谓的大业,魔族那群人不惜与仇家合作。
他北天骄看不起他们,也不可能跟他们合作。
在他看来,魔族那群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的人生被巫族和亲人毁了,他们的人性也被毁了。他们不仅身体扭曲、残疾,就是心里亦是扭曲、残缺的…
偏激、疯狂,身处地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拉进地狱,他们说是在复仇,但在他看来,那群人根本不知自己为什么而活…
浑浑噩噩,蝇营狗苟,人活在黑暗中,心也活在黑暗中,一个个活得比当药人的时候还不如。
他北天骄,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与仇家合作。他…仇要报,但他更要享受生命,享受美好的一切,像一个人一样的生活,而不是被仇恨扭曲的魔,和以前一样过着见不得光、见不得人的生活。
走出营地,看着漫天的雪花,看着顶着雪花,迅速集合的大军,北王淡漠的收回视线…
这才像是能打仗的人,这才有几分样子。
边境这几十万大军,经过北王的调教后,不管是战斗力,还是在行动力上,都大大提高了。
北王一声令下,三万先锋军在一柱香内,就集合完毕了。这要是放在以前,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由此可见北王的手段,也能看出边境这群老兵是真心服北王。不然,这群老兵油子,有的是耍赖的法子。
北王不可能天天盯着他们、跟他们比心眼。不是玩不过他们,而是没有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面。
如同巡视疆域的帝王,北王骑马来到大军前方,看着整齐划一,精神尚佳的大军,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本王,出战!”
“呵!呵!”数万大军高举刀剑,兴奋的大喊。
他们现在不怕打仗,就怕没有仗打。随北王一同出战,是他们最喜欢的事,因为…
有北王在,他们必胜!
在北王在,他们能亲手把,在他们手中丢失的城池,一座座的打回来!
有北王在,他们能把失去的荣光,失去的骄傲,一点一点捡回来…
这种心里,不曾跌落到谷底、不曾失去一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唰”的一声,数万大军往前一步,如同一人,只有一道声音,但这一道声音,足已震天撼地。
这边一动,西凤、南凉和北林三国的大军,就收到了消息,顿时慌得不行,三国将领不约而同的来到主帅营,三人一碰头,顾不得其他,急忙开口问道:“东林这是要干什么?”
“北王这是什么意思?”
“东林宣战了吗?”
三人几乎同时问出口,随即互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