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老爷子听罢,听说了一句:“圣上早晚要立后,愿意立后就好,免了一场争斗。”
说完,就去钓鱼,再不理封似锦。
封似锦不死心,追问道:“爷爷,就算皇上要立后,也不需要三个月不露面。皇上一回京,就躲在宫里谁不见,消息也探不到一个,宫中如同铁桶,守卫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严重。焦大人和太皇太后,真得不是在隐瞒什么吗?”
显然,封似锦猜到了一些,只是不敢确定。或者说,他确定了也不敢往深里想。
封老爷子不想理,可怕封似锦犯忌讳,查出不该知道的消息,叹了口气,语重心常的道:“似锦,你是臣子。臣子只要忠心为圣上办事就好,别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觉得此事有蹊跷的人,绝不止似锦一个,可大多数人都会装傻。
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帝王的家事……
大结局(二十六)
被封老爷子警告、敲打过后,封似锦思索再三,还是把派出的人都叫了回来,没有再继续往下查。
“老爷子宝刀未老。”得知封似锦停止追查与封老爷子有关,焦大人感慨了一句。
而,只要封似锦不查,其他人就是怀疑也没用,他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焦大人半点也不担心。
没有这些烦心事,焦大人全副心思,都放在处理朝廷政务,协助太皇太后,确保秦寂言重伤的消息不外泄。
而有焦大人出手,朝堂政务顺利开展,大臣们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会再这个时候提出来。
左右就是三个月,他们且等着,到时候就看看皇上和焦大人,葫芦里卖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当前,朝廷最重要的事,就是北齐求和一事。焦大人寻了一个仿字高手,模仿秦寂言的笔迹与口吻,批复了折子,同意停战,与北齐进入议和状态。
不过,在议和结果没有出来前,大秦的兵马仍旧驻扎北齐,不需要撤离。
北齐人自是不满,提了几次请大秦先撤兵,可大秦从上到下都没人搭理他们,北齐无奈,只得捏着鼻子认了,乖乖与大秦谈和。
焦大人想利用北齐求和一事,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免得全京城上下都盯着皇上。
为了将谈和时间拉长,焦大人先前开出十分苛刻的要求。要北齐除国号,降为王,而北齐立王需得到大秦皇帝同意,诏书上要落大秦玉玺才算数。
北齐要将大秦将士打下来的城池,全部划为大秦的领土,从今往后那些城池不再属于北齐。
现任北齐皇帝需立刻退位,并来京城请罪。
除此之外,大秦还要在北齐境内驻兵二十万,这二十万兵马的粮草,从北齐每年上贡的粮草拨付。
这是在政权和军权上的压制,另外还有商业、民生方面,焦大人都提出许多苛刻要求,完全是把北齐当成自家后花园,想要什么直接拿。
北齐使者看到这些苛刻的条件,气得全身颤抖,口吐白沫,当场晕了过去。而生生把人气晕过去的焦大人,还反过来道:“北齐怎么派了个重病的人来?北齐没人了吗?”
北齐使者气得不轻,可想到凤家军还在北齐境内,生生压下怒火,憋屈的说了一句,“还请焦大人见谅,米大人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请焦大人容许我们择日再谈。”
“无妨,米大人好好休息,待身体好了我们再谈。”焦大人充分展现泱泱大国的气度,好脾气的带人走了。
在焦大人有意为之下,大秦与北齐谈了两个多月,勉强有一点进展,可这对北齐来说远远不过。
不过,焦大人可不管这些,他只要把时间拖过三个月,让朝臣天天为谈和的事忙乎,没空去打听皇上的事就好。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刚开始太皇太后和焦大人还能沉得住气,耐着性子等凤于谦带人回来,可当第三个月过去二十天,仍旧不见凤于谦带人回来,焦大人和太皇太后就急了。
“还有十天,凤于谦能找到人吗?”
“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到底有没有找到人呀?”太皇太后急得团团转,脸上的折子挤成一团,都能夹得死苍蝇。
焦大人也着急,可他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太皇太后别担心,凤小将军一定会准时回来。凤小将军不给我传消息是对的,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哀家实在怕,怕……”怕凤于谦没有办法在三个月内找到人,到时候皇上驾崩,太子又不在,他们就是想要立新君都不行。
“圣上是真龙天子,得真龙庇护,娘娘不必忧心。”焦大人无法给太皇太后肯定的保证,只能如此安慰她,当然也是安慰自己。
又过了两天,离药王谷主说的三月之期只余八天,仍就不见凤于谦带人来,这下就是药王谷主也住不坐了。
药王谷主特意提醒了太皇太后一句,让她赶紧把人找来,他最多只能保证皇上这八天内有呼吸,过了这八天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太皇太后本就急得不行,药王谷主一催,太皇太后一口气没有缓过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禁军匆忙把焦大人接进来,得知太皇太后郁结攻心,短时间内怕是好不了,焦大人也想一晕了事。
可是,不行!
太皇太后能晕,他不能晕,他必须要留下来主持大局。甚至在皇上驾崩后,扶新君上位。
焦大人匆忙出宫,没有回府而是去找凤老将军,将事情一一说给凤老将军听,请求凤老将军在关键时刻,力挺太子坐上皇位。
凤于谦没有办法在三个月内找到太子与唐万斤,可并不表示三个月后不行。
凤老将军早就猜到秦寂言出事了,可得到肯定的答案,凤老将军仍是十分愤怒,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骂人的时候。
凤老将军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与愤怒,一脸凝重的点头:“焦大人放心,我凤家必是站在皇上,站在太子身后。不管如何,最终一定会扶持太子登位。”哪怕太子才一岁。
焦大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郑重的行了个礼。
得到凤老将军肯定的答复,焦大人就安心了,准备回去就做安排,免得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来,朝野震荡。
可是,不等焦大人踏进自家门,就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了。
“老爷,老爷,冠军侯登门拜访,说是有要事要求见你。”仆人正好出来找焦大人,一看到焦大人的轿子就大喊。
“冠军侯?唐万斤!”焦大人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而等他反应过来,焦大人直接从轿子上跑了下来,飞似的跑进府里。
“大人的腿脚真好!”轿夫看着悬起来的轿子,暗自佩服。
这么高的位置,大人跳下来居然一点事也没有,真是厉害。
“冠军侯人在哪?快,快,快带我去见他。”焦大人此时哪里还有半点首辅的样子,急切的就如同听到自家婆娘,生了个大胖儿子的乡野粗汉。
不过,想一想急得病倒的太皇太后,就能理解焦大人的心情了……
大结局(二十七)
在秦寂言昏迷二十三后,唐万斤带着龙宝回到京城。
不过,他们会回来与凤于谦无关,唐万斤压根就不知道凤于谦在找他们,他会带龙宝回京,是因为龙宝的寒毒发作得越发频繁,他手上只剩下最后一份药。
安全起见他只得冒险带龙宝回京,寻人帮忙找皇上。却不想,他一回京就听到皇上已经回宫的消息,唐万斤便抱着龙宝来焦大人府上,让焦大人带他们私下进宫。
焦大人一见到唐万斤,整个人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当即带着他和龙宝进宫。
不管唐万斤是为何回来,他人回来皇上就有救了。
药王谷主比任何人都了解唐万斤的用处,当即就取了唐万斤的血与肉入药,给秦寂言灌了下去。
“十二个时辰内,皇上必醒。”药王谷主信心满满的宣布,可是……
十二个时辰后,秦寂言除了呼吸平稳,气色稍好一些外,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事关重大,焦大人一直盯着皇上,足足等了十二个时辰,甚至他在这十二时辰内,都想好了要怎么跟皇上解释立后一事,可他准备了半天、期待了半天,皇上根本没有醒。
焦大人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皇上十二个时辰内必醒的吗?”
“我的药没有问题,皇上的病情好转了。如果皇上无法醒来,那就与他身上的伤无关,是他自己不想醒来。”药王谷主把完脉,淡定的宣布。
“你说什么?皇上不想醒来?”焦大人踉跄后退,险些站不稳。
这个消息,比太皇太后告诉他,皇上重伤命在旦夕还要惊人。
“嗯,我之前也有怀疑,只是不敢肯定。现在,我可以肯定皇上确实是有求死的心,根本不想活。”药王谷主一脸凝重,摆出医者的专业素养,甚至不忘提醒焦大人,“你最好去查一查,我怀疑皇上很早就有求死的心,不然他这伤不会这么严重。”
药王谷主见识过秦寂言的本事,他自认见识多广,不认为这世间还有谁,能把秦寂言伤得这么重后安全离开。
“不,不可能。皇上好好的,怎么会求死?”焦大人心里明白,皇上一心求死怕是与顾千城有关,可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皇上为何求死我也不知,我已经做了我能做一切,想要让皇上醒过来,只能激发他的求生欲望,不然就算用再好的药,也只能保他不死,不能让他醒过来。”尽人事听天命,药王谷主自认自己尽力了,要是最后秦寂言仍旧没有活过,他也只能认命的陪葬了。
“激起皇上的求生欲望?这要怎么做?”焦大人抬头,问向药王谷主。
“我不知道,你们可以试试,从皇上最重要的人入手。”药王谷主收拾东西,转身退了下去。
这里,不需要他。
“皇上最重要的人?那就只有顾千城了,可顾千城……”他去哪里找顾千城?
“不对,还有太子!来人呀,来人呀,去……快去把太子抱来。”焦大人自认找到了方向,让人把太子抱过来,放到秦寂言身边,放任太子哭,不准人去哄他。
太子现今已满一岁,会叫人了,顾承意平日会拿着秦寂言和顾千城的画相,教他叫父皇和娘亲。
是以,太子一看到秦寂言躺在那里,就趴在他身上叫“父皇”,可是太子叫了半天,秦寂言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太子哭了,秦寂言也不曾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莫不是没用?”焦大人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圣上,你醒醒呀。太子才一岁,你要去了,太子怎么办呀?”
“圣上,太子打一出生就没了母亲,你怎么忍心他再失去父亲。”
“圣上,太子年幼,没有你的教导,他就是坐上皇位也坐不稳呀。历史上,多少幼年君王惨死、被废,你要太子和他们一样吗?”
“圣上,臣……求求你了,看在太子的份上,你醒醒吧?太子没有母族扶持,他就是坐上皇位也是朝臣的傀儡,日后要怎么办呀?”
“圣上你看到没有,没有你的保护,太子哭哑了嗓子,也没有人哄一句,你怎么舍得丢下他。”
焦大人刚开始,只是为了激发秦寂言的求生欲望,可说着说着自己也跟着伤心起来了,看着趴在秦寂言身上,哭得伤心的小太子,焦大人心里很不好受。
可是,不管焦大人怎么说,龙宝哭得多伤心,秦寂言都没有反应,就好像死了一样。
“怎么回事?怎么让太子一个人在哭?”唐万斤在隔壁,听到太子哭得伤心,硬拖着虚弱的身体过来了。
唐万斤被药王谷主放了一小碗心头血,还被剜了一块心头肉,哪怕过了一天,哪怕他再生能力再强,这会仍旧很虚弱。
“圣上,圣上……他不肯醒来,药王谷主说圣上一心求死。我们没有办法,只希望太子能唤醒圣上。”焦大人心里难过,难过他们皇上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天下苍生,不顾江山社稷。
这就是他选中的帝王呀,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天下苍生,不顾自己的孩子,执意求死。
“皇上一心求死?怎么可能,太子的毒还没有解,皇上怎么可能求死,瞎说。”唐万斤一听,想也不想就否绝了,“药王谷主的话你也信,蠢死了。”
唐万斤并不知焦大人心中所想,他就是讨厌药王谷主,本能的和他唱反调,却不想正好为秦寂言挽回了形象。
“你,你说什么?太子中毒了?”龙宝中寒毒一事,知道的人极少,就算唐万斤带着龙宝去找焦大人帮忙,也没有告诉焦大人龙宝中毒一事,只说他们要见皇上。
“这,这……这是秘密,你,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唐万斤见自己说露嘴了,心虚得不行,快步上前,将龙宝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想要借此揭过此事。
可焦大人是什么人,哪会轻易放过他……
大结局(二十八)
焦大人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唐万斤面前,看着与正常孩子无异的龙宝,颤抖的问道:“冠军侯,你说太子中毒,这是真是假?”
太子可是皇上现今唯一的继承人,要是中了毒,这,这可怎么办呀!
立后,立后……皇上必须立后,多生几个继承人才好,只有太子一个,实在太不保险了。
“是真的……”话都说出来了,唐万斤也没法撒谎,只能硬着头发承认,见焦大人脸色不对,又急忙补了一句,“不过,焦大人你不用担心。皇上从长生门抓了一个女人过来,有那个女人在,太子就不会有事了。”
“长生门那个女人,是为了救太子才带来回的?她能救太子吗?你不能吗?”焦大人知道那个叫倪月的女人,她被凤于谦关在密室,凤于谦临走前告诉太皇太后,那个女人对圣上很重要,一定要好生照料,绝不能让她出事。
“我不行,只有那个女人能救太子,不然皇上为什么把她带回来?”唐万斤不是一个擅长说理的人,说了两句就不耐烦了,“反正焦大人你别相信药王谷主的话,你相信皇上就好了。太子身上的毒都没有解,皇上是不可能心存死志的。”
唐万斤一脸坚定,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是真的,还重重点了点头。
一时间,焦大人也迷惑了,不知该相信谁。当然,他私心的是想要相信唐万斤,毕竟他也不希望,他们有一个为了美人不要江山,不顾江山的皇帝。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他们皇上现在气息平稳,面色红润,身上的伤都好了,可就是不醒,这要怎么解释?
唐万近见焦大人仍旧半信半疑,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焦大人你只管相信皇上,皇上现在没有醒,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等一下就醒了。”
“那行,我在宫里待了一天一夜,不方便再继续呆下去,冠军侯,这里就交给你了,如果皇上醒了,请你立刻派人通知我。”再呆下去,指不定外面那些人怎么想。
“哦……那你走吧,皇上醒来我就告诉你。”唐万斤看了一眼哭累了,趴在他身上睡着的龙宝,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秦寂言,暗自决定,等焦大人走后,他再给秦寂言喂点血。
秦寂言半天醒不过来,肯定是药王谷主动了手脚。
可是,秦寂言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焦大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命令声,“焦大人,站住!”
“圣,圣,圣上?”焦大人惊呆了,连忙转身,看到自己坐起来的秦寂言,焦大人喜极而泣,扑通一声直接跪下,哽咽的道:“圣上,您,您终于醒了。”
“皇上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就说药王谷主瞎说嘛,你怎么可能一心求死。”唐万斤一惊一诈,声音极大,把怀里的龙宝惊醒了,吓得龙宝哇哇大哭。
“啊……对不起,对不起,龙宝不哭,龙宝不哭,唐叔叔不是故意的,唐叔叔错了。”龙宝一哭,唐万斤就顾不得秦寂言了,一心哄龙宝。
龙宝似乎吓得不轻,哭得一抽一抽的,嘴里含糊不清的吐着几个字,可惜没有听得懂。
“抱过来。”看到龙宝哭得伤心,秦寂言的脸色十分难看。
“哦……好好好。”唐万斤神经粗,根本没有发现,轻哄了两声,才把龙宝抱到秦寂言面前。
“父,父皇……”龙宝看到秦寂言,委屈的直哭,直接伸手要抱。
“好孩子,不哭。”秦寂言看到龙宝,冰冷的心瞬间变得滚烫,近乎颤抖的将龙宝抱在怀里。
“父,父皇……”龙宝会说的话不多,来来回回就这两个字,可就这两个字,却足够让秦寂言惊喜,“果然是朕的儿子,这才多大就会认人,还会叫父皇了。”
第一次当父亲的秦寂言不知道,孩子到一岁大多会叫人了。不过他就算知道又怎样,在他看来他的儿子就是天下最聪明的孩子。
“父皇,父皇……”虽说大半年没有见到秦寂言,可龙宝天天盯着他的画像看,对他并不陌生,很快就止住了哭声,乖巧地窝在秦寂言的怀里。
秦寂言哄好龙宝,这才有心情去管焦大人,“起来吧!”
声音淡漠而冰冷,带着一丝不满,焦大人心中一惊,隐有不好的预感。可皇上没有说,他也不敢问,只哆嗦的爬了起来。
“圣上,您,您醒来就好了,这些日子……”焦大人想要秦寂言发火前,稍稍补救一下可刚开口就被秦寂言打断了,“焦大人,朕是大秦的皇帝,朕的儿子是大秦的储君。这天下既然交到了朕的手上,朕就会为天下负责,你明白吗?”最后几个人字,咬得尤其重。
“臣,臣明白!”焦大人低头,不敢看秦寂言的眼睛。
焦大人明白,皇上这是听到了他之前的话,在敲打他。
“很好,你可以退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刚醒来,秦寂言需要时间了解最近发生的事,而不是急着处理政事。
“臣告退。”焦大人暗自松了口气。
虽说让皇上听到他不满的抱怨对他极为不利,可皇上能醒来就好了。
焦大人走后,秦寂言就问唐万斤到底怎么一回事,可唐万斤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给秦寂言答案?
唐万斤是把他带龙宝回来的原因说了,其他的皆是一问三不知。
“寒毒发作越来越频繁了?”秦寂言抱着龙宝的手,不由自主的加重的力道,直把龙宝勒得红了眼睛,瘪嘴要哭才反应过来,“龙宝乖,不哭,不哭,是父皇不好,没有注意好力道。”
秦寂言怕自己下手不知轻重,伤到了龙宝,忙把龙宝放在床上,撩起他的衣服一看,发现胳膊都被勒红了,秦寂言自责不已,“都是父皇不好,父皇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摔疼了,母妃就是这么做的,只是……他已经记不清他母妃的脸了。
他不希望他的儿子和他一样,连自己父母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要是你母亲在就好了,她一定不会弄疼你。”想起母妃,秦寂言不由自主的想起顾千城,心里火烧似的难受。
药王谷主的推断没有错,他……确实是不怎么想活。当然,他也没有一心求死,只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没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望。
这世间没有千城,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结局(二十九)
唐万斤虽然一问三不知,可秦寂言要了解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很简单的。
命人把禁军统领叫来,秦寂言很快就知道,他昏迷的这三个月,焦大人和太皇太后做了什么。
“太皇太后呢?”秦寂言强压下杀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问道。
太于太后她怎么敢替他下立后的决定!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立皇后了?
千城都死了,他要立谁为后?
“回圣上的话,太皇太后担心您的病情,前儿个怒极攻心晕了过去,至今仍旧没有醒来。”禁军统领如实禀报。
“昏迷不醒?”还真是昏迷的正是时候,“去,宣焦大人进宫。”既然太皇太后昏迷了,那他就找另一个当事人。
焦大人敢假传圣旨,就要承担起后果。
当天夜里,焦大人连夜被禁军统领“宣”进宫,全程由数百禁军跟随,要不是没有带枷锁,旁人都要以为焦大人犯事了。
而在禁军统领杀进门时,焦大人就猜到了什么事,整了整衣领,焦大人从容不迫,淡定的随禁军进宫。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左右躲不过,早死早超生。
“罪臣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焦大人一踏进大殿,就老老实实的跪下。
“罪臣?你认罪倒是爽快!”秦寂言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把焦大人提到首辅的位置。
要是焦大人不是首辅,他就不可能,也没有胆子假传圣旨。
“圣上,罪臣自知有罪,可却不悔,如若重来,罪臣仍旧会那么做。”虽说他有别的办法,可以保住皇上重伤的秘密,可却找不到比那更好的机会,让皇上立后。
“好好好,好一个知错不改,你当朕不敢杀你吗?”秦寂言一拍桌子,杀气冲天。
有那么一刻,他是真得很想杀了焦大人。
此事,触了他的逆鳞,踩了他的底线。
“臣不敢,圣上就是要杀臣,臣仍旧会这么做,这是臣唯一能想到,让圣上您立后的法子。”在秦寂言面前,焦大人是一句谎话也不敢撒。
“立后?立后?朕已有太子,立不立后,与你们何干?”他也想要立后,可是他的皇后在哪里?
“立后是国事,是国事就与臣相干。”焦大人跪得笔直,虽然嘴上一直说认错,可从他的表现来看,他是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圣上,就算你现在不立后,日后也要立后,您难道从来不打算立后吗?”
秦寂言立了太子后,朝臣没有催促他立后,不是不管他立不立后的事,而是不想触皇上的霉头,也不想在太子生母刚出事,就请求皇上立后。毕竟太子是他们未来的主子,要是太子长大知道这一出,指不定怎么记恨他们。
可是,当时不提,并不代表日后不提。一旦西胡、北齐臣服,大秦没有外敌,大臣们闲来无事,就会惦记立后一事。
历史告诉他们,当外乱结束后,内半就会悄然上演。
“朕有太子,大秦有储君,何需立后?”秦寂言想也不想就拒绝。
他的皇后,只能是千城。
“圣上,你虽有储君,可您别忘了,您只有十年的阳寿,十年后太子才十一岁,你认为他能坐稳皇位吗?”皇上真以为,朝臣不会记仇吗?
“朕的儿子,别说十一岁,就是五岁也能坐稳皇位。”秦寂言本是随口一说,却不想一语成谶,龙宝真得在五岁登基,并坐稳了皇位。
“圣上,太子虽聪慧可终归年幼,这十年的时间您真得要把精力,放在与朝臣斗法,而不是为太子培养能臣上吗?”焦大人这话可谓是诛心,他就差没有说,皇上你只有十年可活,这十年你真得要与朝臣对着来吗?
就算我们这些当臣子的,这十年都怕你,不敢要你立后,可是十年后呢?
你驾崩了,太子年幼,任凭太子本事超群,也不可能像成年人一样面面俱到,到时候你就不怕朝臣欺负你的儿子吗?
焦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更没有顾忌了,“圣上,兵权有时候并非绝对,多少名将死在阴谋中。”
凤家和言家确实是忠诚,凭他们手中的兵权,足够保证太子坐稳皇位,可别忘了文臣也不是吃素的,在后方坑凤家一把,在战场上坑言家一把,让他们兵败、失职,他们到时候要领罪,还能握住兵权吗?
而那时,十一岁的太子,手上无人可用的太子,能稳定住局面吗?
“圣上,十年太短了,还请圣上早为太子打算。”十年不短,可太子太小了,就算从现在开始教,也没有办法把太子培养成第二个皇上。
就算皇上从现在开始,为太子培养班底,也没有办法让他们在十年间身居高位。而且皇上能保证,他为太子培养的班底,就一定会忠于太子,听从太子的命令,不会有二心?不会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吗?
“这么说,你是要朕像朝臣妥协?求他们辅助太子?”秦寂言承认焦大人的话不无道理,可有道理的话多的去了,他要什么都听,还要怎么做事?
“罪臣不敢,圣上知道罪臣并没有这个意思。”焦大人重重磕了一个头,以证清白。
“是与不是,只有你自己明白。人心不足蛇吞象,朕要妥协一次,日后次次便要妥协。”在立后一事上,秦寂言不打算妥协,哪怕因此会给他和龙宝带来麻烦,他也不想妥协。
“圣上,太子他……”焦大人想说出龙宝中毒的事,可秦寂言却没给他要会,“好了,此事朕自有决断。六天后就是你说的三月之期,朕给你六天的时间,解决好此事。”
自己闯得祸自己解决,他没有治焦大人假传圣旨一事,已是法外开恩。
“圣上,您要太子背负,生母是祸国红颜的骂名吗?”焦大人没有应下秦寂言的话,反而悲切的大喊,在秦寂言发怒前,飞快的道:“圣上,知情的人知道您是因为重伤,阳寿受损。可不知情的人,见您因太子生母终生不立后,又……”
英年早逝四个字,焦大人不敢说,顿了一下才道:“圣上,到那时,天下人定会把责任推到太子生母身上,如若太子背负生母是红颜祸水的名声,于您、于太子都不利呀!”
这世道就是如此,如果一个帝王为一个女人终生不娶,得到不会是夸赞只会是鄙夷,而这份鄙夷更多的是针对那个女人。
如果,秦寂言活得长久还好,要是活不长久,他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为自己、为顾千城洗清明声。
到那时,死了的人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却要背负骂名,比如太子……
大结局(三十)
焦大人承认他劝皇上立后是有私心的,他私心的希望大秦能安定,皇上和太子一脉能一直坐稳皇上,永永远远的传承下去。因为只有这样,焦家才能长长久久的富贵,才能成为百年世家。
只是,秦寂言并不能接受,就算焦大人的提议是为他好,他仍旧不肯采纳。
“焦大人,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出去,今日之事朕不再计较。日后,你要再劝朕立后,朕绝不轻饶。”他承认焦大人说得都是对的,十年的时间很短,短到他无法看着龙宝长大成人,无法将一生所学教给龙宝,可是……
焦大人不知道,他的龙宝不一定能活到十岁。
五年,倪月只能保他儿子五年,他必须在五年内找到为龙宝续命的办法,不然他的儿子还得走在他前面,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圣上,您三思呀!”秦寂言的警告还是有用的,焦大人并不敢直接说立后一事,可明显他也没有放弃。
“来人,将焦大人拖出去。”秦寂言不想听这些,也不想三思,直接命令禁军将焦大人丢出宫外。
焦大人一走,大殿就安静下来了,秦寂言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无神的看着外面,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上天何其残忍,在他年幼时夺去他的父母;在他君临天下时夺去他的爱人;在他中年时又要夺走他的儿子。
“千城,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住我们的儿子?”秦寂言靠在椅背上,双眸紧闭,掩去眼中的泪水。
“千城,如果我没有保住我们的儿子,你会不会怪我?”屋内没有人,秦寂言也不想对第二个人说伤心事,他只想把收底的话,说给顾千城听,哪怕顾千城不在。
“肯定会怪我的对不对?你九死一生才生下龙宝,你为了寻找火焰果连命都不要,要是我没有保住龙宝,黄泉下我怎么有脸见你?”
一滴泪,从秦寂言的眼角滑下,顺着他的脸颊,一直落到衣摆处。“千城,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残忍?现在的我,只剩下回忆。”
“千城,我想你了。真得很想你。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儿子都会叫娘亲了,我多希望他能在你面前,叫你一声娘亲。”
“千城,你好残忍!”
秦寂言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
秦寂言的脆弱,从不会展现在人前,第二天,他又是那个冷硬威仪的帝王,敲打完药王谷主一番后,秦寂言就下令让药王谷主,着手去研制医治龙宝寒毒的药,如果药王谷主能研制成功,他可以放药王谷主自由。
能有机会重获自由,药王谷主自是口满应下,自信满满的说,“这天下就没有我解不了毒。”
可是,当他给龙宝诊完脉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个自信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研制出解药,但我一定会尽全力,如果我没有研制出解药,皇上你不能杀我。”
“给你三年的时间。”五年是最后的期限,他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药王谷主身上。
他,可以拿江山社稷冒险,也不能拿龙宝的性命冒险。
药王谷主咬牙应下,可仍旧是那句话,他没有把握。
交待完药王谷主,秦寂言就让人把倪月提出来。
距离龙宝上一次发作,已过去二十天,圣后的血只有最后一瓶,他必须提前让倪月放血,提炼压制寒毒的解药。
倪月被凤于谦关了近三个月,这三个月她独自一人,被关在没有一丝亮光的小黑屋里,要换作一般人十有八九不正常了,可是……
倪月却像是无事人一般,除了脸色因长久不见太阳,而露出病态的苍白外,她看着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能把景炎骗得团团转,果然不是一般人。”秦寂言冷冷的扫了倪月一眼,不带感情的命令的道:“去,准备太子要的解药,需要什么问你身边的人。”
只一眼,就让人把倪月带了下去。
这种女人,他连多看一眼都烦心。
“是,皇上。”倪月恭敬的行了个礼,温顺的让人觉得可怕。
在十岁之前,倪月和圣后在长生门的待遇是一样的,是以她的血里也含有可以抑制寒毒的成分,只是浓度没有圣后高,圣后只需要放一小瓶血就能压制住龙宝的寒毒,倪月却要放一大桶才行。
而放完一大桶血后,倪月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脸色十分苍白,看守她的侍卫一度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死掉,可结果呢?
她不仅没有死,还强撑着将药材放入血中,叮嘱宫人用冰将血保存后,一天后取出里面的药材,加半碗清水熬制成药。
而在交待完这些话后,她才晕了过去。
药王谷主来替她诊制时吓了一大跳,“这女人不要命了吗?她要再多一碗血,就算是我也救不了。”
倪月当然不会多放,她早就算好了,放出来的血量正好是她能承受的极限。
“圣上有令,务必救活她,并要让她在一个月内补足失去的血气。”龙宝的寒毒每个月都需要用药压抑,倪月下个月还得抽血,她不仅不能有事,还要足够健康。
“一个月?我尽力!”虽说宫里的人什么都没有说,可药王谷主还是猜到了怎么一回事,只是他并不同情倪月。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心力同情倪月。
在秦寂言醒来的第三十一天,也就是焦大人在朝臣面前,宣布秦寂言要戒斋静修的第二十一天,龙宝的寒毒发作了。
当天夜里,龙宝睡在秦寂言身侧,刚开始还好好的,可到子夜时分,龙宝身上突然浮出白色的冰霜,全身冰寒的如同冰块。
虽不是第一次见到龙宝寒毒发作,可秦寂言还是吓得手脚发抖,要不是理智尚存,他都不会想到给龙宝喂药。
颤抖的将一小瓶血,倒进龙宝的嘴里,感受到龙宝的身体渐渐的变暖,秦寂言又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没事了,没事了。龙宝别怕,父皇在这里。”紧紧将龙宝抱在怀里,看着龙宝毫无血色的小脸,秦寂言真得很想要骂天。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要受这么多磨难。千城,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才要这么惩罚我们?惩罚我们的孩子?”如果上天要惩罚,为什么不惩罚他?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的性命,换他的千城重生,换他的儿子健康平安!
只要能让他的儿子,健康成长,他可以付出一切……
大结局(三十一)
龙宝这一次寒毒发作,用的就是倪月的鲜血提炼出来的药,虽说药效没有圣后的血见效快,可却同样有效。
“让人看好她,别让她死了。”实践证明倪月的血有用后,秦寂言再次叮嘱宫人,让他们十二个时辰盯紧倪月,不能让她死了,也不能让她跑了。
既然有用,秦寂言不介意给她更好的待遇,只要她乖乖的听话,在这五年尽心尽力的当他儿子的解药,他总不会亏待倪月。
至于五年后?只要她自己不作死,他不介意保她一命,左右是养一个废人,他养的起。
龙宝寒毒发作后,会有一段时间身体极度虚弱,不过这一年来有唐万斤为他调理,龙宝的虚弱期变短了,只需要好好休息一天,第二天就和无事人一样。
秦寂言极少陪在龙宝身边,龙宝每次寒毒发作,照顾他的人都是唐万斤,秦寂言自知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正好这一次,秦寂言可以休息几天不用上早朝,他便放下所有的公事,专心陪伴龙宝。
龙宝对秦寂言一点也不陌生,对父亲的陪伴也十分欢喜,每天早上醒来都舍不得离长,不是窝在秦寂言的怀里假装睡着,就是拿自己的小脸,悄悄的去蹭秦寂言的脸,蹭完后一个人独自傻乐,还以为谁都没有发现。
秦寂言也是一个疼儿子的,面对龙宝的小心机,秦寂言不仅会配合,还经常会给他提供便利。
父子二人相处温馨,在龙宝面前秦寂言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帝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会对孩子笑,会宠着孩子。
有自家父亲无条件的宠爱,龙定终于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顽皮,该哭哭,该笑笑。
看着秦寂言与龙宝玩的开心,笑的开怀,服侍的宫女、太监目瞪口呆,就连唐成万斤也是啧啧称奇,暗自羡慕嫉妒恨。
要知道,当初他为了能照顾好龙宝,可是花了许多时间与精力,专门跟奶娘学过一段时间的,甚至私下练习了数千遍,才敢抱龙宝,可秦寂言呢?
他跟龙宝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个月,之前也不曾亲手照顾过龙宝,根本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可却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当然,唐万斤也只是有点小羡慕而已,他并不会因此生气、吃醋。他是没有父母宠爱的孩子,他太清楚父母的宠爱与陪伴,对现在的龙宝来说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