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言和子车赶过来时,把老管家和假的顾千城留在了桃林外。还是暗三几个想起,才把人接了回来。
老管家身上的胭脂泪已经发作了,这个时候服下解药,效果并不大,顶多是让他多活几个月。
不过,对快要死的人来说,能多活一天都是好的。
老管家服下解药后,并没有立刻好转。可因着有生的可能,老管家的眼神亮了许多。
不过,他也知道这解药不好吃,皇上这个时候把解药给他,定是要用他。
被暗一带到秦寂言面前,老管家一点也不意外。不等秦寂言开口,老管家就叹气道:“圣上,老奴知道你想问秋离大人的事。不管您信不信,老奴都只能说,秋离大的人事老奴半点不知。还有,长生门在哪,老奴也不知。老奴从长生门离开后,已有三十年不曾回去过。”
“你来江南后,打算如何离开大秦?”秦寂言并没有因老管家的话而愤怒,十分平静的问道。
这个时候,愤怒于事无补。
“到了江南,会有人接应老奴。老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人接应就可。”只是现在看来,接应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一开始,秋离就打算牺牲老管家了。
“一点用处也没有,朕留你何用?”秦寂言身边,站的全是暗卫,他与老管家的对话,也只有暗卫能听到,也就不用担心泄露身份的事。
“圣上到了长生门,肯定会需要老奴。”老管家不想死,抛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他至少比秦寂言熟悉长生门的情况,有他带着更安全。
“你?不怕忠心蛊了吗?”到了长生门,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带路。但这个人绝不可能是,离开长生门三十年之久的老管家。
“老奴回长生门,并无背叛之意,何需担心忠心蛊。”虽然被秋离作为弃子丢弃,可老管家仍是不敢背叛长生门。可这并不表示,他不能投机取巧。
忠心蛊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无背叛之意?你这样的人朕敢用吗?”不背叛长生门,那就是与他为敌,他能放心让这样的人带路?
简直是可笑。
“除了老奴,圣下也找不到其他人给你带路。而且和其他人相比,老奴更不可能害圣上。圣上,您相信老奴一次,老奴绝不会害你。”老管家怕秦寂言真要杀他,不断的表忠心。
可惜,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秦寂言都不曾心软,“拖下去,严刑拷问。朕要知道所有与长生门有关的消息。”
“不,不,皇上。老奴没有,老奴真得没有……”老管家脸色煞白,还想继续表忠心,却被暗卫堵了嘴,拖了下去。
没有顾千城这个人质在手,秦寂言怎么可能放过老管家?
没能从老管家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秦寂言心里自是不痛快,不过他并没有放任自己被情绪主宰。
又在码头吹了一会冷风,不需要任何人劝说,秦寂言转身朝官邸走去。
暗一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脚步不停的跟了过去。
只是,秦寂言回到官邸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去了书房。一刻钟后,秦寂言丢了一封信给暗一,“立刻送去给景炎。记住,一定要亲自交给他们,带回信回来。”
顾千城被长生门的人抓走了,他不相信景炎会为了那个什么倪月,不管顾千城的生死!
这次,他一定要知道,长生门所在。
“是。”事关重大,暗一不敢交给别人,亲自拿着信,去找景炎。
看到暗一走了,秦寂言长长的吐了口气,精神萎靡的靠在门框上。
秦寂言已经三天四夜没合眼,没吃东西。身上又有伤,把信写完后,全身力气好像抽干了。秦寂言没有再勉强自己,转身回到房内,就这么倒在床上……
第1290章 皇上,你真不要脸
景炎从京城回来后,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收了,也不再关注京城的事,一心攻打北齐。
倒不是景炎认命,而是当个人能力无法改变现实时,只能向现实妥协。但景炎相信,他不会一辈子都妥协。
秦寂言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他只要打下北齐,那么北齐就是他的。有了北齐,他就不信凭他的能力,在这乱世中起不来。
是的,乱世!
大秦的百姓仍旧生活在一片祥和中,可对北齐与西胡的百姓来说,这一年是地狱。
大秦出兵攻打西胡,兵力是西胡的两倍。更不用提带兵的那个人,还是最了解西胡的风遥。
在风遥的指挥下,西胡几乎没有打过胜仗。几个原本争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皇子,都因此停了下来,凝成一股绳,合力起来对付风遥。
没办法,他们要不这样做的话,日后就是登上西胡皇位,也只能守着一片小地方,而且那皇位坐不坐得稳还两说。
西胡上下空前的团结,而且西胡民风彪悍,可以说是全民皆兵。当一个彪悍的民族,在灭族的压力下凝聚起来,那股力量是巨大的。哪怕风遥拥有比西胡更多的兵力,更锋利的兵器,一路打胜仗,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西胡。
全大秦上下都知道,这会是一场恶战。风遥也早就做好了打个三五年准备,而这也就说明,这乱世至少会持续两三年以上。
乱世出英雄,景炎知道这是他的机会,虽然被秦寂言逼着攻打北齐,让他打从心底不爽,可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秦寂言能从这场战争中,拿走最大的利益,最多的好处,可他也不是没有便宜可占。至少秦寂言吃肉时,还给他留了一点汤。
虽说这汤也是他自己拿命拼来的,可总比给人做白工强。
要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拼了命却什么也得不到的可能,比能喝到一口汤的可能大。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秦寂言那么讲道义。秦寂言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讲道义。在秦寂言眼中,他景炎还是有些特殊的,所以这件事算来算去,他这个弱小子,也是占了便宜的。
当然,他做出帮大秦攻打北齐的决定时,也不是没有人质疑。他手下的人就说过,“少主,为何不等北齐与大秦打起来,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这确实是好办法,可是……
“大秦与北齐谁不知道我们正好处在他们中间,我们能想到的事,你以为别人想不到吗?坐收渔翁之利?你怎么不想想,北齐与大秦在开打前,会联手把我们先灭了?”他们卡在北齐与大秦之间,无论是大秦还是北齐都会防着他们。
两国真要交战,联手灭了他的可能极大。
“这,这……”提建议的将领,被景炎堵的无话可说,之后也没有人提这件事。
至于为何是攻打北齐,而不是攻打大秦,这事自然不会有人提。他们虽然跟着景炎反了大秦,可他们也是大秦的人,他们支持的是大秦正统,不是要叛国。
上下一心,景炎攻打北齐的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初战便告捷,不到十日就拿下一城。
终于拿下一座属于自己的城池,随同景炎一起走的将领们,一个个高兴得哭了出来。
在荒漠呆了近一年,虽然不缺吃喝,可他们心里怕,怕下一秒吃喝就没了,他们得靠老天爷赏饭吃。
现在终于好了,有了城池,一切都有了盼头,而有盼头就有战斗的动力。不过休整五天,景炎就再次带着大军,朝北齐发起进攻。而后方景炎则全权交给倪月打理。
他相信倪月,或者说他想相信倪月一次。他不能因为秦寂言的挑拨,就放弃自己唯一的妹妹。
当然,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做两手准备,虽把后方交给了倪月,可也留下了不少人帮她,或者说监视她。
到目前为止,倪月一切都做得很好,景炎十分满意。
是夜,景炎正与一干将领,商量明天进攻的事,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把计划定了下来,可不等景炎喘气,亲兵就来报,“少主,京城那边来人了。”
景炎身边的人只认他为嫡支正统,并不肯承认秦寂言这个皇帝,除非必要绝不会称秦寂言为皇帝。
“带进来。”景炎脸上表情一收,喜怒全无。
暗一进来,就看到景炎面无表情的坐在首位,不怒自威,那气势与秦寂言有几分相似。
只看一眼,暗一便收回视线,将信捧到景炎面前,不卑不亢的道:“景炎公子,我家主子的信。”
景炎没有说话,沉默的接过信,撕开……
通篇看下来,景炎的脸色很难看,“顾千城被长生门的人绑走了?”
“是。”暗一多一个字都没有说。
景炎也不在意,只是又道:“在你们家主子的眼皮底下,被绑走的?”
暗一迟疑片刻,仍旧回了一个“是”字。
“哼……”景炎冷笑,“你们主子还真无能,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顾姑娘被下了蛊,主子投鼠忌器。”主辱臣死,暗一虽不多话,可这个时候却不能不为秦寂言辩解。
他们家主子已经做到了最好。
“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他无能的事实。”景炎脸上带笑,可说出来的话却越发的刻薄,“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就算了,居然跑来向我求救,他还真是不要脸。”
景炎不高兴,十分的不高兴!
他和顾千城已经没有可能的,他凭什么帮秦寂言找人?
不对,是秦寂言凭什么要求他帮忙?
他帮了忙又如何,他和顾千城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们之间的羁绊,已被他主动斩落。他烧了景园,烧掉了他义父交给他的责任,他和顾千城之间一点可能也没有了。他现在就是救了顾千城,也得不到顾千城的感激,也得不到顾千城。
这样的情况下,秦寂言凭什么要求他帮忙?又凭什么认为他会帮忙?他景炎,是那种会做亏本生意的人吗?
第1291章 无赖,我还会再来的
景炎的话毫不客气,甚至没有一丝对秦寂言的尊重。暗一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他们主子正拜托景炎找人,他绝不能与景炎动怒,可是……
听到景炎刻薄的言论,还有那不屑的眼神,暗一还是没有忍住,拔剑指向景炎,“收回你的话!”
他很生气!
景炎根本什么都不懂,他有什么资格说他们家主子的不是?
景炎不过是他们家主子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主子无能?
这世间,能说他们家主子无能的,说他们主子不是的,能怪罪他们的主子,只有顾千城一人。除了她,谁也没有资格,说他们家主子不好。
景炎最近习惯性吐槽秦寂言,哪怕当着秦寂言的面,他也敢说这些话。他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因讽刺秦寂言几句,惹来“杀身之祸”。
看着指向自己心口的剑,景炎愣了半晌,突然笑了,“好久没有人拿剑指着我了,你的胆子很大。”上一个,是秦寂言。
“收回你的话。”暗一握剑的手很稳,这个时候也不例外。
景炎聪耳未闻,似笑非笑的道:“你很忠心,我欣赏你的忠心,可惜你的忠心是对我的敌人,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话里话外都透着威胁,隐有杀气流出。暗一却是完全不理会,仍旧是冷冰冰的一句,“收回你的话!”
“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他以前也和秦寂言的暗卫打过交道,可却第一次发现,这人这么好玩。
居然不怕死的挑衅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收拾不了秦寂言,还收拾不了秦寂言的手下吗?
这人莫不是以为,他在秦寂言手上吃过亏,就连秦寂言的手下也不敢动了?
“回信,主子在等你的回信。”这是暗一的任务,他要带着景炎的回信回去。
“在你拿剑指着我后,你还指望我回信,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景炎并不是借题发挥,他是真得不想给秦寂言回信。
让他去问倪月,长生门在哪?
秦寂言这是要找人,还是故意挑拨他和倪月的关系?
没错,倪月的忠心蛊是解了,可这并不表示倪月会把长生门的事全部说出来。
叫他去问?
万一倪月不肯说呢?
他和倪月之间的兄妹情,还能继续吗?
倪月说了,日后要是知道他把消息卖给了秦寂言,倪月会不会怪他?
他答应了倪月,要和她一起忘记长生门的事。这个时候跑去找倪月,问长生门的线路,还把消息给他们的敌人,那和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景炎说话时,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稍有一点眼色的人,都知道景炎这是认真的,再问他也不会说,可是暗一不。
他虽不至于一根筋通到底,但他认定的事,秦寂言交待的事,就是撞得头破血流,把命豁出去,他也要办成。
“主子的命令,你必须回信。要我把剑收回可以,为你之前的话给主子道歉,再把回信写给我。”为人下属,他要连主子的尊严都维护不了,他有什么脸面见自家主子。
“你打不过我。”景炎并不怕暗一动手,暗一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点暗一无比清楚,可他仍旧没有退缩,“我打不过你,但我能打得过外面的人。我打不过你,但我能不要命。”
他能不要命,景炎却不能。就算他打不过景炎又如何,景炎也无法从他手上,占到什么便宜。
“你到是和……咳咳,你还真是不要脸,拿命跟我拼,你配吗?”想到暗一这怪脾气,景炎生生把“和你家主子一样不要脸”的话给咽了回来。
算了,他就不刺激,这个为护主而发疯的男人。
暗一没有回答景炎的话,剑也不曾收回,只是继续重复,“回信!”
“我回了又如何,你们家主子要的长生门的路线,我要是现在回给他,就只能回不知道三个字,你要吗?”比起无赖,景炎也不比谁弱。
见暗一因他的话动摇,景炎又道:“想要长生门的路线,先把剑收回去,再跪下给我请罪。”
“收回剑可以,认罪不行,我没有错。”他没有错就不能认错,认了错就等于他认可景炎骂主子的话。
“不认错,就别想要长生门的路线图。”景炎一脸无耻的道。
暗一再次挣扎了起来,沉默片刻,抬头看着景炎,“我要认错,你会把长生门的路线图给我?”
“当然……”像是吊人胃口一样,景炎说了这两个字后,等了许久才道:“不可能!给我认个错、请个罪,就想从我手中拿到长生门的路线图?你以为你是你们家主子。”要是秦寂言跪在他面前认个错,他也许会考虑。
“要怎么做,你才会把路线图给我?”暗一眉头紧皱,显然是不知如何是好。
在景炎面前,他的脑子不够用。
“想要长生门的路线图?可以,让秦寂言亲自来找我。”景炎完全不想找倪月寻问长生门的路线图,这不过是他的推脱之词。
他不认为,正忙着在江南寻顾千城的秦寂言,能抽出时间来找他。
暗一是个死心眼的,听到景炎的话,二话不说就叫景炎把这句话写进信里。不写?他就缠到景炎写为止。
动手?
他不和景炎动手,景炎有动手的迹象,他就往外跑。
他不是景炎的动手,可景炎的手下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景炎的手下杀光。
没办法,遇到景炎这样的人,就是圣人也要发疯。为了让景炎妥协,暗一只能用这种无赖的手段。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景炎被暗一的无赖气笑了。
秦寂言有这样的属下,真得不会被他气死?
景炎气得牙痒痒,与暗一磨了一天。被暗一缠得什么事也干不了,最后终是妥协,亲笔写了一封信丢给暗一,“滚!”
反正没有这封信,暗一把他的话转告给秦寂言,秦寂言也一样会来。不过是多写几个字罢了,他忍了。
“景炎公子,你辱骂主子的事我记下了,这笔账改日再来讨回。”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暗一,拿着信走了,却留下一句还要再来的话。
景炎差点没被他气死!
第1292章 夜闯,杀皇帝的机会
暗一带着任务而来,现在任务完成一半,他自然要带着未完的任务赶回去。
一路快马加鞭,不断换马,终于在跑死三匹马后,赶到江南。可此时,离顾千城被绑,已经是十一天了。
十一天没有找到人,想要在江南找到人,怕是难了!
暗一一到江南,就发现江南的气氛更加紧张了。暗一连气也不敢喘,第一时间把信奉到秦寂言面前,“主子,景炎公子的信。”
“嗯。”秦寂言接过信,快速撕开,看到信中的内容后,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景炎,你很好!”趁火打劫,再也没有比景炎更精于算计的人了。
秦寂言并不介意景炎算计,但这一次,景炎是真得惹恼他了。他可以容许景炎算计他,却无法容许景炎拿顾千城的安危威胁他。
“备马!”秦寂言将景炎的信丢在地上,大步往外走去。
顾千城在长生门的手里,只有景炎才能拿到长生门的地图。为了长生门的地图,景炎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但是……
事情不会就此罢休。他绝不会允许,景炎拿顾千城威胁他后,还能全身而退。
暗一虽然不知信上具体写了什么,但大至内容却知,转身就让人准备了马,而且还是两匹。
“主子,属下跟你一起去。”景炎那人太不要脸了,暗一怕他耍手段。
“不必,你留下来继续找人。”十一天没有找到人,顾千城不在江南的可能很大,可并不是没有。
顾千城一失踪,江南就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如果秋离与顾千城没有离开,那么他们此刻肯定还在江南。
虽说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现在的秦寂言,不敢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请主子放心,只要姑娘还在城内,属下一定会找到姑娘。”暗一单膝跪下,郑重领命。
顾千城再次失踪的事,严重的打击了暗一身为顶级暗卫的尊严。要不把人找到,他这辈子……他可能没有这辈子。
“嗯。”多余的话没有再说,秦寂言扬起马鞭,就朝边城赶去。子车隐在暗处,见秦寂言走后,立刻跟了上去。
他知道,他没有保护好顾千城;他知道,他让皇上失望了;可这并不是他消极的理由,不管皇上怎么处置他,现在他都是皇上的影子,他必须保护皇上的安全。
和暗一一样,秦寂言同样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累了只在马背上眯一下,缓过来就立刻赶路,半刻也不耽搁。
五天后,风尘仆仆的秦寂言,在夜晚赶到景炎的大营。
马蹄声很响,秦寂言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很快就被大军发现了。
一队人马拿着长枪冲上来,试图将秦寂言围住,“你是什么人?军营重地不得乱闯,停下来!”
“去,告诉景炎,他要见的人来了。”秦寂言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减速,直接冲了过去,蛮横的将那只小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快,快,有人闯军营。”被飞奔的马,吓得摔倒在地的小兵,忙吹响口哨,提醒军中的人。
至于秦寂言之前说的话?
很抱歉,他们没有听到。
景炎此刻正与北齐交战。秦寂言半夜闯进军营,又不肯停下马,摆明了是来者不善,军中的将士会放过他才有鬼。
随着一声声口哨声响起,整个军营都随着震动,很快就有大队人马出来拦截秦寂言,并且还有弓箭手。
这可不是官差抓犯人,看到犯人横冲直撞,还要喊两句。这队人马一出来,手中的长枪就朝秦寂言胯下的战马刺去;弓箭手也早早寻好方位,张弓拉箭,对准秦寂言和他胯下的战马。
只是,秦寂言身手十分灵活。面对景炎手下的攻击,不仅仅是他,就是他胯下的战马,也没有受一丝伤。
围攻秦寂言的将士们见状,不敢再随意出手,只将秦寂言团团围住,让他无法动弹。
秦寂言此刻虽然一肚子的火,可却没有出手的念头。景炎手下的人不动,他便端坐在马背上,威严十足。
“你是什么人?胆敢夜闯军营?”领头的将领见秦寂言来者不善,不由得出声寻问。
“去,叫景炎出来见我。”秦寂言没有在这些人面前,自称“朕”。这些将士虽然是大秦人,可并不曾见过他,就算曾在江南见过他,这个时候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他。
“你是谁?有什么事要见我们少主?”领头的将领听到秦寂言的声音,略感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我数三声,景炎不出来,就别怪我大开杀戒。”景炎胆敢威胁他,就别怪他拿这群小兵开刀。
“你……不要冲动,我这就去禀报给少主知晓。”领头的将领见秦寂言,在一波波的攻击下,仍旧不损分毫,就知对方实力不弱。怕秦寂言真得大开杀戒,领头的将领忙让人去请景炎。
可惜,秦寂言根本不给面子,径直数了起来,“三!”
“你等等,我们已经去禀报给……”
“二!”
秦寂言是什么人,怎么会给一个小小的将领面子。
“我们少主……”
“一!”秦寂言数完,同时抽出腰间的剑,可就在此时,景炎飘然而至,在秦寂言面前停下,“圣上,我来了!”
“圣,圣上?”领头的将领听到景炎的称呼,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秦寂言。
这是皇上?大秦的皇上?
虽然他们只承认少主才是正统嫡支。可这人就是大秦的皇上,是天下人都认可的大秦帝王。
在江南,他们还曾交战过。难怪,难怪他觉得这声音耳熟的厉害。
“没错,这位就是大秦的皇帝,你们还不退下。”景炎摆了摆手,示意围住秦寂言的人都散开。
可是,这些人却没有第一时间执行命令,领头的将领更是凑近道:“少主,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拿下大秦皇帝的好机会。
他知道皇上武功高强,可现在皇上孤身闯入军中,他们十几万人,还拿不下他?
“你们不是皇上的对手,别做不切实际的梦了。”景炎摆摆手,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领头的将领不甘心,再次低声劝说道:“少主,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领头的将领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秦寂言将他与景炎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第1293章 禅位,拿命去试
如果有一个人,当着你的面悄悄的与旁人商量杀死你的事,偏偏又被你听到了,你会怎么做?
如果实力够强,那自然是先下手为强,杀死对方再说。
如果实力不够,那就虚与委蛇,另寻机会。
不用想也知,秦寂言正好就是实力够强的那一类。这样的情况下,秦寂言还会委屈自己吗?
身为帝王,身为这天下的主宰,能叫秦寂言委屈的人真得不多,秦寂言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不等景炎开口,秦寂言就先一步打断那将领的话,“朕很欣赏你的忠心,但无法理解你的愚蠢。”
景炎手下这名将领,确实是忠心耿耿,处处为景炎着想,可惜这番心思用得不是时候。
“唰”的一声,秦寂言的剑指向那人,“自杀,还是等朕动手?”
当着他的面,商量杀死他的事,这人真得不是一般的蠢。
那将领吓了一跳,“你,你,你要干什么?这,这可是……我们的地盘,你,你不再是高高……”
“蠢货!”秦寂言手腕一动,只见一片剑光闪过,紧接着就看到一片血雾扬起,刚刚还好好的站在景炎身旁的将领,立刻变成了一个血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惊恐的看着秦寂言。似有不甘,又好像是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咚……”那将领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哗”的一声,原本还在那磨磨蹭蹭,不肯后退的将士,见到这一幕,纷纷上前,杀气腾腾的看向秦寂言。
“你的人,真蠢!”秦寂言抽出一块帕子,将剑上的血拭净。
他的剑……今晚没机会再饮血了。
景炎的脸色很不好看,可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退下!”景炎沉着脸道,明显是不高兴。
不高兴手下的人不听话,不高兴秦寂言当着他的面杀人,而他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少主。”有人不甘心的喊了一句,可换来的却是景炎毫不客气的呵斥,“让你们退下,没听明白吗?”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秦寂言的对手。
再说,杀了秦寂言又能如何。大秦皇室还有赵王和周王的血脉在,只要大秦皇室血脉不屠尽,他就不可能顺利坐上皇位。
不对,就算他将大秦皇室血脉屠净,他也不一定能坐上皇位。他手上的权力,还不够!
“是。”景炎发火还是很可怕的,围攻秦寂言的将士虽然不甘,可却不敢与景炎硬来,只得不情不愿的退下。
秦寂言扫了一眼,嘲讽的道:“御下不严,令出无人执行。就你这样,也想当皇帝?”
不过是几个小兵,还不是自己亲近的人,居然就敢不听令,景炎这少主当得似乎也不怎么舒坦。
“他们不过是为我着想,何错之有。”景炎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也不会轻易受人挑拨。
“你真得这么认为吗?”秦寂言反问一句,明显不安好心,可就算知道秦寂言不安好心又能如何,秦寂言说得是事实。
景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叉开话题,“圣上深夜造访,想必不是为了与我说这些事,我们进去谈可好?”
景炎侧身,让出一条道,示意秦寂言先走。
有些事点到即止,比说破更有效。秦寂言不再多言,收起剑就往前走。
两人来到景炎与手下议事的营帐,分主次坐下。这一次景炎是主,自然坐在正位,而秦寂言有所求,就算是坐在次位,他也不会在意。
这个时候,他哪有心情介意这些虚的东西。
“我的来意想必你明白。说吧,你有什么要求?”秦寂言没空与景炎比耐力,一坐下便直接开口。
他主动上门,就失了主控权,这个时候要和景炎争什么,反倒是落了下乘。
秦寂言的急切,在景炎的预料之中。景炎不疾不徐的开口,“我要你禅位,你做得到吗?”
“你想做大秦的皇帝?”说实话,景炎的要求让秦寂言很意外。
这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我一直很想,你不是知道吗?”景炎面上挂着温润的笑,让人看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伪装的。
秦寂言索性直接问,“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圣旨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只需要写好禅位诏书,再盖上玉玺即可。”景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明黄的圣旨,“知道你会来,我都提前准备好了。”
“玉玺不在我身上。”秦寂言没有拒绝,也没有满口应下。
禅位诏书这种东西,真得……不能随便乱写。
“无妨,有你亲笔写的圣旨就行了,我相信你的为人。”景炎起身,让出主位,站在一旁研墨,“你写好圣旨,我就把长生门的地图给你。”
“你该知道,就算我禅位给你,你也坐不稳皇位。”大秦的兵权在他手上,景炎不会天真的以为,凭这一张圣旨,就能坐稳皇位吧?
当皇帝,要得到百姓拥戴、要名正言顺,可更多的是要手上有兵。没有兵权就没有政权,就算坐在皇位上,也不是这天下的主宰。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你只需要把禅位诏书写好就可以。”景炎研好墨,又退了三步,好方便秦寂言走过去。
秦寂言没有立刻动,而是盯着景炎看了半晌,就在景炎以为秦寂言会拒绝时,秦寂言站了起来,“好,我给你写。”
秦寂言绕过景炎,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没有一丝迟疑,果断落笔。
秦寂言写字的速度很快,每一个字都用得极准。即使景炎什么也没有说,秦寂言也知道这张禅位诏书上写什么,才能让景炎满意。
景炎的身份,自己这一支的愧疚。秦寂言毫不犹豫的一一写上,最后强调他不是禅位给景炎,而是将皇位归还给昭仁太子的后人。
圣旨写完,秦寂言在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一丢,抓起桌上的圣旨丢给景炎,“满意了吗?”
“皇上英明。”景炎从头到尾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任何文字上的陷阱后,将圣旨收了起来,然后从怀中抽了一张羊皮纸,以同样的手法掷到秦寂言面前,“你要的东西。”
秦寂言展开一看,确定是一张海岛地图后,果断将其收起,“希望你没有骗我。”
景炎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长生门的路线,只有倪月知晓,他也不敢保证这张图是真是假,秦寂言只能拿命去……试!
第1294章 寻问,地图是真是假?
拿到地图后,秦寂言连一刻也没有多呆,当即就离开了。景炎手下的兵,就这么看着秦寂言走出来,无人敢拦,也无人拦得住。
和来时一般,秦寂言上马,高调离去,完全不担心景炎和他手下的人会出阴招。
他已经把禅位诏书写给景炎了,只要景炎不蠢,这个时候就不会要他的命。
他要是现在死了,死在景炎手里,谁还会相信禅位诏书是真的?
“这就是帝王的气势吗?”不怒自威,明明只动了一次手,杀了一个人,可却让人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这就是帝王的傲气吗?”高傲到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男人就该这么骄傲。
“这就是帝王的霸气吗?”孤身一人深入敌军,却像是走入无人之境,根本不将四周的威胁放在眼里,这样的霸气是常人无法拥有的。
“这就是景炎哥哥想要的身份吗?”倪月站在角落,看着秦寂言纵马离去,又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黑夜中。
倪月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走进景炎的帐篷。
景炎坐在书桌前,手上握着明黄的圣旨,双眼无神的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连倪月进来也没有发现。
“景炎哥哥,你怎么了?事情不顺利吗?”倪月上前,轻声唤了一句。
即使亲昵的叫着哥哥,倪月依旧是一脸冷漠,眼眸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感情这种东西,倪月拥有的太少。
“没有,事情很顺利。”景炎脸上的表情一变,脸上又挂上常见的笑,“倪月很厉害,帮了哥哥一个大忙。”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景炎晃了晃手上的圣旨。
只是,拿着禅位诏书,景炎却高兴不起来。
他一直想光明正大的与秦寂言较量,正大光明的赢秦寂言,可最后呢?
他还是用了自己最不耻的方法。
“景炎哥哥,他写了吗?这就是禅位诏书?”倪月面上仍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可眼睛却亮了不少。
她帮了景炎一个这么大的忙,是不是可以安心的当他妹妹,享受他给予的温情了?
她要的不多,她只想要一个家,一个疼爱她的家人。一个不会利用她,不会出卖她的哥哥,如此而已。
“对,这就是禅位诏书。等我把北齐拿下,休整三五年,就可以去找他谈皇位的归属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宣布我们的身份。”到那时他有实力,也名正言顺。
“太好了,景炎哥哥。我们终于可以给伯伯婶婶他们报仇了。”倪月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激动,可暗自努力了半天,却仍旧无法调起自己的情绪。
她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她习惯了这副心静如水的样子;她习惯了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她习惯了做长生门的圣女。
倪月知道自己有人格上的缺陷,她也在努力改,可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这一点景炎也看出来,见倪月情绪低落,景炎起身走到倪月面前,拍了拍她的脑袋,“别不高兴,一切都朝好的方向走了,你该高兴才是。”
“我……不知道,怎样才叫高兴。”倪月抬头,看着景炎,黑漆漆的双眼空洞而无助,就像是迷路的孩子,“景炎哥哥,我这样……会不会很惹人厌?”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像一个正常的人,像一个正常的妹妹?
“你这样很好,至于高兴是什么,以后就会知道了。”景炎揉了揉倪月的头发,安慰道:“你的忠心蛊已经解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倪月确实不像是正常的女孩子,可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秦寂言!
要不是他的祖父,太祖父贪心不足,他和倪月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父亲,祖父没有野心,他也只想做个普通的村汉,可秦寂言的祖父却不肯放过他们,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想到这里,景炎心里那点愧疚立刻被仇恨取代了。倪月发现了,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道:“景炎哥哥说的是,以后都会好的,属于我们兄妹的,我们都会拿回来。”
景炎的皇位,她墨家大小姐的身份,她以后就是墨倪月,她再也不要做长生门的圣女。
“嗯。”景炎应了一声,可却有几分心不在焉,扭头,看了一眼被他随手丢在桌上的圣旨,景炎只觉得有什么压在他心口,沉甸甸的……
可很快,景炎就将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笑容如常的问道:“倪月,你给秦寂言的地图,有问题吗?”
秦寂言毫不犹豫的把禅位诏书给了他,他至少要帮秦寂言把事情问清楚,免得他人还没有到长生门,就把小命给玩了。
只有秦寂言活着从长生门回来,他才有机会与秦寂言一较高下。
“地图?你说去长生门的地图吗?”倪月不明白景炎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可还是老实的回答了,“没有问题,那是按我出来时的地图画的,我的记性一向好,应该不会出错。”
她怎么会把假的地图给秦寂言?
没有长生门,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她就永远可以是墨家大小姐。
她承认她自私,可她真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不敢背叛长生门,即便没有忠心蛊的钳制,她也不敢违背长生命的命令。
多年的训练与压迫,让她对长生门的恐惧深入骨髓,只要长生门在的一天,她就永远要为长生门的办事。
想要自由,想要脱离长生门的桎梏,就只能毁了长生门。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毁了长生门,可秦寂言有,而且秦寂言也有毁掉长生门的决心。
她承认,她这么做和背叛了长生门没有什么区别,可她除了给秦寂言提供一张地图外,什么也没有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