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该受的。
在江南有亲戚的并不止少年一人,还有几个老人也气愤的朝景炎砸东西,“你这个畜生。你知道你害死多少人,我三儿子一家就死在江南那场大水里,可怜我的小孙子才七岁,他才七岁呀!”
“我二叔一家也死在江南,他原是去江南帮我妹妹采买嫁妆,结果却……”后面的话,男人哽咽的说不出来,只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景炎,好似要将景炎凌迟。
景炎的头发被砸散了,额头有一块淤青,看上去很狼狈,可他仍旧没有动,也没有辩解,迎风而立,即使狼狈万分,仍旧如松柏一般挺立。
他是犯了错,可他不后悔。
封似锦看着景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景炎自以为聪明过人,可最后还是落入了皇上的算计。
炸水库,毁江南的名声一出,日后景炎就是说出自己是昭仁太子的后人,也得不到天下人的支持。
而且,日后景炎说出自己的身份,也只会给昭仁太子抹黑,甚至毁掉昭仁太子的好名声。
景炎现在的处境,想要认祖归宗,想要坐上皇位……几乎不可能。
当然,有一种可能景炎能继位,那就是——兵变!
可大秦的兵马尽在皇上的掌握中,就连太上皇都拿皇上没有办法,凭景炎手中那点兵马,如何与大秦百万雄狮抗衡?
“大人,你一定要将这个贼人千刀万剐,他不是人,他是杀人的妖怪,他是妖怪呀!”最先砸景炎的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封似锦面前,痛哭流涕。
有他带头,其他几个亲人也死在江南的百姓,也跟着跪在封似锦面前,“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大人……”
“大人,这贼人罪恶滔天,不千刀万剐,难消我们心头之恨呀。”
……
跪在封似锦面前的人越来越东西,而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恶毒。景炎至始至终都不曾动一下,也不曾开口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可是,他身边的人却看不过去,管家模样的男人忍无可忍,跳出来指着众人大骂:“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家公子,你们这些人懂什么?你们的家人死在江南,我家公子……”
“住嘴!”景炎厉声呵道,打断了男人的话。
“公子,为什么不让我说?”男人不解的看向景炎。
“说什么?毁掉江南的人是我。”当日毁了江南他便走了,再不曾回头,也不知江南的惨境。
不,他知道……但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回头去看。他怕他一回头,就会后悔,就会自责。
“可是……他们也毁了公子你的家,要不是他们谋反夺位、赶尽杀绝在前,公子你又何至于会如此。”男人双眼通红,为景炎委屈。
他们家公子,何等高贵的出身,要不是那些人狼子野心,夺了正统嫡支的皇位,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该是他们家公子。
要不是太上皇那个狗东西赶尽杀绝,他们家少年现在还在末村,过着父母俱在,兄弟姐妹俱全幸福的日子,哪至于像现在这般,为了复仇呕心泣血,为了活命百般算计。
死在江南的人是无辜,可他们家公子就不无辜吗?末村的人就不无辜吗?
为什么他们家公子杀人,就要被天下百姓指责,老皇帝他们杀人就是理所当然?
男人越想越愤怒,可景炎却不让他多说,男人不敢造次,只能紧紧握拳克制自己的怒火。
“封大人,封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封大人,你绝不能放过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
跪在封似锦面前的苦主们,仍旧在哭哭请求。官兵们仍旧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景炎,有几个甚至眼中蓄着泪水,只是死死咬着不敢哭出来。
他们也有兄弟在江南当兵,他们也有兄弟死在江南。
尸体在水里泡得泛白,打捞起来后,根本看不出人样。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看上去清冷高贵的男人,害死了他们兄弟!
可是,官兵们再愤怒也不能和普通百姓一样,跪在封似锦面前哭求。他们是官差,他们现在在当差,他们要先办公事才能办自己的事。
官兵们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大刀,目光灼灼的看着封似锦,只等封似锦一声令下,哪怕是拼着命不要,他们也要把这个男人给拿下!
可是,封似锦却迟迟没有下令,他只是看着景炎,好似在等景炎做决定。
而景炎?
他仍旧没有解释,也没有逃跑的迹象,他取出一块蓝色的方巾,将头发和脸上的污渍擦干净,然后又将双手擦净,之后随手将方巾一丢,直视封似锦,“说吧,你要带我去哪?”
“你这是要束手就擒?”封似锦反问一句,面上的表情仍旧淡淡,并没有一丝意外。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用江南的事引得他内疚,让他无法不配合。
“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面跳,景庄主胆色过人。”明明是一句嘲讽的话,可从封似锦嘴里说出来,却无端让人觉得真诚,就好像他是真的在夸景炎胆色过人,而不是讽刺他。
“与胆色无关。”他此时的处境,就如同秦寂言当初为了顾千城去江南一样,明知是陷阱,也得往下跳。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既然如此,景庄主,请……”封似锦侧身一指,身后的士兵立刻散开,露出一辆囚车。
“皇上还真是……”如果是之前看到这辆囚车,景炎肯定会翻脸,可现在景炎却没有多排斥。
犯人就该有犯人待遇,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毁掉江南,他毁掉数座城,害死数万无辜百姓,都是不争的事实……
第1193章 赢家,要的是你们
景炎活到现在,享过荣华也吃这苦头;权势握也曾低头求过人。他苦过、卑微过,可是……
从来没有坐过囚车!
“皇上让我坐囚车去刑部?”景炎看着封似锦,嘲讽一笑。
他是为江南的事自责,可还没有自责到,会主动坐上囚车的地步。
江南的事他是有错,可归根结底是谁种的因?
要不是秦寂言这一支野心勃勃,赶尽杀绝,他又何至于会如此?
天下所有人都可以说他景炎错了,唯独秦寂言不可以,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
“皇上说,你会坐的。”封似锦说得不多,可每一句却都有深意。尤其是这一句,足已今天的事情,全在秦寂言的算计中。
这一切,是秦寂言早就安排好的。
“我不会!”景炎说得异常坚定,“没有药王,我还能找别人,可蛊圣只有一个。”秦寂言想拿药王威胁他,是妄想。
“皇上说,唐万斤也只有一个。”封似锦不知道秦寂言与景炎到底为何事斗法,可唐万斤的秘密他却能猜到一二。
很明显,景炎并不是为药王而来,而是为唐万斤而来。而唐万斤真正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如果景炎的目标真是唐万斤,那么……他只能妥协。
炎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诧异,面上却是半点不显,“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景庄主,你该明白的。皇上说了,景庄主你要是不愿意上囚车,现在就可以折回,皇上绝不会派兵去追。”对景炎,秦寂言已是仁至义近,就是日后秦寂言要杀了景炎,满朝上下也不会有一个人,说秦寂言做得不对。
景炎,他犯了众怒,旁人就是想要为他求情都开不了口。
景炎冷笑一声,没有接话,用沉默表明他的态度,而围观的群众在封似锦开口后,就没有人敢发出声音,一时间城门口安静异常!
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城门口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安静,让众人很不习惯,可却不没有人敢打破这份安静。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马车内,一直不曾开口的倪月,打开车门,探头道:“哥哥,我不医了,我们走吧。”
清冷的声音透着一丝娇气;冷傲的面容透着一丝柔和。圣女倪月依旧是那样的美丽与圣洁,却比初见多了一份亲和与人气,就好像神女走向神坛,来到人间,沾了烟火之气。
这样的倪月,让人讨厌不起来。
封似锦眉头微皱,“妹妹?我不记得你有妹妹。”
封似锦只看了倪月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完全不受倪月那张绝美的脸影响。
红颜枯骨,再美的人也不过如此。
倪月却在见到封似锦的刹那怔住,见封似锦移开眼,倪月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失落,连她自己也不曾发觉。
“墨倪月,墨家唯一后人。”景炎没有想过隐瞒倪月的身分,大大方方的说道。
“墨家后人?看样子她要随我进宫一趟了。”封家与景炎相熟,又怎么会不知末村惨案,又怎么会不知先太子死在末村。
皇上对末村的感情很复杂,现有墨家后人出现,封似锦没有遇到就算了,既然遇到就必须要把人带进宫。
“你带来的囚车可坐不下我们两人。”景炎指着不远处的囚车,嘲讽的笑道。
“她去的不是刑部,是皇宫。”封似锦好脾气的解释了一句,见景炎似还有话要说,先一步指着围观的百姓,还有虎视眈眈的官兵道:“景庄主,你还要让他们看多久的热闹?”
景炎眼眸一扫,看热闹的人纷纷避开,景炎嘲讽的道:“不是你的人吗?”
“这一次你还真猜错了,他们不是。”至少不是他安排的人,至于是不是皇上安排的人,封似锦就不知道了。
不过,封似锦相信皇上没有那么无聊,也没有那个必要。皇上只是要坐实景炎的罪行,而有他说一句,足够了!
“这么说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景炎大方的认错,十分配合。可紧接着话锋一转,说道:“封大人,我妹妹胆小,不敢一个人进宫。”
换句话说,景炎是要随倪月一同进宫。
“不用担心,我会陪墨小姐一同进宫。”封似锦不客气的堵住景炎的话,可却换来景炎戏谑的调侃,“我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你不会以为我会对墨小姐怎样吧?”封似锦好笑的看着景炎,虽知景炎这话并非真心,可听着还是让人觉得分外不爽。
“不,我怕我妹妹会对你怎样。毕竟你就比我差那么一点。”景炎厚颜无耻的说道,这次封似锦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摇了摇头,封似锦叹了口气,“景庄主,你确定要随令妹一起进宫吗?”
“确定。”虽说这个时候去皇宫,肯定得吃点亏,可总比去刑部大牢的好。
在江南,他狠狠的摆了秦寂言一道,现在他送上门,秦寂言要是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他都不相信。
真要被关进刑部大牢,他想平安无事的出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既然如此,我就做主让景庄主陪令妹一起去皇宫,不过其他人则必须留下。”封似锦没有再与景炎扯下去,直接说出他的目的。
秦寂言从始至终要的就是蛊圣苗玉,只是封似锦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要是一开始他就直指苗玉,景炎一定不会同意,就算他拿出再多的条件,景炎顶多也只是会退一步。
他先拿江南说事,直指景炎犯下的错,又威胁要把景炎关到刑部大牢,一步步逼迫景炎,直到景炎无路可走。现在他退了一步,同意让景炎进宫,只要景炎交出苗玉,景炎就是再不满,也呆能接受。
果然,景炎略一思索,便同意了,“果然,皇上要的人是苗玉。”依景炎的聪明,到这个时候他还要看不明白,那可就真的是蠢死了。
“不,皇上要的是你们。”封似锦再次纠正景炎的错误。
今天最大的赢家,只有皇上一个人。
苗玉到手了,景炎与倪月也进了宫,而到了皇宫,景炎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第1194章 弱点,毁了最大的优势
城门口的事皆在秦寂言的算计中,对景炎的到来秦寂言一定也不意外,秦寂言意外的是圣女倪月,为什么会和景炎一同进宫?
看上去,倪月好似被照顾的很好?
“朕把人交给你逼问,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没有寒暄与客套,秦寂言一见到景炎,就表露出自己的不满。
他把倪月交给景炎,是对景炎的信任,可景炎是怎么回报他的?
果然是好兄弟呀!
景炎没有一丝惧意,见书房内有座椅,直接拉着倪月坐下,“我以为无所不知的圣上,早就知道了倪月是我妹妹。”
这事,秦寂言还真的不知。
“朕不记得你有这么大的妹妹。”景炎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可刚出生就死了,死在十六年前灭村惨案中。
秦寂言的话,让景炎想起自己刚出生就横死的妹妹,心中莫名的一痛,却生生忍住,风度极佳的道:“倪月是末村村长的女儿,也是墨家的后人。”
“墨家后人却在长生门长大,倒是稀奇。墨家精通机关术,不知墨小姐得了几分真传?”秦寂言对倪月这个墨家后人的身份十分感冒。
他没有想到,他把长生门的圣女交给景炎,却让景炎找到一个什么墨家后人。
墨家……传承千年,虽说墨家灭门,可总有一些徒子徒孙流落在外,墨倪月的出现让秦寂言很是厌恶。
墨家的机关术,可不好对付。有墨家机关术相助,景炎的实力无疑会大涨。他留着景炎,可不是想留一个实力强大的对手,给自己添麻烦。
“皇上,倪月打小失去家人,并不曾习过机关术。”景炎冷冷的看着秦寂言,嘲讽的道:“至于倪月为何会失去家人,皇上应该很清楚。”
不管灭末村的人是谁,总之秦寂言脱不了关系。
不是秦寂言的父亲灭了末村,就是秦寂言的爷爷。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朕要清楚什么?”因景炎的身份,因末村一事,秦寂言对景炎颇为客气,可这并不表示他会对倪月客气。
墨家后人,末村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又如何?
末村已被灭,留下一个景炎还是看在昭仁太子的份上,留下倪月又算什么?
等着倪月来报仇吗?
别说倪月没有想过报仇,就算倪月亲口说出来,秦寂言也不相信。
血缘天性,就算倪月不记得墨家人,不记得末村的事,可景炎证实了她的身份,她必然也知末村惨事。
这样的情况下,作为墨家后人的墨倪月,会不想杀他这个皇帝报仇?
会!
而且是一定会!
墨倪月从进门,就一直低着头,秦寂言可以肯定倪月不是因为畏惧圣威,而不敢直视他,了而怕他看到她眼中的恨意与杀意。
一个对他充满恨意与杀意的人,他为何要留?
见景炎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秦寂言冷笑:“景炎,你莫不是以为,朕能放过你,也能放过她吧?”
秦寂言伸手,指向墨倪月,“一个想杀朕的女人,要换作是你,你会放过她吗?”他放过景炎,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景炎也不曾想过杀他。
他与景炎之间有太多仇恨,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兄弟,但却默契的不会杀对方。
“倪月她……”景炎很想说,倪月就算是要找人报仇,也不会找秦寂言,太上皇还没有死,他们要报仇也是先找太上皇,可是……
一转头,景炎却看到倪月全身紧绷,杀气凛然。
“倪月,你……”景炎皱眉,低声呵道。
真是太沉不住气了,就算心里想要杀秦寂言,也不能在秦寂言面前表现出来。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如何能成大事?
“哥哥,对不起。我错了。”倪月飞快的低头认错,可她只是嘴上认错,身子依旧绷得紧紧的。
“哼……”秦寂言嘲讽一笑,“墨家的后人不过如此,朕还以为有你的调教,墨家的后人该懂得怎么看人脸色,现在看来……你倒是把墨家的人纵上天了。既然如此,朕就出手替你好好教教她。”
无视景炎难堪的脸色,秦寂言大手一挥,“来人,将墨小姐请下去,好好教导她宫中礼仪。”
墨家的小姐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在他面前横,真以为他秦寂言欠墨家,欠末村的吗?
真以为,有灭村惨案在,他秦寂言就放对墨家后人愧疚,会放任墨家后人为所欲为?
景炎见他不跪,那是因为景炎是昭仁太子的后人,是与他有血亲的兄弟,墨倪月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见他不跪!
侍卫得令,上前拿人。景炎不想秦寂言竟是玩真的,当即怒了,猛地站起来,挡在倪月面前:“秦寂言,你敢!”
景炎这话可谓是半点不客气,半点不给秦寂言面子,秦寂言也不怒,只冷冷的道:“直呼朕的名字,景炎,你好大的胆子。还有,景炎,这天下没有朕不敢做的事。把人带下去,违令者,杀无赦。”
“秦寂言,你要逼我动手。”景炎没有想到秦寂言说变脸就变脸,脸色十分难看。
这才多久没见,秦寂言整个人更难对付了。
“有本事把皇宫的侍卫都放倒,你就动手。你该知道,你杀的人越多,她就越惨。”秦寂言指着倪月,不客气的威胁道。
景炎以前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无牵无挂,冷血冷情,没有弱点,可是……倪月的出现,毁了景炎的优势。
现在的景炎有了弱点,而且还将弱点暴露了出来,秦寂言要是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景炎在江南,拿顾千城威胁他。
“你……”景炎想要动手,可想到这是皇宫,又生生忍住了。
他现在有些明白,当时在江南,秦寂言被他威胁时的心情了。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太糟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感觉一次。
“景炎,朕劝你三思而后行,你该明白,你现在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景炎。你在荒城还有十五万大军,你还有亲人。”当初的景炎,有不顾一切和他拼命的勇气,可现在的景炎没有,因为……
第1195章 弱点,强者的悲哀
现在的景炎,拥有太多!
他有了在乎的人,有了不算强大也不算弱小的势力,他有太多顾忌,他再也不敢像在江南那样,用命去博。
一个人有弱点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弱点被人发现了。当他的弱点被人发现,被人掐住,就是再强也枉然。
秦寂言甚至不需要出手,他只需要告诉景炎动手的代价。一如在江南,景炎拿顾千城威胁他,逼的他什么也不能做一样。
“你狠!”景炎一直视秦寂言为君子,从来没有想过秦寂言居然会拿倪月威胁他。
他不怕皇宫的高手,任凭皇宫潜藏了多少高手,他也有信心闯出去,可是带上倪月,他却没有这么大的自信。
为了压制蛊虫,倪月的武功也被封住了,现在的倪月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朕一直都狠,你现在才明白吗?”要不狠,他怎么能活下来?要不狠,他怎么能坐上皇位?要不狠,他怎么能囚禁自己的祖父、叔伯和兄弟。
要不狠,他怎么能握得住兵权;要不狠,他怎么治得服那些天天叫嚷的文官。
能从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能从叔伯手中夺权,他凭的不只是太上皇的喜爱与愧疚。没有足够的手段与能耐,他早就死了。
“景炎,朕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别把朕对你的容忍消磨尽,后果不是你的能承受的。”景炎真以为,凭他十五万兵马就能自立为王?
没有他的默许,景炎真以为凤家军会放任他,在那片荒地建国吗?
荒城又如何?无法生存的沙漠地带又如何?只要他不容许,他的铁骑就能将景炎的十五万兵马扫平。
景炎厉害又如何?武功高又如何?
景炎再厉害,武功再高也只有一个人,只有区区十五万兵马。他大秦有百万雄狮,就是他手上的兵马再差,集中火力也能将景炎灭了。
更不用提他手上的兵马,比起景炎那十五万人,只强不弱。就是一对一对上,他也有胜算。
景炎与他实力悬殊巨大,连身份上的优势也因江南的事而不能用,这样的情况下,景炎拿什么和他斗?
很明显,景炎也想到了这些,所以他在城门口妥协,而现在?
看着虎视眈眈的侍卫,还有自信从容的秦寂言,景炎知道他就是不妥协也不行。
“你赢了。”景炎闭上眼,万分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
要他承认失败,真的很难。
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不同,之前的每一次秦寂言赢了,他也没有输。可明显,这一次他输了。
有景炎这句话,侍卫再无顾忌,上前将倪月带走。
“哥哥……”倪月没有反抗,只在被带走时,轻轻的唤了一声。
“别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景炎勉强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朝倪月点点头,让她安心。
倪月摇了摇头,“哥哥放心,我不怕。我只想告诉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别顾忌我,我不会拖你的后腿的。”倪月神情淡漠,没有一丝害怕与不安。
她不是第一次落到秦寂言手里,她有什么好怕的?
“别胡思乱想,这几天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就回去。”现在的秦寂言不好招惹,而他也招惹不起。
倪月轻轻点头,侍卫见两人说得差不多,上前推了倪月一把,“走吧。”
现在的倪月没有武功,比普通女子还要弱上三分,猝不及防的被侍卫一推,险些摔倒在地。景炎一阵紧张,忙上前搀扶,却见侍卫先一把拉住了倪月,“姑娘小心些,别把椅子磕坏了。”
侍卫这话绝对是实话实说,没有嘲讽的意思,可就是因为此才更叫人觉得难堪。不过不管是景炎还是倪月,都不会为这种小事翻脸,两人一言不发,只当没有听到。
倪月站稳后,朝景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便随着侍卫离开,景炎站在原地目送,直到看不到倪月的身影,才转身看向秦寂言,“别为难她,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尽一个墨家人的责任。”
“一个女人罢了,朕还没有小气到,要拿一个女人出气。”可前提是对方够聪明,他心胸再宽大,也没有宽大到,会放过一个时刻想要他命的女人。
“我会看好她,不会让她乱来。”这是景炎地秦寂言的保证。
日后,倪月的一言一行,他都会负责。
“记住你这句话,别让朕有理由出兵灭了你。”秦寂言再一次,不客气的威胁道。
而景炎明白,秦寂言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认真的。
“做了皇帝,果然不一样了。”以前秦寂言还是皇太孙时,也没有这么容不下人,现在反倒越发的小气了。
“做了皇帝,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你应该明白你占的那个位置,对大秦来说有多么重要?”景炎所占的位置,正好卡在北齐与大秦之间,虽说有景炎那一批人在,北齐想要出兵攻打大秦就不那么容易了,可是……
同样的,大秦要对北齐出兵也难。而且大秦还要防备北齐与景炎联手。
别说景炎不会与北齐联手。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块地没法养活十五万大军,景炎带走的粮食足够多,可没有及时补给,总有吃光的一天,到时候大秦可没有第二个江南,让景炎圈粮。
等到存粮吃完,十五万大军饿肚子的时候,景炎真的能坚守住,不动大秦的粮草?到时候,就算景炎不会动手,那景炎的手下,以及将来景炎的后代呢?
景炎能保证,他和他的后人,甘愿世世代代守着那块贫瘠的,无法养活人的土地?
为了大秦,秦寂言不得不想得长远一些。
景炎略一默,举手做发誓状:“我有生之年,都不会侵犯大秦。”
“誓言是用来打破,没有哪个国家定下的和平条约,能如实的履行下去。朕不信你。”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违背誓言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并不是多难的事,甚至连良心的谴责都没有,因为……
第1196章 皇后,不对她好要对谁好
他们这样的人,会给自己找千百个光明正大,又大义凛然的理由,来违背当初定下的约定。
就算他们自己不找,手底下的人也会为他们寻好理由,让他们即使违背约定,也不会受良心谴责,甚至还认为自己是受委屈的那一方,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违约。
比如景炎,他要违背誓言连理由都不需要多想。
为了让了手下的人活下去,他有什么错?
“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不用谈了?”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他和秦寂言还能谈什么?
“可以谈,你手上有朕想要的东西。”他不把景炎手中的东西掏光,怎么会让景炎走。
“解蛊的方法?”顾家的事不是秘密,就算景炎在京中的消息再怎么不灵通,也不可能不知。
“嗯。”这是景炎手中,唯一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要不是为了解蛊的方法,他今天又何必亲自出一趟城,把景炎逼出来。
他能查到景炎的下落,可当景炎诚心要躲他,他想把景炎找出来,还是很难,很难……
秦寂言为什么非要解蛊的方法,景炎再清楚不过。
想到……那个他注定要错过的女子,景炎心里微酸,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你对顾千城还真是情深义重,为了她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要不是因为顾千城,依秦寂言的性格,在查到顾家全家中了忠心蛊后,顾家上下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朕的皇后,朕不对她好要对谁好?”秦寂言大大方方承认,他就是为顾千城寻解蛊的方法。
满朝上下都知道了,他又何必再遮遮掩掩。他与顾千城男未婚,女未嫁,他有意娶顾千城为妻,怎么了?
反对?谁敢反对他砍了谁!
“皇后?你确定你能顺利立她为后吗?你确定没有家族支持的她,能坐得稳后位,独宠后宫吗?”景炎嘲讽的看着秦寂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并不看好顾千城与秦寂言,不是嫉妒秦寂言能得到顾千城,而是现实……
顾千城和秦寂言的身份差距太大了。如果顾千城肯做秦寂言的妃子,或者秦寂言立顾千城为后,还肯再纳妃子还好。
要是他们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他们会走得很艰难。
帝王的权利很大,可也没有任性的资格。
只立一个女子为后,不再纳妃,这对一个帝王来说,太任性了!
“朕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半个月后,朕便下旨立后。”他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敢跳出来说不。
“半个月?你可真心急,大军还没有到西北呢。没有一场胜战,你如何让天下人信服,如何让文武百官信服。”大秦与西胡一战,对秦寂言来说至关重要。
这一战是秦寂言即位后的第一场大仗,关乎到大秦的颜面,也关乎到秦寂言的威信。
赢了一切都好说;输了秦寂言刚树立起来的威信,就会荡然无存。
“你太低估朕对朝野的掌控力,朕不需要一场胜战来立威。”他继位以来,杀了多少文武大臣?
那些官员早就被他杀怕了,只要有兵权在手,他何需在乎那些文官的言论。
“如此……那就恭喜你了。”景炎知道秦寂言现在信心满满,他就是说再多也没有用,话锋一转,再次提起忠心蛊的事,“忠心蛊的解蛊方法我可以给你,我要什么,想必皇上也明白。”
“解墨倪月身上的蛊吗?可以!”他正需要找一个人,来确定景炎说的方法管不管用,景炎主动让倪月做实验,他为何要拒绝?
“那么,成交!”景炎干脆利落的应下,没有多话。
秦寂言也没有再为难景炎,让人带他下去休息,不过走之有特意警告了他一句:“这是皇宫,别给朕打断你双腿的机会。”
“皇上放心,我现在很惜命。”他现在很怕死,他很清楚,一旦他出事了,追随他的十五万大军,绝对没有活路。
为了那些誓死追随他的人,他也不能有事。
留下这么一句半是服软半是赌气的话,景炎转身走出御书房。步伐从容,姿态潇洒,可不管是秦寂言还是景炎,都知道这一切只是表面……
景炎并没有他表现得那般自信与从容。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景炎就落入了秦寂言的算计中,一步步皆是按秦寂言要的走。
骄傲如景炎,他怎么能忍受自己一直被秦寂言牵着鼻子走。要知道,当初可是他牵着秦寂言往走,把秦寂言耍得团团转。
现在风水轮流,这对景炎来说无疑是打脸。可是……
形势没有强,他现在又有求于人,别说秦寂言只是打他的脸,就是踩他的脸,他也得受。
胜利是需要与人分享的,与景炎谈完后,秦寂言心情极好的去找顾千城。
对于算计景炎的事,秦寂言一回宫就老老实实的和顾千城交待了,也问过顾千城要不要见景炎。
秦寂言现在可不惧景炎与顾千城碰面。当初在江南,景园的那把火可是差点把顾千城烧死。
凭景炎在江南所做的一切,顾千城不恨他就是好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顾千城并不愿意见景炎,“江南之后,我与他只是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她与景炎之间本身就没有多少情份,要不是有景老庄主与她母亲的一段,她与景炎都不会有多深的交情。
在江南,景炎软禁她,拿她威胁秦寂言,就把他们之间仅剩的情份磨光了。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要去见景炎,拿景炎当朋友,那可真是犯贱了。
被人算计一次可以原谅,要是被人算计后,还送上门去让人算计,不是犯贱是什么?
秦寂言喜滋滋的来到后宫,正欲向顾千城邀功,告诉顾千城他有办法解顾家人的忠心蛊了,可是……
一踏进后宫,宫人就诚惶诚恐的上前道:“皇上,顾姑娘一刻钟前收到顾家的消息,说是顾家三少爷出事了,急急忙忙便出宫了。”他们还派人去御书房找皇上了,看样子是找岔路了。
“顾家三少爷出事了?可有说是什么事?”秦寂言眼皮一跳,隐有不好的预感。
顾承意这个时候出事,这是巧合吗?
第1197章 失踪,不是你是谁
顾家被长生门盯上了,顾承意出事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好像有预谋的一般,背后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主导这一切,包括查到季诺的下落。
顾家的事一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季诺,而季诺也突然出现在京城郊外,更加坐实顾家的事,是他策划的。
可是……
即使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季诺,秦寂言仍旧觉得这件事不对。其中最大的疑点,就是暗风楼那三个杀手。
他们从顾家逃出去后,躲在了哪里?
京城虽大,可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他手下那么多人,几乎把京城翻了一个底朝天,可也没有把那两个杀手找出来。
他们连季诺都能找到,又怎么会找不到季诺藏的两个人?
找不到他们,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两人与季诺无关。
要是那两人与季诺无关,顾家的事又怎么会是季诺策划的?
秦寂言越想越不对劲,在宫里坐了不到一刻钟,秦寂言就坐不住了,“来人。”
“皇上。”暗卫立刻现身,单膝跪在秦寂言面前。
“去,把顾姑娘带回宫。”秦寂言心里不安,索性不去管顾家是不是真有事,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暗卫自是不会多问,秦寂言说要带人回宫,他们只要把人带回来就行了,至于事后顾千城的不满,自有皇上解决。
暗卫收到命令,转身就出宫了,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从皇宫到顾家有一段距离,秦寂言焦心的在殿里来来回回的走着,恨不得自己直接去顾家看个究境,可一想到景炎在宫里,秦寂言就生生忍住了。
景炎武功高强,放眼天下也就只有他与子车是景炎的对手,现在子车不在宫里,他要是再离开,这皇宫就成了景炎家的后花园,景炎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事情凑到了一块,真不知是巧合还是意外。”秦寂言倒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意外,可多年的宫廷生涯告诉他,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人来说。
他们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人预谋的。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都是煎熬,秦寂言在殿里来回走了几圈,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生生停下脚步,让自己平静下来,坐在那里等……
宫里的下人都是人精,见秦寂言明显的焦虑不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个个低着头缩在角落里,生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一个时辰后奉命出宫寻顾千城的暗卫回来了。他们没有把顾千城带回来,反倒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顾千城不见了!
顾家根本没有派人进宫寻顾千城,顾家三少爷也没有事。顾千城确实是出了宫,可并没有回顾家。
“什么叫不见了?”秦寂言听到这个答案,气得差点杀人。
不见?
不见是什么意思?
一个在活人,身边还有暗卫保护,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她身边的暗卫呢?唐万斤与武毅呢?”顾千城身边从来不缺保护的人,这些人哪去了?
“暗卫全部被迷晕,唐万斤与武毅在顾家,并没有随顾姑娘进宫。”暗卫就知秦寂言必然会发火,可事情发生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可有查出是什么人动的手?”秦寂言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中的不安与焦躁压下。
顾千城身手不错,而且十分警觉,一般人很难抓住她。再加上暗卫被迷晕,秦寂言猜测顾千城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甚至迷晕暗卫的人,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顾家的管家……”暗卫张口就说,可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直到秦寂言一个冷眼扫过来,暗卫这才闷声继续道:“顾家现在的管家,也就是原来秦王府的老管家也不见了。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他身边的小太监和秦王府的三个护卫。”
“老管家?”秦寂言一怔,眼睛迅速瞪大,似不可思议,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原来是他。”如果是他的话,那一切就能解释清楚了。
给顾家下忠心蛊的不是季诺,不过是老管家栽赃他;包庇暗风楼那三个杀手的人也是老管家,老管家先把人藏在顾家,事发后又把人藏到了秦王府。
暗卫与锦衣卫会搜查京城所有府邸,唯独不敢轻易搜查秦王府。而且之前他让人搜了一次秦王府,之后没有他的命令,锦衣卫就不可能再去,把人安置在秦王府再安全不过。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没想到朕身边居然藏了这么一个人。”把事情想了一遍,秦寂言差点气得吐血。
老管家是他父王留给他的人,他对老管家一向信任有嘉,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把老管家派去照顾顾千城。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