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这就去办。”三部相关的官员,听到封首辅的话立刻就走了,片刻也不多呆。
皇上不在,他们呆在大殿上发呆吗?
其他的官员见状,也纷纷上前寻问封首辅,他们现在要做什么?而有任务在身的人,则直接和封首辅说一声就走了。
很快,偌大的大殿就只余封首辅与平西郡王二人。没有外人在,平西郡王也不顾忌,走到封首辅身旁道:“封首辅,我们聊聊?”
封首辅看了平西郡王一眼,猜到他可能是问西胡和风遥的事,略一想便点头了:“边走边说。”
他们两个一文一武,平时也没有什么私交,这个时候还是别走得太近。
平西郡王没有意见,两人并行往外走,丝毫不顾忌身后的太监,以及两旁的侍卫,直接讨论起风遥和他手中的兵马。
不过,仔细听就会发现,他们两人虽然说了不少,可却没有一句是重点,而不管是太监还是侍卫,都不可能跟在他们身后,只能略略听两句,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早朝上发生的事,在秦寂言的意料中,对于他不上早朝,朝廷也能正常运转,秦寂言一点也不例外。
这世界离了谁不行?
他们大秦曾有一位皇帝,二十七年不曾上早朝,朝廷政务依旧有序进行,他才罢朝一天,能影响什么?
至于平西郡王找上封首辅问风遥的事?秦寂言倒是觉得有点意思,不过他也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过问什么。
平西郡王与封首辅当着太监的面说这事,就是为了给他报备,他们两人既然坦坦荡荡的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了,他自然也要给予相同的信任与尊重。
君臣和睦相处,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要用实际的行动去表示。
秦寂言借受伤为名,一连罢朝数日。不过,他并没有借此机会窝在后宫,与顾千城腻歪,而是在后方指挥大局,同时看看有没有笨蛋,会因为他‘受伤’一事跳出来。
让秦寂言失望的事,他一连四五日没有上早朝,也没有笨蛋跳出来,朝臣也兢兢业业,尽是挑不出一点错来。
“难不成所有人都知道,我受伤的事装的?”局势平静到让人看不懂的地步,似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让人觉得压抑,可又忍不住期待。
毕竟,事情一直僵着,也没有意思。
“也许……但我个人更倾向另一种可能。”顾千城站在梳妆台前,摆弄头顶上的发饰。
君亦安就是在城外,她和君亦安约在今天。
“密谋更大的阴谋?”秦寂言自然的接过顾千城的话,同时起身走上前,将顾千城发髻上的金钗取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玉簪,插到顾千城的发髻里,“这个更好看。”
“我那个发钗里面有东西,不能取下来。”顾千城转身去抢,却被秦寂言避开了,“有我保护你,还需要带什么?”
顾千城一怔,手伸到一半就停下了,诧异的道:“你也要去?”
“私下去,我不露面。”君亦安还没有那个资格,能让他亲自出面。
他去,不过是为了保护顾千城。
“好呀,有你保护我,我还怕什么。”顾千城没有娇情的说不。
秦寂言说陪她出城,那肯定是有安排的……
两人略作侨装,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出来城。
同一时刻,三个风尘仆仆的男子,骑着马在城外的官道上狂奔,看那架势应该是朝京城来的……
第1148章 残忍,她能如何?
顾千城与君亦安约在城外一座废弃的破庙。地方是君亦安选的,时间也是君亦安的定,可到了约定的地方、约定的时间,顾千城却没有看到君亦安。
“看样子,她很不安。”。顾千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破庙里等她。
想到曾经那个清高、冷傲的女子,此时连见个面,都得斟酌再三、躲躲藏藏,不由得暗道一句:世事无常。
没有让顾千城等太久,比约定的时间晚一刻钟,君亦安出现了!
一身灰衣,破旧不堪;一身污秽,堪比乞儿;一脸死寂,如同老者。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顾千城看着君亦安,不由得皱眉。
这样的君亦安是她不认识的,和记忆中那个明艳骄傲的女子差太远,太远……
君亦安浑不在意的道:“我这样,不正合你心意吗?唐万斤看到这样的我,还会喜欢我吗?”君亦安知道唐万斤肯定会来,因为她太了解他了,就如同她的父亲了解她。
“他会心疼你。”顾千城没有否认,因为唐万斤确实来了,只是他并没有现身,而是和秦寂言一样站在暗处。
“心疼?哈哈哈……”君亦安大笑,一脸自嘲,“连我父亲,我一向敬重的大师兄都不心疼我,他又怎么会心疼我。我对他……从来都不好。”
“我……”隐在暗处的唐万斤见状,抬腿就要往外走,却被秦寂言按住了,张嘴想要说话,可秦寂言一个冷眼扫过来,唐万斤立刻闭嘴,虽然委屈却不敢吭声。
君亦安说完后,就一直在等,等唐万斤出现,可是没有……
“果然,他已经不再心疼我了。”君亦安自哀自怨的说道。而原本想要挣开的唐万斤,听到这话突然放松了紧绷的身子,老老实实的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君亦安又等了片刻,仍旧没有等到唐万斤现身,抬手抹了一把脸,收起脸上所有的哀伤,冷静的道:“顾千城,我们谈正事吧。”既然装可怜、做戏无用,那她就展现自己的价值好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顾千城不喜欢君亦安装模作样的样子,可碍于唐万斤的面子,她只能忍着,现在君亦安肯主动提醒正事,顾千城自然满意。
“我知道季诺正在谋划一件大事,这件事是针对你们的,我可以告诉你。”君亦安在提起季诺时,眼中闪过一抹伤痛。
对这个师兄,她是真心敬爱的,小时候也曾幻想过嫁给师兄为妻,与师兄一起隐居在药王谷,可最终……
她的生活,她的幸福,都被父亲和师兄的野心打破了。
“你想要什么?”顾千城欣赏君亦安的干脆,如果条件尚可,她不会太过为难君亦安。
“我父亲和我平安自由,让我们父女二人回药王谷。我发誓我和我父亲此生都不会走出药王谷,也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君亦安是聪明人,所以她的条件还算靠谱,只是……
顾千城不满意,“你的自由与安全,我可以给,药王谷主不行。而且据我所知,药王谷主对你并不好,你为什么要救他出去?”
自从药王被抓后,君亦安就没有放弃救药王谷主出去,比季诺那个被药王谷主信赖的弟子强多了。
“条件不能变,我一定要救我父亲。虽然他对我不好,可他终于是我父亲。”君亦安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不满,可见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你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对你好的人你不在意,却一直在意那些不在意你的人,你不觉得自己这种很犯贱吗?”这话有些拗口,可顾千城相信君亦安懂她的意思。
确实,君亦安明白顾千城在说什么,自嘲而苦涩的道,“也许我就是犯贱,对捧到眼前的东西视而不见,一直在追逐那些得不到的东西。父亲越是不重视我,越是不喜欢我,我就越是想要得到他的重视与喜欢。同时我也要证明给他看,他这些年错待我是多么愚蠢的事,我比他看中的弟子强百倍。在他遇难时,他的亲传弟子放弃了他,只有我这个女儿还在救他,我比他那个亲传弟子,更值得他重视。”
“放你父亲离开这个条件太高,我暂时不能答应你。不过,我可以让你先见见他,你也可以和他说话,在你们父女二人聊过后,再来决定你要不要救他出去,如何?”君亦安对药王谷主并没有太深的父女情,有的只是执念,而要断一个人的执念,就是让她彻底死心。
药王谷主这么多年人,一直没有把君亦安当回事,一直理所当然享受君亦安的付出,现在也不会改变。
药王谷主见到君亦安后,必然会要求君亦安不惜牺牲一切把他救出去,而君亦安……会被药王谷主再次伤害,这个时候她再出面劝说,会比现在更管用。
“见他?”君亦安听到顾千城的提议,迟疑了。
顾千城也不带她,只道:“你既然找上我,必然不会再留在城外。今日随我进城,至于要不要见你父亲,你自己决定。”
君亦安既然已经现身了,顾千城就不可能放她走,君亦安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而君亦安自己也有这个觉悟,只是在进城前,她提了一个要求,“我能不和他见面吗?”
这个‘他’指谁,顾千城知道,可正因为知道她才不高兴,“你约了他,却不肯见他?”
“你我都知,我要见的人不是他。”君亦安知道唐万斤在,可正因为他在,君亦安才说这些话。
她原本存了利用唐万斤的心思,可后来发现有顾千城在,她想要利用唐万斤几乎不可能。
既然无法利用,君亦安也不想和唐万斤见面,因为看到唐万斤,她就看到了那个可怜又可悲的自己。
“你很残忍,可不失之为一种善良。”顾千城没有勉强君亦安。
君亦安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她不会喜欢唐万斤,和唐万斤也没有任何可能。
“我只是不想他和我一样,困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父亲基于她,就如同她基于唐万斤。作为一个一直在追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的人,君亦安太清楚那种苦了。
现在的唐万斤对她而言已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又何必给唐万斤希望,又让他失望。
而且她这么做,顾千城也会高兴,不是吗?
“如你所愿。”顾千城代唐万斤做了决定,有些残忍,可是君亦安都当着唐万斤的面拒绝了他,她能如何?
是呀,他能如何?
当管家得知锦衣卫手里,有可以试出中蛊之人的药剂后,就在想:事已至此,他能如何?
第1149章 心痛,被遗弃的痛
顾千城与君亦安达成协议后便立刻回城,而唐万斤一直没有现身……
他虽然懂得少,可他并不是真的蠢,君亦安说得这么直白,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君亦安之前要见他,是因为他有利用的价值,有他在场顾千城会有所顾忌。而一旦发现他没有利用价值后,君亦安就不会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君亦安与药王谷主是同一类人,只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顾千城与秦寂言名面上还在养伤,即使进城也不方便出面,将君亦安送到六扇门后,两人就回宫了。
“三天后我等你的消息。”留下这句话顾千城便驾着马车走了,与她同行的还有一直不曾在君亦安面前露面的唐万斤。
君亦安站在六扇门外,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自嘲一笑:她都落到了顾千城手里,她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听从顾千城的建议,来见父亲一面,不过是了却心中那一点执念罢了。
君亦安合上眼,掩去眼中翻滚、汹涌的情绪,转身朝六扇门走去。
她知道,走进去再出来,她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君亦安了。
马车上,君亦安一走,唐万斤就蹦了出来,不顾秦寂言的冷眼爬上马车,坐在顾千城脚边,指着自己的心口,带着哭腔对顾千城道:“千城,我这里很痛。”很痛,很痛,就好像被人剜了一块一样。
此时的唐万斤,就如同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眼眶泛红,黑眸氤氲着水,一副痛苦到哭不出来的样子。
“时间能治愈一切。”顾千城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唐万斤,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用这种方法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不是所有人都不要他。
“不能的……”啪嗒,眼中的泪珠滑落,唐万斤难过的蜷缩成一团,“我忘不了父亲和母亲丢下我,也忘了小媳妇不要我。千城,他们都不要我,在我没用后,就不要我了……”
唐万斤不懂,他真不懂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不要他,一个个都要把他丢开。
难道他除了利用价值,就什么也没有了吗?
越想越心酸,唐万斤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抽动,无声的哭了起来。
最让人怜爱的哭法是美人梨花带泪,最让人心疼的哭法则是男子汉无声哭泣。顾千城知道,唐万斤并不全是为君亦安不要他而哭,君亦安只是导火线,唐万斤心底最在意的还是他父母对他的遗弃。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得到。被父母遗弃是唐万斤心中永远的痛,想要抹平他的创伤,真的太难太难。
“你想去见见他们,问他们为什么遗弃你吗?”顾千城学得不是心理学,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唐万斤走出伤痛,她只能帮唐万斤解决这件事。
“不想,他们都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要去见他们?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唐万斤想也不想就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两倍,可见他内心深处绝对是想的。
“好,不想就不想。”顾千城没有劝说,顺着唐万斤的话安抚他,见唐万斤情绪稍稍平静,这才抬头看了秦寂言一眼,见秦寂言点头,顾千城也就安心了。
秦寂言同意她带唐万斤回唐门,那问题就不大了。
唐万斤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他心里难受就会表现出来,发泄完后又会平静下来。不过,剧烈的情绪起伏也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事,唐万斤在半路上就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真正是和孩子一样。”顾千城摇头轻笑。
这样的唐万斤让人无法讨厌,可像君亦安那种严重缺乏安全感的女人,也不可能喜欢像孩子一样的唐万斤。
和出去一样,秦寂言和顾千城悄悄回到宫里,把唐万斤丢给武毅照顾后,立刻召来暗卫,让他们去查季诺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君亦安身上,既然君亦安说季诺正在筹划一个针对他们的阴谋,他们自然要去查清楚。
“派人盯紧季家,一旦发现季家人有离开的迹象,立刻将人拿下。”季家与西胡皇室、北齐皇室都有不错的交情,季诺本人更是深得北齐皇帝信任,西胡三公主爱慕。季诺要带季家离开大秦,不管是北齐还是西胡都会乐意接受,并且会给季家提供庇护,而这是秦寂言不允许的。
不管季诺在不在乎季家人,他都要把季家人控制在手上!
“属下领命。”暗卫单膝跪在秦寂言面前,头埋得极低。
“盯紧君亦安,别让她跑了。”查季诺很重要,可君亦安也不容小觑。能躲过他们的查找,能从季诺身边逃出来,君亦安绝不是什么弱女子。
在秦寂言和顾千城处理季诺的事时,城外那三人也换了一身装扮,扮作普通的商人混进京城。因他们的面孔陌生,引得守城的侍卫多看了两眼,多盘问了几句,再三确定无误后,这才让人进城。
三人进了城,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寻了一家客栈入住,要了三间上房,然后就呆在房里不出来。
这三人自认隐藏的极好,却不知他们一进城就被人盯上了。京城外松内紧,看似对进出城的人管得很宽松,却不知每一个进出城的陌生人,都会被探子跟踪一段时间。
这三人扮相与言谈没有任何问题,要不是探子看到他们走进京城最好的客栈后,探子们也不会怀疑这三人有问题。
行商之人,尤其是走商,怎么可能舍得大手大脚花钱?
三人一进京城,就寻了京城最好的客栈,并且要三间上房,这真是普通商人能有的手笔吗?
探子留下一人在客栈外盯着,另一人便去将此事上报,最终一前一后报到锦衣卫与暗卫的手里。
这事该是锦衣卫接手,不过子车在看到探子对这三人的描述后,立刻表明这件事他们暗卫接手了,让锦衣卫不要插手,以免打草惊蛇。
子车没有官级,按说他不可能干涉锦衣卫的事,可子车是秦寂言的心腹亲信,前不久秦寂言才将暗风楼的事交给他,现在子车说这件事与暗风楼有关,锦衣卫还能怎么办?
第1150章 荣光,那些逝去的……
子车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但与暗风楼有关的人和事敌我难辨,子车不得不谨慎。
当天晚上,子车不顾身上的伤还未好,便带人亲自去了客栈。外人不知,可子车很清楚,京城所有的客栈,房间里面都装了铜管,想要听哪间屋子的人谈话,只需要将铜管打开就可。
子车找到了客栈,命人打开那三人房间的铜管,刚开始没有声音,约莫一刻钟后,其中一间屋子传来了谈话声。
“你确定大秦皇帝用的就是暗风剑?”说话的人应该是四十岁左右,声音冰冷,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在说起“暗风剑”三个字时,才有变化。
“尊上,小人敢肯定那就是暗风剑。我们的人全部死在那把剑下,这是剑伤,我让人画了下来,请尊上查看。”这个声音小心而谨慎,听不出年纪,但能肯定年纪不算大。
“果然是暗风剑,居然在大秦皇帝手里?”说话的依旧是被尊为尊上的男人。
“难道小姐不是隐世,而是遇难了?”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二十多年没有消息,如果小姐还活着,也许暗风剑能引她出来越。”这又是另一个声音。
……
听到这里,子车不用看人也知他们的身份。
“你们这个时候出现,到底是敌是友?”虽是熟人,可子车仍旧无法肯定,这些人为何而来。
他们……将近三十年没有再见,他变了,而他们呢?
想必也是变了。
子车闭上眼,一脸惆怅,久久没有声音……
跟在他身后的暗卫不敢吭声,如同隐形人一样站在他身后,直到屋内的谈话结束,似有人要离开,暗卫才不得不出声提醒:“大人?”
子车一怔,回过神来,冷漠的下令:“你们在这里等我!”
说完,便将铜管堵上,转身往外走。
暗卫看了一眼铜管,然后又看向同伴,默默地点下头。
每个人都有秘密,子车大人的秘密他们是绝对不敢听的。
子车虽然身上有伤,可却半点不显,当他出现在房间时,房内的四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出现。待到他们看到子车的面貌,房内三人又震惊转为激动,“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被称为尊上的男人,更是失控的道:“子车!是,是你吗?”
“大哥,是我。”子车看着男人刀切斧早凿般的面容,眼中蓄着一层泪。
三十多年了,终于再见了。
“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知道你没事。”男人看到子车十分高兴,上前就抱住子车,在他背上重重拍了数下。
子车身上有伤,这一拍更是伤上加伤,可是子车却如同没事人一般,硬挺挺的站在那里,就好像那个被拍得差点快吐血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其他两人也上前,围着子车一阵寒暄,“小子车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二哥,三哥……”子车扭头看向两人,脸上的笑容不受控制的放大。
虽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可他乡遇故知乃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他怎能不高兴。
“好,好,好,我们四兄弟终于又聚齐了。”四人当中的大哥,也就是被称为尊上的男人难得露出了笑,指着屋内另一个略有几分谄媚的男人道:“去,让客栈送一桌好酒好菜来。”
子车没有拒绝,也没有说换一个地方,就这么坦然的在布满铜管的房间,与三人共同用餐。
酒菜送上来,四人碰了一杯,便开始说起自己这三十余年来的经历。
尊上三人一直在一起,早几年一直在寻找子车和大小姐,寻了数年依旧没有消息便放弃了。后来三人捡起老本行做杀手买卖,做了几年略有所成后,就开始寻孤儿培养杀手,直到数年前才将暗风楼建起来。
“暗风楼是我们的家,我们生是暗风楼的人,死也是暗风楼的鬼。我们看到了暗风楼从鼎盛到衰败,看到我们的家被毁,现在我们有能力,自然要将暗风楼重建起来,让暗风楼重新恢复到昔日的荣光。”三哥豪气万千的说完后,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子车听到这话,双眼微亮,可随即又黯然下来,闷闷的喝了一口。
这举动引来三人的注意,尊上严厉的看着子车,问道:“子车,你这些年做了什么?还有,大小姐呢?我记得当时你一直在大小姐自己身边,大小姐现在还好吧?”
尊上问这话时,带着几丝不确定与忐忑,而很快子车就肯定了他的猜测。
子车闭上眼,声音空洞:“大小姐在十六年前就死了。”
子车哽咽一声,继续喝闷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我没有保护好大小姐,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小姐死在我面前。大哥,二哥,三哥……我无能,都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大小姐。”
子车说到最后,已是满脸泪水,趴在桌上伤心自责。其他三人很清楚子车对大小姐的感悟,很想安慰他,可此刻他们更关心大小姐的死,“大小姐怎么会死?有人发现了她的身份?”
没道理呀,当年他们安排了人假冒大小姐,那些人早已为暗风楼的大小姐死了,不可能查出大小姐的身份了。
“没有,没有人发现大小姐的身份。大小姐是……自杀而亡。”泪水模糊了子车的眼,抬起头,似乎还能看到那个沐浴在火中,凄厉大喊的女子……
他的大小姐,他护了一生的大小姐,最后却死在他的面前。而直到大小姐死,他都没有告诉她,他……喜欢她。
不是属下对主子的喜欢,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大小姐……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死在大火里。”子车眼神散涣,一副崩溃了的样子,可只有他知道,他此时有多冷静,又有多清明……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三位兄长,看着他们在听到大小姐死迅,眼中一闪而逝的狂喜,子车是真的伤心了。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第1151章 回报,和仇人生下的孩子
如子车所想的那样,得知大小姐的死讯后,三人并没有多么伤心,虚情假意的问了两句,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便开始旁敲侧击寻问暗风剑的事。
暗风剑是暗风楼的镇楼信物,有暗风剑才是真正的暗风楼,才能号令杀手楼,才能请得动那些早就退出江湖的老牌杀手们。
这些年他们没少打听暗风剑的下落,可却无人知晓,现在好不容易知道暗风剑的下落,他们怎么会放弃?
子车何等聪明,这三人一张嘴他就明白他们的打算,只是兄弟一场,子车不希望他们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暗暗提醒了两句,让他们明白暗风楼是云家的,他们大小姐死人,暗风楼也只会传给大小姐的儿子,要是大小姐没有儿子,那么……
这世间就再也没有暗风楼了,因为云家的人不在了。
可是,那三人却像是听不懂一样,一再追问子车暗风剑的下落。
子车装了几次傻也没有躲过去,冷脸问道:“大哥,你们真的以为云家没有后人了吗?”
“子车,你什么意思?”三人脸色同时沉下脸,大哥更是狠狠瞪向子车。
子车暗自叹了口气,说道:“大哥,大小姐留下了一个儿子。”所以,暗风楼只会是大小姐儿子的,与他们无关,他们建的杀手楼即使叫暗风楼,可也不是暗风楼了。
子车这话说得极明白,他们三人听罢也不装傻了,直言道:“这么说,大秦的皇帝就是大小姐的儿子了?大小姐居然嫁给了朝廷的人,大小姐难道忘了,暗风楼为什么会被灭吗?”
暗风楼是黑暗世界的王者,它有左右黑暗世界的能力。虽说暗风楼的势力还不足以动摇国本,可却能给朝廷带来了极大的威胁,于是……朝廷对暗风楼出手了。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偌大的暗风楼,几乎统治了江湖所有的黑暗势力,要是没有朝廷的力量在背后推动,光凭暗风楼的死对头,即使在暗风楼内乱时出手,也不可能撼动暗风楼的根基,更不用说一举灭了暗风楼。
大哥三人的指控子车无从辩驳,就如同他当年问大小姐,为什么要选择太子,大小姐也不曾辩解一样。
“大哥,那是大小姐的选择,大小姐选择了太子。”子车不知如何解释,他只将当初大小姐对他说的话,转述给三人听,希望他们三人能就此放手。
他们四兄弟是老楼主收养的孤儿,按年龄大小分别取名为:子羊、子期、子诺、子车。
他们四人是暗风楼按顶尖杀手的标准训练的,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大小姐,做大小姐的影子,他们不需要懂太多,只需要听得懂大小姐的命令就行。
这是子车他们打小受到的训练,这么多年来子车也是这么做的,但……显然他的大哥、二哥与三哥现在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从小被训练的只懂听令,那是因为那时的他们见识太少,懂得太少,知道太少,以至于除了听令外,再也不知道别的。
现在,子车的三位大哥,也就是子羊、子期、子诺三人,常年在外行走,而且创下了自己的基业,此时的他们早已不是那个,只懂得听大小姐命令的男人了。
面对子车的解释,子羊三人不屑的冷哼,作为三人中的老大,实力最强的子羊,更是轻蔑的道:“大小姐要嫁给自己的仇人我管不着,但我绝不会承认,大小姐与仇人所生之子,是我们的少主。”
“没错,我们不会承认他是我们的少主,他不配。”子期与子诺同时附和。
“我们暗风楼的少主,绝不能流有大秦皇室的血,我忘不掉暗风楼那些无辜被杀的兄弟。”
“子车,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们是不会承认他的,哪怕他是皇帝。”子羊说得斩钉截铁,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样子。
见子车不言语,子羊又放缓语气道:“子车,你是我们四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之前老楼主一直说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天赋的,你可别误入歧途。”子羊不知子车的实力,考虑到他们现在就在皇城,子羊竭力想要拉拢子车。
一旦将子车拉拢到他们这一边,要取走暗风剑易如反掌,可是……
子车不是那么好策反的!
“大哥,我打小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听从大小姐的命令,不管对错。”子车低着头,不去看子羊三人。
在子羊三人看来,子车这是心虚害怕,可实际上子车不想去看他们。
他们兄弟四人,打从记事起就在一起,感情好的好亲兄弟一样,可现在……他们兄弟四人,却要反目成仇!
因为,他是不会背叛大小姐的。
“大小姐已经死了。”子羊一脸狰狞的说道。
“可大小姐的儿子还在,大小姐临终留下的遗言,要我们保少主一生安康。”子车抬头看着子羊三人,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对上子车洞悉一切的眸子,子羊三人狼狈的别开脸,“子车,大小姐她嫁给仇人之子,她不配,再也不配得到我们的忠诚,她的儿子也没有资格得到我们的保护。”
在很长一段时间,大小姐就是他们的恶梦,不断的折磨着他们的良知,让他们夜不假寐。
打小受到的教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转变的,他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内心承受了比常失更多的煎熬,无数次都想要回头,可最后他们却仍坚持走下来了。
他们想要成功,不想一辈子隐性埋名,做别人的影子。
他们除了出身比不上大小姐外,还有哪一点比不上大小姐?
他们个个身手了得,武功高强,放在江湖上随便也是一号人物,这样的他们凭什么要去保护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子?
那个天真的,愚蠢的,无知的,没有一点野心的小女孩,有什么资格,值得他们去保护?
他们没有错!
他们会……重现暗风楼的荣光,他们这么做才是对的!
“这么说,大哥你们是准备叛出暗风楼?”子车心里已经明白,他的大哥变了,可听到这话仍旧觉得伤心。
他们的命,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全是老楼主给他们的,而老楼主会留他们一命,会教导他们全是因为大小姐需要他们。
可以说,要是没有老楼主,没有大小姐,他们早就死了,就算不死也不可能会有这一身武功。
可是,他们是怎么回报老楼主和大小姐的?
背叛大小姐,还想借暗风楼满足自己的私欲,简直……无耻!
第1152章 心软,消失不见了
子车仍然停留在以前,他还是那个只知为暗风楼大小姐而活的男人,而他的大哥、二哥和三哥早已变了,他们现在只为自己而活。
子羊无法策反子车,同样子车也无法说服他们……
不过,碍于这是京城,子羊三人轻易不敢对子车动手。而子车碍于身上有伤,也知自己就算天赋再好,也不可能以一敌三,所以也不想动手。
“大哥,你们走吧,我就当作没有见过你,也不知你们的存在。日后再见,我们只是陌生人。”子车神色平静的说道。
背叛大小姐的人就是他的敌人,能把他们当作陌人,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暗风剑给我,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子羊三人知道,今天过后他就们失去了最小的弟弟。不过……早在二十多年前,他们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虽然觉得遗憾,可却不会心痛。
“暗风剑是大小姐留给少主的东西,我不会给你。”有了暗风剑,他们就可以凭借暗风剑,把暗风楼早年训练的那些人找出来,甚至说服他们为暗风楼出力,到时候……也许暗风楼会再次成为黑暗世界的帝王。
重建暗风楼,重现暗风楼的荣光,也曾是他的梦想,可自从秦寂言出生后,子车就将这个梦想掐灭了。
他的少主是要做皇帝的人。作为一个帝王,没有人能容忍像暗风楼那样的宠然大物存在。而他也不会允许,旁人在大秦的领土上,建立一个能与皇权抗衡的势力。
“子车,你要与我为敌?”子羊一拍桌子,全身气势张开。
子车眼也不抬的道:“大哥,是你与我为敌。在你选择叛出暗风楼的那一刻,你就与我站到了对立面。”
他……子车不惹事,可也不怕事。
“好,你很好,你真以为这是京城,我就不敢动你吗?”子羊怒火中烧,通红的双眼好似要吃人。
他现在也确实气得想要吃人,想要吃了子车。
“动我?你试试看动了我,你会怎样?”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心腹,就算他打不过他们三人又如何,这三人敢动他吗?
子车的威胁起效了,子羊听罢,眉头紧皱,很快就怒气全消,恢复了最初的热情,上前拍了拍子车的肩膀,友好的道:“小四……大哥跟你开玩笑的,你较什么真。”
“啪啪啪……”每一下都拍的极重,似要把人的骨头都拍碎,子车面色不变的咽下一口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子羊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可面上的笑容越发的亲切,“小四,大哥不会说话,可你也应该明白,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暗风楼,为了完成楼主的遗愿。小四,大哥现在需要你的帮忙,需要你和我们一起重现暗风楼的荣光。”
子车原本想看在昔日的情份上,放他们一眼,可见这三人越说越无耻,不由得冷笑,“老楼主的遗愿,是希望大小姐平平安安活下去,老楼主从来没有说过,要重建暗风楼。而且,就算是重建暗风楼也轮不到你。大哥……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也最后一次问你,你是走还是不走?”
“走又如何?不走又如何?”子羊见子车软硬不吃,不由得恼羞成怒。
“走,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不走,你们就永远别走了。”当年,面对庞然大物般的暗风楼,朝廷都能出手灭了。现在的暗风楼只是一个刚建起的杀手楼,要灭了它不过是抬手间的事。
“你在威胁我?”子羊的脸色很难看。
凭借高强的实力,子车三人在江湖上嚣张多年,早已没有当初的谨慎与小心翼翼,面对子车的威胁,第一反应就是恼怒。
“你说是就是吧。”子车站起身,拍了拍被子羊拍过的肩膀,云淡风轻的道:“子羊楼主,以后别再拍我的肩膀了,你不喜欢。”
一句“子羊楼主”便断了四人数十年的兄弟情,可此刻除了子车外,没有一人在乎。
“好好好,你长大了,不将哥哥们放在眼里。今天我们这三个做哥哥的,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明白什么叫尊敬兄长。”子羊三人把不准子车的实力,保险起见决定三人一起上,可又怕三打一落人口实,所以子羊寻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可惜……
他们不是当年的他们,子车虽然对大小姐的忠诚没有变,可其他的却变了。至少他现在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三位哥哥欺负而不懂得还手的少年了。
“子羊楼主,凭你还没有资格跟我打。”子车虚晃一招,骗过子羊,身形微动,后退一步,跳出子羊的攻击苦范围。然后在子羊第二招还未打出前,先一步道:“来人,拿下他们。”
“嗖……”隐在暗处待命的暗卫,得到命令立刻现身,将子羊等人围在中间。
“居然找帮手,你卑鄙。”子羊见到黑衣暗卫出现,不由得脸黑。
以多欺少,无耻,无耻,太无耻。
“和你学的。”子车面色不变,信步后退,离子羊等人数十步远后,子车喉咙一甜,猛地咳了一声……
“咳……”子车拿帕子捂住嘴,接住吐出来的血,悄悄将其握紧,以免被人看到。
可是,就这么一个瞬间,屋顶上突然蹿下数道身影。
“嘭……”不知屋顶上的人往屋里丢了什么,只见一声巨响后,屋内瞬间弥漫黄色的浓烟,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且这浓烟味道刺鼻,逼的人无法往里冲……
“快走。”子车收起帕子,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连忙提气去追,可就在此时他身后突然飞来一支利箭。
“该死!”子车低咒一声,却又不得不闪身避开,而就是这么一个眨眼的功夫,人不见!
“大人,人跑了。”暗卫勉强适应了浓烟,冲了进去,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去追……”子车咬牙切齿,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心软,可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把人找出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