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柔和的脸庞始终挂着恬淡的笑,周围的火把能将人烤热,可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汗渍,面对冰冷的箭头,景炎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秦寂言站在他对面,正好迎着风,夜风吹得他的长袍飘起,耳边的碎发也不断往后飞扬,露出他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
背手而立,没有张扬霸道的杀气,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尊贵,景炎看着这样的秦寂言,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一个温润内敛,一个尊贵稳重,没有多余的动作,可就这么站在那里,却让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小的六扇门好似一瞬间变成富丽堂皇的宫殿,又好似金戈铁马的战场,两人站在那里,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陪衬,直到……
亲卫搬桌椅进来,才将这诡异的氛围打破。
桌椅摆好,秦寂言身边的亲卫、围在景炎身后的暗卫,不需要秦寂言发话,便自动退了出去,包括墙头上的弓箭手,一瞬间全部消失,就好像不曾出现过。
在秦寂言坐下后,景言在他对面坐下,主动为秦寂言倒酒,“殿下,把人都叫走,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他们留不住你。”秦寂言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轻轻晃着杯中酒,轻松而随性,就好像真得在长谈一般。
“留不住我,殿下还安排他们守着我?”景炎同样晃着杯中酒,同样的动作秦寂言做出来是肆意,景炎却多了一份慎重。
“留不住却能拦下你。”秦寂言依旧在晃着酒杯,完全没有喝的意思。
景炎看了秦寂言一眼,知道他不主动开口,秦寂言就可以一直坐下去,坐到天亮。
景炎状似无意的开口说道:“殿下不是出城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要不是秦寂言出城,他也不会选择在今晚离开。
“看了一眼你的藏金处,足已。”没有陷阱,没有高手在,秦寂言不认为自己还有留下来的必要。
“这等小事殿下何必亲自去,殿下手中高手如云,何人不能办?”景炎不认为,秦寂言今晚非出城不可。
身为皇太孙,秦寂言能找到太多为他卖命的人。
秦寂言冷笑一声,“本宫不出城,你会动?”
景炎一愣,笑了:“殿下辛苦了。”为了逼他出手,秦寂言还真是蛮拼的,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赶回了城。
“比不上景大人,将国库的银子搬出去,想必不轻松。”秦寂言没有继续与景炎打哑谜,而是直接了当的开口。
“我不过是取自家的东西,有什么辛苦的。”景炎也不打哑谜,大方的承认。
“你家的东西?好大的口气。”秦寂言哼了一声,语气不变。
景炎轻叹,幽幽的道:“殿下既然亲自查过,想必应该很清楚我的身份,我说国库的银子是我有的,何错有之?”那皇位还是他家的呢。
“你的身份,你的什么身份?”秦寂言放下酒杯,嘲讽地看着景炎。
景炎也不气,同样将酒杯放下,双手放在桌子上,认真而严肃的看着秦寂言,“殿下,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兄长。”
这就是承认他的身份了?
可惜秦寂言不给面子,高傲的道:“想当本宫的兄长?你还不够格,你有证据吗?”
唯一能代表昭仁太子身份的玉玺,已经被寻回来,景炎的话没有人会相信。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你看,我从来不说自己的身份,身份这种东西,真得……很没有意思。”景炎双手一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皇族出身又如何?正统嫡系又如何?他的身份无法带给他任何好处,反倒会给他带来致命的杀机。
可是……
景炎眼中的苦涩,打动不了秦寂言。
出身皇家的他,看到太多太多为皇位而自相残杀的事,昭仁太子的事他虽遗憾,却不会因此就怪自己的太祖父。
没有太祖父当年的举动,就没有现在的他,他享受太祖父带来的好处,又有什么资格说他的太祖父做得不对?
皇权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踏上皇位的人,有哪个不是踩着万人枯骨?
真要说对与错,大秦开国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
秦寂言看着景炎,沉默片刻说道:“说吧,其他的银子在哪?”
“你觉得我会拿出来吗?”景炎笑,三分风流,三分清贵,属于昭仁太子后人的傲气,显露无遗。
“那批银子与你无缘,你留不住。”秦寂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我现在得到它,它就与我有缘。”景炎举杯,朝秦寂言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随之一口饮尽,嘲讽的问道:“殿下,皇位你们家抢了就是你们家,现在银子落到我手中了,怎么就不是我的呢?你这样双重标准,不好,不好……”
景炎伸出手指,在秦寂言晃了晃,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喝醉了。
“想要留下那批银子?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秦寂言没有看景炎,而是举杯将酒饮尽。
“啪……”秦寂言将杯子放下,同一时刻,城外木坊方向亮起一朵烟花,啪的在半空炸开。
不管是秦寂言还是景炎,他们都知道,这是顾千城成功得手的信号。
“哈……殿下,恭喜你。”景炎突然大笑,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心酸,秦寂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景炎不想让秦寂言看到他眼中的嫉妒,抬头看着天空。
“秦寂言,有时候我真得很嫉妒你,你知道吗?”景炎的声音极淡极轻,就好像毫无意识一般。
不等秦寂言回答,景炎继续说道:“你说……我比你差什么?凭什么你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却什么也没有?”
“同样是父母双亡,你还有一个疼你祖父,可我有什么?我所有的亲人,都被你的好祖父斩杀干尽!”
“明明,那个女人……是我义父为我定下来的,可最后却成了你的女人,帮你对付我,你说……你凭什么?”
景炎突然看向秦寂言,眼中的温润被杀气所取代……
第891章 江山,你要皇位
前一秒,景炎还在那自哀自怜,可下一秒,景炎却突然变脸……
“嗖……”一枚银色的袖箭,毫无预兆地朝秦寂言的面门射去。
“皇太孙殿下,对不起了。”景炎声音清朗,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哀伤。
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在做戏,好让秦寂言放下戒备。
“景炎,你很好!”秦寂言的反应可谓是极快,景炎的自哀自怜并没有让秦寂言心软,当景炎一动,秦寂言就发现了。
秦寂言一掌拍在桌子上,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两人中间的实木桌子瞬间翻转,桌面朝景炎飞去,正好挡住了飞射而来的袖箭。
“啪……”短箭射在桌面上,直接将厚达数厚米的桌面射穿。
可以想像,这一箭要是射在秦寂言的脑门,会是多么的可怕?
一击不中,景炎也不恋战,身行一动,人已经后退数十米,手上不知何时,还拿着一把长剑。
冰冷的长剑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中熠熠光辉,衬得景炎那张脸也多了三分杀气。
景炎收起温润,杀气腾腾的道:“秦寂言,是你上,还是你们一群一起上?”
“本宫就知,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儿女私情所困。”秦寂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景炎冷笑,带着说不出来的傲气,“我这样的人怎么了?”
秦寂言审势的打量了景炎一眼,毫不客气的道:“自私,自我。自以为全天下都对不起你,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在说你自己吗?恨害死你父母的亲爷爷!”景炎刻意挑起秦寂言对老皇帝的恨意,可惜秦寂言不上当:“我不是你,我不会为了报仇,去做违背我本心的事。”
“冠冕堂皇,你做的那些与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景炎也不受秦寂言挑拨,他和秦寂言都是坚定的人,而坚定的人在某些方面就表现为固执,或者说偏执,他们认定的事,就一定会走到尾。
“看样子,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还彼此讨厌。
“你想说服我什么?放下仇恨吗?我们一家从来没有报仇、夺皇位的打算,是你的皇爷爷不肯放过我们。末村三百六十六口人,包括刚出生未满一个月的孩子,他们一个个惨死在我面前,秦寂言,你说……换了是你,你会如何做?”没有人天生喜欢仇恨的生活,没有人愿意背负仇恨的枷锁。
是,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母亲还有哥哥、姐姐们死前都告诉他,要好好活着,不要去报仇,可是……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闭上眼,便是我的亲人被屠杀的画面。他们在地狱里对我说:景炎,救我。秦寂言,你说你要怎么办?”
景炎手中的剑指向秦寂言,可他却没有动,只是冷漠的说着自己从来不在人前说的话。
声音机械、呆板,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才是景炎真实的情感。
“秦寂言,你不是我,别把你高尚的品德加在我身上。”景炎毫不掩饰自己对秦寂言的轻蔑与不屑,见秦寂言不为所动,景炎又说道:“秦寂言,我不是你,我做不到对我的杀父、杀母仇人叫爷爷,更做不到对他们笑脸相迎。如果我是你,我会杀了他,杀了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
景炎的声音充满诱惑,就像引诱人走向地狱的恶魔,换作心志不够坚定的人,十有八九会受他影响,可是秦寂言没有。
“这些……对我没有用。”秦寂言不疾不徐的抽出腰间的剑,唰的一声,展开,剑尖指向景炎,“剩下的黄金在哪?你手中还有多少人?交出来,本宫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秦寂言,我不是笨蛋,把自己的底牌交给你,我还能有活路吗?”很明显,景炎是不相信秦寂言的,他忍到现在,就是不想让秦寂言知道他的底牌,又怎么可能因秦寂言两句话暴露出来。
“我说到便能做到。我不要你的命,我会恢复你原有的身份。”秦寂言不在乎景炎相不相信,他郑重的许出自己的承诺。
昭仁太子的后人,本就该尊享人间富贵。
“恢复我原有的身份?怎么?你要把皇位给我?”景炎嘲讽的反问。
别人不知,他可是知道,为了皇位秦寂言做了多少。
他不相信,秦寂言牺牲那么多才换来的皇位,会说给他就给他。
秦寂言当他是什么?
三岁小孩吗?那么好骗。
再说了,秦寂言给他就要吗?当他景炎是什么人了,专捡别人不要的!
“你想要的是皇位?”秦寂言皱眉,显然不相信景炎的话。
从景炎入京后的表现来看,秦寂言不认为景炎志在皇位。
景炎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我要的是大秦崩塌。”
“所以,你把国库的银子搬走,引北齐、西胡同时对大秦出手,让大秦腹背受敌?”秦寂言了然地点头,可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大秦毁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本公子高兴!江山如何,我要毁了它,易如反掌。我要你们这一脉成为大秦的罪人,你们的名字,永远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日后有人提起你们,你们只有骂名”景炎笑得狂妄,周身散发的自信与冷傲,就是秦寂言也不得不说,非凡人也。
可是……
“皇位可以,大秦的社稷绝不能毁在我手上。”他对皇位从来都没有野心。
“不要皇位?你这是为了美人不要江山?你以为,没有皇位,你能护得住千城?你以为,你不是皇帝,千城还是你的?”景炎一脸嘲讽的看着秦寂言,根本不相信秦寂言的话,“秦寂言,你真得很可笑。”
“不,可笑的是你。”秦寂言依旧冷着张脸,情绪没有一丝起伏,“你以为坐上皇位,就能为所欲为吗?景炎,皇上没你想的那么自由,至于我和千城的事不劳你操心。”
皇帝又如何,他秦寂言就是坐不上皇帝,凭他现在握有的权势,哪怕是帝王也不能动他分毫。
“所以呢,你在用皇位诱惑我投降,放弃报仇?”景炎仍旧不为所动,不过冷傲的面容又恢复原有的温和与从容。
要不是横在两人中间的长剑,还以为这两人在闲聊,而且气氛还该死的不错……
第892章 消耗,厚颜无耻秦寂言
秦寂言和景炎打斗的声音并不小,退出去的暗卫们和弓箭手,听到动静立刻涌了进来。不过秦寂言和景炎的速度实在太快,等到暗卫与弓箭手赶过来,两人已交了一次手。
暗卫与弓箭手看到对立的二人,不需要秦寂言命令,就将箭头对准了景炎,只要景炎一动就能让他万箭穿心。
景炎扫了一眼,极尽嘲讽的道:“皇太孙殿下,这就是你说的不杀我?”
“景炎,别对我用这招,没用,我不会因此放过你。”秦寂言没有叫暗卫与弓箭手退下,景炎的武功不在他之下,如果景炎存心要逃走,他不一定能拿得下对方。
“殿下,是你说不杀我的,怎么?这才多久你就改变了主意,要让千城知道你把承诺当儿戏,你说她该多伤心?”两军交战,攻心为上。景炎今晚的一举一动,都很好的诠释了这话话,听了半天攻心的话,秦寂言真得有些厌烦了。
秦寂言收起剑,说道:“景炎,本宫没闲情与你闲扯。你好好呆在六扇门,我必不取你性命。如若你执意外出,我便不会管你的死活。”
刀剑无眼,难不成他要因一句“我不杀你”就要去救景炎,甚至在景炎自己找死的时候,跑上前去救他?
开什么玩笑!
景炎的死活他并不在意,要不是看在昭仁太子一脉的份上,他管景炎去死。
“我就知殿下你的便宜不好占。”景炎手中的剑仍旧指着秦寂言,握剑的手分毫不动,“把我困在六扇门一辈子,这样的我和死人有什么两样?”
如果他愿意被大秦皇上圈养起来,就不会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清了你的人,本宫自会放你自由。”这个时候把景炎放走,岂不是放虎归山?
这么傻的事,他秦寂言怎么可能做。
“殿下,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剑尖微动,景炎一脸平静的道:“殿下,你还是让人杀了我吧。”
“你以为本宫不会吗?”秦寂言轻蔑地看着景炎,“本宫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杀你……毫无负担。”
秦寂言后退两步:“右手一扬,上,生死不忌!”
“是……”弓箭手拉弓射箭,暗卫一涌而上,景炎面对这么多人的联手攻击,也不敢大意,飞速退入屋内,好躲避弓箭手的射杀。
“啪啪……”利箭射在大门声,弓箭手停了下来,暗卫破门而来,很快就听到刀剑声响起。
“痛痛快快打一场也好,能不能走出去是我的本事。”屋内,景炎一挑十,还有余力说话。
屋外,秦寂言淡漠地转身,复手而立,好像不将屋内的打斗放在眼里。
景炎的实力毋庸置疑,与秦寂言不分伯仲,数十个暗卫对他造成不了一点伤害,面对暗卫的围攻,景炎游刃有余,可是……
秦寂言却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和景炎实力相当,如果他这个时候出手,不一定有拿下景炎,可是半个时辰后呢?
打了半个时辰后的景炎,还有与他一战的实力吗?
他不打算杀景炎,可也不会在一切没有平定前让景炎跑掉,景炎是一个麻烦的,真要让他跑了,必会成为巨大的威胁。
“嘭……”数个暗卫被景炎踢了出来,没有死,但明显伤得不轻,短时间内无法再战斗。
秦寂言让人把受伤的暗卫抬了下去,然后再调其他的人进去。总之,完全不给景炎休息的时间。
“秦寂言,你无耻!”景炎哪里不知秦寂言的用意,可偏偏他现在还真是奈何不了秦寂言。“你最好祈祷,你没有落到我手中的一天,不然……我玩死你!”
“请便。”秦寂言很好心的回了景炎一句,随之又以闲聊的口吻道:“除了摘星楼,你在京城还有什么据点?你的住处很干净,干净到不像人住的地方。”
“只有摘星楼。”景炎的声音很平稳,丝毫不像累到了的样子。
“是吗?东林书院呢?没有你的人吗?要没有你的人,当初你刺杀皇上后,是怎么避开搜查的?”确定了景炎的身份,许多不能理解的事,现在秦寂言都一一想通了。
当初满京城的找刺客,却不想那刺客就藏在京城,藏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想必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让五皇子信任你。逍遥,好一个逍遥,也就是五皇子才会被你骗得团团转。”不得不说景炎的眼光很毒,他一来京城就盯上了五皇子。要是他找周王、荣王或者赵王合作,景炎绝对占不到这么大的便宜。
“别看不起五皇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你说五皇子蠢笨时,你怎么不想想,当初不远万里跑去西胡的人是谁?”初来京城时,景炎可谓是一帆风顺,隐在暗处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就是秦寂言也任由他摆布。
“景大人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明白,本宫从来没有到过西胡。”秦寂言脸不红气不喘的否认。
他去西胡的事是秘密,虽然该知情的人都知道的,可该否认的还是要否认。
“哼……秦寂言,自欺欺人有意思吗?”许是气极,秦寂言明显感觉景炎挥剑的速度加快,“就算你不肯面对,也改变不了你父王死在你皇祖父手中的事实。”
“这话,本宫记住了,多谢景大人告知。”秦寂言早就伤心过了,现在面对老皇帝都能无动于衷,景炎区区几句话算什么?
“哼……”景炎气极,当第二批人被景炎打出来后,景炎在屋内放话:“秦寂言,让你的人滚出去,真要打,我们两个打一场。你赢了,我任你摆布;你输了,放我走。”
“你在说笑话吗?今晚……你输定了。”秦寂言不可能会上当,再次下令吩咐第三批人进去。
他今晚不把景炎耗死,就绝对不会和景炎交手。
“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面对一波接一波,怎么也打不完的侍卫,景炎气得破口大骂。
再这么下去,他真得会累死,到时候还真得要让秦寂言捡便宜了。
“本宫当那是夸奖了。”秦寂言厚颜收下,完全没有一丝不自在。
景炎真得被秦寂言的厚脸皮气笑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想死在秦寂言的车轮战下,他就必须想别的办法,不然……
他今天怕是真得要交待在这里了!
第893章 利用,卑鄙无耻的小人
秦寂言回城后,景炎就知道事情会很麻烦,他这一票干得太大了,就算平安脱险,不让人查出他与这件事的关系,可在京中的势力必然要有所损失。
为了不让自己的人平白牺牲,景炎在秦寂言回来前,就陆续安排人带着黄金离开京城。此时,他留在城中的人真的不多,而且这为数不多的人,还被秦寂言带人抄了一批。
现在,能过来救他,并带他脱险的,恐怕就是他安排在宫中和各府的那一批人,可要将那批人暴露了,他日后就会断了与宫中和京城的联系。
损失不是一般的大!
“怎么办?”面对一波接一波,怎么也打不完的侍卫,景炎心中闪过一抹挣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要把命交待在这里,他手底下那些人就是再能干,也是一盘沙盘。可是……
动用了埋在京中最后的棋子,以后要再做什么可就不方便了。
“秦寂言,你个卑鄙小人。”景炎忍不住咒骂一声,“到底是哪个混蛋,把我的身份告诉你的?”
景炎怎么也没有想到,秦寂言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他的身份,把他逼到两难的处境。
“难道真得要如他的愿,把我安在城中的人,全部暴露出来吗?”景炎很清楚,秦寂言对他围而不杀,就是想要逼他,把埋在暗处的势力暴露出来,不然就是杀了他,秦寂言也讨不到好。
不把他的人清干净,他的人定会报仇,到时候秦寂言会永无宁日。
像是嫌给景炎的刺激还不够,秦寂言又开口道:“景炎,你和摘星楼的摘星姑娘有什么关系?那位摘星姑娘为何对千城挥鞭相向?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千城命大,此刻怕是面容尽毁。”
“你说什么?”景炎暴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和景炎了解秦寂言一样,秦寂言也了解景炎。即使秦寂言还不了解景炎对顾千城,到底是什么心思,可却明白景炎很在乎顾千城。
秦寂言重复一遍:“你没有听错,那个摘星的女人险些毁了千城的脸,你说……要是千城知道,摘星是你的女人,千城会如何?”
好吧,秦殿下承认,他对景炎那句了“千城是我义父为我定下的女人”十分膈应。
景炎真要拿千城当未婚妻看,之前千城被秦云楚当众退婚,怎么不见景炎上门求婚?
依顾千城那时在顾家的地位,景炎这个景庄庄主上门,必然能让顾家人同意。
景炎他早就失了资格,这个时候提起实在让人不喜……
“秦寂言,摘星的事不许说给千城听,摘星那个女人,任由你处置。”景炎承认,他不想让千城知道摘星和他的关系。
“你命令本宫?就凭你景庄庄主的身份?”秦寂言嘲讽的道。
“不管凭什么,算我欠你一次。”景炎倒没有当着侍卫的面,暴露自己的身份。
“哼……”秦寂言冷哼一声:“本宫稀罕你欠的情吗?”
“这么说,你是不肯应了?”景炎怒极,下手比之前更狠三分,只见窗户与侧墙,全部被飞起的人撞破了。
“啊……”惨叫声响起,秦寂言眉头微皱,让人把伤者抬下去。
“不应没有关系,本公子会亲自杀了她。”景炎说起摘星时,没有一丝温情。
一个属下,就算是女人,敢伤他明令禁止要保护的人,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果然无情,摘星姑娘想必很失望。”秦寂言拍手,只见两个捕快,将手脚被束,嘴巴被塞住的摘星押了上来。
“唔唔……”摘星拼命挣扎,双眼通红,脸上全是泪,眼中的绝望与悲伤似要溢出来。
显然,她听到了景炎绝情的话。
“景炎,你的摘星姑娘就在这里。”秦寂言示意捕快将摘星嘴里的布取下来,摘星一能说话,就嘶喊道:“公子,为什么?为什么?我从七岁跟着你到现在,你从来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她比。”说话的不是景炎而是秦寂言,百忙之中的景炎听到这话,亦是附和一句:“秦寂言,你今晚总算说了一句人话。摘星,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千城比?”
“公子……”秦寂言的话伤不了摘星,能伤害摘星的只有景炎,摘星一脸绝望,要不是被捕快架住,这个时候怕是要瘫倒在地。
“公子,那个女人配不上你,她还未出阁,可却早已失了……”
“啪……”一块泥团飞了出来,正好堵住了摘星的嘴,将她未说出来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景炎,这就是你的手下?本宫可真是开眼见了。”秦寂言冷冷地扫了摘星一眼,没有意外,这个女人必死。
摘星未说完的话秦寂言明白,同样景炎也明白。
想到摘星说得那个可能,景炎忍不住暴躁了,“秦寂言,你这么做,对得起千城吗?”
“这是本宫的事,你无权干涉。”秦寂言强硬的说道。
“呵……千城是我的未婚妻,你说我有没有权利。”景炎不再躲在屋内,而是杀了出来。
“唔唔……公子,公子救我。”被泥块打落牙齿的摘星,吐掉嘴里的泥与血水,含糊不清的喊着,可景炎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不懂事的手下,不管男女下场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秦寂言,利用一个女人,你简直无耻。”景炎已经不记得,今天第几次骂秦寂言无耻,秦寂言今晚做得无耻事,实在太多了。
“不是本宫的女人,本宫就是利用又如何?”秦寂言扬手,示意弓箭手不要动。
景炎四周有太多护卫,真要放箭,射杀的十有八九是自己人。
“把她交给我。”景炎的剑身沾满了血,血珠顺着剑身滑到剑尖,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往下落。
“想要她的命?凭本事来抢。”秦寂言上前一步,挡在景炎和摘星的中间,“她对千城出手,她的命我会取。”
“她是我的人,不劳殿下你动手。”景炎说话间,右手突然挽了个剑花,秦寂言举剑迎上去,可就在两个刀剑相交的那一瞬间,景炎的左袖突然飞出一枚暗器,和刚刚射向秦寂言面门的暗器一模一样……
银色的短箭,直逼秦寂言心口!
第894章 暴露,刷脸的世界
“小人!”
秦寂言低咒一声,面对来势凶猛的利箭,和景炎凌厉的攻击,秦寂言不得不侧身避开,而他这一避,利箭便毫无阻碍朝摘星射去。
“不……”摘星惊恐的大喊,眼睛猛地睁大,不甘心的大喊。
“噗……”飞速而来的利箭,就直接没入她的喉咙,摘星喉咙一动,“咕噜……”一声,血从她的喉咙涌了出来。
“公……”摘星睁大眼睛看着与秦寂言交手的景炎,到死也不肯闭上眼睛。
她的公子!
“说杀就杀,做你的女人真可怜。”秦寂言没有回头,也知道那个叫摘星的女人是什么下场。
“她不是我的女人!”他知道摘星的心思,可他从来没有碰过。
他一向公私分明,从来不会将公事与私事混为一谈,摘星是他的手下,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女人。
“人都死了,你怎么说都行。”秦寂言明显感觉景炎的力气与速度,比之前弱了不少,没有一点客气,秦寂言加快攻势,手中的剑只余残影,霸道十足,逼得景炎节节后退。
“趁人之危。”景炎后退数步,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气息也有些不稳。
景炎很清楚,再这么下去他肯定要被秦寂言的人拿下,而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他不能接受,自己落到秦寂言的手里。
“当……”景炎闪神间,秦寂言的剑又再次逼了过来,景炎本能的挡了一记,可当秦寂言收剑,反手再刺过来时,他却挡不了,只能侧过身子,堪堪避开要害。
“唔……”景炎的左肩,被秦寂言一剑刺穿,景炎痛得脸色发白。
秦寂言拔了剑后,轻轻跃起,后退数步,“放箭!”
此时,景炎周边十米处没有第二个人,没有人能为他挡箭,而身后可以躲开的屋子,门口已站满侍卫,景炎想要杀进去也不是容易的事。
用一个摘星才引出景炎,秦寂言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再躲进去。
“嗖……嗖……”漫天的利箭齐刷刷的射向景炎,如果是平时景炎一定不会觉得吃力,可他刚刚经历两场大战,左胳膊又伤了,面对密密麻麻的箭雨,实在有些吃力。
“当,当……”景炎眼疾手快的挡开面前的箭,好不容易躲过第一波箭雨,还来不及换气,第二波又接踵而至。
景炎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发现第三批弓箭手也准备好了,只等这一波结束,第三批就会跟上。
果然,第二批箭雨落下,第三批紧紧跟上,而这个时候第一批弓箭手,也重新装好箭,随时都能发射。
人多势众,说得就是现在的情况,任凭景炎本事滔天,面对一波接一波的人也会累。
这样的情况下,景炎根本没有选择,如果他不想被秦寂言拿下,让秦寂言拿他当诱饵,把他的手下一一引上来,就得牺牲他埋在京中的人。
“秦寂言,你赢了!”挣扎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如了秦寂言的愿,暴露了自己在京中最后的底牌!
景炎一个旋身,如同陀螺一般离地往上升,而飞射而来的箭镞,就像碰到无形的墙壁,还没有靠近景炎就纷纷落下。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从景炎身上飞出,“啾……”的一声飞向天空,在半空炸开,就像一朵小小的烟花。
“来了!”秦寂言知道,救景炎的人来了,景炎隐在京中最后的势力终于暴露出来了。
说实话,不把这批人揪出来,秦寂言就是睡觉也不安心。
银花在半空炸开的瞬间,隐在皇宫、各府的探子,立刻就知自家主子出事了。这些人没有一丝迟疑,当即就放弃自己效忠了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主家”,转身就没入夜色中,朝银光所在的方向赶来。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从不同的地方走出来,却奔向同一样方向——六扇门!
秦王府,老管家在院子里,看到半空中散开的银花,历经沧桑的眸子闪过一丝悲凉,重重地叹了口气,佝偻的回到屋内,脱衣上床,侧身而睡……
平日里做得极习惯的动作,今天做出来却异常的笨拙。
皇宫,老皇帝的心腹太监,看到天空中的银花,回头看了一眼即使是晚上,依旧明亮的宫殿,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主子遇险,做人奴才的又怎能坐视不理。
没有一丝犹豫,心腹太监大步往外走,调来自己的心腹侍卫,朝宫中另一侧走去……
要救主子,手上没有筹码怎么行!
柿子挑软得捏,老皇帝的寝殿,暗中有锦衣卫保护,他不敢动手,他只好挑另一个人下手了。
“五皇子,对不起了,这宫里除了你,其他人都不好动,而好动的又没有你有价值。”老皇帝的心腹太监,带着四个侍卫来到五皇子的寝殿,以老皇帝的名义,将五皇子带了出去。
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完全没有一个有异议,甚至连多问一句也没有。
谁不知,老皇帝的心腹太监出来办事,就是代表了老皇帝的意思,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心腹太监顺利带走五皇子,一行人快速朝宫门口走去。
“李公公,你要带我去哪?”五皇子问了一句,李公公好脾气的回了一句:“殿下,皇上的命令你只要遵从就好。”
五皇子自知现在的处境,并不敢得罪老皇帝的心腹,虽然心有疑虑,可却不敢再问。
心腹太监那张脸,就是在宫门行走的最佳利器,一路上有不少侍卫看到他带着五皇子往外走,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寻问。
一路平顺,来到宫门口,宫门的侍卫虽然不解,半夜三更的李公公怎么带五皇子出宫,可心腹太监一拿出老皇帝的令牌,守宫门的侍卫就不敢再多言。
心腹太监手中的令牌,赫然是皇上赐给钦差大臣,外出办差用的令牌,正面“如朕亲临”四个字,代表了持令者可以先斩后奏。
这块令牌一出,五皇子心中的疑惑也打消了。
一行人顺利出宫,朝六扇门的方向跑去。
而秦寂言不知,他今天这一招,居然引出老皇帝身边最大的奸细……
第895章 恩怨,殿下太坏了
景炎将大部分撤离,留在京中的人手,都是藏在各府以及宫中的探子。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墨家人和景炎的父亲或者祖父安插的人。
有许多人都死了,接替他们任务的是他们的儿子,这些人景炎大多都没有见过。景炎平时并不怎么联系这些人,就算有需要也是暗中传递消息,轻易不会碰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昭仁太子是正统嫡系,忠于昭仁太子和他后人的忠仆、忠臣还是不少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人大多死了,可还有一些依旧忠于昭仁太子。
是的,与其说景炎今晚寻来的帮手,是忠于他的,不如说是忠于昭仁太子,忠于景炎身体里的血脉。
景炎一号召,哪怕那些人知道目的地是六扇门,也没有人迟疑。一刻钟后,离六扇门最近的探子,先一步赶到,而这个一露面,秦寂言就怔了一下。
“萧大人家的管家?”这人秦寂言曾见过一面。
“奴才是。”来人年近四十,秦寂言曾在萧府见过一面,低眉顺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今晚这人却显露出他精明能干的一面。
“昭仁太子的后人调教出来的手下,果然非同凡响。”一确定对方的身份,秦寂言就知道景炎召来了什么人。
“今晚,本宫可是赚到了。”这话是对景炎说的。
景炎面无血色,见到救兵过来,景炎也没有露出一丝喜色,只是捂着受伤的伤口,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秦寂言也不需要他回答,直接对侍卫下令,“把人拿下!”他并不知景炎在京城到底有多少人,现在一个个上门,他自然就一个个拿下,也能省些力气。
萧府的管家半点不惧,从腰间抽出两把大刀,一脸淡定地对景炎道:“小主子,奴才护你杀你出去。”
“好。”景炎割下一道布条,绑住伤口,简单的止住血,便与萧府管家一起,杀向两旁的弓箭手,可不等景炎得手,秦寂言就出手拦下了他,“景炎,你今晚的对手是我。”
“是吗?我以为我今晚只是鱼饵。”一个用来引出他背后势力的鱼饵。
“你要这么认为,本宫也不反对。”秦寂言这一次毫不保留,不过十余招,就将景炎踢得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景炎摔落在地,正好压住了受伤的左肩,秦寂言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轻轻一跃便来到景炎身前,手中的剑再次朝景炎的左肩刺去……
景炎一个翻滚,避开……
秦寂言步步紧逼,可每一次他都避开了景炎的心脏!
还是那句话,秦寂言不想杀景炎,毕竟是昭仁太子的后人。他想要做的只是断了景炎的助力,让景炎没有复仇的可能。
景炎明白秦寂言的用意,说实在话,景炎挺意外的。
秦寂言的祖父、太祖父真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景炎还真没有想到,秦寂言说不想杀他是真的。
“不杀我,日后后悔的是你自己。”景炎滚到台阶上,退无可退下,用剑格开秦寂言的攻击,借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