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别拍头,像是在逗狗。”顾千城庆幸自己没有挽髻,不然早就乱得没有办法见人了。
“我不拍头拍哪?你也就头顶最高了,拍别的地方我得蹲下来。”说话间秦殿下又拍了两下,顾千城郁闷的快哭了:“你这是嫌我矮呢。”她承认,和秦殿下比她确实是矮了点,可这真得不是因为她矮,明明是秦殿下太高了。
“不嫌,真要不低头就能亲到你,我也不乐意。”秦寂言一本正经的比了比两人身高差,再次将顾千城打击的欲哭无泪。
身高这种东西,她还能长吗?
“我还会再长高的。”她才应该还能再长一点,她现在还没有到二十呢。
“再长,也没有办法让我不用低头,就能亲到你。”秦殿下笑着再补一刀,顾千城怨念地看着秦寂言,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才走……
秦殿下什么的,真得太过分了!
顾千城不知道,她前脚离开,景炎后脚就来找秦寂言,然后……
就看到秦寂言下巴上红印!
第868章 殿下,你怎么才来
景炎明面是来找秦寂言说案子,实际上他是来碰运气的。
虽然秦寂言一直扣着他,不让他走,可他觉得他还可以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哪天撞到秦寂言心情大好,主动放他回去。
虽然之前每一次都没有成功,可谁能保证这一次也会不成功?下一次也会不成功呢?
与其被扣在六扇门哪里也去不了,不如隔三差五也找找秦殿下,反正他在六扇门哪也去不了,时间多的可以拿来浪费了。
“殿下,宁安寺的案子有新的进展。”景炎进来,看到秦殿下下额的牙印,联想之前听人说顾千城来过,景炎心里闪过一丝酸楚,可很快又消失了。
他,是没有资格想这些的人。
“查到了什么?”秦殿下对景炎隔三差五的上门,已经习以为常。
他还挺好奇,景炎还能找到什么理由。
“死者十五年前来到京城,曾与一青楼女子关系匪浅。那青楼女子自赎身而出,嫁与死者,可好景不长,不到一年那青楼女子就因难产而死。死者万念俱灰,落发为僧,在宁安寺出家。”景炎将一张泛黄的纸,递到秦殿下面前。
这张纸,是一个青楼女子的赎身文书。
秦殿下没有看,只道:“你想说什么?”
“下官去查过那个青楼女子。原来那女子怀的不是死者的孩子,那女子之所以会难产,也与死者有关。”景炎又将一份药方递到秦殿下面前,“这是当年给难产女子诊断过的大夫所写的药方,大夫说那女子之所以会难产,是药物所致。”
秦殿下点头道:“你查这些,就是要证明嫌犯就是真凶?”
“是,下官查到,那青楼女子怀得就是嫌犯的孩子,嫌犯有充足的杀人理由,还请殿下明查。”景炎觉得自己真得很拼命了。
这个案子,他查了一个多月,各种证据都十分清楚,绝对是铁案中的铁案,就是再有本事的人也无法翻案,可是……
“这个案子还是有疑点,再查!”
不管景炎找到的证据,多么有说服力,秦殿下回得就是这一句。景炎要是再多说一句,秦殿下又会补一句:“本宫要知道,死者死前写得那个符号,到底代表什么?别告诉本宫那只是无意识的一个符号,这个理由本宫不信。”
秦殿下非要景炎查出末村的事不可,明摆着景炎不说,他就不会放景炎离开。
景炎心里气得想要杀人,可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显,起身,一脸温和的点头:“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查。只是这个符号实在无厘头,下官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查出来。”
类似的这种自谦的话,景炎不知说了多少,今天说出来也是习惯,可是……
秦殿下今天没有和往常一样,听到后安慰景炎两句,而是顺势说道:“本宫给你指个方向,你把竹苑的案子一并接了,从十六年前开始查起。”
“……是!”景炎忙低头,掩饰自己的郁闷。
他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明知竹苑的案子还挂在那里,他居然作死的碰上去。
可是,明明前两天他也问过相同的话,秦寂言那个时候都没有说什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景炎很想问一句,可他要问出来,他这一个多月的忍耐就白费了,所以……
他只能继续装傻了。
领了新任务,景炎告辞离去,可正准备跨过门槛时,就听到秦寂言说道:“对了,本宫七夕宴那天会忙,景大人要是没事的话,那天别外出。”
看似警告又似提醒,景炎眼皮一跳,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心想要给属下传递个消息,让他们最近安分一些,可又怕这是秦寂言的计谋,引他自乱阵脚,好送上门给秦寂言抓。
“秦寂言,你果然……狠!”被人钳制的感觉简直是糟糕透顶,景炎考虑他是不是该直接走人,与秦寂言翻脸了。
当然,这件事景炎只能想想,他现在还没有底气和秦寂言翻脸,至少还要再等两年才行呢。
秦寂言和景炎聊了近半个进辰,这么一耽搁,与君亦安的碰面就要往后推了,虽然秦殿下尽量用最快的速度,与君亦安达成了协议,可等他谈完已是深夜。
按顾千城的习惯,这个时辰她早就睡了,秦寂言无可奈何的叹气。
果然,等他赶到顾家时,顾千城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而她手上还拿着一本书,要掉不掉的……
“没想到一语成谶,真要让千城等得睡着了。”秦寂言上前,抽掉顾千城手中的书,顾千城立刻惊醒:“谁……殿下?”
顾千城看到来人是秦寂言,眼皮又合在一起了,不满的嘟囔道:“殿下,你怎么才来?”
“遇到景炎,被他耽搁了半个时辰。”秦寂言果断的解释。
坚决不能让顾千城以为,他和君亦安单独呆了大半夜。
“景炎?他找你干什么?”半夜三更的景炎找上秦殿下,聊案子吗?
顾千城此刻正迷糊,听到秦寂言的话,自动想成秦寂言先见君亦安,再见景炎……
“聊案子!宁安寺的案子,他找到了新证据,证明嫌犯就是凶手。”要不是知道那个案子与末村有关,他都要相信景炎的判断了。
景炎查找的证据,完全可以让嫌犯定罪,哪怕嫌犯不认罪也没有关系,景炎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对方杀的人。
“哦……那个案子还没有查清呀。”顾千城打了个哈欠,想要下床给自己倒杯水,好让自己清醒一下。
可是,她一动就被秦寂言按住了,“要做什么?我来。”
“喝水,清醒一下。”顾千城揉了揉眼睛,娇俏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秦寂言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清醒什么,半夜三更该睡了。”
说着,就压着顾千城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唔……”顾千城挣扎了一下,可别说睡得迷糊的她,就是她清醒的时候,也不是秦寂言对手,她除了乖乖顺从外,还能如何?
第869章 人选,恋恋不忘
秦寂言要上早朝,天还没有亮就起了来。
顾千城听到声响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道:“殿下,你要起来了?”
“嗯,你继续睡。”秦寂言侧过身,低头在顾千城的额头亲了一下:“时辰还早,不必起来。”
“哦……”顾千城应了一声,果断的继续睡。
她真得太困了,而且好累呀!
昨儿个晚上,她完全没有睡,被秦殿下翻来覆去的折腾,身上就像是被马车辗过一样,又酸又痛,两条腿软绵无力,腰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顾千城真不明白,秦寂言哪来的那么好的体力?
再这么折腾下去,她真得要少活好几年,被秦殿下采阴补阳了。
秦寂言穿好衣服,看到顾千城煞白的小脸,琢磨着回头让人给顾千城送点补品,顾千城的身子真是太弱了,这可满足不了他。
拉开门,秦寂言脚步一顿了,抬头看向左前方的大树,秦寂言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可很快便收了回来,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转身往外走……
秦寂言走后没有多久,一道黑影便从那棵树上跳下来,朝顾老太爷的院子跑去,而他没有发现,他被人跟踪。
黑影来到顾老太爷的房间,单膝跪下来道:“主子,属下看到皇太孙殿下昨夜进了大小姐的房,直到今天才出来。”
那道隐在顾千城院外的黑影,就是顾老太爷派去监视顾千城的人。
“我果然没有猜错。”床内,传来老太爷低沉的声音,“下去,继续盯着。”
“是。”黑影弓身退下,可是……
他刚走出门,就见“噗嗤”一声,一枚青色小箭划破气流,没入黑衣人眉心。
“咚……”黑影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这么倒在顾老太爷的房内,死在顾老太爷的面前,顾老太爷当即吓得病倒……
聪明如他,哪里不知,这是秦王殿下的警告!
“来人,快来人……”顾家,顾老爷子住的院子大乱。
顾家外,秦殿下接过暗卫递来的披风,还未走就见暗卫来报:“殿下,人解决了。”
“没有第二次!”被人窥探私事,秦殿下很不高兴。
要不是看在顾老太爷,是顾千城祖父的份上,秦寂言必然不会放过他。
人老了就得服老,蹦得这么欢,也不怕摔死!
早朝和以往一样,由秦寂言主持,老皇帝并没有出现,所有事务都由内阁与秦寂言共同决定。
早朝过后,秦寂言和往常一样去找老皇帝,给他汇报早朝上的事,同时陪老皇帝用早膳。
虽然老皇帝不止一次说过,让秦寂言不用把朝廷上的事告诉他,全权由秦寂言决定,他不管,可是……
老皇帝却要求,秦寂言早朝后,过来陪他用膳。
秦寂言又不是笨蛋,哪里会不知道老皇帝的意思,反正他不说,老皇帝通过锦衣卫也能知晓。是以,不管老皇帝怎么说,他该说都一样会说,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老皇帝不满。
如此一来,倒让老皇帝越发的信任秦寂言,国库失银一事久久没有后续,老皇帝也没有催。
不过,今天秦寂言主动提及,“制造假银票的油墨与纸张有了线索,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可能就有结果了。”
秦寂言简单的将紫金土矿的事,给老皇帝汇报一二,老皇帝本以为案子进入僵局,没想到秦寂言又查到线索,毫不吝啬的赞道:“好,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教给你,朕很放心。”
在国库失事一上,老皇帝确实对秦寂言的表现十分满意。要不是秦寂言及时回来处理此事,他现在还在为银子的事焦头烂额。
国库失银有进展,老皇帝不免想到西北的事,有些愧疚的道:“西北战事如何?”
“僵持不下。”秦寂言即不亏大,也不美化,实事求是的说道。
他们收到战报,就是双方僵持不下,虽有小胜,可却无法将人打回西胡。
老皇帝皱眉,似有不满,可他却没有对西北的战事做点评,只是看着秦寂言,问道:“你会不会怪朕,半途把你叫回来?”
如果没有诏回的旨意,秦寂言这个时候还在西北打仗,而这一战十有八九会成为秦寂言成名之战,凭这一战定能奠定他在军中无人可及的地位。
“事有轻重,孙儿明白。”秦寂言没有说不怨,也没有怨。作为储君,他知道什么重要,什么次要。
西北的战事没有他,一样可以将西胡人打出去;可国库银子全无,没有他在京中坐镇,一旦事情暴发出来,大秦必会大乱。
“你明白就好。”秦寂言的回答,让老皇帝十分满意。
祖孙二人用完早膳,秦寂言直接离开,出宫时正好碰到进宫拜见的君亦安。两人擦身而过,连个眼神的交流也没有,便分开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君亦安一直看着秦寂言,欲言又止。而秦寂言却像是没有看到君亦安,直接走了过去,连个眼神也没有给。
君亦安缓步往前走,直到秦寂言走出很远,仍旧不住的扭头往回看……
她不明白,昨晚还告诉她,可以帮她夺谷主之位的男人,今天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冷漠?就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
君亦安就这么一直看着秦寂言,直到秦寂言的身影,消失在小道的另一头,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眼神,收拾好心情就拜见老皇帝。
不管她当时离开的时候,与老皇帝闹得多么不愉快,再次见面,之前的一切都可以抹掉……
宫里发生后,自然逃不过老皇帝的眼睛,老皇帝一脸遗憾的道:“原本还想让寂言娶药王谷的大小姐,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皇上英明,君小姐配不上殿下。”君亦安身后的药王谷,并不会给她任何支持,娶这样的一个妻子,对秦寂言一点益处也没有。
“确实配不上。”老皇帝赞同的点头,想到之前有人在自己耳边提的人选,怕自己记错,便问了一句:“之前长生门的人说,他们有一个圣女叫倪月,今天刚满十七,与寂言正好相配,是吗?”
“是。”心腹太监毫不犹豫的应是,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
老皇帝没有看到,自顾自的道:“可惜七夕宴就要开始,那倪月圣女怕是赶不过来了。”
心腹太监一听,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皇上也不是那么想与长生门的人深交……
第870章 信,必然知道什么
随着七夕宴临近,景炎越发的不安,他总觉得秦寂言查了到什么,肯定会在七夕宴那天做什么,可是……
他就算知道,也不敢轻易出手。
他现在完全在秦寂言的眼皮底下,稍有动作就会被秦寂言发现。
“还真是,让他捏住了七寸。”想到自己憋屈的处境,景炎暴躁的想要杀人。
他的脾气不好,一直都不好,只是从来不在人前表现罢了。
景炎独坐在房间,放在桌上右手握拳、松开,又再次握紧……
他要好好谋化一二,绝不能自己这么被动下去。不然,秦寂言关他一辈子,他难道要忍一辈子吗?
“西北,江南,北齐还有漠北武家和长生门。这么多事,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实在不行,我帮你把国库失银找出来,成不成?”最后那一句话,景炎说得咬牙切齿。
他费了数年的精力,不惜暴露末家痕迹,才布下这么一个局,把国库的银子搬空,现在却为了自由,要帮秦寂言把那批他藏起来的银子找出来,想想还真不是一般的憋屈。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能不退一步吗?
“末村的事,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去!”景炎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十五年,不……现在是十六年,十六年过去了,十六年他都等了,这几个月他有什么等不了的?
可他就怕不是几个月,而是几年,秦殿下会关他几年!
一想到这个可能,景炎就暴躁的想要杀人!
呼……不会的,秦寂言关不了他几年,他也不会容许秦寂言关他几年。
景炎双眼微闭,双紧握成拳,慢慢平息自己的情绪,而一旦平息下来,就会发现屋外多出来的两道气息。“还真是毫不掩饰,身份果然很好用。”
就凭秦寂言皇长孙的身份,他明知对方派人监视他,也只能无视,不过……
秦寂言想凭这几个人,就能发现他的秘密,那就太天真了。
十年来,他已经习惯带面具过活,哪怕他的内心再怎么激动、愤怒,他面上的表情仍旧毫无破绽。
“殿下,景炎大人和平时一样,没有异常。”没有特殊的事情,暗卫每隔三天才会向秦寂言汇报一次。
“没有吗?”秦寂言轻敲桌面,笑得嘲讽:“没有就好,本宫就怕他有动作。”
景炎有没有动作,对秦寂言的计划没有任何影响,见景炎如此沉得住气,秦寂言并不失望,他到要看看,景炎能跟他耗到什么时候。
“盯紧他,别让他有机会与外界接触,传递消息。”他有的是时间和景炎耗,景炎想让他先松口,几乎是奢望。
“属下明白。”暗卫低头应是,见秦寂言没有别的吩咐,才弓身退下。
“殿下……”暗卫离开,老管家匆匆跑了进来,奉上一封密信:“西北的消息。”
秦寂言看到信上隐秘的标记,眼神微变,对老管家道:“退下。”
信是风遥写来的,而风遥与他的关系,老管家知道的也不多。
再信任也要留有底牌,这是秦寂言多年宫廷生活养成的习惯。
待到屋内空无一人,秦寂言才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偌大的信纸,只有三个字:起风了!
起风了,动!
秦寂言垂眸,将手心的纸握成在手心,坐在椅子上沉思许久,然后起身,不过在走之前,秦寂言将信封烧毁。
带着手心那团纸,秦寂言离开书房,消失在黑夜中……
秦寂言走后没有多久,老管家进来,看到地上那一团灰烬,老管家浑浊的眸子闪着一丝不明的光芒,小心地将灰烬装好,又将书房重新收拾一番,这才离去。
带着风遥寄来的信件,秦寂言找到凤老将军。凤老将军似乎料到秦寂言会来一般,在练功房等着他,“殿下,请。”
凤老将军手持红缨长枪,示意秦寂言挑一件兵器。
“何必呢?”秦寂言摇了摇头,在凤老将军再三要求下,随手拿了一把刀,便与凤将军对打起来。
没有意外,第九十九招,凤老将军败了。
长枪被挑飞,凤老将军并不生气,他皱眉问道:“殿下,你之前隐藏了实力?”
不然,为何次次都能在九十九招赢他。
要知道,和上次相比,他也是有进步的。
“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秦寂言绝不会承认,他放水了。
凤老将军一大把年纪了,凤家子孙又有出息,皇上绝不可能让凤老将军带兵,他赢凤老将军太多也没有意思。
凤老将军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太子没有你奸诈。”要是太子有殿下这般奸诈,就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了。
想到太子,想到因太子而覆灭的岳家,凤老将军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父王是仁君,磊落光明。”秦寂言很赞同凤老将军的观点,只是……
他父王有精明的母后,强悍的外家,打小就顺风顺水,受得是最正统的帝王教育,怎么可能学得他这般心机深沉,处处算计。
要是没有十六年前那件事,他父王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帝王,战战兢兢为大秦奉献一生,大秦在他的引领下,也会越来越强大……
“太子他是……可惜了。”凤老将军和秦寂言熟了,有些话也敢说了。
秦寂言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老将军,末村住了一群什么人?”他相信,凤老将军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末村?什么末村,我不知道。”凤老将军愣了一下,神情自然的摇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秦寂言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可有时候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老将军,我父王当年灭掉的那个村子就叫末村,老将军你不可能不知。”
“是吗?十六年了,太久了,我这脑子记不了清了。”凤老将军一点也没有被人拆穿的尴尬,立刻就甩出另一个理由。
人老成精,秦殿下确实精明,可他也不是刚入朝廷的二傻子,想要从他口里套话,没门!
凤老将军不给秦殿下说话的机会,挽起衣袖,朝一旁的石桌走去,边走边道:“殿下,风遥打算怎么做?要我怎么配合他?”
这话题转的十分自然,如果是旁的事,秦殿下也就给面子不提了,可事关十六年前先太子一死,秦殿下却是半步不让。
秦殿下在凤老将军对面坐下,看着他道:“凤老将军,十六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第871章 正统,景炎的身世
知道多少?
听到这话,凤老将军就知道秦殿下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而且也肯定他知道了什么。
唉……
凤老将军叹了口气,平日里颇有吸引力的小酒小菜,此时连看一眼都懒得,“殿下,你来找我,是为了风遥的事,还是先太子的事?”明明说如何帮风遥,怎么就扯到先太子头上去了?
“不是老将军你提起的吗?”秦殿下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凤老将军面前:“老将军,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末村里面住了一群什么人,皇爷爷才会处心积虑的灭了末村。”
“殿,殿,殿下……你,你你知道是皇,皇上?”凤老将军快吓傻了,他一直以为秦寂言什么不知,所以才会来问他。
“嗯。风遥查到一些,本宫推断一番便明白了。”秦寂言十分无耻的把风遥拖下水,这下凤老将军就是想不答应都不行了。
“唉……”凤老将军又叹了口气,神色黯然的道:“既然殿下知道皇上也参与此事,那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老皇帝对害死先太子一事耿耿于怀,有后悔愧疚,也有对某些人的不安,因老皇帝的态度,全朝上下也无人敢提,先太子之死也成了大秦的禁忌。
“此事说起来也与夺位有关。当年皇上为了增添夺位的筹码,取岳将军的女儿为妻,登基后立其为后,又借助岳将军的权势坐稳了皇位。
可是,对天家来说,外戚是大忌,岳将军手握大秦半数的兵马,可谓是权势滔天,就是皇上也要忌惮三分。
起先双方相处还算融洽,虽有间隙,可到底君臣的名份摆在那里,互相退让倒也能维持表明的和谐。可等到太子大婚、生子,皇上与太子、岳家的矛盾就越来越大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晓,只知那时候太子名声越来越大,在许多事情上与皇上政见不合,甚至隐隐有超过皇帝之势,岳家也一改之前的低调隐忍,在朝堂上十分张扬,逼得皇上无力招架。
后来,发生北齐借粮了一事,皇上借机发难,让太子领岳家军出征。在所有人看来,太子带着外祖家的兵马出征,必然能大获全胜,在军中立威,有利于巩固太子的地位,甚至还能让……皇上提早退位。
可惜,我们所有人都猜错了。太子没有凯旋归来,太子死在外面,因灭村的事引得村民暴动,将太子杀死,尸骨被野兽咬碎。
知晓太子为人的人,都不会相信太子会做出灭村的举动,可皇上乾坤独断,再加上岳家嫡子嫡孙全部死在战场,太子一脉瞬间倾倒,也无人敢拂皇上的意思。
皇上借太子之死,直接灭了岳家满门,还有其他相关人家九族,一举将太子的势力瓦解,以至朝中再无人敢为太子说话。老臣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接下来的事,就是殿下你看到的那样。”
凤老将军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就闭嘴不言,明显不想再说。
秦寂言握着酒杯,看着凤老将军,再一次问道:“末村是什么人?”
“末村……”凤老将军扭过头,透过窗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末村的事,那是上一辈的事了。”凤老将军的声音黯然低沉,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如果我听到的消息没有假,那么末村住的人应该是皇家嫡支,也是大秦最正统的继承人。末村当年惨死的村长,应该是皇上的堂兄,而他手上才有真正的传国玉玺。”
“真正的传国玉玺?”秦寂言握酒杯的手略紧,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似乎知道了天大的秘密。
“嗯,从先皇开始,我们大秦的传国玉玺就是仿制的,直到十六年前才找到真正的传国玉玺。不信殿下可以去看看十六年和现在的圣旨,虽然看上去一样,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不同之处。”凤老将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有再隐瞒的打算。
“殿下你应该知道,先皇并非皇家嫡支,而是过继而来。”先皇就是秦寂言的太祖父,当今老皇帝的父亲。
这一段历史,秦寂言自然知晓,“史书记载,秦家嫡系昭仁太子死于宫中大火,现在看来全是假的。”
“确实是假的,当年也不是什么过继,不过是一场……”谋反二字,凤老将军不敢说。
当年那件事了隐藏的很深,宫中所有知情人都被灭了口,所有人都认为昭仁太子死于宫中大火,这才过继了先皇,可事实真相远不是这么平和。
“总之,所有人都认为昭仁太子,随着那场大火变成了灰烬。昭仁太子的父亲德正帝,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便过继了殿下您的太祖父,将皇位传给了您的太祖父。”如果不是过继一事,老皇帝这一支跟皇位的边也沾不上,大秦也轮不到他们当家做主。
老皇帝和他父亲能成为皇帝,就是踩着昭仁太子的尸体往上爬的。
“所以人都以为昭仁太子死了,实际上昭仁太子被救了,而救他的人就是当年皇宫的建造者墨家后人。
据当年末村人所言,昭仁太子被烧的面无全非,除了带走的传国玉玺外,根本没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而且就算他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也无用,昭仁太子昏迷了半年才醒来,那个时候先皇已经继位,昭仁太子就是回来也没用。
昭仁太子当年的势力,被先皇一一瓦解,昭仁太子万般无奈下,选择与墨家人一起隐姓埋名,而墨家将墨家女嫁给昭仁太子,夫妻二人未免被发现,便将墨家的墨,改为末尾的末。”
凤老将军说这些时,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念头,要知道这可全是皇家秘莘,而且还是当今圣上这一支,见不得人的事。
“皇爷爷当时是不是,不知道末村的事?”秦寂言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的事老皇帝会捂得那么紧。
原来,不单单是他父王的死,还牵扯到他们这一支上位的内幕。
“末村被灭后,皇上才知晓此事,当年查到这件事的人,应该是武家人,玉玺也是他们带来的。”凤老将军苦笑一声,将自己知晓的全部说出来了,“这些事除了武家外,估计只有我知晓,我当时……就在屋内,听到此事后,我也不敢出来,只想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的。”
今天之所以会说出来,是因为……
第872章 夜谈,给过你机会
他收到武家人传来的消息!
当年,武家人知道他就在屋内,知晓他知道当年的事,希望能借他之口,说给秦寂言听。
武家人当年死绝,也没有把他卖出来,此时接到武家人的要求,凤老将军怎么可能拒绝,所以……
秦寂言来找他,他顺势提起先太子一事。秦寂言开口寻问,他也毫不隐瞒的说出来。
而把这一切都说出来,他就抱了必死的绝心。
帝王家的秘辛,不是什么人都能知晓的,当年的武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殿下,你放心,今天过后这世间就只有你知晓。”凤老将军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说这话时,他没有一点不舍。
这么多年,他也活够了,凤家的孩子个个都能顶事,有没有他都一样。
“老将军,你想太多了。”秦寂言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秦寂言站起来道:“今天,老将军就当本宫不曾来过。西胡的事,老将军记得派人出手,接风遥的母亲出来便可,其他的事自有本宫安排。”
“殿,殿下……”凤老将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当年,老皇帝因这事,灭武家满门男丁,秦寂言这是不在乎?
秦寂言没有回头,背对着凤老将军道:“当年的事无法抹杀,真相即便被掩盖,他仍旧是真相。对皇爷爷来说,昭仁太子以及他的后人是不能提的隐秘,不能让世人知晓丑事,可对本宫来说,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皇太祖与皇爷爷做过的事,不是掩盖就能假装不存在的,本宫不对先人的行为做任何评价,可同样也不会假装这一切不曾发生。”
先人所做的事,秦寂言无法评断好坏,为了皇位杀子、杀兄的事他都见了,害死一个堂兄,灭一个村庄又算得什么。
至高无上的皇位,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位置,也是最肮脏的位置。
“殿下,此事……”凤老将军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这事不能暴露出来,一旦让人知道当今圣上与先皇的皇位来路不正,大秦必然内乱。
“老将军,昭仁太子的后人并没有死绝。”景炎想来不仅仅是末村人,更有可能是昭仁太子的后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封家会处处优待景炎,封老爷子为什么那么看重景炎。
景炎,昭仁太子的后人,皇家正统的继承人,哪怕坐不上皇位,自然也会有一批忠诚者。
秦寂言突然发现,一切居然是这么可笑。
最是无情的帝王家,他今天总算是明白了。
“殿,殿下你说什么?”凤老将军猛地站起,踉跄数步。
秦寂言很有耐心的重复一遍:“本宫见到了末村后人。”
“他是……”凤老将军开口,可说了两个字就立刻明白,这也是不能提的事情:“殿下,恕老臣无状。”
秦寂言转身,冷冷地看着凤老将军,“老将军,记得自己的本份。本宫不会像皇爷爷一样掩盖真相,可并不表示本宫会大度的,将皇位还给昭仁太子的后人。”
他们这一脉与昭仁太子一脉的血仇是结定了,他要退的话,让的不是皇位,而是生命。
他秦寂言还没有无私到那个地步。当年的皇位之争,只能说昭仁太子棋差一着。
“老臣明白,请殿下放心。”凤老将军二话不说跪了下去,以此证明自己的忠心。
先皇和当今天皇上,统治大秦近六十年,这么多年来,文武百官早就接受了皇上这一脉。更何况,先皇当时也是按祖宗规矩,过继登基,就是昭仁太子的后人出现,想要夺回皇位也是不可能的事。
“老将军好好休息,没事尽量少外出。”秦寂言丢下这话,淡漠的离去。
离开凤府,秦寂言站在十字街头,风吹得长发飞舞,秦寂言闭上眼沉思片刻,最终决定去见景炎。
秦寂言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突然在景炎的院子,让暗卫通知景炎一刻钟去屋外的亭子见他。
一刻钟足够暗卫做好安排,小亭子里已摆好酒菜,只等景炎到来,而景炎也没有真敢让秦寂言等一刻钟,不到两柱香的时间,景炎便衣着整齐的出现在秦寂言面前。
“殿下,下官来晚了。”景炎在台阶下行礼,秦寂言看了他一眼,他曾见过德正帝与昭仁太子的画像,之前不曾注意,现在倒是看的明白,景炎确实有点像昭仁太子,不是五观相像,而是神似。
末村被灭,只留下景炎这个活口,他的身份确实不应该简单。
“坐。”秦寂言只看一眼,便收回眼神,根本不给景炎多想的时间。
“谢殿下。”景炎面色不变,可心里却十分不安。
秦寂言这个时候找他,为了什么?
他可不认为,秦寂言会无缘无故的找他。
为了江南的事吗?
他虽然给秦寂言添了一点麻烦,可却没有做得太大,秦寂言不至于为江南的事找他。
至于长生门?
现在长生门的人,都被困在双城遗址里,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给秦寂言添乱,秦寂言有必要愁吗?
为了国库失银?
……
短短几步台阶,景炎却是思绪万千,只是不管他想多少事,他眼中依旧是波澜不起。
没有一丝怯意,景炎在秦寂言对面坐上,看到桌上的酒壶,景炎没有拿到,提起酒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秦寂言:“殿下请……”
秦寂言接过杯子,却没有喝,而是看着景炎,问道:“景炎,末村的事,你不打算说吗?”
“殿下说笑了,什么末村?我不知道。”景炎神情自然的摇头,完全没有一丝异样。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说了。”秦寂言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端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本宫明白了。”
景炎确实是为复仇而来,不仅仅是末村被灭之仇,还有昭仁太子的仇。
不过,秦寂言一点也不担心,知道对手是谁,总比被人牵子鼻子走的好。
“景大人,本宫给过你机会。”秦寂言放下杯子,起身,走出亭子……
第873章 暴走,男神太多人惦记
景炎看着秦寂言离开的身影,有那么一刻呆住了:秦寂言这是什么意思?半夜三更跑来找他,就是为了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大事,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他却不知?
景炎回过神,站了起来,想要叫住秦寂言,可张了口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和秦寂言说什么,秦寂言刚刚这句话,还有今天的举动太有深意了,他完全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向都是他站在一旁,看秦寂言什么都不知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什么时候他们两人的地位交换了?
景炎一脸沉思,而就是这么一刹那的恍神,秦寂言已经走了。
“到底什么意思?”景炎看着秦寂言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心底莫名的涌出一股不安,比秦寂言一直把他关在六扇门还要让人不安。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景炎站在亭子,好半天都没有动,波澜不惊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不安的情绪,可随即又是愤怒!
秦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套他的话?激怒他?
该死的,要不是他被秦寂言关在六扇门,他何至于什么都不知!
要不是时刻被人盯着,他何至于什么都不能做!
要不是不想冒险,他何至于处处受制于人!
秦寂言无耻的断了他与外界的往来,现在又拿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来试探他,用施舍的口吻告诉他,给了他机会,是他没有把握住,所以以后都不能怪他。
呵……秦寂言太自以为是了,他景炎会后悔吗?
该死!
景炎知道,他四周有监视者,所以……
即使心中不满,即使想对秦寂言破口大骂,景炎还是忍住了。
他绝不允许自己功亏一篑!
他不会一直都处在被动,也不会一直都被秦寂言关着!
“哗……”景炎一甩衣袖,破风而响,从容走下台阶,月光洒在他脸上,衬得原本就俊美的五观,更加得柔和宁静,让人想要珍藏。
这就是景炎,不过他此时心中有多么的愤怒,他都能在最快的时间,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