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路宽心里,他没有父母的宽容,他心里对穆哥儿是有芥蒂的,这些年,就算是穆哥儿对父母极好,他甚至有时比自己这个儿子做得还好。他也知道,这不怪穆哥儿了,可是每每回京,他坐到弟弟的房间里,发现弟弟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时,看着父母那骤然苍老的面庞,他真的没法做到宽容。
他惟一的弟弟,也是全家人的开心果,他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缺点,可是就是为了救他的朋友,抛下了父母兄长,还有可怜的未婚妻。让一家人为他伤心难过,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穆哥儿。
现在,父亲也说了,贾瑗嫁给穆哥儿是最好的结局,对贾瑗,对穆哥儿来说,也许都是最好的。父亲在信中也提及了穆哥儿在路远墓前流泪的事。他那一刻,突然有一种解恨的快感。
自己若是娶了贾瑗,他没有那种害死远儿,却娶了他的未婚妻,背叛好友的心理负担,他能替远儿恣意的宠爱着她,让她重拾幸福。他能带着路远的那份一起爱她,可是穆哥不行,就凭着这点,他突然觉得,他对穆哥儿没那么恨了。
但是他那一刻,才真的明白,他爱上自己曾经的弟妹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忘记了,也许就是母亲提出由他来娶贾瑗那时吧!也许那时他别扭过,但是看贾瑗太可怜,他答应了。然后长久的看着她孤寂的背影,他真的为她而心疼了。慢慢的,这种心疼,这种关切成了习惯,就算是自己早已经失去了资格。
贾瑗不知道路宽为什么突然说贾珠,不过也是,贾珠是路宽儿时的好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后来大了,各有境遇,慢慢的疏远了。贾珠现在和穆哥儿也是好友。现在自己定了亲,但贾珠才是家里的老大,此时总要长幼有序,必须得贾珠先成亲了,再才能筹备自己的婚事。这是规矩!当然,她不排除父母其实也想再拖一下,此时让她成亲,她和穆哥儿其实都没准备好。
“你不知道?”
“应该不好选。”贾瑗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是啊,刚刚选秀完,京里哪有合适的人家。”路宽苦笑了一下,他竟然第一次也希望贾珠不要那么容易找到心仪的对象,至少能拖些日子,不过看看贾瑗这样,他又自责了一下,也许早点成亲,早点面对,她至少不用把自己逼死,“穆哥儿很自责,指完婚,他在父亲那儿大醉了一场,然后去远儿墓前大哭了一声,哭得父亲心都碎了。”
贾瑗不禁抬起头,怔怔的看着路宽。
“父亲说,所有人中,也许最痛的那个人就是穆哥儿。最好的朋友因他而死,而他却要娶他最爱的未婚妻。他不娶是害了你,娶了,却是背叛了朋友,他不得不娶,因为现在除了他,没人能真的给你最安稳的人生。可是他不能面对远儿,永远也不能。”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贾瑗看着路宽,这才是今天没人通知自己的原因,大家都知道,路宽今天会来劝自己。于是连关姑姑都没有出现,叫自己回去。园子里静得除了路宽的声音,就不再有其它?
“可怜!”路宽笑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觉得你们都可怜。穆哥儿就算了,你怎么办?真的一直躲在这儿看莲花,还是想透过莲花看其它的什么?也许开头会很苦,是,会很苦,但你们俩都可怜,两个可怜的人,也许搭伙过日子,会慢慢的好一点。若是能有个孩子,你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路宽咽下喉咙中的硬块,轻轻的说道。
“谁不可怜?”贾瑗抿着嘴,干巴巴的说道。
“是啊,谁都在随波逐流,总想自救,却不得其法。但看到别人得救,总好过大家一起沉沦好,你说是不是?”路宽苦笑了一下,对他来说,今天来说这一番话,不是为了穆哥儿,而是为了贾瑗,他随波逐流了,可是他不幸福,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只是他没有办法。看到贾瑗这么痛苦,他伤心了。甚至做梦都觉得远儿在怒视着自己,因为他没救贾瑗,任她这么伤心下去。
“若是我说,我觉得我害死了远儿,才会这样,你会怎么说?”
“又胡说!”路宽猛的喝道。
“真的,我师父是术数大师,我学佛法不成,但是总要学点东西,我不知道伯父他们怎么合的八字,他们明明知道我们的八字不合,我命太贵,我会克死远儿的。也许我也会克死穆哥儿,我是个不祥的人。”贾瑗苦笑了一下,但坦然的看着路宽。
“你相信?”路宽平静了,静静的看着她。他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显然,这个他早知道了,但是他一点也没在意一般。
第九章宝贝儿
“伯父不信吗?”从路宽的神色之中,她就已经看出,路宽是知道自己八字的,再想想她的周岁,路不群也去了,正是路不群提醒祖父让她改为初三做生日的,所以她的生辰八字,路不群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你的生辰,爹知道得很清楚,合八字的事,我那天也在场。你们不合适,远儿是个平凡的孩子,而你是万中选一的贵格。能配得起你的,除了最上面的那人,其它人弄不好就会死于非命。改过之后,命格有所改变。但对远儿来说,还是太贵。但是父亲思虑了很久,还是答应了。远儿出事之后,父亲去见了大相国寺的相缘大师,拿了你们的生辰,他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路宽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合八字完了,父亲在那儿愣立了很久,路宽也有点害怕,看着父亲,一般来说合八字是母亲的事,但是父亲非说他认识大师,由大师来合,更加精准一些。路太太才把这事交给了路不群。路不群自己也是博学之人,他多少也有点研究的。去找大师,不过是想证明自己错了,但是当大师说法一样时,他呆立原处,好半天,对路宽只说了一句,“别告诉你母亲。”
路宽知道,何为君子一诺,父亲已经答应了贾叔父,那么这个婚事就是板上钉钉了,再无反悔的可能,所以不能让母亲知道,再添变数。他保持了沉默。没想到几年后,远儿竟然真的横死街头,这一下子让原本放下心来的父子二人都傻了眼,于是路不群带着长子再一次找到了相缘大师,希望能就此解惑。
“相缘法|师如何解惑?”贾瑗没想到路不群竟然也怀疑过,于是去寻求着心灵的安慰。相缘大师是得道高僧,更重要的是,他是属于国师一级的大和尚。大兴朝的无论僧尼。其实都是归他领导的。
路不群去求助于他,实际上,他是信了,也恨了。不过他恨的是他自己,他恨自己害死了小儿子。所以路远的死,其实沉沦在自责之中的,不仅是穆哥儿、自己,还有路不群。
“法|师只问爹,远儿开心吗?”路宽微微的对贾瑗笑道。
贾瑗怔怔的看着路宽,路宽笑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天,父亲还有自己,也是这样怔怔的看着法|师发呆。他们问的是命理学说,为何问远儿开不开心?
但是看相缘法|师,他们都悟了。他们订婚的那三年里,是远儿最开心的几年,他的开心简直都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他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几乎都是笑着睁眼。晚上笑着再睡着。无论别人怎么打击他,他都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读书笑,写菜谱也笑,就算老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拧着他的耳朵,他还在笑。
如果因为八字不合,路不群拒绝了,然后就算他们给路远找了八字相合的妻子。路远能活到地老天荒又如何?路远不快乐,像自己这样如行尸走肉一般,活到地老天荒又有什么意义?
路远度过了他人生最快乐的几年。哪怕最后,他替穆哥儿挡完那刀,他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他很快乐,这么从容的面对死亡,那么带着笑容离开这个尘世,然后这么多人爱他,为他痛苦,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关系?路远死得其所,也死得很快乐。他人生没有遗憾。那么八字又有什么关系?那一刻,路家父子都懂了,于是他们一块放下心结,现在他来帮贾瑗放下心结。
“谢谢!”贾瑗懂了,但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她看来,生死不愈的爱情,死得其所的坦然,都越不过一个死字。活着才有希望,路远若是活着,他能得到平凡的幸福,世间多少人没有爱情也生活了一辈子。自己的父母从怨偶也能慢慢的一点点的融合,路远只要活着,就有幸福的可能,而且对父母来说,幸福太虚幻,子女活着,子孙绕膝才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远儿最爱热闹,他爱看别人欢喜的吃着他设计的菜谱,看到大家开心的笑脸。而他最想看到的,却是你的开心,你小时被迫节食,远儿就天天愤愤的在家里说,姑姑都是坏人。后来你长大了,瘦了,不爱吃东西了,他也会愤怒,依然说姑姑们是坏人,她们让你失去了吃东西的快乐,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的事。若是他看到,你现在瘦成这样,吃东西要靠数着数来吃,他在天上也会不安吧!我都怕他在天堂里,会把神仙们都怨念得再掐死他一回。”路宽望向了天际,想像着在天上跳脚的那个小吃货,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笑意,当年,小吃货就是这么折磨着所有人,现在他在天上了,会不会把天上的神仙们一个个逼得想死?想想,都是一幅十分喜感的画面。
贾瑗也在想像着,不过她没笑,只是眉毛跟着跳,那个家伙绝对可能把神仙逼得下凡还俗的。神仙下凡是叫还俗吧?可是为什么你不能让人把你送回来呢?
“瑗儿,为了他,也让自己开心一点。总不能真的逼得神仙们都下凡吧!”路宽好像看出了贾瑗的想法,轻轻的说道。
贾瑗默默的对路宽行了礼,离开了花园,她没有答应什么,但是路宽希望她能听得进去。
事实上,贾瑗听进去了,她努力对姑母他们笑,她吃饭时,会努力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她努力看佛经,希望能让自己能心宽一些,她真的努力了,甚至,她努力再不去花园发呆,不让人看到她的落莫。只是关姑姑他们知道,她所有的努力,只能代表,她病得更重了。
穆哥儿来江南了,他要一次过解决江南的问题,对他来说,贾敏夫妇的问题不解决,贾瑗不会想着离开江南,她不想离开江南,他就没法成亲。
好吧,没法成亲跟贾瑗无关。而是因为穆哥儿没有向宫里请期。一般来说,宫里虽然下了旨,贾瑗就是东平王府的人了。但是,问题是,有旨也得有程序,比如什么时候定婚,什么时候过大礼,最后定成亲的时间。而说是等贾珠先成亲,但是这些程序在贾珠定婚之后,就可以一起走起来了。但是。穆哥儿就是没走这些程序,一直到贾珠都要成亲了,一切都没动过。
弄得外间都有传言,最早指婚的贾家姑娘,竟然连婚期的影子都没有,生生的被拖成老姑娘了。暗暗地,被那些潜在的竞争者们偷笑着,觉得东平郡王根本心不甘情不愿,只是碍于皇家的脸面。于是拖日子罢了。
这样让贾家很不爽,我们把女儿许给你,已经是心不甘情不愿了,我们也不想早早的把女儿嫁出去。但女儿被你们这么拖着,我们真的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江南的贾瑗倒还好,她订了婚,那些活动就可以参加得少了。再加上,贾敏的身体越来越差,她也没什么力气再带着她们出门应酬了。他们趁着贾珠婚礼,一块回了京城,而这回,贾敏是带着托孤的意图上京的。贾瑗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把贾敏从死亡线上拉回,她能做的,就是让艾若来看贾敏拼命生下的小儿子。只要保住了林萁,也许贾敏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外头对她和穆哥儿的婚事如何评说,她都当成没有听见。更没想过,要见见穆哥儿,也许不见更好,她和路远就是从小就在一块,实在没法把他当成一个大人。而穆哥儿不同,她几乎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再见时,他是个成年的大人时,也许她会好受得多。至少她对路宽,就没有像对路远那种小屁孩子的感觉,她对路宽就有一种畏惧,对成年男子的畏惧。
等着哥哥的婚事完了,她又和贾敏离开了,贾敏其实是想让她留下的,她有点害怕了,她怕自己万一死了,贾瑗得就为她服一年小功,更耽误事了。
但贾瑗就笑,什么也没说,只让人收拾行李。贾敏满心的不舍,她不能留下,让林海一个人面对。可是自己孤独的回江南,她也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于是她能做的,只能是默认贾瑗陪伴自己了。
在船上,贾敏注视着沉寂的贾瑗,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贾瑗马上抬头,看着姑母虽然虚弱,但依然美丽的脸庞。
“不舒服吗?”
“不是,你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贾瑗自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未来,只是这个未来,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么告诉贾敏,只能甜笑着看着姑母。
“那年,你爹娘探明了你姑父的身体不好,让你祖父为我取消婚约,让我嫁一个寒门士子,至少我能有自己的孩子。但你祖父却来问我,该怎么办,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虽然林海的身体,贾瑗是知道的,她没想到贾敏会对自己直言以对。只是这话让她怎么答,只能迟疑了一下。
“祖父是为了贾家吧!”
“祖父是为了我!”贾敏轻轻的拍了贾瑗一下,“若是祖父能多活几年,我嫁给寒门士子,自然没事。只是那时祖父身子其实已经不成了。而你父亲刚刚出仕,人又呆气,你祖父万想不到他能有此成就。而你大伯性子孤拐,这些年,若不是莹儿在我这儿,你祖母在你父亲那儿,只怕在他心里,是没有兄妹之情的。到时贾家败了,我又能靠谁去?一个寒门士子,到时喷我一个退婚二嫁,我那口气吞不吞得下?”贾敏冷笑了一下。
在江南官场日久,平日里,各家夫人也都见过了,官场之上,也不全是名门世家,也有那寒门上进之士。看看那些人的规矩,还有作派,真让贾敏深深的觉得父亲当年选择是对的,林海对自己真的好,就算当年没孩子时,他对自己也是千依百顺,等有了孩子,林海对她更是说一不二,盐商,上峰们送他那么多千娇百媚的扬州瘦马,他连正眼都没瞧过,直接再转卖了。他不退回,不打人家的脸,但是,这礼物他充分的表达了,不如银钱可爱的价值观。
“姑母想说,这世上,只有穆哥儿不会嫌弃我蘸夫再嫁?”
“对!”贾敏认真的点头,“幸福就是扬眉吐气的活着。你在东平王府里,就算是穆哥儿,也不敢把你如何。这就是你爹娘能为你做得最好的事,他们不是拿你换珠儿的前程,在他们心里,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你不开心,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在戳你爹娘的心窝子。明白吗?”
“侄女错了!”贾瑗怔了一下,马上正色起来,虽然她一直希望父母开心,她也努力在父母面前装着开心,就怕父母难受,但是她私下的一切,父母怎么能不知道,她若不能真的开心幸福起来,父母永远也不会开心的。这对他们来说,就如贾敏说的,如戳他们心窝一般,自己真正的不孝了!
贾敏轻轻的点点头,摸摸侄女的脸,“你是有福气的孩子,放心,远儿在天上会看着你的,你幸福了,他才会开心的。”
贾瑗点头,是啊,远儿一定在天上看着自己,自己开心了,他就开心了,估计就不会折磨那些神仙们了,那么,天上的神仙们会不会也跟着开心?!
想到这儿,贾瑗都不禁笑了起来,自己好像越来越唯心主义了,不过也无所谓了,母亲让自己有点信仰,不正是典型的唯心主义吗。
“我让父母,姑丈、姑母担心了吗?”贾瑗看着贾敏,好久了,她一直照顾着姑母,但是,第一次,她体会到,贾敏身体变糟,自己也是罪首之一,自己也让他们伤心了。她的身体变坏,正是从路远突然去世开始的,显然,那时的她,得为自己多伤心难过啊。
“你是我们的心肝宝贝!”贾敏轻轻的拍拍贾瑗的脸,说得理所当然,贾瑗轻轻的饮泣起来,上一世,很多人叫她宝贝儿,但是,她这一次,真的体会到,她被父母,姑父姑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着。还有路家的父母,他们都是真心的疼爱着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快乐起来呢?她又有什么理由,让他们伤心难过呢?
第十章进一步
因为不想父母难过,贾瑗回到了东平王府,从婚前到婚后,她经历了太多东西,最终她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太执念了,所以她最终还是住到了曾经长公主的房子里,住着东平王府最美的园子,但却成了最孤单的人。
原本借着母亲的病回家伺疾,结果把皇后逼来了,皇家丢不起那个脸,就算是外甥媳妇,那也是圣人的亲外甥,你们是圣人亲自指的婚,所以你们现在这样,就是打圣人的脸,表明圣人无识人之名。
贾瑗不愿父母被自己连累,家里的妹妹还没亲事呢,如果自己一味的任性,倒霉的是自己一家人。她只能回家,坐在华贵的马车里,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穆哥儿和两位姑子都接了信,一个在大门口等着,她下车便看到穆哥儿奔过来扶她。她对他笑了一下,但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叫我去接?”穆哥儿其实也挺乱的,真的挺乱的,他想贾瑗回来,哪怕是回来住在母亲的小院里,他也认了,至少,她在这家里,至少她还在这家里。
这些日子,她不在,穆哥儿觉得自己真的快失去她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该怎么办?去找岳父母,一个病歪歪的,一个照顾病歪歪的,根本不想看到自己;去找贾珠,贾珠现在看他很不顺眼,天天拿把验尸的刀子吓唬他;找舅舅,舅妈,没面子是小,最重要的是,他们就算帮了自己,最终他们对贾瑗的映像会不好的,这不成。
穆哥儿无处可去,他突然发现。除了贾家人,他竟然真的没一个可以依托的地方。路家也可以,可是这时,路家却也不是好去处。
他们知道自己和贾瑗过得不好,路不群几次见他都欲言又止,而路宽回京之后,他们见过面,说起来,路宽与他也是朋友的,只不过。他都忘记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好像就没什么话说了。他无所事事的晃着,最终晃到了路远的墓前。他也不知道该跟他最好的朋友说什么,他只能坐在他的墓边上发呆。
“你来做什么?”路宽看着穆哥儿,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呢?”穆哥儿看到曾经的朋友也没好气起来,这又不是他们家的…好像就是他们家的,好吧,他还是起身,对路宽作了一揖。算是给远儿的大哥面子。
“我刚看到豆腐皮包子出锅,给他带一份。”路宽不想搭理他,打开手边的荷叶包,里面四块豆腐皮包子。还带有余温。他轻轻的放到了弟弟墓碑之前,自己和穆哥儿一样,随便的坐到墓碑的另一边,自己伸手拿了一个。放到嘴中咬了一大口。
穆哥儿伸手也拿了一个,也咬了一口,摇摇头。“不好吃。”
“我觉得挺好,豆腐皮有豆味还带有荷叶的清香,馅软硬适中,咸鲜适口,味道比小吃货的方子重一点,这是北方人的口味。”路宽也不是白和小吃货做多年的兄弟,什么都能说两句。
“做得好的,豆腐皮就不该有豆味。”穆哥儿反驳,反正他们家的豆腐皮包子是没有豆味的。
“你又错了,既是叫豆腐皮包子,就该有豆味,万物有灵,小吃货其实障了,凡事太过求好,于是芽菜没有青菜的青味,豆腐没了豆腐该有的豆味,连好好的猪肉,经过他的手,连肉味都没了。”路宽把剩下的扔进嘴里,大嚼了几口,显然他此时谈性正佳。
“特意来找我的?”穆哥儿盯着路宽。
“是,想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去接瑗儿?”
“不是该让路夫人去问问她,什么时候想回家?”穆哥儿苦笑了一声。
“你接过吗?”路宽盯着他。
“我天天去看岳母,混到吃晚饭才回家,她根本不想跟我走。”穆哥儿靠在了墓上,好像这样就能离小吃货近一点,“远儿,我现在跟你一样,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她不乐意的事,我就不干,然后呢?现在我该什么办,或者若是你,你会怎么办?”
“他从不看脸色,瑗儿不管爱不爱吃,也不管爱不爱听,对他来说没用,他快乐的做自己,把自己最想要的,捧在瑗儿的面前,若是她不喜欢,没事,我们换一批,一直逼着瑗儿选出一个相对比较喜欢的,也许根本一点也不喜欢,可是瑗儿怕他烦,于是以后,总会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生怕小吃货烦死她。所以,后来,小吃货有瑗儿做的各种帽子,天知道,瑗儿有多不喜欢帽子。”路宽笑了,摇摇头,也学穆哥儿一样,靠在另一边,望着天,倒是挺舒服的。
“我能这样吗?天天烦她,她能直接踢我出门口。”
“你现在也在她的门外。”
“也对,我反正也没进去,最坏也不过如此了。”穆哥儿想想也是,觉得有点道理,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宽大哥,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舍不得瑗儿,我娘帮我跟贾伯母提过亲,让我照顾瑗儿的后半生,如果不是你,也许我们会很幸福。”路宽闭上了眼睛,缓缓的说道。
穆哥儿蹭的坐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到了路宽的边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