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人,抬脚狠狠一踹,将那尸体踹入泥坑中的早就准备好的石头棺材里,也在那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叮铃铃。”
是胭脂的铃铛手串!
秋夜一澈大惊,突然醒悟,那声音好像是从坑里面发出来的,他一下扑了过去,借着月光果然看到那骨肉可见的手腕上,竟然挂着两窜铃铛。
“胭……”他怔怔的趴在石坑里,看着眼前的尸体,声音颤抖。
“将那个铃铛取下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带回大燕,若是王问起,就说胭脂浓的尸体焚烧了,只留下了这手链。”
“是,碧萝门主。”
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少女,跳下坑,手里的剑狠狠一刺,竟然再度刺进那尸体的手腕里。
“给孤住手!”
秋夜一澈怒起一掌就打了过去,却穿过对方身体,而对方剑往上一挑,那铃铛带着血肉飞上了天。
黄衣服少女跳出坑,笑容明媚,是弱水。
秋夜一澈握紧拳头,却突然看到石棺里的尸体突然这个开眼,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顶着坑上的其中一个女子,“碧萝,你最好让我死得彻底,否则,我从地狱都要爬出来。”
“哟,这样了都能说话。”中间穿着披风的黑衣女子发出冷笑,对旁边的人道:“镪水拿来,我让你入了阎王殿都没法伸冤!”
她打开瓶子,跳入坑中,一下捏住了棺材中人的嘴巴。
“碧萝,你要做什么?”秋夜一澈扑过去,试图挡在她面前,“你敢动她,孤就将你凌迟。”
可身前漂亮的女子却带着阴森歹毒的笑,然后将那镪水灌入胭脂浓的喉咙。
“好了,你就在这棺材里哭嚎着等死吧。”碧萝丢下瓶子,俯瞰着棺材中的尸体,笑道:“你可不要怪我,这全都是王的意思。是王要你死,是王要我们毁你脸,挑你经脉……”说完,她手中红绫飞出,缠着那棺盖将其合上,而弱水和妙水则很快用黄土将泥土掩埋。
秋夜一澈跪在旁边,奋力的刨开那些泥土,要将石棺中的女子放出来,“胭脂……我放你出来……”
他一次次的挖开,一次次扑空,而地底下女子的声音原来越弱。
“噗!”
他趴在地上,黑色的血像黑色丽花一样开在泥土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似乎要将他整个心都吐出来。
地下,那女子再无声息,秋夜一澈爬过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躺下,然后抱着坟墓,“胭脂,我……陪你一起死吧。”
帷幔帐子上,黑色的血像泼墨一样喷洒开来,碧萝惊得冲了上去,秋夜一澈又一口鲜血喷在碧萝衣服上,她大惊失色,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一件常物,怎么会如此。
如果秋夜一澈深陷那忆境出不来,只得殒命于里面,但是,她又不知道他在里面到底看到什么,竟会吐血晕了过去。
“秋夜,秋夜……”
碧萝着急的大声喊道,但是无论怎样,秋夜一澈都没有反应。
看着那铃铛,碧萝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针,对准秋夜一澈的脑穴。
不如,就彻底忘记!
“啪!”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剑气直奔而来,旋即耳边传来啪的声响,放在青铜炉子旁边的铃铛被剑气斩断朗。
碧萝手里的银针掉了下来,她苍白着脸看向门口,发现明一持着剑站在门口。
“谁让你进来的?”
碧萝狠狠盯着明一,“你给我出去。”
“妖女,你到底对王做什么?”
明一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掀开帐子看到昏迷过去秋夜一澈,整个人脸色铁青,手里的剑不管三七二十直接斩向了碧萝。
碧萝飞快躲开,明一剑气如排上倒海般刚烈,碧萝几乎一个踉跄,直接扑在旁边的屏风上,然后撞向旁边的青花池,摔得七晕八素。
她艰难地站起来,涂着殷红丹蔻的手指着明一,“混账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奴才,你敢对本妃动手?”
“你……”
明一的眼中闪过继续震惊,呆呆看着碧萝,竟一时张大嘴说不上话。
碧萝以为明一被自己气势吓倒,冲上来,扬起手,就要给明一一耳光。
“唔。”
手腕却被人狠狠捏住,碧萝发出吃痛的尖叫声,一下跪在了明一身前,她抬起头,却发现秋夜一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往昔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布满了血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好似地狱恶鬼那样阴邪。
碧萝未曾见过他如此阴森的恐怖的眼神,浑身一个哆嗦,颤抖着嘴皮道:“王。”
秋夜一澈没有说话,只是捏着她手腕,寂静的空气中,她左手腕的骨头正一点点被捏碎,而对方血红的眼里,神色平静。
“王,我好疼。”
她乞求的喊了一声,泪水从眼眶中滚落而出,滑过面颊时,不知道为何,竟然带着一阵刺痛。
好像伤口被人撒盐那般,但是她手被秋夜一澈捏住,无法抽出来去探究自己的脸怎么回事。
“疼?”秋夜一澈挑眉,血眼里闪过片刻的恍惚,旋即看了看四周,目光停留在青铜路旁边那副铃铛手链上。
许久,他想起来什么,目光再次落在了碧萝脸上,然后勾起沾着血丝的唇,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十分温和还带着几分柔情,但同时,碧萝注意到他的双眼里除了血丝还是血,好像下一刻这些血丝就会涌出来一样,十分吓人。
他半坐起来,将碧萝拉近,俯身笑容温柔地打量着她,“碧萝,你疼?”
说完,他抬起左手亲昵地放在了她脸上,指尖冰凉,如冰锥刺骨。
“王。”
碧萝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恐惧,哭了起来。
“你好像很害怕?”秋夜一澈手勾起一缕她的发丝,轻轻一拉,竟然扯了下来,“碧萝啊,你的头发,好像掉了许多?”
碧萝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假发不知道何时竟掉了下来,而所剩不过的头发像挂面一样搭在头皮上,发炎成红色的头皮露出来了,看起来分外恶心。
难怪刚刚明一用那样惊恐的眼神望着自己。
“啊!”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企图挣脱开秋夜一澈的手去捡那假发,没想到秋夜一澈却将她固定住,根本不给她动弹的机会。
“你的脸怎么了?”
秋夜一澈惊恐地看着碧萝,“为什么有虫?”
“王,别碰。”
旁边的明一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忙将秋夜一澈的手拉住,碧萝趁机挣脱开,翻滚在地上慌忙去抱那个假发,谁知道,她刚刚站稳,就发现一条乳白色的虫从脸上掉了下来。
旋即,一股再也掩饰不住的恶臭从身体里发出来。
“她的脸,烂了。”
耳边传来明一的声音,碧萝扑向旁边铜镜,凑过去一看,再也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叫。
她漂亮的脸,此时像被人泼了镪水一样,到处起了血泡,额头,脸颊,鼻翼,下巴,几乎都在流脓,手一触上去,一块皮直接掉下来。
灯光虽然晦暗,但是却能清晰地看到有虫子在里面搅动,好似尸体腐烂之后生出的蛆虫。
“我的脸,我的脸?”
碧萝捧着自己的脸,一步一步的后退,嘴里不停的喊道:“我的脸,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她的脸曾被说成国色天香,她一直精心呵护的脸怎么会这样?
一回头,看着秋夜一澈冷视自己的眼神,她抬起袖子忙遮住直接的脸冲了出去,刚到门口就撞到了两个宫女。
“哇。”
其中一个,突然闻到恶臭,趴在地上就吐了起来。
而另一个看到碧萝化脓的脸,发出一丝惨叫,直接晕了过去。
“她的脸?”
“她的脸?孤,见过比她更恐怖的脸!”
明一终于反应了过来,看着秋夜一澈,哪知,秋夜一澈发出一声冷笑,下床拾起地上的两窜铃铛,然后抽出放于床头的沥血剑,一身血衣赤脚跨过地上的青瓷碎渣,双瞳血红,跟着走了出去。
“王……”
看到秋夜一澈满身戾气,明一不敢开口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我的脸怎么了?防风,你在哪里?快来救我。”碧萝一路狂奔,所过地方全是阵阵恶臭,府邸中人远远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纷纷避让,碧萝不敢待在北苑,直接冲出了府邸。
“好臭,哪里来的疯子?”
“哇,是癞子。”
“好恶心,她的脸是烂的。”
“头发都掉光了。”
“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是个疯子吧。”
路上所有人犹如遇到瘟疫一样避开她,冰碴打在脸上,又疼又冷,碧萝尖叫道:“我不是疯子,你们都滚开!”
“疯子,疯子。”有调皮的小孩随手捡起旁边的石头,就朝碧萝身上扔了过去,甚至有人开始追赶,“快看疯子。”
所有人都用憎恶的眼神盯着自己,碧萝突然害怕极了,看到一条巷子就冲了进去,然后又朝其他巷子躲,她泪水不断滚落,沾到皮肤,带着钻心的痛。
第74章 沐色归来(4)
拐角时,她一下撞到一个人,她低头绕开,那人又挡在她身前。
“滚。”
忍不住厉声怒叱,却依旧埋着头。
“贤妃,口气还是那样大。”
轻嘲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碧萝惊恐的抬起头,看到身前沾着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女子,对方头发用一根木簪放头发挽起,露出了好看的额头和一张清秀的脸庞,一双大眼明亮似聚集银河星辰,泛着钻石般璀璨而寒冷的光泽,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耀耀生辉。
碧萝感到脸上又是一阵剧痛,吐出三个字,“胭脂浓!”
对方挑眉一笑,宛如蔷薇绽放,眉目间溢出绝丽之色,“贤妃,近来可好?”
碧萝发出一声鬼一样的嚎叫,扑向十五。
不待她近身,十五手腕里的止血剑就抵着她脖子,“据说尸毒厉害得狠,连兵器都能腐化,我今天到要试试真假。”
“尸毒?”
碧萝震惊地望着十五,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的手也出现了化脓的斑点,几条白色的虫正要破体而出。
“咦?”
十五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难道说贤妃都快烂成骷髅了还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所谓尸毒就是那毒素早就侵入你心肺到了一定量就开始发作,先从五脏六腑开始腐烂,里面有数以百计的虫子滋生,然后啃噬,最后从你的皮肤里钻出来。”
碧萝全身发抖,牙齿在冷风咯咯作响,狠狠盯着十五。
十五残忍的欣赏着她每一个表情,“最后,你全身上下腐烂成一具骷髅。而这种毒,至今没有任何解药,而你就会在一片苍蝇蛆虫的啃食下,变成一具尸体。你知道?因为腐尸太臭,野兽野狗都不愿靠近,唯有虫与你为伴。”
“啊!胭脂浓,你要怎样?你有种就杀了我!这一次我输了,但是下辈子,我一定会还回来。”
她凄厉尖叫,最后一缕头发滚落下来,十五剑尖接住,递到她身前。
“下辈子?你这种人还会有下辈子?难道你不怕下地狱之后,更多像我一样恶鬼和怨恨找你算账,最后你只能堕入忘川河地,带着你这腐烂的尸体不得轮回。”十五微笑提醒,“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死的好。”
“我不死,你就开心了?哈哈哈……那又能怎样?”碧萝放声大笑起来,最后指着十五,“你胭脂浓能得到什么?秋夜一澈吗?你们都回不去了,他现在要娶的是灵儿姑娘。”
“我为什么要得到他?”
十五冷笑反问。
“你不要他?”碧萝盯着十五的脸,“不为了他,为什么你要复仇,为什么你要回来?”
十五摇摇头,靠近碧萝,“我只是履行承诺。”
碧萝一脸茫然,又听十五森森一笑,“血债血还!”
“血债血偿?你胭脂浓凭什么资格?你都是咎由自取!是你自己,介入了我们的生活,是你的出现扰乱了桃花门的安宁。你应该问你为什么要出现?我掌管桃花门,一心扶持王,他需要我,可为什么你要以爱情的名义分开我和他。胭脂浓,你知道你有多贪婪吗?他早给过你所有女人就梦寐以求的东西,名分,地位,权力,可你却偏偏要让他给你,他给予不了。早在他出生那日,天边云层汇集成龙形呼啸升天,他天生帝王,你却贪心的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也不懂他需要时什么,你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
“如果你不出现,沐色不会死,尚秋水不会死,我是桃花门主,而王,早就顺利登基。”
十五笑容慢慢凝住,剑抵着碧萝心脏,“说那些何用?!这世界,从来没有如果。沐色在哪里?”
“你是来找沐色的?”碧萝轻笑,“你最好杀了,否则我还真不会说。”
十五冷澈的眼底泛起一丝厌恶,手腕一转,那剑流光闪动,旋即默然收回手。
碧萝只觉得胸腔一热,低头看去,胸口竟被十五用剑尖挑出一个心形的窟窿,心脏突突直跳,似随时都要从胸腔滚落出来。
“你这个魔鬼!”
碧萝捂住胸口,惊叫着连连后退。
“你若不说,我会让你见识到真正的魔鬼。”十五冷声,“我会把你心挖出来,切成片,喂给你吃掉!”
腥臭的血从指缝间溢出,碧萝盯着十五,手里突然飞出一条绫带,却在半空,被一道横来的剑气斩得粉碎。
那剑气其实凶猛,碧萝被那剑气震飞几丈之远。
十五回头,看到巷子的另一端站着一个人,那人长发散落,衣衫带血,面容掩在夜色中看不清,唯有一把沥血剑发出嗡鸣声以示主人的身份。
“砰!”
碧萝扔出一个带毒瘴炸,趁机拐入暗巷,十五正要追,身后一道劲风,旋即被人拉住。
“胭脂。”
秋夜一澈痛苦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虚弱不堪。
十五回头,目光扫过他周身的血迹,最后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缓缓抽出了手,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睿亲王,请自重!”
他手却更加握紧,因为要控制力度不伤害她的同时又不让她挣脱,他的手在颤抖,“胭脂,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当年,我没有陪你一起死。”
十五陡然变色,却抽不出手,反手将剑抵在他脖子上,厉声,“你秋夜一澈有什么资格陪我死!”
他全身颤抖,震惊地望着她,眼底涌起悲痛和绝望。
事隔九年,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曾那样的深爱她,可那份爱被掩藏在了‘血统的责任’之中,直到在忆境中,看到她为嫁给他而自毁经脉,看到她被活埋如棺中,他才清楚。自己,曾那样的深爱。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相爱之人,百年之后,同葬一穴。
九年后,他挣扎一月,终于肯面对自己的真心时,竟得知。
他连陪着她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绝望和痛苦的事情。
不…他悲怆一笑,他甚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是秋夜一澈,因为他流着秋夜家族的血,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不能选择自己爱的人,连死都不能选择!
剑刺入他的脖子,殷红的血顺着雪白的剑身滴落下,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这天下与你,我终归负你。”
“你没有负我!”十五冷眼盯着秋夜一澈,手里的剑不动分毫,“你的天下,我的天涯,你我本就不相干,何来辜负之说。我们如今兵刃相见,不过是过去的血债。”
“胭脂……”
“住口!”
十五厉声打断他,“我是长生楼,十五。胭脂浓,早就死了。”
秋夜一澈望着仅在咫尺的女子,“你在恨我,我也在恨自己,当年没有随明一去大泱将你带回来。”
“不。”十五丢下剑,反手拉住秋夜一澈的手,“我不恨你,恨你的是胭脂浓。但是,胭脂浓死了,八年前,死在了长安,而舒池带走的那个胭脂浓,同样的是死去的胭脂浓。”
注意到秋夜一澈布满血丝的眼底隐有疑惑和震惊,十五勾唇低笑,“你想知道当年的胭脂浓是怎么死的吗?”
扣住他手腕的手猛然用力,将其手狠狠扣在自己的心口,那一刻,寒风凌厉,冰渣落下,打在脸上如刀割面一样的疼廊。
这是这个疼,惊醒着秋夜一澈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他手所触及的地方,是十五的心脏,但是,那里,没有心跳。
他惊骇地盯着十五,发白的唇在颤抖中渐渐转为紫青色,眼神痛苦带着几分乞求,似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残忍的真相。
“八年前,胭脂浓不仅恨你,更恨她自己。她恨自己,背师弃义的要嫁给你,她恨自己不顾一切的爱你,更恨自己有一颗爱你的心的。所以,她把一颗那颗心挖了。”
十五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曾经的那个胭脂浓,还活着吗?睿亲王。”
最后三个字,十五咬得格外的清晰,而秋夜一澈再也受不住刺激,整个人颓然的靠在墙上,缓缓跌下去。
见她这个样子,十五转身离开,可袖子还是被他不甘的拉住。
“我家夫君特别的小气,脾气又蛮横,嘴巴也特能骂人,和人打架手段更是阴毒,从不吃亏,也不让任何人占他便宜。若是让他看得到你我这般拉扯,我怕是哄上好几日都劝不回。”十五一点点的掰开他手指,“我曾经有眼有心,却错过他九年。如今我无心,却眼明,纵然天地倒塌,我也会在他身边。”
秋夜一澈只是低着头,手依旧拉住十五一点衣角,如何也不肯松开,长发落在他身侧,无法看清他表情。
外面的风全都灌入巷子里,听起来像是人绝望之际发出的呜咽声。
“放手吧!”
那冻得苍白的手,无力的垂落!
巷子里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有一个人靠在墙角,宛如一尊雕塑,没有任何生气。
而那把沥血剑也躺在雪地里,再也没有昔日凌厉霸气的光泽,晦涩幽暗。
明一慢慢走到秋夜一澈身前,然后跪下,“王,回家吧。”
这时,秋夜一澈抬起头,望着明一,面上竟然露出孩童般的绝望和悲戚,“明一,胭脂,她真的死了。她把自己的心挖了,她说她自己的心!是孤负了她啊!”
明一喉头滚热,无法发出一个字只看到秋夜一澈拾起剑,突然刺向自己的心脏。
“王,不可!”明一眼疾手快,一下握住秋夜一澈的手腕。
“哈哈哈哈哈……孤,不会死。孤,哪里有死的资格!”秋夜一澈手腕一转,却自己握住了剑刃,狠狠一划,那菲薄的沥血剑划破他手心,殷红的鲜血沿着剑刃蜿蜒滴落。
砰!
剑被丢在地上,秋夜一澈鲜血淋漓的手握着那两窜铃铛,迎着寒冷咆哮的风,长笑走出了巷子。
他步子决绝,没有一丝质疑,整个人周身透着一个阴森,哪怕那小笑声,却都听不出一丝生气。
许久之后,明一才知道,秋夜一澈真的随胭脂浓一同死去了。
十五刚走出街道不久,突然看到天空有烟花燃放,那是长生楼危险的信号,她飞快朝集合的地方奔去,却看到安蓝正焦急地站在暗处。
“安蓝?你怎么在这里?小鱼儿呢?”
“啊,你还管这么多,你赶紧去找颜哥哥吧。”
安蓝双眼通红,声音记得直颤抖。
“莲绛怎么了?”
“你今天突然跑了,颜哥哥就跟失魂一样离开了清水阁,还说要去找你的心?什么奇异店?哎,十五……”安蓝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得到十五转身飞奔朝长安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风越来越冷,那些冰渣最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飘雪,十五大气不敢喘,也顾不得膝盖上和肩头上伤口,朝奇异店的方向跑去,而老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了巷子门口,十五忙推开人群,看到那奇异铺的位置变成了废墟,而莲绛身着单薄的衣衫,长身立于废墟中,青丝在飘雪中飞舞,皎皎容颜如雪,透着一份清冷。
“莲绛?”
十五冲过去,抓着莲绛的手着急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十五身上的衣服,莲绛眸色顿时沉了下来,如雪脸当下布上一层寒霜,待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那枚簪子时,面色稍缓,却依旧甩开十五的手,直径走开。
“莲绛,你刚刚是不是进奇异铺了?”
看莲绛不做声,十五跟着上前,悄声地问,哪知莲绛根本不予理会。
飞雪越来越大,繁华的长安一片白雾,街边有人叹道今年天气怪异,这长安都下了好几场这样的大雪了,更有人顺势吆喝着贩卖油纸扇,十五看了看那些扇,又看了看莲绛周身白雪,终是默默的跟在莲绛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因为下雪突然变得清冷的街道,谁也没有说话,倒是十五几次贴着热脸上去,都被莲绛一个冷眼拍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