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上前,一下抱住她的腰,才没有让她从围栏上摔下去。
“十五……你的酒品真不行。”他一边叹气一边笑。
十五一把推开他,提着月光破窗而出。
“啊呀……你们砸东西,东西得赔啊。”小二话音刚落,几张银票飞来,稳稳地落在柜台上。
在郊外梅林里找到她时,她手持月光正认真地练剑,手里的剑化成光影,闪耀着他的眼睛。
他立在雪地里,漫天的梅花在她剑气中腾空而飞,十分美丽,他不由得轻声开口,唤了一句:“胭脂……”
十五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着雪中站立的白衣人,不由得奔过来,像一个乖巧的孩子将他拉住,双眼迷离地打量着他,然后喃喃道:“你不是师父。”
“你的师父是谁?”他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了剑法如此精妙的徒弟。
然而,这样的师父,为何在徒弟被关入棺材中,活生生受毁容之苦时,仍不来相救?
她松开他的手,似乎有些难过,道:“我师父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离别时曾舞剑一曲送她。”她回头看着梅林,道:“你看这梅花多美,不如我舞剑……送你一场红梅落雪!”
说着,她腾空而起,手里的剑如闪电般斩向了梅林,凌厉剑气簌簌钻入林中,片刻之后,朵朵红色的梅花,竟然在剑气中,腾空而上。
霎时间,天空一片绯红,宛如一场红梅落雪飘舞在他头顶上方,在月光下美得简直不可思议。
她回身看着他,手中月光轻轻一划,带起一抹白雪,身姿优雅如灵动的蝶在他身边蹁跹起舞。
他从腰间摸出陶笛,双眸凝望着她,轻轻吹奏起来,悠扬的音乐伴着漫天飞花,伴着她灵动秀丽的身姿,渐渐形成一幅画。
每当有落梅飘落在他身前,她身形都如蛟龙掠来,然后手里的剑轻轻一晃,将落梅带走。这样一来,他所站立之地三尺内,没有一朵落花,而其余雪地上,却又铺满了落红,宛如婚宴上红色的地毯。
她舞着剑,形成了结界,似在为他挡风遮雪。
曲毕剑止,那月光不知何时回到腰间,她则一脸醉意,含笑地站在他身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最后一朵梅花从头顶飘落,在要沾到他睫毛时,她伸手将花接住,然后将梅花双手捧在他面前。
“送给你。”她笑了笑,迷离的眼底带着一层薄雾。
她手心里是一捧梅花。
原来,她刚刚在他身边舞剑,并非是扫开那些红梅,而是一朵不漏地替他接住,然后送给他。
她说:我师父曾喜欢一个女子,于是舞剑一曲。
她说:我送你一场红梅落雪。
茫茫雪地,此时却是一地落红……漫天飞雪中,她真的送了他一场红梅落雪。
他颤抖着手接过她手心里的梅花,然后小心翼翼地护着。
“十五,你送我一场红梅落雪,那我便赠你三世情深,不离不弃。你送我一捧落花,我便赠你一颗痴心。”
第43章 骨扇忆事(1)
对于他的话,十五不知有没有听懂。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在雪地里。青丝铺散开来,她面容如雪,印在他心里。
十五在饮酒前忘记说了,她一旦醉酒,至少要睡上三天三夜。
三娘守在寝殿门口,满脸担忧,时不时搓着手心。今晚十五去杀流水,可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却是流水完成任务回到了桃花门。而天又快亮了,十五还没有回来……
正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慢慢走来。三娘忙迎上去,竟然是风尽,而他背上正背着闭着眼睛、头发凌乱的十五。
“十五……十五!”三娘慌张地喊她。
“别慌,她只是醉了。”风尽的声音冷厉而霸道。三娘慌忙止声,又听他说:“你们去准备好热水,然后下去休息吧。”
“咦……”三娘惊讶地看着风尽,他说话的口吻怎么这么熟悉?不过闻到十五一身酒气,她还是赶忙让人将热水送进了寝殿。
满满的几桶热水备好,十五躺在床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三娘正要去替她把衣服脱掉,哪知风尽走过来吩咐道:“你下去吧。”语气不容反驳。
三娘闷声不响地退出去,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突然在转角处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
“谁?”她飞奔过去,待看清那个人,吃惊道:“风尽?你……你不是在十五的寝宫里吗?”
风尽露出诡异的笑容,将身子隐于暗处,幽幽道:“其中奥妙,三娘自然不懂。”说完,转身进入房间,把门关上。
三娘皱了皱眉,突然发觉这个院子里有股腐朽难闻的味道,慌忙抬脚离去。
屋子里,灯光暧昧。十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十五……”任由他怎么呼唤,她都没有一丝动静。他坐在床边,将她抱在怀里,如墨长发散落开来,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腰间了。
“我替你宽衣吧。”他轻柔地说了声,慢慢解开她的腰带,然后褪去外套,开始解白色的中衣,刚解开带子,一方白色丝帕从她腰间滑落。丝帕叠得十分整齐,即便此时她浑身酒气,可那丝帕却仍带着一股清香,显然是保管得十分认真。
他将那丝帕展开,发现丝帕的一角是重新补上的,接缝处的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缝补之人极不熟悉针线活儿,而那补上去的一角好像要绣一朵莲花,只是一个轮廓。
他握着丝帕的手一抖,猛然将头埋在她的脖子里,轻吻着醉酒后滚烫的皮肤。他自然认得,那是那晚她陪自己看雪时,自己给她的丝帕。他早就将这方丝帕忘记了,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妥善保管着。看着那些针脚,他突然想起昨晚见她屋里彻夜亮灯,那时进来,就见她在绣东西,原来……原来是因为弄坏了丝帕,她在自己修补吗?
“十五……”注意到她指尖的伤口,他顿时觉得似乎所有的针都落在心尖上,疼。
他抱起她,将她放入热水中,轻轻替她擦拭着身体,却总是忍不住一遍遍轻吻她的唇,“十五,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如此小心翼翼地珍藏他的东西,不过一块丝帕,就如此爱惜。
他抱着她的头,深深吻下去。水里的人本能地动了一下,撩起一片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衫。他被水激得浑身一颤,却吻得更深。两人都进入水里,只得紧紧相贴方能被木桶容纳。
她全身柔软、浑身滚烫地靠在他的怀里,皮肤相贴处仿佛燃起一簇簇火焰。两人的头发都散落水中,宛如水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他抱着她柔软纤细的腰,一遍遍轻吻她的脖子,很轻,很轻,如羽毛拂过。而她时不时发出抗拒的呢喃,反倒更强烈地撩拨着他紧绷着的身体。
“十五别动……”他低喃。明明背回来都还好好的,怎么一到了水里她就乱动?真担心会把持不住自己。
十五似是听不到他的话,手一拍,击起水溅在他的脸上。他无奈地叹口气,只得将面具撕掉,露出倾城绝色容颜,碧色的眼底燃着欲火,整张脸憋得通红。
莲绛心里清楚,自己只要离开这狭小的空间便可解脱了。可偏偏,他舍不得怀里的人,舍不得放手,真怕一放手,两人再无机会如此亲昵相处。他本来离开了长安,可一听说她在睿亲王府跌入水池,他就又跑了回来。明知道,她无心,明知道,她脑子里只有复仇,明知道她说话那样绝情伤人甚至狠心地避开他,可他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以风尽的身份接近她、靠近她……有时候,即使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不说话,他也感到心安。
他不知道,在梅林中,她送的那场梅林落雪,是属于莲绛的,还是风尽的。但她终归是望着他,将那鲜红的梅花捧到了他的眼前。分不清心里是甜蜜还是苦涩,他忍不住将她抱紧,额头抵着她眉心。
突然,十五睁开了醉意朦胧的眼,眨着眼睛看着他几秒,然后打了个酒嗝,抬手指着莲绛,“你的眼睛好面熟……”
他身体猛地绷紧,“别动……洗了好休息。”
十五半眯着眼睛,突然将手伸向莲绛绯红的脸。莲绛咬着唇,任由她摸过来,哪知她的手往上移,竟然一下覆住他的双眼。
十五滚烫的手,带来火一样的炙热,令他的身体顿时一僵。那个新月之日,有人蒙住了他眼睛,然后非礼了他……
他忙挡开十五的手,盯着十五的双眼,茫然不知所措,却又心跳如鼓。
十五又对上那双似在蛊惑自己的碧色眼眸,目光移向木桶旁,发现一条发带,伸手就抓了过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又将莲绛的双眼蒙起来,动作分外娴熟,和那晚一模一样。一时间,他竟也忘了反抗,温顺地配合十五的动作,手慢慢滑向十五的后背,握住她湿漉漉的长发。那晚,那女子长发如缎,像一张温暖的网将他包裹。
“原来……真是十五你啊。”
当初他盛怒之下,去长生楼寻找长发女子,而十五竟从火中冲了出来,烧得凌乱的头发最后又被他的剑削断了。
妖娆的红唇勾起一丝妩媚的笑,他双手握住十五的腰,再也控制不住地低吟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炙热抵着柔软,他的手流连地滑过她的肌肤,即使蒙着眼睛,他的唇仍熟练地寻找、到她的眉眼。
“十五,这是你欠我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蛊惑,“你竟然用那种方式夺走了我的第一次。”
水被两人的体温撩拨得越发滚烫,长发交织,十指相扣,他次次都霸道掠夺,可她偏偏醒不过来,只能浅浅地呻吟,以颤抖回应他。
“我的心是你的,身体也是你的。你这女人,竟然躲避我,还不要我!”说着,他更用力地进入。而她偏偏在水里不停地扭动,想要逃跑。而他紧紧追逐,给她更多的战栗。
白色帷幔层层叠叠,晨风徐徐,轻柔地拂过层层帷幔。
帷幔中,女子因为醉酒和身体极度疲惫,完全陷入深眠,长发如缎铺在身下,眉目清淡,皮肤白皙,清秀纯美,似乎受八年棺中生活的影响,她几个时辰都一动未动,一直保持着笔挺的睡姿。
一个姿态慵懒、勾着媚眼的人正趴在她的身边,红唇宛如缀着晨露的玫瑰。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地抚弄她的发丝。还时不时凑上去,在她脸上啄上一口,接着轻轻地在唇上品尝一番。
若非怕她体力不支,此时他仍不想放开她。这女人差点给他造成一生的阴影,这惩罚不重些,他心里如何都不舒坦。他侧身躺在她的身边,抱着她的腰一脸餍足地闭眼睡去。
防风站在院中不停地咳嗽,每咳一次都会吐出一些乌黑的血。他端着养颜汤进了屋。碧萝面容枯槁,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她原本艳丽的肤色,此时灰白一片。往日那蛮横的杏眼也暗淡无光,就如同被人挖去了眼瞳一样。秋夜一澈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来看过她了。
“这是极品血燕,快些喝了吧。”防风捂住胸口,坐在她旁边,轻声道。
“王来了吗?”她看向门口,打算下床,却被防风一把摁住,“你才流产,除非你不要你身体了。”
“呵呵呵……我这身体……”碧萝捂住自己的脸,“我留着身体又有何用,他四日都不曾来。以后登基,后宫佳丽三千,哪怕我做了皇后,可我永无子嗣……”
那个时候,她根本阻止不了那些比她年轻、如花似玉的女人涌向秋夜一澈。
没有宠,那……皇后也是空位,谁还会将她放在眼里。
“流水和尚秋水呢?”她声音阴狠地问。这次知道她假怀孕的人,只有流水和尚秋水,必是其中一人动了手脚。
“流水刚刚完成任务,在走廊上等你醒了来复命。”防风吹了吹手里的燕窝,道:“尚秋水,这几日没见来碧萝殿,倒是好几次无意中看到她出入南苑。”
“什么?”碧萝眼底凶光一闪,那南苑是秋夜一澈的书房重地,平时她都极少被允许出入。
“这桃花门主之位此时空着,也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防风随意叹了一口,“赶紧喝了,再生气也得保养身体,昨日我已经让人磨了许多珍珠粉,随后给你送来。”
碧萝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忙抓住他的手,“你是不是也怀疑流产一事是尚秋水搞的?”
“这……”防风轻柔地拂开碧萝额头上散乱的发丝,“流水是我看着进入桃花门的,做事沉稳,但武功仅排名第六,若王要选新门主,在怎么也轮不到她。对于医药,她更是不懂,能在你药里面做手脚,甚至避开了我和太医的眼线,流水根本做不到。更何况,她一直听命于你,你若有事,对她又有什么好处?至于尚秋水,是王指名要她出山,还是你亲自去请的。但是,她性格如何,你比我更清楚。”防风点到为止,忍不住又咳了几下。
碧萝见他面色苍白,最近又忙着照顾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我看你把燕窝吃了。”碧萝无奈只得吃了下去,防风这才满意地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碧萝吩咐,“流水,去叫尚秋水来。”
防风垂眸看着手里的碗,眼底掠过不易觉察的笑意,但很快,他的眼底又恢复了平静。
尚秋水正在郁闷,她的蛊笛坏了,而昨晚秋夜一澈交给她任务,却因被陌生人拦阻而晚了一步。最后任务竟然被流水完成了。更重要的是,最近她一直想避开碧萝,对方要见她。
尚秋水刚进屋子,就看着碧萝靠在芙蓉榻上,虽然流产后面色苍白,但眼底仍是狠戾。
尚秋水站在屋内,没有说话。碧萝手腕一甩,一根绫带飞过来,缠着住了尚秋水的脖子。尚秋水没想到碧萝出手,躲避不及,被拽翻在地,拖了过去。
“尚秋水,你不要以为,我现在不是门主,我就收拾不了你!”
“碧萝,你……”
尚秋水拼命挣扎,碧萝俯身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用沐色来威胁你。可你竟敢在我身上动手脚,你以为,我倒下了,那桃花门主就是你吗?”
“我是恨你,但是我才不屑当什么门主。”尚秋水用力撕扯那根绫带,“我若是想要那门主之位,你以为还能轮得到你碧萝吗!”
啪!碧萝抬手扇了尚秋水一个耳光。九年前她找尚秋水合作时,最讨厌的便是她这自以为是的德行。“我看你是活腻了。”
“呵呵呵……你此时一败涂地,敢杀我吗?”尚秋水毫不示弱。
“我不杀你,你以为我折磨不了你?你自己想想清楚,到底是帮我还是毁我。”说罢,碧萝对着门口的流水道:“将她拖去刑房。若是王问起,就说她感染了风寒。”说着一掌击晕了尚秋水。
流水领命进来,将尚秋水往外拖去。
“等等……”看到流水走到门口,碧萝抬起眼睛,“回来的时候,你去南苑请王来用晚膳。”流水垂首,点了点头。
碧萝知道,此时的自己彻底失利,如果杀了尚秋水,必会激怒秋夜一澈。可是,尚秋水能控制蛊毒,如今又经常出入南苑,她不得不防。她宁肯毁掉一切,也不会允许尚秋水做到门主,或者得到秋夜一澈。因而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尚秋水暂时消失,而自己也必须重新振作起来。
“啊啊!”碧萝扑到铜镜前,虽然防风用尽了各种方法,甚至送来了世间最珍贵的珍珠粉,然而,脸上那个十字却因为落水,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碧萝瞪着血红的双眼,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抓起旁边的化妆盒砸在铜镜上。
不远处的角落,防风捂住伤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转身时,唇边却划过一抹一瞬即逝的笑意。
“王,这是碧萝殿第五次来请你用晚膳了。”明一小声禀道,秋夜一澈这才抬起头,看着门口立着的身影。
这些天,他一直在命暗卫查名单的事情,虽然上次名单被十五拿走了,但是仍能收集到一些信息。如今,他手上已经掌握了二十个人名……
“外面的人是谁?”
“是流水。她完成任务回来了。”
“哦?”本就头疼做事稳重的尚秋水任务失败,好在有了这个好消息。他靠在椅背上,吩咐道:“让她进来。”
流水穿着浅绿色长衫,头发简单挽起,发尾别着一枚碧玉正与衣衫相衬。而她耳边的两朵茉莉,衬着白玉面容,更显得发黑如墨,淡雅而清丽。
“抬起头来。”秋夜一澈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流水握紧拳,半晌才抬起头。冷静的容颜,眉目坚定……有那么片刻,秋夜一澈想起了胭脂浓。
“听说今晚你完成了刺杀任务?”他沉默了片刻,问道。
“是的。”流水淡然回答。秋夜一澈不禁动容,一时间觉得她连语调都有那么几分相似。
“可有什么发现?”
“在其府邸内无意中看到了九王爷的身影。”
秋夜一澈点点头,“孤怀疑,九王爷身边也有一份名册。”
“上次流水任务失败,还请睿亲王给卑职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重新拿回名册。”
“若你再拿不到呢?”
“卑职愿以死谢罪。”流水恭谨地跪在地上。此时,尚秋水被碧萝关起来,没有半个月恐怕难以出来,而碧萝身体尚未复原,她必须抓紧这个半个月的时间。
“孤,允了。”
流水起身离开。看着月色下的俏丽身影,秋夜一澈叹了一口气。
门口传来三娘的声音。
第44章 骨扇忆事(2)
“什么事?”殿内传来一个慵懒且不耐烦的声音,“她还在休息。”
“这是刚刚收到的一封信。”如今三娘掌管长生楼所有的信息,今早,有人送来了一封神秘的信。
“放在门口。”
三娘将信放在门口,缓缓退下。
“十五,你还真能睡啊。”莲绛低头在十五脸上啄了一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拆开了信。是流水写的信,看样子,流水是有动静了。
他回身,碧色双眸温和地看向熟睡的十五,看了好一会儿,才出了门。
莲绛刚走到拐角处,看到风尽抱着药箱站在长廊的尽头,双眼隔着面纱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白天不是不出来吗?”莲绛走了过去,负手立于风尽身前。
他命人将风尽从圣湖中放出来后,风尽一度畏光,别说白天出来了,就算晚上有明亮的灯火,风尽也会百般不适。此时风尽虽然出来了,却是站在阴暗处。
“燕城亦今日也需要换一次血。”
莲绛眯起漂亮的双眸,“风尽,你最好不要再搞什么鬼把戏,否则,我可以一辈子把你关在圣湖下面,直到你想清楚为止。”
风尽垂眸,没有答话。
莲绛从他身边走过,道:“暮王爷很挂念你?”
风尽手指下意识地抱紧了药箱,面纱下的脸浮起一丝讥笑,冷冷吐出两个字:挂念?
随后,他走进了十五的寝殿。
殿内的青铜炉点着安神的香,围着帷幔的床榻上,十五沉沉睡着,白皙的面容透着几分安宁,长发整整齐齐地铺开,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看样子,莲绛走时还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了一番。
风尽坐在十五身边,伸出手抚过她面颊,“十五,抱歉了……这就是命运。”
他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一个小盒子上。
他走过去打开盒子,看到两只红色的瓶子放在里面。他激动地打开,双手立即兴奋得发抖:是莲绛的鲜血。那是莲绛为了给十五解毒而留下的鲜血。
风尽替换了两个瓶子,又回身看了看熟睡的十五,转身离开。
流水找到了挂着狼头的地方,却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家酒楼。她迟疑片刻,还是上了楼。敲了敲门,屋子里传来了散漫慵懒的声调,“进来。”
不是十五?流水怔了片刻,走了进去,却看到是那晚那个穿着白色衣服,戴着面纱,却遮不住一身清华高贵气质的男子。
男子此时斜靠在座位上,一手捧着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骷髅头,一手把玩着一只翠绿色的玉杯。那双手纤白如玉,修长的手指没有一丝皱纹,指甲更是在玉杯的衬托下泛着莹润粉白的光泽,宛如出水珍珠。虽不见面容,但凭这双手,就可知其倾国倾城。
十五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落在了装满酒的鱼缸里,怎么游都游不出去,直到精疲力竭。又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追赶自己,不断地啃食自己,分离剖开自己的身体。可偏偏她醉得毫无反抗之力。
最终,十五在一阵暖人脾胃的香气中睁开眼睛。
“哎哟,你可真能睡啊,猪看到了你,都得向你跪拜。”一道揶揄但却温柔的笑声传来,十五被说话的那个人扶起来,然后清淡的茶水灌入口中。茶水温热,带着一股茉莉和柑橘的味道,瞬间让她清醒。
她抬起头,对上一身白衣、头戴面纱的他。瞬间,她就缓不过神来了。
“愣着干吗?这水是漱口的,赶紧吐掉。”他拿出精致的痰盂。十五这才反应过来,将水吐了出去,对方又喂了她几次,直到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