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卓也没有催促。
和谋士们商量完毕,朱仲钧把单独把两个儿子叫到了身边。
他对燕山道:“你还是去趟寿城,把事情告诉你娘。告诉她,咱们要起事,也不过是这几日了......”
然后又对彦颖道,“京城顾氏也快到了庐州,你带着人,出城去迎接他们。”
燕山和彦颖道是。
兄弟俩准备起身,各自去做自己的差事。
陈鼎文却突然闯了进来,一脸大惊失色,气喘吁吁道:“王爷,世子爷、二少爷,寿城有人来报信,说王妃和三少爷、大小姐不见了。”
朱仲钧豁然站起身,脸一下子就白了,厉声诘问:“什么不见了?”
他觉得寿城是最安全的地方,才将妻子儿女放在寿城,以免后顾之忧。陡然听闻不见了,朱仲钧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是谁来报信的,快叫他进来。”朱仲钧又道。
陈鼎文道是。
燕山和彦颖兄弟俩也变了脸。
很快,寿城报信的人进来。是董侍卫。
彦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董侍卫的衣领:“我娘怎么不见了,你说清楚!”
“二弟!”燕山上前拉彦颖。
彦颖一个反手,推开燕山。
他力气很大,燕山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董侍卫也被彦颖抓得很紧,衣领勒住了脖子,有点难以呼吸。他又不敢挣扎。
“彦颖。放开手!”朱仲钧已经镇定下来,呵斥彦颖。
现在生气、发火,都无济于事。
找到顾瑾之他们才是关键。
顾瑾之还怀了身孕。
朱仲钧头皮都麻了,他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彦颖听话松开了手。
董侍卫单膝跪下。把事情仔细回禀给朱仲钧听:“......是孙素安。他带了几个人,说是王爷派他去报信的。他说,延陵府顾家出了事,让王妃赶紧带着三少爷和大小姐回庐州。王妃当即就说,容她收拾收拾,明日再启程。
孙素安催王妃当即启程,王妃没有听,只说现在走不了,明早再走。
后来,王妃把孙素安打发下去。把属下叫了进去。
她说,觉得奇怪。
这个孙素安,王妃从前都没有听说过的。如是庐州有事,王爷自然会派心腹的人来接,怎么会派孙素安呢?这不像王爷的行事做派。
王妃又说。她不信任孙素安,她觉得有鬼。先不管真假,让属下拿了孙素安,送回庐州。再看看庐州到底什么事。假如孙素安真的是来报信的,让属下让他赔礼,再问问王爷到底何事,让属下带信回去。
属下去拿孙素安。转身就不见了他们的人影。
再回到内院去禀告的时候,内院的人都晕倒了,不知孙素安使用了什么手段。王妃和大小姐、三少爷就不见了。”
孙素安是王府的侍卫。
他今年快四十了。
他曾经是寿城指挥使推荐过来的,在庐州王府已经三年了。
朱仲钧有点不太信任孙素安,一直不曾对他委以重任。
可是他没有想到,孙素安居然是奸细。
孙素安对寿城特别熟悉。他就是寿城人,又在寿城戍防十几年。若是他掳走了顾瑾之母子,只怕朱仲钧的侍卫找不到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此刻掳走顾瑾之和彦绍、彤彤,会不会是皇帝或者袁裕业下的手?
“你怎么不派人去找?”彦颖暴怒,眼睛都瞪得通红。
他长相俊美。可生气起来,面目依旧狰狞。
董侍卫不该抬头,回答道:“回二少爷,寿城的人都去找了!”
彦颖坐不住了,他想踢董侍卫一脚。
这个人太没用!
“爹,我带着人去找!”彦颖对朱仲钧道。
朱仲钧点点头。
他浓眉紧锁。
顾瑾之怀孕了,她经不起这样的搓揉。朱仲钧所有的事,都要放下,他必须先找到顾瑾之。
“走吧!”朱仲钧站起身,他也要去找。
彦颖和燕山道是。
父子三人急匆匆奔向外院而去。
朱仲钧调集了王府大部分的兵力,要去找顾瑾之母子三人。
谋士和侍卫首领们见朱仲钧突然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要问什么事。
朱仲钧也不瞒着,就把王妃和孩子们失踪的消息,告诉了将领们。
一个谋士见朱仲钧要亲自去找的模样,连忙拦住他:“王爷,大局为重!孙素安既然叛变,只怕庐州局势,外人已经知晓了。王爷,咱们等不得了,您让世子爷和二少爷带着人去找,您有您的大事啊!”
燕山和彦颖都看着朱仲钧。
的确,此前最要紧的,不是朱仲钧亲自去找人。
他们应该立刻起事。
整个王府,都需要朱仲钧操持。
他们再也等不得了。
耽误一刻,就错失了一刻的先机。
“爹,我和大哥去找。”彦颖立马道。
朱仲钧摇摇头。
他看着满屋子的谋士和将领,道:“我的大事,就是护我妻儿,一世安稳!”

第545节尾声(1)

四年后。
腊月的京城,残雪凝辉,处月胧明,夜幕四合,明灯一夜清。京城的皇宫,雕梁画栋,朱颜未改,却早已物是人非。
顾瑾之这些日子,一直歇在积善宫。
积善宫是谭太后的寝宫。
顾瑾之已经在积善宫住了一年半。
四年前,她被庐州王府的侍卫出卖,抓往京城。半路上,庐州的人追了上来。那些叛徒知道自己跑不了,只带着顾瑾之北上,把彤彤和彦绍丢了下了。
顾瑾之当时既受到了颠簸,又为彤彤和彦绍担心,心急如焚。
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丢下来彤彤和彦绍,还是害了他们。
顾瑾之受了这样双重的打击,当时就落胎,差点死在半途。落胎后,她的血几乎止不住,简直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想起来,都是后怕不已。若不是她心里有太多的放不下,靠毅力强撑,如今已经香魂归地府了。
孙素安,是被皇帝的人收买。
顾瑾之也被关在了锦衣卫的诏狱里,等着用她来威胁朱仲钧。
那时,她病得奄奄一息,就靠一口气撑着。如今想来,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诏狱里,不知死了多少冤魂,阴风阵阵。半夜的时候,隐约有厉鬼哭泣。她人呆呆的,隐约过了很久,后来就麻木了。
皇帝也怕她死了,派了太医给她看病。
来给她看病的太医,居然是张渊。
张渊,苏州人士,曾经和顾瑾之的大舅舅有点交情。十几年前,顾瑾之的大舅母患恶疾,大舅舅请张渊到延陵府给大舅母看病,结果不擅长妇人疾病的张渊看错了。
然后,顾瑾之治好了大舅母,狠狠打了张渊的脸。
当时,张渊很不服气,也很怕顾瑾之和宋家说出去,从而毁了自己名医的声望。
但是顾瑾之没有。
她保守了这个秘密,就保住了张渊的名声。
张渊虽好胜,心地却磊落,这件事,他一直感谢顾瑾之。他也想过,将来有个机会报答顾瑾之。故而,他在牢里看到顾瑾之的时候,愣了下。
然后他笑了笑,露出几分友善。
“…我给你一味药方,你给我传个信。”当时的顾瑾之,看到张渊就似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她试图紧紧攥住张渊,想让张渊给她传信。
“王妃,微臣不敢。”张渊只是尽心给顾瑾之治病,并不敢给她传信。
张渊是个聪明人,宫里的太皇太后很疼爱庐阳王妃。
若是把庐阳王妃的消息传出去,太皇太后定然要救她的。
顾瑾之倒是能出去,皇帝肯定会怪罪张渊的。
张渊是来给顾瑾之看病的,而不是来皇帝拆台的。
“…安宫牛黄丸的药方,你也不想要?”顾瑾之问张渊。
安宫牛黄丸是中医里比较好用的退烧药,这个年代并没有。顾瑾之只是把药方给了秦申四。
此刻,她也顾不上秦申四的利益,她要自保,救了自己的命要紧。她知道,秦申四并不好怪她的。若是可能,秦申四也愿意倾家荡产救顾瑾之的。
只是现在,倾家荡产都没用了。
在这牢笼里,顾瑾之是出不去了。
“你只需露出半点消息给皇太后即可。”顾瑾之见张渊愣了下,知道他有点心动,继续道,“不必告诉太皇太后。”
张渊微微蹙眉。
最后,他还是帮顾瑾之传信,并不是为了药方。
他偷偷叫人,把顾瑾之在牢里的事,告诉了谭太后。谭太后和皇帝算是有点血缘的,她更加偏向于皇帝,告诉了她也没有关系。
张渊是这么想的。
话虽然如此,张渊也是挺冒险的。
他想,人当初留了一线,如今还给她,以后就不欠她什么,这样,张渊自己也能无债一身轻。
谭太后知道了顾瑾之在诏狱里,有点吃惊,问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她并未想救顾瑾之。
她只是不懂为什么要抓了顾瑾之。
皇帝知道谭太后不会为顾瑾之求情,更不会告诉太皇太后,他就如实对谭太后说:“庐州的人不安分。这些年,听说庐阳王练精兵无数,更添有火炮。他们这是想造反!朕先抓了庐阳王妃,若是他们敢造反,朕就杀了他的王妃,看看他可有这个胆子!”
“庐阳王不过是傻子,哪有这等野心,别是有人挑拨吧?”谭太后道,“陛下这样冒失抓了庐阳王妃,会不会激怒庐阳王?”
庐阳王死活,谭太后是不关心的,但是她不想顾瑾之也死了。这些年,庐州一直给谭太后送药,这对谭太后而言,是必不可少的。
皇帝把顾瑾之抓到京城,就等于断了谭太后的药。
“朕也不能十分确定。至于激怒,更是无稽之谈,若是庐阳王没有这个心思,就不会被激怒。”皇帝道,“可这天下的事,不会空穴来风的。庐州若是没事,怎么会与这种传言?这件事,朕自有计量,母后不必多问。”
“陛下这话,哀家如何自处?”谭太后笑了笑,道,“哀家并不想干涉陛下之事。只是,庐阳王妃每年都给哀家送药,你若是要了她的命,哀家的药怎么办?若是断了哀家的药,跟杀了哀家又有何区别?”
皇帝脸微落。
谭太后这是指责他想弑母。
这些年,谭太后没少拿孝道来压制皇帝。
当然,事情并不过分,皇帝也不憎恶她。
他是不想再和谭太后纠缠下去的,就说:“母后放心,朕只是关着庐阳王妃,并不想杀她的,朕也传书庐州,让庐阳王进京。庐州若是没有练兵,庐阳王自会进京表清白。况且延平长公主谋反案,连南昌王都牵扯其中,庐州难保干净!这些,都要查查。”
这样草木皆兵,谭太后听了也刺耳。
这个皇帝,最近行事很凶狠诡谲,让谭太后不喜欢。听说是袁裕业的主意,谭太后也不想多劝。
她并不关心谁死谁活。
什么延平长公主、什么南昌王,都有谭太后没有关系。
除了她的药,她什么也不在乎的。
“陛下只要留她一命,就是留哀家一命,哀家自当感激不尽。”谭太后道,“至于怎么安置她,若是陛下要审讯,断她脚、毁她容貌皆是无妨,只是她的手要留下,她要给哀家制药。陛下能顾念到这点,哀家心里感激陛下…”
皇帝也没打算严刑拷打顾瑾之的。
但是谭太后这么一说,皇帝倒想去审讯一番,看看能否从顾瑾之口中套出点话来。
顾家举家逃走的事,皇帝已经知道了。
他苦于没有证据,又不能强行将顾延韬留在京城。
顾延韬举家南下,也是合理合法的。
假如能从顾瑾之那里逼供到什么,对皇帝是有好处的。
皇帝笑了笑,对太后道:“母后,您宽心,朕不会毁了她的医术!”
当天晚上,皇帝就去诏狱审讯顾瑾之。
顾瑾之落胎北上,只剩下一口气。
皇帝审讯她,需要动刑,她是无法承受的。每次审讯,她都会晕死过去,身子越拖越垮了。
在诏狱里吃了不少的苦头,她的一条腿后来行动不便了。
她在京里一个月之后,太皇太后才听到了风声。
因为延平长公主的事,太皇太后之前就气病了。
年纪大了,太皇太后原本身体就不太结实,又这么一病,琐事都不再管了。
等她听到风声,猜到庐州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太皇太后把皇帝喊到仁寿宫,准备骂皇帝,皇帝却把奏牒丢到了太皇太后面前,脸色铁青:“皇祖母,庐阳王,他反了!”
前日,皇帝才得到消息,庐阳王不仅仅没有进京表清白,反而是正式起军造反了。
太皇太后听了,两眼一黑,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捡起奏牒看了又看。
的确,庐阳王是反了。
那奏牒无声从太皇太后的指尖滑了下去,她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太皇太后奄奄一息,从此一蹶不振。
过了两个月,太皇太后薨逝。
那时候,顾瑾之也在牢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听说太皇太后薨逝,她泪如磅礴。
最终,她连给太皇太后地上柱香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她的腿已经不太好了,行走不便。
而后的半年,顾瑾之都在诏狱里过度。
她的手脚越发不利索了。
那半年,庐州怎么样,她一概不知。朱仲钧父子什么时候起事的,到了什么程度,顾瑾之也不知道。
半年后,秦申四不再给谭太后送药,谭太后的药已经断了。
这时,谭太后才把顾瑾之从诏狱里,接到了宫里,让她在御花园开辟一处空地,种植罂粟,给谭太后制药。
顾瑾之也暂时被安顿在冷宫里住下。
可是,罂粟的生长是需要时间的。
谭太后得不到药,就拿顾瑾之出气。
所以,她又吃了不少苦头。
直到她制出了药,她的处境才微微改善。
剩下的两年时间,她一直住在冷宫里,和那些失宠的妃子们相依为伴。
太皇太后薨逝,德太妃也被禁足,不准她在宫里行走,顾瑾之的生死,整个后宫里没人关心的。
直到一年前,谭太后的身体也渐渐恶化了。
顾瑾之在这个时候,才彻底掌控了局势。
她也从冷宫,搬到了积善宫。
谭太后对她言听计从。
****
夜凉如水,顾瑾之静静坐在床上,翻阅着药书。
这是老爷子留下来的药书,谭太后给顾瑾之弄来的。
这些日子,顾瑾之的记忆力骤然下降。
那些深刻印在她脑海里的药方,有些都在慢慢褪去。
这种情况,已经有大半年了。前世的时候,哪怕是到了临死前,顾瑾之都不曾感觉自己的记忆里的药方消失。
医术,似刻在她生命里的。
可现在,她才三十五岁,已经到了忘却的地步。她的记忆力再急速衰减,若不是她得了病,就是她寿命将至了。
顾瑾之觉得很心惊。
她若是活不成了,朱仲钧怎么办?他余下的一生,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想到这些,顾瑾之心里就湿湿的,有点想哭。
她放不下孩子们,更放不下朱仲钧。
孩子们将来会成家,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而朱仲钧,没了顾瑾之,他就会像前世那样,一直一个人。
因为他说,他有病,他不爱女人,不爱男人,他不爱世人。
他只爱顾瑾之。
顾瑾之担心自己,就找了老爷子留下的药书,慢慢翻阅,慢慢把自己遗失的。
“王妃,太后娘娘醒了…”顾瑾之翻阅药书的时候,小宫女进来和她说话。
顾瑾之放下书,道:“知道了。”
她起身,去看了谭太后。
谭太后病了大半年,每天靠顾瑾之给她续命。她的富贵如意膏依旧每日都用,人却瘦得皮包骨头,很可怕。
谭太后已经不肯见人了。
除了皇帝,外人一概不见。就是皇后李氏,谭太后也不再见她了。谭太后私下里和顾瑾之说,李皇后人不错,就是太过于热心,反而招谭太后烦。
顾瑾之就像宫女一样,照拂着谭太后。
皇帝几次想把顾瑾之押回牢里,谭太后就都拒绝,都是谭太后保顾瑾之。
“她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你们男人朝政大事,别牵连女人。若是她会给庐州传了密报,哀家一并受罚。”谭太后道,“哀家保她没事,皇帝还是把心思放在朝政上,别总是疑心这个,疑心那个…”
为了这事,谭太后多次抬出孝道来压制皇帝。
皇帝很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谭太后这里,是接触不到任何军政大秘密的,所以顾瑾之也无法成为探子。顾瑾之留在积善宫和留在诏狱,其实是一样的。
皇帝这么想着,就没有再为难顾瑾之。
顾瑾之也安心住在了积善宫。
她心里想着这些往事,就到了谭太后的寝宫。
“太后…”顾瑾之上前,搀扶了谭太后,“您醒了?”
谭太后微微点头。
“去,把药端过来。”顾瑾之吩咐小宫女。
小宫女道是。
谭太后神色戚戚,问顾瑾之:“哀家还能活几日?”
“您要活着。”顾瑾之道,“这锦绣繁华世间,怎么能短了时日?您寿与天齐…”
谭太后表情不变,淡淡道:“寿与天齐这种鬼话,哀家早就不信了。如今这般活着,也是辛苦。可是人就是如此,辛苦也要撑着,咽不下一口气。”
小宫女端了药来,谭太后喝了下去。
药很苦,顾瑾之起身,去把桌上的蜜饯取过来,给谭太后服用。
她的左腿行动不便,一走一蹶的。
谭太后素来知道顾瑾之已经跛足了,今日却突然慈悲,问顾瑾之:“你这脚,已经好不了?你的医术不是很好吗?”
顾瑾之笑了笑,折身回来,给谭太后服用蜜饯,又服侍她漱口。
半晌,顾瑾之才道:“当时在牢里被打断了。假如能及早接上调治,也是没事的。早年我父亲也被压断了腿,骨头都碎了些,后来行动如常。我这腿,是耽误了。牢里别说医治,又暗又潮,连吃都吃不饱,怎么能治得好腿呢?”
“都是庐阳王害得你!”谭太后道,“若是他不狼子野心,怎会让你一个女人在京里,吃这些苦头?等陛下拿下了他,哀家让人提他的头给你看…”
顾瑾之冷笑了下。
她知道谭太后并未有意挑拨。但是她仍听不到这种论调。
明明害她的朝廷和皇帝,怎么反过来成了朱仲钧的错儿?
“这倒不必。”顾瑾之道,“若是他兵败身亡,我只怕也活不成了。”
“你对他居然有情。”谭太后感叹,“你也未必活不了,你可以在哀家这宫里。朝中的大臣,没人知晓你在京里,你照样留在积善宫照顾哀家,皇帝还是会孝顺的…”
是否真的孝顺,谭太后也不深究。
反正皇帝不敢有违孝道。
等庐阳王死了,顾瑾之一介女流还有什么价值?让她想宫女一样留在积善宫服侍,应该是可以的吧?
谭太后很少过问朝事,所以想得很天真。
而谭太后和皇帝都觉得,顾瑾之一个跛了一条腿的女人,已经三十五岁,这一生就到头了,她还能如何?所以,他们也不在把顾瑾之放在心上。
庐州那边,似乎也没有刻意重视顾瑾之。
这一年半的朝夕相对,顾瑾之自己,从来没有提过半句庐州。她似乎像个宫女,再谭太后身边,处处为谭太后着想,治好谭太后一次又一次的病痛。
谭太后病得糊里糊涂的,心想顾瑾之大约是忘了庐州之事。
庐州,已经很遥远了吧?
谭太后没有孩子,也没有爱过一个男人,她永远无法体会到顾瑾之对庐州的感情,和对朱仲钧的感情。
所以,她看轻了顾瑾之。
顾瑾之也从来不解释。
无用之功,她不做。
她一派云淡风轻,也给了谭太后错觉。
在这后宫,乃是皇帝的地盘,顾瑾之随时可能掉脑袋,她需要谭太后的庇护,故而她从来不得罪谭太后。
比起关到诏狱,她宁愿住在积善宫。虽然刚刚开始的时候,谭太后最开始喜怒无常,对顾瑾之并不好。
顾瑾之也有招对付她。
谭太后离不得顾瑾之的药。
这些日子,谭太后倒和顾瑾之亲近起来,甚至有点把顾瑾之当成心腹。顾瑾之不能理解谭太后这是什么心思。
也许,养个小动物日久也能生情,何况是人?
谭太后对顾瑾之心生好感之后,就开始替顾瑾之不值得,时常说庐阳王不好,庐州的人无情无义。
她也并非刻意挑拨,而是真的这样认为。
“谢太后娘娘。”顾瑾之道,“若不是您,我如今不知吃多少苦,您的恩情,我记在心上。”
谭太后微笑。
喝了药,顾瑾之又给她把脉。
谭太后的时日不多了。
顾瑾之也挺佩服谭太后的意志力。似乎从十年前开始,她的身体就不好,可是她硬是撑到了今天。可人不是神,再强的意志力,也挡不住身体器官的衰竭。
谭太后的生命,要到头了。
顾瑾之如果还能活下去,就需要朱仲钧尽快打到京城,或者寻找新的宿主。
这两样,都不能顾瑾之能控制的。前者是朱仲钧的努力,后者就要靠机会。没有机会,一切都是白费。
谭太后吃了药,又睡不着,顾瑾之替她推|拿。
慢慢的,她阖眼打盹。
小宫女却偷偷给顾瑾之使眼色,让她出来说话。
顾瑾之就出来了。
“…皇后娘娘来给太后娘娘请安,问太后娘娘歇了不曾。”小宫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