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简单说了些事情的大概。
对于太后而言,未必就喜欢听到庐阳王妃和谭皇后说得那些话,更不会高兴知道谭皇后吼过庐阳王妃。
孙姑姑懂得两头遮掩,既不挑拨,也不告状。
太后则神色凛然。
她看着床上的谭皇后。骨瘦如柴。哭得把妆容弄花了。露出蜡黄色的肌肤,楚楚可怜。
“太医怎么还不来?”太后等孙姑姑说完,没有接口。她一副不想再深究原因的态度,只问太医何时到。
孙姑姑头皮发麻。
她就知道。自己这样遮掩,还是说错了。
在太后心里,大概是提都不要提庐阳王妃才好。
孙姑姑吓得不敢再多言。
她那被掴了重重两巴掌的脸颊,已经感觉不到火辣辣了。她暗中伸手摸了摸,已经肿了。
太后问太医,内侍又连忙跑了一个出去,去催太医快来。
这个过程中,谭皇后渐渐安静下来。
她不再流眼泪了,神志也清晰了几分。
可她经过了折腾。四肢发软,脑袋晕晕沉沉的,眼前一片朦胧,连太后的模样也没有看清。
她无力瘫软在床上。
孙姑姑和那两个强壮的宫娥,都松了口气。
太后也舒出了半口浊气来。
她坐到了内殿临窗的榻上。等着太医。
片刻,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内侍进来通禀,说:“太后娘娘,彭太医到了。”
彭太医就是彭乐邑,太医院的提点大人。
皇后之前的病例,都归彭太医执掌。
可有了顾瑾之的灵药之后,谭氏大半年没有生病过了,也不需要彭乐邑,彭乐邑也乐得轻松。
谭皇后的脾气,并不好,所以很难伺候,彭乐邑也是骑虎难下。
“请进来。”太后道。
内侍道是。
须臾,彭乐邑背了药箱进来。他先给太后行礼。
“免了。”太后道,“快给皇后瞧瞧。”
彭乐邑道是,把药箱放在一旁,上前给谭皇后行礼。
谭皇后已经半昏了,根本没有搭理彭乐邑。
彭乐邑看了眼孙姑姑。
孙姑姑就道:“彭大人,您直接给娘娘诊脉吧。”
彭乐邑道是。
他坐下来,认真给谭皇后号脉。
谭皇后方才流了一身冷汗,肌肤冰凉又粘滑,彭乐邑心里感觉很不好,觉得皇后这病会比较棘手。
谭皇后从前就五脏六腑皆有病症。
如今再号脉,发现她的脉细而微弱,有点探不到。深取,发现谭皇后的身子,还跟从前一样,什么毛病都有,却也什么毛病都不大。
她脸上仍是浓妆,被冷汗和眼泪洗刷了一边,露出些许蜡黄肌肤。至于气色,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转。
彭乐邑心里有点疑惑。
就皇后这身子骨,按说一个月至少得三天两头的头疼脑热,才正常。怎么最近这半年,她从未请过太医呢?
彭乐邑也隐约听闻过谭皇后吃顾氏灵药的传言。
但是彭乐邑觉得,谭皇后那身子骨,已经废墟了。她靠强悍的意识支撑,也熬不过这一两年。
哪怕再好的灵药,也不能起死回生的,顾瑾之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彭乐邑是不信的。
此刻,他满心疑问。
身子没有半点好转,为什么不时常犯病呢?
顾瑾之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彭乐邑的心思,居然到了向顾瑾之求学的份上,反而忽略了给皇后看病。
他想心思,想得有点出神。
直到孙姑姑问他:“彭大人,娘娘这到底是什么病?”
“娘娘方才,是什么病症?”彭乐邑问道。
孙姑姑就把方才谭皇后的发病情况,说给了彭乐邑听。
彭乐邑又愣了愣。
他有点想不出原因来,就往谭皇后脸上再看去。
为什么会发疯呢?
是痰迷了心窍?
皇后根本就没有痰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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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节要挟(第四更求粉红票)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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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乐邑又重新给谭皇后取脉。
太后很有耐心,在一旁等着,并未开口询问。
彭乐邑却感觉有股子无形的压力
他总觉得,今日太后有点异样,眼神和语气特别冷峻。
彭乐邑常在禁宫行走,太后的性格他是知晓的。
太后轻易不动怒的。
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太后这是怀疑谭皇后装病?
彭乐邑着实看不出来。谭皇后身上的病太多了,新病添旧病,老毛病好了,新毛病有了,彭乐邑都不足称奇,他甚至觉得没必要提出来。
谭皇后的病,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至少彭乐邑是这么看的。
但是,他也不敢讲。
癫狂病,如果是其他体质很好的病人,他可以说,乃是气或者痰涌上了,迷了心窍,开些清泄的药,把气、痰压下去,自然就好了的。
可是谭皇后这幅身子骨,是不可能再清泄了。
彭乐邑是不敢轻易开药的。
他起身,把谭皇后的病情,告诉了太后:“臣才疏学浅,着实看不出病因何在,太后赎罪。”
太后则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说道:“皇后的脉案,从前都是你管着。除了你,太医院还有谁更擅长皇后娘娘的病?”
她比方才似乎慈祥了不少。
彭乐邑就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这话,是中了太后的下怀。
太后并不想别人说出谭皇后的病因。
“你先去吧。皇后也困了,且不要打扰。等她醒来,你再来诊脉。”太后又道。
彭乐邑道是,从坤宁宫退了出来。
太后也站起身,对孙姑姑道:“好好服侍皇后娘娘。一旦有什么事,只管来告诉哀家。”
孙姑姑道是。
成姑姑就搀扶着太后的手,和太后从坤宁宫出来了。
踏出了坤宁宫的大门,太后脸色微落。不再说话。
她快步回了仁寿宫。
成姑姑觉得太后有心思,就暗暗揣度,问太后:“太后,您是觉得,皇后娘娘这病,和王妃有关么?”
她是太后的心腹,可以直言。
太后沉默着,没什么反应。
好半晌,她才道:“小七…她到底给皇后弄了什么药?”
成姑姑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奴婢瞧着,皇后娘娘从前隔三差五生病。头疼脑热。是从来不间断的。如今这大半年。都没什么病。王妃给皇后的,自然是灵丹妙药。”成姑姑道。
太后微微摆手,让成姑姑不必多言。
她知道成宛在替顾瑾之辩解。
“小七从庐州回来,对谭氏分外热心。”太后慢悠悠道。“无事献殷勤,非小七本性。哀家总觉得她有事瞒着哀家。”
“王妃她并不敢…”成姑姑道。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眼底有几分失望。
“她并不是不敢。”太后道,“她有这本事。当年她去看了眼思柔,思柔就得了怪病;如今她去看谭氏,谭氏又发疯。若说巧合,这太牵强了。哀家只是不明白,小七她为什么单单和谭氏过不去…”
顾瑾之不治谭氏,谭氏也只有这两年的光阴若说顾瑾之诚心要治好谭氏,这是图什么?
巴结也巴结错了人。
她如今讨好太后就足够了。和谭氏不必深交,反而更妥善。
若说顾瑾之要害谭氏,她又是图什么?
顾瑾之的行为,让太后是不解的。
她以前没有多问,因为顾瑾之的确让谭氏好了不少。谭氏甚至变得清心寡欲,闭门不出。
太后不知道谭氏是迷上了富贵如意膏,整日躺着享受。
她还以为谭氏真的无欲无求了。
至少这段日子,谭氏没有在宫里为非作歹。
从前,宫里不是死人,就是落胎,时常太后一个不留心,就没有好事。
这大半年,谭氏没有再闹腾。
也是因为如此,太后才放任顾瑾之给谭氏看病的。
到了现在,太后才觉得,顾瑾之给谭氏看病这一行为,有点叫人摸不着头脑。太后是了解顾瑾之,她觉得顾瑾之没那么古道热心。
“太后,奴婢倒觉得,王妃乃是大医古风。她看到有人生病,一时技痒也说不定呢。”成姑姑又替顾瑾之说好话。
她知道,太后需要这些好话,来自我安慰。
太后是不愿意去怀疑顾瑾之的。
“明日宣她进宫,哀家也仔细问问她。”太后道。
*****
谭氏烟瘾发作,她自己也是不明白怎么回事的。
她还以为是断了灵药的缘故。
她今天,的确很不舒服。
闹了一场,烟瘾也过去了,她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就黄昏时分了。
璀璨夕照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光束轻轻起舞。
内殿有点发暗。
谭皇后坐起身。
孙姑姑听到了动静,隔着帘幔轻声道:“皇后娘娘…”
“服侍本宫更衣。”谭皇后道。
孙姑姑就吩咐内侍,把锦幔用金钩悬挂起来。
那金钩映衬着夕照,褶褶生辉。
等锦帐挂起来,谭皇后看到了孙姑姑和其中两名服侍宫娥的脸,眉头微微蹙了蹙。
她犯烟瘾时候做了什么,自己已经是模糊一片。
她想不起来了。
她睡觉之前,孙姑姑她们还好好的,难道自己睡熟了,谁来坤宁宫挑事,打了孙姑姑她们吗?
这禁宫,谁敢到坤宁宫吵闹?
除了太后的人。
可太后敦厚慈祥,太后身边的成姑姑,更是清冷难以接近。
她们也不像如此鲁莽的啊。
谭皇后仔细想想,记得自己睡觉前,心里总有一团火,怎么也发泄不了。
她这么一想,再看孙姑姑和两位宫娥的脸,觉得是她自己所为的可能性更大些。
谭皇后站起身。任由宫女们帮她穿好了衣裳。
而后,她遣了服侍的人,只留了孙姑姑和那两位鼻青脸肿的宫娥说话。
“本宫之前,全身发软,可是做了什么?”谭皇后问两位宫娥和孙姑姑。
三人听了这话,立马噗通跪下。
她们是不敢说什么的。
“…照直说,本宫不责怪。”谭皇后继续道。
看这样子,她越发肯定是自己伤了身边的人,又道,“本宫前事尽忘。问你们。便如实告诉。否则就是欺瞒。”
她说得有点严厉。
两位宫女不敢开口,都偷偷瞥了眼孙姑姑。
孙姑姑先磕了两个人头,然后声泪俱下:“娘娘,您方才。着实吓死奴婢等人了。您满屋子砸东西,奴婢都吓坏了,生怕…”
她句句担心。
她只说砸东西,没说打人。
谭皇后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她有点惊心:自己的病,已经如此地步,没有药就要发作了?
原来顾氏没有诓骗她,顾氏的药,果然是她救命的。
谭皇后想到顾瑾之今天上午说的话,知道再想要顾瑾之的药。就必须帮顾瑾之把太子那边的事办妥。
“起身吧,别哭了。”谭皇后道。
孙姑姑立马不敢哭了。
“你去趟东宫,看看太子什么时候得闲,让他进来陪本宫说说话儿。”谭皇后吩咐孙姑姑。
孙姑姑却站着没动。
她欲言又止。
谭皇后就看着她,眉心又蹙了起来。
她不喜欢吐吐吞吞的。
孙姑姑见谭皇后脸色不善。知道皇后今日没有半点耐心。她不想再挨巴掌,就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娘娘,庐阳王妃送来的那些药,咱们就不能拿到太医院,让人照样配了吗?奴婢瞧着庐阳王今日那意思,她心里是知道娘娘要发病,还故意不给药,还想要挟您替她办事。娘娘,庐阳王妃不忠心。”
谭皇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孙姑姑说得这些,她都知道。
她冷冷瞪了眼孙姑姑,骂道:“自作聪明的东西,本宫难道不知晓?让你去趟东宫,你倒是一堆闲言碎语。”
这有点出乎孙姑姑的意料之外。
她连忙跪下又磕头,道:“奴婢不知轻重,娘娘重罚奴婢,奴婢也是无怨的。可奴婢也是真心为娘娘着想。内宫不得干政,庐阳王妃不去求太后,却让您去,岂不是陷您与不义?”
“混账东西,还说!”谭皇后生气起来。
她在维护顾瑾之。
孙姑姑大为诧异。
皇后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本宫看你,心思不少。”谭皇后冷哼,“你的脸也肿了,若是出去被人瞧见了,岂不是说本宫苛待你们?你面壁思过五日。”
这是要禁足五日。
孙姑姑心里大急,还想要解释。
可想到谭皇后素来是很有心机的。
她是不喜欢有人比她更加聪明。
自从谭皇后生病,特别是用了庐阳王妃送过来的药,人也变了不少。孙姑姑都差点忘了谭皇后的本性。
她今天讨好,全部没有在点子上。
她没有再解释,悻悻告罪。
“你去吧。”谭皇后挥挥手,一副不想见到孙姑姑的样子。
孙姑姑连忙爬起来,退了出去。
等孙姑姑一走,谭皇后喊了另一名内侍:“去东宫看看,太子爷忙完了不曾。若是得空,便说本宫的话,让他到坤宁宫来坐坐。”
内侍应声道是。
“…若是太子妃也要来,就拦着,就本宫今日没空见她。”谭皇后又补充一句。
内侍道是,也退了出去。
谭皇后又把内殿里的人都遣了出去。
她自己对着镜子,慢慢傅粉描眉。
从三年前开始,就是这么一副面黄肌瘦模样,从未没有好转过。那时候,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一年到头被病魔折磨着。
直到顾瑾之奉上灵药,才解了她的病。
她甚至不怎么能感觉到疼了。
顾瑾之的药,是有用的。
对于有用的东西,谭氏岂会白白放着?
她早已叫人四处去仿制。
不仅仅是太医院,还有民间的神医,都着手配制过。可是,那些大夫们,有的搞不懂到底是什么配方,一筹莫展;有的则制了出来,可根本就不如如意膏。
有人则完全没有听说过什么叫罂粟。
谭皇后从未放弃过寻求。
她现在,还有人在民间帮她找会这种药的神医。
孙姑姑有点自作聪明,居然拿这个来提醒谭皇后,让谭皇后觉得自己很有侮辱:难道她连这点事也想不到?
顾瑾之当然不会忠心的。
她帮着谭皇后治病,不过是求道保命符。
希望将来谭氏做了太后,能善待她。
顾瑾之是有求于皇后的。
当然,她现在这么嚣张,大概是已经能猜到,过了七八月,皇后还要她的药,说明皇后根本没弄到这种药的配方。
所以她骄傲起来。
骄傲点,没关系,谭皇后想。
骄傲的人,才有缺点可以捕捉,将来更好控制。
今天顾瑾之的要挟,谭氏迟早能讨回来。
谭氏这辈子,自负还不会输给像顾瑾之这样的女人。
她心里也疑惑,顾瑾之到底是什么方子?
若是能偷到她的药方,就好了。
谭氏想到这里,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怎么以前没有想到这点?
谭皇后想到这里,心里豁然明亮了几分。
她的脸上,有了几分笑容。
她慢慢描眉画鬓,把自己一张蜡黄的脸,打扮的娇艳起来。
宫人们服侍她更衣。
半个时辰之后,太子才来到了坤宁宫。
“母后,儿臣刚听说您上午犯了病,如今可大好了?”太子走进来,就急切问道。
“母后没事。”谭氏雍容而笑。
她让太子坐到了她对面的炕上。
两人脸上都笑着关切之情,竟真的有几分母慈子孝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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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最近消瘦了。
他原本就单薄瘦弱的脸颊,深陷了进去,气色也不太如从前。
“太子最近操劳,也该多歇息。太子都瘦了。”谭皇后满是心疼的语气。
其实,她并不怎么心疼。
这世上,消瘦又不止太子。
谭皇后自己,不也是骨瘦如柴吗?
她是没法子可怜太子的。
太子比她好多了。
“朝政繁冗。儿臣监国,事事谨慎,难得得闲歇息啊。”太子道。
他跟谭皇后叫苦起来。
谭皇后心里好笑。
“这大半年,朝事稳定,太子能力卓越。你父皇回来,定然欣慰。”谭皇后恭维道。
太子却满意点点头。
他是这么认为的。
谭皇后又在心里叹气。
太子这些日子,在朝中做了不止一件糊涂事,谭皇后也听闻过的。没想到,太子丝毫不自知,反而得意洋洋。
谭皇后忧心忡忡。
宫里还有个晋王呢。
若是皇帝真的对太子不满,让晋王取而代之,谭皇后这太后梦,岂不是要白做了?
谭皇后如此与太子虚与委蛇,不就是为了将来当上了太后,谭家再也无法撼动她的位置时,报年幼时害她不能生育之仇吗?
这太子,太不自知了。
谭皇后觉得,应该提点他几句。
至少自己听闻到的,应该告诉太子。
“儿臣能尽力为父皇解忧,也是为人子应做的。”太子笑着道。
谭皇后脸色微敛,轻轻咳了咳。
她道:“太子,本宫怎么听说,你不肯让司礼监的太监帮忙批红,反而把奏牒搬回东宫,让袁尚书帮忙呢?”
太子闻言,脸色大变。
这件事已经说了好几个月。
连谭皇后都听闻了。
看太子这反映。他却是第一次知道。
谭皇后觉得匪夷所思。
太子这些日子,到底在忙什么?
“这是子虚乌有的谣言。”太子脸涨的通红,狡辩道,“母后在深宫,怎么听了如此污秽不堪的话?”
谭皇后一阵好气。
太子自己行事不光明磊落,反而说谭皇后轻信人言。
污秽不堪这个词,让谭皇后的怒意涌了上来。
这母慈子孝,也装不下去了。
“原来这是污秽不堪的话?”谭皇后冷笑了一声,“太子行事端正,朝臣就不会嚼舌根了。这世上。哪有空穴来风?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太子既知道觉得这些闲话污秽。怎么不知道避嫌?”
这是肯定了谣言。
太子气得更加厉害。
他又不敢和皇后顶撞起来。
要不然。史官记他一笔“不孝”,这天下论理道德就要沦丧了,他的治理也会到头的。
他紧紧攥了攥手指,压抑心头不快。
他想。现在谭氏还知道皇后,就如此对他。若不是他当了太子,谭氏这个姨母,如果能借势做了皇后?
如今,反而颐指气使,真的当自己是母亲呢。
太子心里冷哼。
他从前不反感谭皇后。
可最近,不知为何,他越发觉得谭皇后讨厌。就像现在,说话刻薄。
“母后教训得是。儿臣谨记。”太子委屈认错。
谨记什么?
他依旧会我行我素的。
谭皇后把太子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一样。太子果然是听不进外人半句话的,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提醒他。
见好就好,现在还不是闹大的时候。
谭皇后心里想着。脸上挤出笑容,道:“太子能听本宫半句,本宫也甚是欣慰。”
而后,她就想到了正事。
“太子,本宫听人说,三公主择婿,已经过了初选?”谭皇后问太子。
太子心里烦躁。
他并没有把初选的名单给谭皇后看。
因为谭皇后根本没有去问。
而太后和德妃看了。
难道谭皇后要借这件事做文章吗?
“是啊母后,早已过了初选。”太子陪着笑,“儿臣知母后执掌六宫,杂事繁多,就不曾用这件事打搅母后。”
谭皇后微微笑了笑。
“本宫知晓太子孝顺。”谭皇后一副很满意的模样,让太子心里稍定。
太子的心,尚未全部落定,就听到谭皇后继续道,“听闻,这初选通过者中,有个是袁尚书的侄儿?”
太子微愣。
他倒不知道觉得谭皇后知道这件事蹊跷。
而是感觉意外:这件事,跟谭皇后有什么关系?
谭皇后和三公主、德妃一直不亲近的,甚至和德妃还闹过别扭,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额,那孩子叫袁珣,文武双全,一表人才,着实乃人中翘楚。礼部选出来的,儿臣也是拿了名单才知道。”太子摘得很清。
谭皇后又点点头。
她渐渐感觉体力不支了,难以和太子斡旋。
顿了顿,谭皇后在心里把话语过了一遍,才开口道:“本宫有句话,不知太子听不听…”
“母后有话直说。”太子道。
他的表情,却带着几分不情愿。
“你父皇,很是疼三公主。三公主乃是德妃生的,她姨母曾经是袁尚书的原配。后来改嫁,生了两个儿子…”
“母后想说什么?”太子绷不住,变了脸。
他最讨厌别人说这个。
他的恩师,因为这些谣言,已经吃够了苦头。
太子是非常尊重老实的。
他也想尊重谭皇后。
可谭皇后这句句都是什么话啊?她也太不自重了!
太子冷了脸,谭皇后的笑容也僵住了。
“在诸王馆二次甄选的时候,把姓袁的踢出去。”谭皇后也板起脸,直言道,“这件事,你父皇不会高兴的。”
“母后怎知父皇高兴不高兴?”太子冷笑,对谭皇后的板脸很不愉悦,“母后和父皇伉俪情深么?”
这一下子,就戳到了谭皇后的软肋。
太子这话,又准又毒。
谭皇后的唇色煞白。
她的手,哆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