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寺庙的后花园,遇着了蔡檐。
蔡檐只带了个小丫鬟,在寺院的后院逛着。
她看到煊哥儿,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却认出了他,叫了声顾少爷,转身要躲的。
煊哥儿喊住了她。
李怀在不远处望风,煊哥儿把自己写的一首情诗交给了蔡檐,又说:“你借的书,不用还的。假如真想还,绣条帕子给我吧......”
然后就跑了。
那次太过于大胆。
事后想想,万一叫人知晓了,蔡檐名声不保的。
煊哥儿想,蔡檐肯定吓坏了。
他说了那么放肆的话。
别说帕子了,只怕以后听到顾煊之三字,她都要躲了。
煊哥儿很懊悔自己这般冲动。
他想,他太过于莽撞。哪怕蔡檐真的想回应他,也没有机会的。
自己说的那句话,真是既无理又不知所谓。
煊哥儿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
五个月后,又到了过年。
正月里。三哥那边的宴请,煊哥儿主动去了。他还是想试试运气,能否碰到蔡檐。结果。那次真的碰到了。
他们是在三哥家内院的庑廊上遇到的。
煊哥儿进来给三嫂拜年。
蔡檐也刚刚从三嫂的正院出来。
庑廊上安静无人。
蔡檐半蹲下身子,给煊哥儿行礼。
等她起身的时候。煊哥儿发现地上有个蜡丸,大约鹌鹑蛋大小。
煊哥儿不着痕迹捡了起来,藏在袖底。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敲开了蜡丸。
果如他所想,这里头别有洞天。
蜡丸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条雪鲦帕子。
帕子正面的左上角。用五彩线,绣了一朵繁复的牡丹花。
煊哥儿拿在手里,慢慢欣赏这花,心情无比雀跃。心想蔡檐的针线活真好。而后,他翻过来一瞧,这牡丹花后面的针脚,居然是个小小的“煊”字。
煊哥儿又惊又喜。
这种双面双样的刺绣,是非常难的。
煊哥儿听家里人说。会这种刺绣的人,京里都很少,家里只有母亲身边的海棠会。
而蔡檐也会。
她居然这般才貌双全,又聪明大胆......
煊哥儿的心,就全部被俘获了。
从接到这帕子到现在。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煊哥儿内心是非常快活的,直到他隐约听说母亲要给他说亲......
顾瑾之静静听煊哥儿说完。
她在心里感叹,这个年代谈个恋爱的弧线太长了。从相识到定情,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没有其他诱惑的年代,感情的稳定性比较高。
那五年里,顾瑾之都生了两个孩子。
而且,这种偷偷摸摸,需要胆量和技巧,顾瑾之自叹弗如。
当年她和朱仲钧,整日混在一处,都是仗着朱仲钧傻子名头,才谈得那么容易。要是她也需要如此自由恋爱,顾瑾之估计撑不了一个回合。
“......帕子的事,七姐你不要和娘说。”煊哥儿道,“娘若是多想,只怕以为她不规矩。七姐,她规矩得很,在家里也是谨慎小心。”
真规矩的话,只怕是连绣帕子都不敢,何况是费尽心思去送。
如果是真感情,那姑娘的确是热情大胆。
顾瑾之也不是非要猜忌不可,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笑了笑,没有正面答应煊哥儿,只是道:“既然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应该早点告诉娘。蔡家姑娘肯定也时刻打听你的消息。万一传出去,传你已经再说亲,岂不是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煊哥儿连连点头,道:“我也正怕这个......”
“你若是相信我,咱们还是不要直接告诉娘。”顾瑾之道,“若想个法儿,让三嫂开口,说她姨母家有个表妹,和你正是年纪相当,况且你们幼时还见过,能算青梅竹马。若是你们能成,肯定是段佳话,比咱们自己去说,要强百倍。”
煊哥儿一听这话,顿时就眼睛亮了。
“怎么说,三嫂会答应吗?”他问。
顾瑾之笑了笑:“你不是有七姐吗?我答应帮你,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三嫂那边,我来想办法。”而后,她顿了顿,笑意微敛,问顾煊之,“煊哥儿,你中意她什么?”
顾煊之一愣。
他错愕看着顾瑾之。
他以为这个故事说完,七姐应该明白他和蔡檐的感情,怎么还这么问?
顾瑾之却笑了,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感情可不是偷偷摸摸见个面、说句话、传个定情物这么简单的。你难道真的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到底中意她哪一点?”
顾煊之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顾瑾之就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做功课吧,这件事先交给我。等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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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节别有用心
第408节别有用心
顾瑾之答应帮顾煊之的忙,先稳住了他。
她想在煊哥儿和母亲之间搭桥,让这件事双方都满意。
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若鲁莽行事,把事情都抖出来,只怕总有一方不满意。将来娶了媳妇,不是母亲生气,就是煊哥儿不愿。
自古婆媳关系就很难处,添了这些,只怕更加难处;而夫妻关系,也不容易尽善尽美,既需要父母的祝福,也需要两人心甘情愿过日子。
假如有一方不满意,将来家庭不和睦。
而现在,他们又不像后世可以分家,孩子们搬出去单过。父母和孩子们定要住在一处,家宅不睦,早晚要出事的。
顾瑾之必须帮这个忙。
煊哥儿是顾瑾之看着长大的,像她的孩子。
她要徐徐图之。
当天,和煊哥儿聊完之后,顾瑾之哪里也没去。
她留在家里,陪着自己的孩子们玩。
天气不太好,阴阴的,寒风簌簌。
可能要下雪。
顾瑾之和孩子们都怕冷,不敢出去,在呆在正屋里。
她教孩子们猜枚、踢毽子。
踢了一会儿毽子,顾瑾之和孩子们都有点累,就开始玩猜枚。
小时候,顾瑾之和煊哥儿、琇哥儿最喜欢玩猜枚。
她想了想,叫丫鬟们去把煊哥儿请了来。
煊哥儿急匆匆赶来,携了缕缕寒风。
他估计以为是他心上人的事。
顾瑾之笑着道:“......我想着,反正你也不看书,闷在家里做什么?咱们猜枚玩。咱们小时候,用金瓜子做赌注,我的金瓜子都不知去了哪里,你那里还有吗?”
“七姐忘了。你都留给我了......”煊哥儿笑得。
他吩咐丫鬟们回去说一声:“就说我要金瓜子,紫苑知道在哪里。”他的大丫鬟叫紫苑。
片刻,他的大丫鬟紫苑亲自送了个荷包来。
煊哥儿把荷包里的金瓜子倒在炕几上。小巧又饱满的金瓜子。黄灿灿的,精致有趣。惹得燕山和彦颖分外眼馋,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
彦颖趁顾瑾之不备,悄悄拿手去摸。
“这是什么,娘?”燕山问。
彦颖学舌,也问:“这是什么,娘?”
顾瑾之把金瓜子分了四份,笑道:“这个。就是金瓜子。咱们就用它来猜枚......”
他们猜枚,都是简单的猜单、双数,不需要用古言古诗来做衬,完全是瞎蒙。
顾瑾之把金瓜子的来历。说给孩子们听。
这是她和煊哥儿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
他们一开始用瓜子猜枚,然后母亲替他们打了这些金瓜子......
哪怕是瞎蒙猜单双,在这个娱乐极其稀少的年代,也是颇为有趣的。
后来,他们干脆分了两队。
顾瑾之和燕山一队。煊哥儿把彦颖抱在怀里。
燕山运气比较好,每次猜都能蒙着,彦颖运气就不佳。最后,燕山这边的金瓜子比彦颖那边多,彦颖不高兴。嘟嘴不悦。
他趁着燕山不备,偷偷抓了一把过去。
煊哥儿大笑。
顾瑾之也笑,道:“彦颖,把东西还回来。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输也要输得磊落大方。”
彦颖却不懂这些教条。
他紧紧把抢过来的金瓜子攥在小拳头里,带着哭腔道:“娘,这个是我的。哥哥有很多,让哥哥给我......”
燕山不以为意,看了眼炕几上的金瓜子,见还剩下不少,便道:“娘,给二弟吧。”
彦颖一手没抓几个。
顾瑾之亲了亲燕山的头顶,笑道:“燕山是好孩子。”然后又对彦颖道,“你跟大哥说,多谢大哥。以后要什么,问大哥要,不能这样抢......”
彦颖忸怩着身子,不情不愿低声说:“谢谢大哥。”
“那以后还抢不抢?”顾瑾之又问,她板起了脸孔,看着彦颖。
彦颖到底只是个四岁多的孩子。见母亲板起脸,他有点胆怯,连忙道:“以后不抢。娘,我以后不抢了......”
顾瑾之笑。
彦颖最会察言观色,见顾瑾之笑,他立马跑过来,也往顾瑾之怀里钻。
游戏就止住了。
煊哥儿看着顾瑾之的两个孩子,都在她怀里打滚,顿时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和八哥也经常这样,在七姐怀里打滚。
那时候,他很嫉妒庐阳王......
如今,七姐真的成了庐阳王的妻子,还替他生了这两个可爱的孩子。
时间匆匆,改变了彼此的音容笑貌,他有点怅然。
顾瑾之看在眼里,问他:“怎么?”
“......小时候,我和八哥不准王爷靠近七姐,也经常像这样。”煊哥儿感叹道。
顾瑾之笑。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两个孩子的脑袋,对煊哥儿道:“是啊,过得真快。”
说着话儿,朱仲钧就回了家。
煊哥儿要起身告辞。
“我们也去那边用膳,一起过去。”朱仲钧笑道,“煊哥儿略坐坐,等我换件衣裳。”
顾瑾之放下孩子,让他们跟着煊哥儿,自己进去服侍朱仲钧更衣。
而后,她见朱仲钧头发有点散,要替他梳头。
朱仲钧就坐下,任由顾瑾之拨弄他的头发。
他突然笑着,对顾瑾之道:“煊哥儿小时候可讨厌我,总说我霸占了他姐姐。他如今看到我,还是不自然。那小子真记仇。”
“胡说八道。”顾瑾之笑着,在他头顶轻轻敲了下。
朱仲钧就不顾丫鬟们在场,也不顾煊哥儿和孩子们就在外头,猛然拉过顾瑾之,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就要亲吻她。
顾瑾之躲开。却被朱仲钧捉个正着。
他狠狠锁住了顾瑾之的唇。
半晌,顾瑾之才推开他。
“......出去一趟,是谁家舞娘拨动了你的心。回来拿我消遣?”顾瑾之见他一脸动情的模样,笑着问他。
朱仲钧捏她的鼻子。道:“你敲我,这是补偿我的。”
顾瑾之从他腿上溜下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好好的,再胡闹对你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朱仲钧暧昧的问。
顾瑾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朱仲钧故意疼得呲牙咧嘴。
丫鬟们都低垂着头脑,不好意思看他们。
半晌,顾瑾之才给朱仲钧梳好头发。替他绾了玉簪,两人从内室出来。
孩子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朱仲钧一把举起了燕山,抱在怀里。
彦颖就在旁边,看着朱仲钧抱了燕山。他就使劲拉朱仲钧的衣襟,道:“爹,爹!”
他也要抱。
朱仲钧放下燕山,把彦颖抱在怀里。
顾瑾之去看了看彦绍,见他醒了。也带着他,出门往顾宅那边去。
外头起了风,天色渐黯,脸颊冻得有点僵。
门口准备了二辆青帏小油车,大家分别上了车。
朱仲钧带着燕山和彦颖。顾瑾之就抱着彦绍,和煊哥儿乘坐一辆。
顾瑾之略有所思。
今天彦颖的表现,让顾瑾之心里深深思虑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就问煊哥儿:“......彦颖有点吃独食,可是?”
顾瑾之和朱仲钧亲近彦颖的时候,燕山总是很乖站在一旁,并不见他非要拉扯着,让父母放下彦颖,陪他玩。
燕山很懂事,疼爱弟弟,懂得谦让。
而彦颖就不同。
只要是燕山的东西,彦颖都想要。
而父母的疼爱,他几乎要全部霸占。
朱仲钧多对燕山好一点,彦颖立马就吃醋。
顾瑾之觉得彦颖养得有点蛮横霸道。
她问顾煊之,毕竟旁观者清。
顾煊之却笑了,道:“我小时候,看姐夫一百个不顺眼。孩子都这样,谁也不想自己和别人分东西。彦颖有点吃独食,可孩子们都如此,七姐无需担心。倒是燕山,小小年纪,沉稳得很,真懂事......”
顾瑾之笑。
她和朱仲钧,前世的亲生儿子只有榕南。
后来顾瑾之捡了槐南回来,因为是女孩子,榕南比顾瑾之还要疼她。顾瑾之知道小孩子的确会争宠的理论,却没有见过,所以她不敢肯定正常的。
她也知道煊哥儿未必比她清楚,不过是自己纠结,找个人说句话。
煊哥儿的话,并未给顾瑾之太多安慰。
彦颖的行为,是属于小孩子正常的范围,还是已经失了准头?顾瑾之仍拿捏不准。
顾瑾之和煊哥儿小时候,从未在父母跟前争宠过......
煊哥儿的话,并未让顾瑾之心里轻松些。
在顾家吃了晚膳回来,她认真把这件事,告诉了朱仲钧。
这个年代和后世还是有些不同的。像将来朱仲钧的爵位,只能传给一个儿子。要是孩子们这样争起来,只怕会祸起萧墙。
彦颖这种事事都要争的性格,必须早改。
朱仲钧却笑起来:“彦颖才多大啊?男孩子懂事晚,他不过才四岁,正是孩子最天真浪漫的年纪,知道什么是吃独食啊?有点爱争,也是因为燕山敦厚慷慨,事事让着他的。你太大惊小怪了......”
顾瑾之就立马扳过朱仲钧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些小事,足以预见将来孩子的品性,不加以制止,愈演愈烈,等他长大再管就来不及了。朱仲钧,你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说罢,她顿了顿,猛然明白了什么。
朱仲钧根本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这么简单的道理,任谁都能明白。
他是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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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节宿仇
第409节宿仇
顾瑾之想起了前世,朱仲钧和榕南那浅薄的父子之情。
朱仲钧一直深以为憾。
自从彦颖出生,长得像榕南,朱仲钧就事事偏向他。
他这是把彦颖当成了榕南。
“......你是担心孩子讨厌你,宁愿不教?”顾瑾之问朱仲钧,“你心里肯定知道,我的话是不错的。”
朱仲钧笑容微敛。
而后,他又笑道:“胡说,我自己的儿子,我担心什么?我仅觉得小事一桩,是你小题大做了。你也不是初为人母,为什么这样草木皆兵?”
他的话,看似那么可信,实则漏洞百出。
顾瑾之懒得和他再磨嘴皮子,去揭穿他。
“你不要管,我要把彦颖这个性格磨平。燕山善良敦厚,彦颖应该学习,而不是利用燕山的慷慨,得寸进尺。”顾瑾之道,“我管孩子的时候,你要站在我这边。”
对孩子的宠爱,应该是爱他、疼他,和他交流,丰富他的生活,而不是纵容他明显的缺点。
这些缺点,在小孩子身上许是可爱,等长大了,就会变得自私自利,甚是讨厌了。
“我保不齐。”朱仲钧耸肩,“孩子天性可爱,你非要拘束他,用大人的规矩来约束孩子的天性,我是不赞同的。你既要管,我睁只眼闭只眼吧。”
顾瑾之气得捶了他一下。
朱仲钧虽然这么说,顾瑾之却笃定,他心里跟明镜一样的,他知道彦颖的这个缺点需要纠正,他只是想装老好人,得到孩子的喜爱,故而把恶人交给顾瑾之而已。
他太想弥补和榕南前世的父子情。
所以。这辈子想让他做个严父,来管教孩子,是太难的。特别是长得像榕南的彦颖。
顾瑾之不介意做这个恶人。前世,榕南和朱仲钧父子情薄。也许是受了顾瑾之的影响。孩子偏向母亲,等他聪明的发现母亲对父亲诸多不满时,他的不满也会放大。
作为母亲和妻子这两个角色,前世顾瑾之都没有做好。
她想,她欠朱仲钧的。
顾瑾之也知道,孩子都有天性。
可并非每个天性都那么可爱,值得保留。彦颖那霸道自私的一面。顾瑾之下定决心要纠正过来。在等级制的社会里,人原本就不是平等的。
燕山是长子,将来他可以从朱仲钧这里继承更多。而彦颖想要和燕山比肩,需要更多的努力。这中间的不平衡,可能让他产生怨恨。
彦颖太过于好胜。
“......顾瑾之,我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事,我小时候也这样。”黑暗中。沉默良久的朱仲钧突然道,“我们家堂兄弟姊妹众多,谁也不能抽头超过我的。我爷爷偏偏疼我。后来,我不也挺好的。孩子最有眼色了,他知道我们疼他。燕山会让他,他才如此的......”
“燕山也不该事事都让他的。”顾瑾之道,“燕山是长子,将来整个家业都要交给燕山。彦颖若是以为,他可以和燕山一样,最后他会失望,会愤怒,也许会走极端。他和你那时候不同,社会不同......”
社会制度不同,规矩不同,哪怕是相同的人性也不会有一样的成长。
现在狠心点,总好过将来孩子们兄弟失和。
朱仲钧顿了下,然后轻笑。
他翻身,压在顾瑾之身上,轻吻了她的面颊,道:“你担心将来孩子们分家业不均?你放心,我多挣下点,让他们将来都满意......”
这个问题,顾瑾之和朱仲钧是难以达成一致的。
她无法赞同朱仲钧的观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也不好强迫朱仲钧赞同她的。
她仍是坚持己见。
她要试着改变彦颖。
朱仲钧的唇,落在顾瑾之的唇上。
当他的手从衣襟底下滑入,沿着顾瑾之的腰侧缓缓上滑时,顾瑾之捉住了他的手,道:“我可能又有了。”
朱仲钧一顿,立马停下来,从她身上翻下来。
“真的?”他往顾瑾之小腹处摸索。
顾瑾之笑着打开他的手,道:“我都生了三个。差不离的事,自己知道,八成是又怀了......”
朱仲钧大喜,甚至有点语无伦次,问顾瑾之:“顾瑾之,你想吃什么?”
顾瑾之失笑。
她轻轻依靠在朱仲钧的怀里,道:“都有三个儿子了,你还这么高兴,定是装的。”
朱仲钧吻了吻她的鬓角,道:“你说这种傻话,我看在你怀着身孕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再多的孩子,我也是不嫌弃的。有了孩子不高兴,岂不是傻子?”
顾瑾之笑。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替我生个女儿?”朱仲钧轻咬了她的耳垂。
顾瑾之怕痒,往旁边躲。
“女儿好,女儿不操心。”顾瑾之也道,“我也盼着这胎是个女儿......只是......”
她不能跟着朱仲钧回庐州了。
这次,顾瑾之再也不敢冒险了。
她的身体,经不起两次折腾。
“......你肯定要回庐州的。不说祖制在那里,你不走,朝臣定要弹劾你。这是末则。庐州那些多家当,没有当家做主的不行。我想过了,你回庐州,我和孩子们留在京城。这胎的预产期应该是九月。等你过年的时候再进京,我就可以跟着你回家。”顾瑾之道。
她上次月事没来,顾瑾之心里就盘算清楚了。
既然怀孕了,顾瑾之不想其他事影响心情。
不能跟着回庐州,朱仲钧只怕不放心,顾瑾之自己也有点胆怯。
京里的人事太过于易变,顾瑾之又怀着身孕,她怕自己无法应对。
可事情发生了,顾瑾之就该站出来。替丈夫分忧解难,而不是成为丈夫的掣肘。所以,她把能想到的事。都想了一遍,心里过滤几遍。自己先说服自己,云淡风轻时,再告诉朱仲钧。
朱仲钧一旦看出了她的担忧,只怕不肯走。
庐州那些武器,是颗定时炸弹,需要严密保护,顾瑾之不相信任何人。
朱仲钧不可能在京城逗留太长的时间。庐州需要他亲自坐镇。
“那怎么行?”朱仲钧道,“你怀着身孕,带着三个孩子,我怎么能把你们留在京城?我明早给皇帝上书。我也要留下来,等明年再回去。”
“三个孩子,都有乳娘照顾。我父母家人朋友都在这里,难道他们照顾我,不比你仔细?你既不是大夫。又不是经验丰富的产婆,你留下来,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呢?”顾瑾之道,“你知道,你要是不回去。我心里更害怕......”
朱仲钧明白她害怕什么。
他心情一落千丈。
喜事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他甚至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太过于着急,应该等回了庐州再来才好。
他叹了口气,紧紧搂住了顾瑾之的肩头,道:“顾瑾之,我有时候真恨你,你这么理智......”
“你这叫得陇望蜀。若我真的不懂事,你又该嫌弃我。”顾瑾之道。
朱仲钧脸贴着她的脸,柔声道:“这话叫我伤心,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我就怕你嫌弃我。你怀着孩子,我都不能陪你,将来你嫌弃我,我都没有立场反驳了。”
顾瑾之心绪被触动,轻声说了句“傻子”。
她紧紧搂住了朱仲钧的腰。
而后,她沉沉睡去,呼吸轻盈均匀。
朱仲钧却睡不着。
也许,顾瑾之是故意要怀孕的吧?
她是很想留在京城的,朱仲钧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