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之人,哪有这么娇弱的,梓萍你又小题大做了。”虽说如此,阿彩仍是顺从的让梓萍替她换下潮湿的衣裳。想了想,问道:“韩子翊与那两名京官什么时候启程回去?”
“说是明日方能取到文书,明儿夜里还安排了送行宫宴,后天一早才能启程。”
“唔……”阿彩若有所思点点头。
“殿下,您打算在萨迦城多逗留一段时间的决定,我已经转告韩将军,您就安心吧,韩将军也说了,一切交给他就好。”
阿彩摇摇头,“这事再说。”目光穿过中庭,望着对面漆黑的寝宫,自言自语说道:“这么晚还不回来?”
梓萍莞尔一笑,“殿下您今夜出去之后,帝君陛下派了人前来传话,让殿下早点歇息,不必等他。”
“没说去哪了么?”
“我问了那侍卫,说是出城去了,北地地裂,几户猎户人家困在了山里。这迦莲帝君当得可不轻松,凡事还得亲力亲为。”
“他除了当活死人那些年,就没过过几天清闲日子。”阿彩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说道:“梓萍,铺床睡觉。”
时过午后,天色倏然阴沉下来,似风雨欲来,大片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雄浑磅礴的竞技场四周黑灰的石壁闪动诡异磷光,愈发显得森然。
驻守竞技场外围的十二王将眼看着帝君蓦然在眼前消失不见,惊诧不已。
“莫要慌乱,帝君是入了守护者的结界,你们只是看不见罢了。”雪狐定定凝视着某个方向,神情罕有严肃。
结界内,莲瑨仿佛置身光影斑斓间,阴郁的天色、暗沉的乌云已消失不见,十三座石柱发出千万道交织流光,溢彩夺目。
“守参见陛下。”教皇不知由何处现形,站在了莲瑨前方,如同前次,向莲瑨施了大礼。垂首起身,说道:“陛下,陵王殿下是否仍对昔日教皇有所成见,因而不愿前来?”
莲瑨摇摇头,说道:“这是我的意思,陵王是魏国使臣,终究是要返国复命,就不必劳烦她了。”
“陛下,可是事关重大,容彩翎兄妹的奇异命数于此不无关系,容彩翎时隔多年,此时此刻身处萨迦城,岂能不说是天意?如同陛下辟天神子的使命一样,‘碧龙镇墓,火凤降魔’,才是他们兄妹降世的真正意义。陛下不希望陵王殿下涉险的心情,守明白,然天意不可违。”
“此话怎讲?”莲瑨听了守的话,不由得一愣?彩儿兄妹奇异命数的真正意义?竟是与此有关?
守缓缓说道:“陵王殿下是涅槃火凤,意喻为重生,从殿下出生那一刻起,无论灾祸劫难,都已经是注定了的。”
莲瑨更是不解,“所谓凤翎,难道不仅是个传说而已么?彩儿除了力气大一些,并无任何有异于常人之处。”
守说道:“不尽其然。二十六年前,天现奇景,乌云弥漫,遮天蔽日紫月腾龙,而后天呈七彩祥云,梧桐开花,百雀齐鸣。这便是龙鳞凤翎兄妹二人出世时之异象。龙鳞凤翎,主毁灭与重生,他们兄妹二人的身上想必有清晰印记。”
莲瑨记得阿彩的肩背上确实有清晰的凤翎痕印,于是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即使是天有异象,又有何证据证明拓跋蕤麟所主毁灭,而彩儿是重生?此不过传言,不可尽信。”
守沉吟片刻,“属下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然他们兄妹出生时机太过巧合,关于此事亦考量多年。那年,星罗宫中,属下引得他们兄妹二人前来,乃是试探之意。却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天命为火凤的容彩翎,身上具备我所期盼的力量,只道真是巧合,不无失望。可自从容彩翎嫁给颐王为妃,魏帝勘破星盘,强制扭转拓跋蕤麟的命数,一时间,星盘命脉大乱,属下竭尽所能,亦再也算不透他们兄妹二人之命。怎知一切尽是天意,彩凤浴火重生,今非昔比。然龙鳞之子却坑杀数万生灵,积聚冲天怨气,这怨气长年累月咆哮两界,终是引发巨变,酿成大祸……”
莲瑨轻轻一摆手,“就算彩儿的天命注定,那又如何,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守,你且把神殿的来龙去脉详细告知于我吧。”
守颔首称是,心知无法再改变莲瑨的决定,倘若天意真是火凤降魔,即使是人力也是无法逆转的,一切且顺其自然吧。
守说道“陛下定已对这月余来的地动起了疑心,然而不仅仅是萨迦城,连绵南至帕米尔昆仑山脉,东达霍特长白山脉、东海海底,这广阔九川大地上,均不约而同有沉寂千年的火山喷发,不同程度的地动山摇。
莲瑨知道守此言不假,沉吟说道:“安祈陵的冤魂怨气不至于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且陵墓地处魏境,远离此地,应该是还有别的力量存在着。”
守默默颔首,“陛下圣明,这连绵灾难的根源,均封印于迦莲神殿之下。”
“守能开启神殿?”
“守与守护者合一,便是开启迦莲神殿的钥匙,一切来龙去脉均存于殿内,陛下且进去一看便知。”
“好,你开启神殿吧。”
“遵命,陛下。”
守站直了身体,双臂张开,下颌徐徐仰起,拽地白袍像是鼓了风,蓦然翻滚腾飞,垂至脚踝的亚麻长发也散开飘起,一缕缕迎风飞舞。他的身体仿佛有万道光芒穿过,一瞬间剔透晶莹。四射流光中,身体越来越透亮,渐渐融入了身后石柱……
石柱有浮云环绕,柱身盘旋的石刻祥云异兽似在缓缓旋升,蓦然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白晃晃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阵昏天黑地飞沙走石使得莲瑨眯了双目,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处甬道中,狭长穹顶,两壁是打磨平整的黑晶粗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光泽,是甬道中唯一黯淡的光源。
莲瑨毫不迟疑地向前走去,守的声音在甬道内响起。
“陛下,此甬道的尽头便是进入神殿结界之门。神殿已在虚空中数千年,那处神祗结界,只有天族帝君、帝后,守护者以及天族十二神将方能过得去。可现今的迦莲十二王将,早已非纯正天族神将血裔,连守布下的结界,他们都是看不见、进不去的,更妄论神祗结界。”
莲瑨想了想,说道:“如若这样,你想要陵王相助,她又如何能进得来?除非……”
“她若为帝后,自然就没有问题了,行过天族大婚,祭拜宗祀,行过周公之礼后,帝君帝后将同命相连,生死与共。”
莲瑨愣了愣,同命相连,生死与共……能与彩儿结为夫妇,同命相连,生死与共,那是他梦寐期盼的事情。可是真要彩儿陪他九死一生,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莲瑨知道,倘若他开口,彩儿一定会答应相助,可是以此为婚姻的目的,绝非他所想。又怎能知道,对于成婚,彩儿可会有半点犹豫和勉强呢?
无论这地底下那股强大的力量是什么,他都会独自去解决,还世间一个安定。
才能许诺她一个安稳幸福的将来。
神祗的结界是甬道尽头一个宛如流水一般的光芒屏障。
莲瑨很轻松便穿过了结界屏障,进入天族之源——上古迦莲神殿。
迦莲神殿大殿与一般古老的祭祀神庙看起来无异,四周有蟠龙石柱撑开宽阔的殿堂空间,柱下高擎着十二连枝灯托起一颗颗莹泽鲛珠,将大殿映照的柔光亮堂。墙面是浮雕壁画,篆刻描绘着一个个上古传说中的经典故事。
正中立着一面闪动磷光的巨型石墙,石墙上有无数凹陷石龛,每一龛中均有一枚小小的火焰闪动,内里,篆刻着两列奇怪字符,正如天族史中那些字符的形态一致。
莲瑨心中一动,那两列字符必定是以天族文字书写的帝君与帝后的名字。
“这是我天族莲氏祖先的灵龛?”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个灵龛上,带着点疑惑。“他们仙逝以后可是守将他们的灵位放置到这里来的?”
莲瑨随即在石墙前的蒲垫上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守现出形态,亦随着莲瑨一道跪下朝先帝先后灵位行大礼。方起身说道:“这里确实是历任帝君帝后的灵龛,帝君帝后缔结婚缘后,生死同命,死后魂魄自然会回归神殿,方转世渡入轮回。守并非能随时进入神殿,也只有所守护的封印,遭遇变动的时候,守的力量才会在身体里出现。”
“封印?”
“唔,神殿的存在,是因为封印……”
“这神殿下究竟封印了什么?”
守答道:“上古恶兽之火麒麟。”
莲瑨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火麒麟……岂不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
守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即使是神话传说,也是有所根源,而且历经数千年,火麒麟早已没有了形体,力量也被封印,适逢阴气大盛,那股重新积蓄的火麒麟虚体正在挣脱封印,仍有毁世的力量。”
守的身形飘至大殿前方一径廊道,“看守封印火麒麟,乃是天族血裔帝君之使命,历来也只有帝君帝后方能进得去封印之地。”
守挥起宽袍大袖,廊道内光亮骤然盛起……
廊壁上一幅幅彩绘壁画像是在眼前豁然展开的上古传奇,从守娓娓道来的描述里浮出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火麒麟原是神祗辟天座下战兽。其麋身、牛尾、狼蹄,通体血红,漫身火焰,性情凶猛残暴。因无意食下天地至邪之物,入了魔道,力量百倍暴增,挣脱神界之束缚,下界肆虐为祸人间。其喜食人类生魂,行过之地无不地动山摇,火焰腾滚。
火麒麟使得人界陷入万劫之地、混沌之殇……
神祗辟天遂而下界收复为祸苍生的火麒麟,率领守及十二神将,与恶兽大战七七四十九个晨昏,以辟天画戟粉碎了火麒麟的形体,将其残魂力量收入龙渊之柱,封印至地心熔火之中。
这场激战使得辟天神魂大损,分离了最后的神力幻化为迦莲神殿,镇于封印之上。同时,守与十二神将亦将神力封入十三石柱,与神祗辟天一同渡入轮回,是为迦莲天族,天族人至此世世代代守护这片土地,看守封印。
“守,你也是同样入了轮回,为何只有你仍然存在记忆?照道理迦莲十二王将就是天界十二神将的继任,可是却丧失了所有牵系。”
“回陛下,属下的使命是守护,每入轮回记忆均偕同转世,唯有力量无法承继而已。历时太长,十二神将早已迷失在轮回当中,如今的十二王将大多是七拼八凑而来,早已远非从前可比。倒是今时今日的帝君陛下您,承继了神祗之力,非同往昔。”
莲瑨仍有不解疑问,“封印千年,火麒麟既已无形体,那残魂之力莫非仍可挣脱封印?力量挣脱而出,却又会如何?想必四十年前,我的祖父母,前任帝君帝后的失踪,也是与此有关吧。”
“陛下心思缜密,事情确然如此,封印于四十年前已有异动,可叹前帝君帝后力量不足,无法再施封印,只得投身熔火,以天族至尊之血暂时平息了残魂之力的躁动,得来之安稳不过数十年。”守微微出神,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火麒麟残魂之力不容小觑,其乃天地之至邪,力量无穷无尽,若喷薄而出,则山林俱毁;地火丛生;邪灵恶鬼将不再受制于冥界,充斥人间;而人间将充满邪恶、欲望、贪婪、杀戮、痛苦与疾病。”
莲瑨不由得倒抽一口寒气,这岂不就是灭世……
“封印若是失败,只有投身熔火?”
守扶额摇头,“龙渊之柱中的邪恶力量,与安祈陵的冲天怨气相辅相激,如今已不是帝君之血可以安抚得了的。唯有再度封印。”
“当初神祗封印火麒麟,亦耗尽全力,我们亦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守的本意是陛下与陵王联手,你们身负辟天神功,且分别是辟天画戟,追月神弓的主人。两件上古神器便是制压邪力的无上法宝。然而,如今陛下执意独自前往,现下残魂之力已在地底流溢,要接近龙渊之柱并不容易,通往地心熔火之路必会充满种种险阻障碍。确实需要另行再想万全之策。”
缠绵的夜
灾患近在眼前,一切刻不容缓,莲瑨和守很快定下对策。
当莲瑨返回皇宫,紧急召见十二王将。为免决策内容扩散而引起过分恐慌,下令遣退议事大殿内侍卫、侍从,且关闭了议事大殿殿门。
大伙儿只道这议事是有关于连日天灾的对策和应变,却不料这一场议事竟议了两日两夜。
连欲返回魏国的陵王使团因无法辞行而不得不推迟了原定出发日期。
且容彩翎那日得了雪狐一番教训之后,思前想后,也有重要的话想要对莲瑨说,便决定暂缓离去。可好几次接近议事大厅,都被挡了回来,连拜托送膳食进去的侍从稍个话,也无人敢搭理她。
这话也传不进去,容彩翎不禁觉得事情隐有古怪。
议事大殿内,莲瑨把进入迦莲神殿,且即将降临这场灾难的严重性大致向王将们讲述了一遍,对于上古火麒麟,以及自己准备要前往地心封印的危险之举则只字不提。
按照与守定下的对策,详细分派十二王将要执行的迁移应变计划。
这迁移应变计划使得王将们无不惊讶万分……
包括——派遣军队在萨迦城五百里外的平原开阔地迅速搭建毡房,备齐米粮一切物资,将城中全部居民迁往暂住;将国境内所有居住在山区的国民全部迁往平原开阔地区;加固修高所有河流堤坝等等一切措施……
工程虽然浩大,可无论调集多少人力物资,也要克服困难,在一个月之内快速完成。
至于有可能引起的民乱,便解释为教皇大人占测推算,近一个月后即将发生大规模火山喷发及地动灾害,因此所有人不得有异议,制造混乱、违令者斩!
然这周详的行动计划,却定于陵王使团离开萨迦城后,方开始进行……
入夜的送行宴,那两名魏国京官莫名缠着莲瑨,不知去哪里变出两坛子中原佳酿,道是皇上交代下来,这中原佳酿是皇上的诚意,特呈献迦莲帝君,所谓杯酒释恩仇,过往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从此两国交好。
容彩翎觉得哥哥此举甚是狡猾,当年闯了这么大的祸端,竟然拿出两坛酒就摆平了。
然而,使团成员中唯有陵王能代魏帝敬酒,于是在众人劝酒敦促下,迦莲帝君与陵王将那两坛子烈酒,喝了见底。
阿彩眼见宴席上找不到能与莲瑨单独相处的机会,便借口不胜酒力,提早离了席。
话说迦莲帝君好不容易摆脱了魏国京官的纠缠,离开了宴会大殿,便立即寻来了陵王的住处。
无论阿彩打算是去是留,莲瑨心中也有了打算。可是这会儿阿彩却不在房中,提早离席,人却不知溜去了哪里。
连日劳碌让莲瑨觉得有些疲倦,回了寝宫径直往浴间走去。
浴室里烟雾氤氲,水汽飘渺,侍从已预先放了温水……
莲瑨素来少饮酒,那一大坛子酒下腹,这会脚步都有些虚晃了。只见有侍从在浴池边往水中撒着莲瓣,满室俱是清幽香气。
莲瑨不禁皱起了眉头,大男人沐浴要什么花瓣,他挥了挥手,对那撒花侍从说道:“你出去。”
侍从将花篮子放下,起了身,却走到莲瑨的身前,双手便去解他的腰带……
莲瑨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又说:“不用伺浴,你出去。”心想这侍从定是新来的,不懂得规矩,他从来不用侍仆伺浴。
那侍从微垂着头,却也不停下手中的动作,麻利地将他的腰带解了下来,便又去脱他的外套。
莫非这人是聋子?
莲瑨垂眼看他,他仍是低着头,头发简单的扎起,发尾披散肩头,一身雪色便衣。莲瑨心中一动,唇角勾起,抬手便揽住了她的肩。
“我的大公子,你别乱动……诶,我已经很久没有伺候你了,今儿再做一回你的家仆,如何?我准比别人做得都好。”
莲瑨张开双臂,让她宽了外袍,“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帝君陛下忙得连跟我说说话都没时间,咱小人物只得来这儿等你了呗。”阿彩便是想到,莲瑨无论有多忙,这每日沐浴更衣绝对是少不了的,来浴间堵他准错不了。
“你有话要和我说?”
“嗯,一会再说,先洗浴……”
阿彩和衣也跨入浴池中,服侍洗浴的动作熟练得一如当年,一把乌黑如墨的长发,像绸缎一般柔滑,披散在水面上,穿过她的指缝,一缕一缕,握不住似的。
莲瑨眯着双目,池水热气沁入肌肤,便觉有些醺醉了,将头搁在浴池边,仿佛沉沉睡去。晶莹白皙的身体映上了水光倒影,似透明虚幻一般。
阿彩的双手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身体,慢慢摸到了脸颊边,“以前呐,总觉得大公子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人,真是世间少有,可却不死不活的,一生躺在榻上,教人看着真难过,我就想着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后来你奇迹般的醒了,我却以为你这辈子,走路能走得顺当就很不错了,所以要好好服侍你。却哪知你还藏了一身功夫,藏了这么多的秘密……哪知道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愿意没有那么多的变故,就一直在你的身边,当你的侍仆,那样也许会开心得多。”
莲瑨微微睁开眼睛,抬手拉住她的胳膊往身前带,“彩儿,你明天要走?”虽然这个决定已在莲瑨心中,可是由阿彩说了出来,他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和不舍。也许他是真的有点醉了,竟然想说出让她别走,留在身边的话。可终究是紧紧抱着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阿彩却紧张起来,摇着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莲…… ”她不是要再次离开,雪狐的话给了她很大的触动,现在的她,是魏国的鬼面陵王,这样的陵王,有着无法面对的过去,只能带着面具做人。她只有回到原点,卸下身上的担子,了结一切,毫无顾忌的真正为他而来,不是像现在这样,非男非女,似真似假。
“我一定会再回来,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
他眯了眯眼,“嗯,我会等你。”
电光火石间,他们骤然记起,这样的对话与上一次的分离如出一辙,那一分别便差点天人永隔,便是肝肠寸断,一等就是苦涩的七年。
“不,彩儿,这次你等我,就留在平城等我,哪儿都别去。”声音贴着阿彩的耳根,很轻,却很坚定。
“无论听到或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留在平城等我。”
容彩翎当然不会明白莲瑨话语中的意思,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想着一切将雨过天晴,他们终将能长相厮守,阿彩开心地搂上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颈畔,蹭了蹭,忽觉那处皮肤灼热,甚至感觉到颈脖上剧烈跳动的脉搏……
“咦,莲,你很热么?”阿彩抬手摸摸莲瑨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胸口,只见原本瓷白的皮肤微微泛起了粉色。
“可是水已经有点凉了呢。噢……一定是酒劲涌上头了,唉,哥哥也真是的,哪有人送这么大坛子酒来赔罪的?我与龟三爷他们拼酒拼习惯了,倒没觉得怎么地,你哪受得了那般烈的酒呐……”
莲瑨小声说道:“唔,兴许是酒劲上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含糊,眼睛不自在地转向了别处。
阿彩诧异地垂低眼帘,只见身上的单衣入了水便紧贴在了肌肤上,夏天的衣料轻薄,今儿也没束胸,浴池的池水正好漫至胸部,这凹凸有致的身形便在水中若隐若现。
这么瞅着,还是蛮有看头的呢……
阿彩盯了自己半晌,再抬头看看莲瑨差点就熟透的脸,咬了咬嘴唇,莫名就有些紧张起来。
莲瑨轻轻将阿彩推离少许,“你的伤口还未痊愈,别泡太久,去外间等我……”
“我,不出去。”阿彩的双手沉入水中,哆嗦着摸索自己腰间的系带,衣领滑落肩头。她抬头看他。他眼眸的色泽已经变得幽暗如深潭,像要将她吸附进去似的。
阿彩攀着他的手臂,嘴唇吻上他的胸口,脖子,深深吸着气,轻吻停在他的唇边。
莲瑨的手攥住她身上即将滑落下来的衣裳,“彩儿……现时我可没有把握能控制得住自己。”
时间微妙地停住了,他的手僵在了她的肩头,她的唇落在他的嘴角。直到阿彩小声却清晰地说道:“那就不要控制,这次,我不逃……”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他松开手,任由衣裳垂落。
压抑的欲望已不容退缩,不满于嘴唇上那个涩涩的吻,莲瑨扳住阿彩的后背,紧紧地压向自己,舌尖分开她的嘴唇,滑了进去,深深的,极尽纠缠、吸吮,吻得那惹火的女人喘不过气来,吻得她脚下打滑,向后倾倒,水花四溅,两人一道沉入池水中。束发松脱,交缠的缎发如同水底漂浮蜿蜒的海藻,环绕着那紧紧贴合、缠绵悱恻的身体。
光洁四壁上烛光点点,辉映着池水波光粼粼。
哗啦啦的水花向四周溅开来,莲瑨拦腰抱起那个因接吻而差点在水底憋死的女人快步出了浴池,将她放到池边的软榻上,身体随即覆了上去。他扯开湿漉漉包裹在她身上的薄裳,握住纤细柔软的腰,抚摸着白莲玉瓣一样柔润细腻的身体,深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