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容彩翎顶着个黑眼圈穿戴齐整,想了想,仍是覆上了面具,走出房门,准备唤上韩子翊,一道前往大殿,正式提交议和文书。
这时有侍卫来报,说是帝君一大早就前往北方高地,议和之事改日再谈。
“北方高地,是不是火山群地?”阿彩并不介意议和改期,这火山喷发乃天怒之灾,虽然距离遥远,但也应小心谨慎为上,以防酿成大祸,确实应以此为重。只是,他这般靠近过去,可是会有危险?阿彩心底隐隐担忧起来。
那侍卫道是,躬身退下……
侍卫走后,阿彩又让梓萍去打听,方得知,昨夜地动过后,萨迦城天空出现重重阴霾,遮天蔽日,北地隐约可见极光闪现,这罕见天象很是怪异,吉凶难辨,帝君方一早带了人前去探个究竟。
容彩翎对什么天象之理一窍不通。
忧郁地望着天色,料不到,过了辰时后,那阴霾竟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碧蓝天幕显现。
这异象倒是来得快也去得也快。
天色晴好,心情也雀跃起来。阿彩正思索着要不要去把宿醉的韩子翊挖起来,一道去城中逛逛的时候。侍从来禀,绿萝夫人在钟塔顶阁备了茶,有请陵王殿下前往,有事相叙……
阿彩愣了愣,略一思索,绿萝夫人这番相邀,定是因为昨夜之事。想起来自己也很失礼,昨晚脑袋里塞的是糨糊,莫名其妙管了人家的闲事。
人家准是担心她把这件事传扬了出去,惹出无谓的麻烦。
容彩翎并不想跟这位夫人有过多交集,无论如何,绿萝与莲瑨的关系总归是教自己觉得很不好受。思忖着赶紧去给人家做个保证承诺,让她安心便罢了。
于是便让侍卫先去传话答应下来,后脚便跟了过去。

再一次见面,阿彩有些讪讪。
只见绿萝夫人一身闲意罗衫,简单大方,从容自若,笑靥淡淡,不见半分局促。
摒退左右,绿萝缓缓屈膝见礼,“绿萝见过陵王殿下,听闻殿下与帝君陛下今日的会见取消了,绿萝自作主张,特邀殿下来此相谈,请殿下见谅。”
容彩翎忙摆了摆手,说道:“我这人随意惯了,绿萝夫人不必拘礼,我明白夫人的意思,昨夜,是我太过失礼了。”
“昨夜殿下误会了……”绿萝有些情急,说道:“殿下误会雪狐大人了,是绿萝愧对雪狐大人,请您不要怪他。”
……呃?这是什么状况,阿彩愕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绿萝夫人相邀而来,不是应该恳请她不要张扬这件事么?怎么反倒是说成误会了,她误会什么了?
莫非,绿萝夫人与雪狐,确然暧昧不清?!
容彩翎脸上闪现出愠色。
绿萝微微低着头,说道:“陵王殿下应该还有一事亦误解了。”
诶?
“绿萝并非帝君陛下的女人……”
106.曙光乍现【VIP】
容彩翎彻底呆住了,表情瞬间瘫痪,她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反应来应对这一爆炸性内情。也许谩蹀表情才最为恰当,才能掩饰心底的震惊。
嗯,阿彩谩蹀表情继续听着绿萝解释她的误会。
“绿萝当年是个祸国殃民的女人,本来死不足惜,却蒙陛下出手相救,方得苟且偷生,在后宫里有一席安歇之地,然陛下救我,却是因为雪狐大人……”
所以,莲与绿萝一点关系都没有。非但如此,七年间,他的身边,从未再出现过任何其他人。他重建冰封谷,修筑封雪宫,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真实的内心。
“昨夜,听得雪狐大人叫唤殿下的名讳,绿萝私自揣测,陵王殿下是否便是民间传说中阙台化凤,同时也是曾经令得帝君陛下为之甘受酷刑,以致四肢俱残,内力全失,瘫痪昏迷数月,却仍是念念不忘的魏国长公主。”
绿萝此言咄咄,帝君当年受的苦,她看在眼里,不免怨及那位公主的无情。
容彩翎听得此话,全身一震,再也沉不住气维持她的淡然,眼神一变,急迫问道:“绿萝夫人,你说什么?什么是甘受酷刑,四肢俱残,内力全失,瘫痪昏迷?请你说清楚些,这些事情,发生在莲的身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徒然迈足逼近,紧盯着绿萝的眼睛。
绿萝被容彩翎这突如其来灼灼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昂起头来对上她失控的眼,镇定回答,“我也只是知晓一二,不过这是事实。”
绿萝确定容彩翎当真是毫不知情。这些发生在帝君身上与其攸关的往事,虽然被帝君勒令禁止再作提及议论,可这也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魏国公主刺杀青狼大人,累及帝君代受残酷刑罚在先,更遭魏国皇子随后神箭重创,命在旦夕,差点便将整个迦莲王国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直至凤城之变,这位不受迦莲国民待见的魏国公主在大火中灰飞烟灭,更是使得帝君悲痛欲绝、心如死灰,消沉寂落……
这件事情,无论过去多少年,依旧梗在各位王将心头。
凤城之战,其实便是这种心结仇恨的爆发,若不是帝君暗地里悄悄压制,或许这一场战局,早就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而直接间接导致一切灾难的这位公主,竟然被蒙在了鼓里。
绿萝并不像其他人有深刻恨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想不到竟然揭开了一层被刻意遮掩起来的旧伤疤。
这层伤疤显然使得眼前的陵王痛不可当。
绿萝不禁为此黯然起来,深深同情这对被命运百般折磨的恋人。
不难看出,他们仍旧爱着对方,却误会重重……
容彩翎早趁着绿萝忡怔之际飞快奔下了钟塔,拽了个人问清雪狐的住处,杀气腾腾地直奔而去。就连常年跟随陵王的部属亲卫,也不曾见过他们的殿下如此失控,以鬼神莫挡的凛冽气势推开一切阻拦,径直闯入了雪狐大人的府邸。
“雪狐!出来,你给我出来!”
雪狐慢悠悠扶着额头走出来,挥手让闻讯欲赶来阻挡的侍卫全数退了出去,瞥了眼隐忍怒火,快要爆炸的容彩翎,淡淡地说道:“怎么,陵王殿下觉得昨夜话未说完,一大早还要来兴师问罪么?”
“你为什么瞒着我!”
“瞒着你?瞒着你陛下跟绿萝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是皇宫里公开的秘密,只是你从来没有用心去关注而已,何况,为什么要来问我呢?她也不是我的女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坎斯科城,我杀了青狼以后,那三天,你们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
她犹自记得,那时候自己被禁足寝殿内,无论她怎么恳求青雁让她再见莲瑨一面,青雁均说:“殿下现在没有办法见你。”
阿彩一直以为,莲瑨怎么会没办法见她呢?他一定是不愿意见她。
当她被青狼麾下兵将推上城墙那时,见到闻讯赶来的莲瑨,便心觉有什么地方不妥,他的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步履蹒跚,且由雪狐一直搀扶着。
这么说,那时候,莲便是为她代罪受刑,且伤势严重。可以想象得出,莲当时是忍受了多大的剧痛来见她,且不让她看出一丝破绽。
所以,莲才会根本没办法闪避哥哥射来那致命的一箭……
所以,莲曾经因此命在旦夕,才会有绿萝所说的四肢俱残,内力全失,瘫痪昏迷。
所以,她在平城等了他数月,心生埋怨,竟然还相信了并非出自他本心那封绝情信。
还说什么相信,由始至终,她早就辜负了那两个字。
还曾经因此怨恨哥哥,其实,她最该恨的那个人,是自己……

雪狐望着阿彩憋得通红的眼,别过了头,仍是淡淡地语气,“我不能告诉你。”
容彩翎握紧了拳头,说道:“你不说,好,我不勉强你,我便去捣了你们十二王将的府邸,我就不信,没人肯说!”
“阿彩,你不能这么冲动了,你还指望着陛下再次回来为你收拾乱摊子吗?”
“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只要知道实情!”
“杖刑一百,钉八骨……”
“什么?”
“陛下当初代你所受的刑,杖刑一百,钉八骨。”

容彩翎让梓萍去查清楚什么叫做钉八骨,梓萍不知从哪偷了一张图回来。阿彩轰了所有人出去,将自己锁在房中,呆呆看着那张图,一动不动。
梓萍心焦无奈,去求助韩子翊。
韩子翊仔细问了问状况,听说早上绿萝夫人曾有相邀,而后他们陵王殿下怒气腾腾杀入了雪狐大人的府邸。幸而未曾造成任何伤亡。为此,皇宫侍卫官已经自觉警戒起来。守护魏国使臣住所的侍卫兵莫名增加了数倍……
这丫头不知道那根筋又搭错了,竟然在萨迦皇宫里发飙。不过,能让她搭错筋的也就只有那个人,和与那个人有关的事罢了。
要猜容彩翎的心思实在太容易,没有挑战。哪比得上去猜青雁的心思这么让他伤脑筋啊。
韩子翊长吁短叹,摆摆手……
梓萍以为韩子翊也没辙,绞着手指头不知如何是好。
韩子翊说了:“梓萍你别晃来晃去,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只消让人留意着迦莲帝君的动向,他一回宫,你就立即禀告殿下,保证她马上开门出来,不过也有可能再加一把锁,画地为牢……”
“啊?韩将军,您是说,殿下是因为迦莲帝君,才会发这么大火气,才会把自己关起来?殿下与帝君,曾有仇怨?”
韩子翊眨眨眼,“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旧怨未消,又添新仇,这爱恨情仇,总是拿到一块儿说事,可是外人,又哪能知晓他们的个中纠葛呢?”
梓萍心中一个咯噔,爱恨情仇?公主殿下心中曾有所爱?莫非是这位迦莲帝君?
容彩翎在凤城发生的那件事情,没有人比梓萍更清楚。
误以为长公主死后,梓萍逼不得已将公主所遭受到身心凌虐一事禀报了皇上。她本想着这件事从此以后就烂在心里,永远都不再提及。
再次跟随变身为陵王的公主,梓萍却分明知道,那件事情对公主来说,已经是无法磨灭的伤害。是个禁忌,同时,也摧毁了她作为一个女子的所有期待。公主只能成为陵王,只有用一个男人的身份,才找回了生活下去的勇气。
原来,公主心中一直有所爱,那该是多么剜心蚀骨的痛苦啊……

照着韩子翊的指示,梓萍果然在得知迦莲帝君返回寝居东棱殿后,立刻贴着房门向阿彩报告。不出韩子翊所料,陵王殿下果然“碰”地打开门,冷着脸走了出来。话都没多说一句就冲出西棱殿,径直往一庭之隔的帝君寝殿快步走去。
一时间,皇宫侍卫如临大敌,可是谁又能阻挡得住这气势汹汹的魏国第一武将呢?她连身形都未曾顿过一下,拳脚挥踢,清除眼前所有障碍物,顺利闯入了帝君寝殿。
莲瑨刚从北方高地回宫,正脱了外袍准备前往浴间洗浴。
听见门外嘈杂,房门被大力撞开,正感诧异,皇宫中似乎没有人这么大胆敢擅闯他的房间。不过,最近似乎是来了这么个人……
这小小的期待下一秒便如愿了,只是,闯进来的人面色不善,一脸寒气,怎么看着像来讨债的。
嗯,讨债也无妨……
莲瑨挑眉看着闯入他房间的容彩翎,后者用无比怨愤的目光瞪了他一眼,直走到他面前不足半步的距离,说道:“让我看看!”
猛地就拉扯开他的衣裳……
莲瑨的错愕还未来得及达到脸上,那个女人用力过猛,以致他站立不稳,两人一同摔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以致,随后追赶涌入的侍卫们同时目瞪口呆……
那位陵王殿下将他们穿着贴身里衣的帝君扑倒在地上,双手正狠狠地拉扯开前襟。他们帝君皓白如玉的身体在鬼面陵王的魔爪下看起来那么凄楚无助。
整个儿大灰狼凌虐小白兔的架势。
帝君沦陷入陵王手中,眼看清白不保,众人正欲前往救驾。怎知帝君竟似乎心甘情愿,躺在地上挥手让人全部退下……
哀怨啊……这怎么可以,这魏国陵王果然如传言中那般荒淫下流,非但毁了琅琅郡主的清白,现今,竟然色胆包天得连尊贵无双,倾城绝伦的陛下都不放过。
大伙儿的悲愤可想而知,却又不得不尊令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房内,阿彩哪顾得上旁人眼光,仍是使劲褪下莲瑨的衣裳。一把拉起他的手臂,凝视着手腕,肘骨上再无法消除的深瘀痕迹,眼泪“吧嗒”就滴到了他的心口上。
那里,更有一处刺目惊心的伤痕,即使时隔多年,亦能清晰可见当初的创口是多么惨烈。
她哽得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将他的胸口蕴湿了一片……
这个身体,她最熟悉不过,曾经那么白璧无瑕,美得身为女子的她都惊叹不已。可是,这样丑陋的疤痕,这么淤乌难看的痕迹,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尤其是乌痕下的致命之伤,他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在生死边沿熬了过来?想到这些,容彩翎一颗心像是被扎入万把钢针,痛不可言。
莲瑨抬手没收面具,抹她的眼泪,这丫头看来是不知在哪里知道了这个事情,才会这般失控。
昨夜,莲瑨为她的逃避,还有那一句“我心里不会有你”,揣揣惶然了许久。生怕这七年间,她当真是什么都淡去了。
现下,他的彩儿分明是在乎他的,那样心思单纯的女子,真爱一个人,便会是一生一世……无论她还有什么顾忌,他都要一一给她解开心结。
“别哭,早就没事了。”双手都几乎兜不住那倾闸的眼泪,看来今天是要用眼泪沐浴了。
“痛吗?”阿彩揉着他的手骨,胸口。声音囫囵难辨。
“早就不痛了,风雨天还有一点而已,无妨的。”
“我是说,行刑的时候,痛么?”
“嗯……不记得了。”
“骗人,一定是痛得要死!”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倒是你,骗了我七年……”
呃?
“那时,你说,‘一定会来’的时候,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骗我,对吧。”
阿彩茫然点点头,又欲盖弥彰地用力摇头。眼泪随着脑袋摇摆而飞溅,眼睛,鼻头,都红扑扑的,狼狈得很……
莲瑨忍不住就收紧了双臂,一声叹息拥紧了这个自投罗网的笨蛋。
“那么,你现在准备好要遵守承诺了么?”
“什么承诺?”
莲瑨本来想要说他们成亲的约定,可是想了想,现在的彩儿似乎很避讳这个话题。说不定听到成亲这两个字,就立刻跑个没踪影了。
于是说道:“你还记得,在鹞城外的草原,你对我说过的话么?”
呃?
“你说,要与我在一起,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呃……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的表白。那时候,一切都美好得那么不真实。只晓得留在他的身边,就会很幸福。
现在,历过沧海桑田,她已千疮百孔,可还是很想说好,真的很想这样说……
莲瑨在等着阿彩的回答,她却趴在他的胸口默默无语。时间,空间悄悄静止,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心跳的律动。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静静注视那双犹豫闪烁的眼睛,轻声说:“彩儿,我爱你。”
感觉到她的僵硬,他轻轻抚摸她的面颊,“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改变,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阿彩仍是默不作声,身体却微微抽离……
莲瑨心头一紧,固执地收紧手臂,圈住她的身子,按下她的头轻轻地吻,“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你不愿意的事情,我都不逼你。”

阿彩从听见他说我爱你那三个字开始,脑袋就一直呈现空白状态。以至于迷失在他蛊惑的嗓音里。稀里糊涂地考虑那些话的可行性;以至于忘记了她闯入帝君寝殿乃是前来质问代罪受刑的本意。却被人拐着弯儿换了话题,诳得稀里糊涂差点签下了卖身条约。
幸而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虽然这丝理智脆弱无比。
“我要问过哥哥的意思。”
“为什么要问他?”莲瑨皱眉。
“我,我是哥哥的臣子,总不能叛国吧……”呃,她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汗……
莲瑨又好气又好笑,可是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开心,不管她会不会又再半路逃跑,至少她有在考虑了,而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
107.对决大战【VIP】
翌日,容彩翎出现在大殿上。
这时,她是众所周知的魏国陵王,他是一国帝君。
容彩翎作为魏国的使臣,在大殿上向迦莲帝君呈交了议和文书。
立在大殿上的陵王鬼面狰狞,气宇轩昂,眸色泰然自若,腰板儿挺的笔直。只有那微微发白的唇色,方使得莲瑨能确认,这个镇定沉着的陵王,便是昨夜从他怀里仓惶逃跑的女子。
习惯性逃跑的人,开溜的动作也很迅速。
昨夜,容彩翎是在两个人滚倒在地毯上动情拥吻,体温急促上升,衣裳凌乱,千钧一发的当口上,猛地推开莲瑨,跳起来就这么跑掉了……
莲瑨没有忽略阿彩推开他的时候,血色从脸上褪去的一瞬间。

其实容彩翎并没有旁人看起来的那么镇定,她一大早就告诫自己,这个时候考虑情感问题明显是很不理智的事情。
他们之间诸多的纠葛,应该在顺利完成和谈后,再一并了结。
然而议和却如同出行前所预料,难以顺利。
迦莲帝君对于和谈细则没有任何异议。问题在于,议和得不到绝大多数王将的支持。他们所针对的是当年皇子麟,现魏玄武帝曾带兵围攻坎斯科城,且趁人之危重伤帝君之事。言道是此仇不了,难平军心。
帝君当然有权利忽略任何人的意见,一意定夺。但这始终不是消弭两国仇怨的最佳办法,且势必会引起朝中两派之争。
而韩子翊则提起当年迦莲军也曾利用魏军攻打镐泽城,那一战分明便是青狼与教皇先行施用了阴谋,引魏军入局,才有后来的皇子麟怒围坎斯科,这因果相较,应该算是扯平了。
说到镐泽大战,镐泽王那火气愣是就涌了上来。
众所周知,当年皇子麟攻打镐泽城,手段相当残酷,无论军民,一律屠杀。其暴戾程度令人发指……
再有如今殿上这位陵王辱及爱女之恨,镐泽王希祈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

陵王眼见双方争持不下,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这么着吧,反正你们几位大人还是气不顺,如若沙场对战则累及两军将士的性命,何其无辜,不如所有恩怨都由我凌三财一力承当。我听说你们迦莲国有一种解决恩怨纷争的竞技决斗方式。任何人要讨要战的,不妨与本王签下战书,单打独斗,车轮战或是一起上来均可,生死无尤……”
“不行!”说话的是莲瑨,“陵王殿下是魏国使臣,不可有任何闪失。没有必要生死对决。魏帝派得陵王殿下前来和谈,可见诚意十足,我迦莲并非锱铢必较之国,于国于民,自然是以两国睦和,休止干戈为上。”
“陛下——”
“陛下,恕臣等不能释怀,魏国欺人太甚,这多年仇怨岂能这么不了了之?”说话的是接替青狼职位的年轻王将图格木,阿彩认得,他曾是青狼的副将。
容彩翎环视一圈,只见愤愤不平之人不在少数,于是说道:“帝君陛下,皇上派得我来,要的并不是这等不情不愿的和解,而是真正的恩怨两清。既然诸王心有不甘,是个男人的就站出来,与本王一较高下,打完后无论什么新仇旧恨,痛痛快快一笔勾销。”
“好!”第一个回应的是镐泽王希祈。其他人亦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陵王却向迦莲帝君微微鞠躬,抬起眼定定直视,“请帝君陛下准许。”
这是最好消除干戈,停止仇恨的方法,不要说什么以理服人。武人信服的,有时偏偏就是以战止战这样强悍的方式。
莲瑨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应战的那个人却是她,她真的明白迦莲国历来决斗竞技的方式?何况以一人之力挑战十二王将,这可并非玩笑。
容彩翎清楚知道这不是玩笑,她也早非从前那个冲动莽撞贪玩的阿财。书面上强制签署的和平协定又怎能真正消除多年积怨?倘若一切因她而起,便由她去结束,合情合理,公平公正。
曾经,她只晓得站在莲的身后,闯了祸,有他去解决一切问题,从平城逃往大漠,她对他的依赖几近无法自拔。最终连闯下刺杀王将那样的弥天大祸,都是莲瑨为她而背负。如果他再次暗地里偏袒,只会造成帝君与王将间的分歧,令得朝中非议的声音更多。
所以,这次,她要独自面对,无论是当初杀死青狼、哥哥为她攻打镐泽、围城坎斯科,或是这七年凤城之战,所有的一切,如果能用这一场竞技决斗来了结,无疑是值得的。
甚至是,如果……真的要在一起,也必须要独自面对所有因她而起的争端。
容彩翎目光坚定地投向王座上的莲瑨。
莲,请你相信我……
萨迦城决斗竞技场,远远看去,仿佛一枚巨形半截鹅蛋深深嵌入地下,两端有巨柱擎天,四面看台逐级倾向场中央,场地异常开阔。而遍布四周粗糙天然的黑灰石壁,场中暗黑斑驳的血迹却使得这座磅礴大气,粗犷雄浑的竞技场张扬流动着萧萧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