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咱们陵王殿下没胸没屁股,咱还差点以为真是个娘们呢!”
“哈哈哈哈……”
呃!容彩翎脸上一个抽搐,立马站住了脚,无意识地低头打量自己,这说的是什么屁话。斜眼瞧见韩子翊捂着嘴闷笑,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
“兔崽子!你们找死啊!”
声若洪钟,骂人的大嗓门是龟三爷。跟着便是劈劈啪啪的刮掌声,想是上前揍人了。
洪钟声音又吼道:“陵王跟俺打小一块长大,一起光着膀子打架,下河摸鱼。他是男的女的咱难道还不知道?再让大爷听见有人说三道四,大爷我先割了他的舌头!”
诶?
……光着膀子打架。
韩子翊一口唾沫卡住了喉咙,差点儿就堵住了气,凑近某人低声问道:“真的?”
那个某人苦笑,低声说道:“那会儿都是屁点大小孩,谁知道呢,我都忘了……”
那龟三爷仗义得很,虽是给她解了围。可这会儿进军营,准得给龟三爷逮住了,光膀子打一架给人看,还是赶紧开溜得了。
还未开口,韩子翊已一把拽着她转身出营,“回府吧,我想起还有事跟你说。”

回了王府,韩子翊说道:“阿财,你准备准备,下个月回京吧。”
容彩翎诧异,问道,“回京?我为何回京?皇上有圣旨来了?”
“小皇子四月末出世,你不是答应皇上回去的么?”韩子翊还记得上回传讯官说的话儿呢。
阿彩愣了愣,“呃……四月末,怎么这么快,我想想,五月便是三镇换防之期,就怕届时走不开……”
“甭找借口了,哪次换防劳驾您老出力了?一说到返京你就这样那样,别不想面对的就躲,对皇上有啥不满的你就回去当他的面闹一闹,闹完了,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容彩翎小声嘀咕:“我哪有躲……我干嘛躲他……”
韩子翊白她一眼,这家伙就是嘴硬,带兵打仗倒是雷厉风行,果断决绝。也只有无法面对最亲近的人那时,一味逃避。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再多也没用,除非她自个儿能想明白。

匡鉴七年四月十五,皇后韩氏为玄武帝添了一位小公主,韩氏略为遗憾,玄武帝甚喜,追忆起已逝长公主,皇帝给小公主取名拓跋焕彩,视若掌珠。
五月初,城外官道,数匹骏马披星戴月疾奔魏都平城,马鬃猎猎,逐风踏尘。当先一人玄色戎装,鬼面狰狞。过外城亮了腰牌,便有守城将士打开城门相迎,且快马飞奔皇城禀报皇帝。
陵王入京。
陵王却不入皇城面圣,令随行侍卫前去禀报,今日已晚,明日再行入宫见驾。

陵王策马前往京郊,入了梅林。
她跃下马背,缓缓步行。梅林一如既往的清幽静谧,虽不是梅开时节,空气里却氤氲淡淡清寒香气,想是这年复一年,连这土壤,都是梅瓣化作的泥,又怎能不香气袭人……
看着熟悉的景致,阿彩手心有些湿润,止不住心潮悸动。也许是离开得太久了,也许真的是想家了。
小溪边,是她每日搀着大公子散步的地方;林中那一处,是她和小皇子习武打架的坪地,那会儿,草坪都给他们铲秃了,如今,小草已是长得郁郁葱葱。
梅林,维持着独有旧貌,仿佛还能看见冷淡的大公子,总是对她皱眉头,却会从雪地里将她提起来,给她煮好吃的年夜饭;还有顽劣的恶魔小皇子,变着法子欺负她,将她踩到脚底下后,又会拉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阿财,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讨厌么?不,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小皇子即使百般欺负,嘴皮子恶劣,挖苦嘲讽,也会在雨夜的盂兰桥上为她撑起一把伞,会担心她的安危出走塞外,千里相寻。
他攻打镐泽,杀青狼,伤莲瑨,坑杀大军,全都是因为她,即使错得离谱,即使背上一身罪孽、万劫不复,即使狠狠伤她的心……
阿彩也不曾真的恨了他,他是她的哥哥,最亲近的亲人。
她曾以为,哥哥只是以任性的方式来保护妹妹。却不想到,那天,她触碰到了哥哥心里最深的禁忌。
那还是七年前,容彩翎伤愈初始,悄悄返回平城,寻遍皇宫,却在听梅居里找到了酩酊大醉的拓跋蕤麟。他神情呆滞,愣愣看着前方,目光却投掷在一片虚空里。
阿彩从未见过哥哥如此悲伤、失措……他看见她,泪水落了下来。
“彩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等了你很久……”
阿彩上前握住他的手,他却用力将她带入怀里,“你就算是化作鬼,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做鬼也好,就可以不是妹妹了,是不是我就可以爱你了?”
容彩翎像是被雷击中,惊得说不出话来……
拓跋蕤麟却死搂着她缓缓说道,“你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喜欢的女子,不需要太漂亮,不需要很温柔,不需要聪明,不需要娴淑;贪吃、贪心、粗鲁点也没关系,有暴力倾向也没关系,最好是会点拳脚,家里就不用养狗看门,最好是气力大、能干体力活,家里就不用花钱雇人,最好再笨一些,任劳任怨,被卖了还给相公数钱……这些话,不是我哄的你哦,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他微微笑着,仿佛沉浸过往时光,“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你说,这样的极品女人丢到河里王八也不吃,嫁得出去才怪。可我真希望你还是那个粗鲁无礼的小混混,除了我,没有人能发现你的好,永远都那样无忧无虑,嫁不出去也没关系,就让我娶你就好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低,眼泪润湿了她的颈脖子,滑落心头。
他靠在她的肩头沉睡过去,唇角还漾着满足笑意。
不知过去了多久,阿彩将哥哥轻放榻上,转身踉跄出了门……
从此,容彩翎成了陵王凌三财,驻守边关七年。
她是哥哥痛苦的根源,远离,是否就能阻隔一切呢?韩子翊说得对,她是在逃避。她如此渴望亲人的相伴,却更希望哥哥能得到幸福……

容彩翎走进了听梅居。只见后院加盖了房舍,住了几个下人,将个庭院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阿彩这一夜睡得安稳舒适。
然屋外梅林间,站了一袭月白身影,沐着月光草露,望住小屋灯光,怔怔出神。
她终于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彩儿原谅他了呢?可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年,阙台坍塌后,他发了狂的寻找妹妹的尸身,握在手中的只是一把尘灰,他真的以为自己要疯了。尤其是找到彩儿的侍女梓萍,得知妹妹遭遇了那样恐怖的暴力,吞下那种毁灭后半生的药粉。他真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
他怎么会答应把最心爱的女人送来这种地方,遭受这样的侮辱,以致灰飞烟灭。他恨自己,恨天下人!他活埋俘虏,坑杀妇孺。如果上天注定要有报应,就报应到他的身上又如何。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听说人死七天便会回魂家中,拓跋蕤麟日夜兼程,赶回了平城。在听梅居中等了不知多少个七天,
他在梦中见到了她,他在梦中告诉她心中的爱恋。醒来时指间紧紧攥住的,是一根松脱的发带……

她活生生的站到他的面前,教他欣喜若狂,可是,她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要隐姓埋名,让容彩翎真正死去……
无论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满足她,即使,她要远离他的身边,他也会放手。
却不知现在才领悟,是不是已经太迟……
101.意气之争【VIP】
翌日,容彩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别说上朝,退朝都赶不上了……
朝堂上,有大臣提出异议,指责陵王目无君主,回到京城就该立刻向皇上述职,非但不如此,连早朝亦缺席,这等散漫之风不能不遏制……
跟着便有人附和,从这行为举止的小事到边关大事以至军队开销,无不对陵王表达了强烈不满,什么拥兵自重,目无法纪,蔑视皇权,连贪财好色也给一一例举了出来……
大臣们一个比一个激愤,拓跋蕤麟不动声色听着,听到贪财好色,差点儿就笑出声来,抿着嘴清了清嗓音,做了总结。
“边关清苦辛劳,陵王不过就回到家中多睡了会,各位爱卿又何必太过苛责。”
人家皇帝都没意见,大臣们再不识相就是枉作小人了。有眼尖的忽然就瞄到皇帝今儿唇边始终挂着的笑意,竟是心情出奇的好……
这心情好,究竟是因为刚出生的小公主,还是陵王回了京?

当陵王急匆匆赶往皇宫大殿,入目一片空荡荡,看情形早就退朝多时。
有内侍亦等候多时,引了她前往后宫御花园内一座芳华亭阁。亭阁疏帘半掩,亭外满园葱翠,清风习习,舒爽怡人。
茶案上摆满了精致的小点心,一看就是独鹤楼出品,她最爱吃的那几样……
那内侍说道:“陵王殿下,皇上吩咐您先在此地用早膳,皇上稍后便来。”说罢挥挥手,便有宫女送入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正是独鹤楼的八珍烩面。这会儿某人肚子忍不住咕咕叫唤起来,全身的饥饿细胞都焕发了……
说到底,哥哥还真是最了解她的人,知道她会睡懒觉,知道她一着急就连早膳都顾不上吃。知道她日思夜想的小点心……
容彩翎吃着面,喉咙里哽了哽。
用了早膳,洗了手,刚喝几口茶水,便看见几个宫女笑盈盈抱着个“小包裹”掀帘进来了。包裹往阿彩怀中一塞,“陵王殿下,皇上吩咐您,抱稳点,别摔了。”
“啊——”蓦地一个抽喘,仿佛被某个柔软的东西撞入心头。嘴巴张得都合不拢了,笑容愈加放大,除了惊喜,还有满满的感动。
包裹里的小家伙像小猫儿似的,绵软软的,害得阿彩那双拿惯了武器的双手立马就僵了,那胳膊手腕不知要往那儿摆,连连叫唤,“要怎么抱怎么抱……这样会不会咯得她不舒服?这样好不好?”
宫女们戏笑着帮她调整了抱娃娃的动作,阿彩那胳膊就定格不敢乱动了,贪婪地瞅着怀里那张娇嫩嫩的小脸,真小,跟手掌心那么点大,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还睡得挺香,躺得舒服了还砸巴小嘴。
阿彩忍不住就去亲亲她的小脸蛋,小家伙拧了拧小脸蹭蹭小腿又呼呼大睡去了……
“唷,小家伙可真能睡,她什么时候能睁开眼睛呢?”
身旁的宫女们忽地都躬身退了下去。有人在她身后戏谑说道:“这小家伙跟她小姑姑一样,就知道睡懒觉。”
“哥哥……”阿彩回头,细碎阳光洒入眼中。
身后男子似笑非笑,清新俊逸,那双潋滟凤目灼灼望着她,忽地眉毛就打了结,“你怎么还带着面具?”
“哎呀,哎呀,我忘了,别吓坏了小宝宝……”阿彩想要揭开鬼面具,可抱着小娃娃又不敢松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拓跋蕤麟伸手过去,手指轻轻摸着她的脸颊,移至耳根,缓缓揭开……
入眼容颜令他呼吸一窒,美丽绝伦却又英气逼人。
拓跋蕤麟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会,似乎跟记忆中的模样又变了些许,这一晃,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多年。
“你瘦了……”
阿彩抬眼一笑,复又低下头逗小宝宝。却有人被她那一笑摄了心神,呆愣半晌。直到阿彩问他,“哥哥,小宝宝叫什么名字?”
“焕彩,拓跋焕彩。”
“咦?彩?小宝宝也叫彩?哥哥你取名字真随便,懒得想就盗用我的……”
“嘁,谁盗用你的?小焕彩的名字是为了纪念死掉的长公主彩翎,如何,这名字还好么?”他挑起眉毛,斜着眼睛似笑非笑。
“……我哪有死掉,哪有哥哥诅咒妹妹挂掉的!”
拓跋蕤麟说道:“怎么没死掉?你也早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现在没有容彩翎,只有凌三财。不对么?”的
阿彩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眼,我不是回来了么,看到小焕彩,我比谁都高兴,那也是因为,她是哥哥你的小宝宝。”
拓跋蕤麟淡淡的笑意舒展开来。阳光暖暖地透过竹帘,一丝丝落在她们的身上,好一幅温馨可人的画面,许久不曾出现的暖意拂上心头。
这温馨的画面却微微刺痛了韩子绯的眼。
大婚三年,她从未见过,夫君这般温柔满沁的笑脸,耀眼得犹如和煦晨光,他望着身侧那陌生男子的笑容,让她迷乱了心神。
韩子绯只看见那陌生男子高挑削瘦的背影,却瞧不清容貌。于是小声问道:“那个人是谁?”
她身后的宫女回答:“回禀皇后,听说是驻守凤城边关的陵王殿下。”
韩子绯略微一怔,陵王凌三财,这个名字对韩子绯来说一点都不不陌生。七年前,哥哥韩子翊与父亲大吵了一架,一意孤行随着陵王去了边关。
还有,与皇上大婚那日,有侍卫来报,道是边关有紧急军情,前来庆贺的陵王已连夜离开了平城。
她也记得,皇上听见这话的时候,脸色煞白,一言不发,亦离了席,那一夜都不曾回返。
那人,便是皇上的结义兄弟,陵王。
鬼使神差,韩子绯就往那亭阁走去,掀开一面竹帘,打了个照面,就怔住了……
不仅仅是韩子绯,亭中正逗着小娃娃欢颜笑语的两个人亦呆了一呆。
容彩翎回过神来,展开笑脸,忽然开口唤道:“小绵……呃,下官见过皇后娘娘。”阿彩目不转睛地盯着韩子绯,虽然小美人已经长大了许多,可还是那么粉嫩嫩,小巧精致,我见尤怜。
韩子绯也记得这个登徒子,那会儿还暗暗怪责哥哥怎么就交了这么个不识礼数的下流朋友。非但捏她的手,还摸她的脸。却万万没想到,那个下流胚子,竟是陵王,就连这会儿,也不懂避忌,眼珠子就黏在了她身上打转……
拓跋蕤麟将诧异的目光从韩子绯转回阿彩身上,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儿来。
拓跋蕤麟转身牵过韩子绯的手,将她带到阿彩面前,眨了眨眼,说道:“阿财,你可千万别拘礼,我是你大哥,你唤子绯嫂嫂就好了。”
韩子绯有些忡怔,皇上,皇上竟牵了她的手。还,你啊我的,哥哥嫂嫂,倒像是寻常百姓人家一般。
这……韩子绯望着皇上笑意和煦的侧脸,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陵王也不计较礼数了,亲厚地唤她皇嫂嫂。
韩子绯很快回了神,淡定从容地笑了笑,“子绯见过小叔。”
却见陵王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起来,视线快速转向怀中的小娃娃,她正不舒服地扭着小身子,瘪着嘴,小脸蛋也皱成了一小团。有水滴渗透了襁褓,沿着陵王的手指缝滑落了下来……
小公主尿了……

皇帝哥哥如今很幸福美满,看在容彩翎眼中,比什么都开心,这是她的心愿,心愿达成,终于可以安心了。
边关也没有什么紧急军情传来,与希祈那一战后,迦莲军仿佛就没有了声息。容彩翎也就不着急回去,没事耗在皇宫里逗小娃娃,或者跟皇帝哥哥切磋武艺打打架,微服外出吃喝打混,不知不觉就在京城逗留了近一个月。
容彩翎这几天思量着,离开边关这么久,虽无大事发生,可小事也颇多烦人的,就这么丢给韩子翊也有点儿过意不去,准备早朝的时候向皇帝哥哥辞别,该回去了。可没料到皇上忽然就提出了个事儿,让大伙儿商议。
这让皇帝烦心的事儿便是,魏国与迦莲国这长达七年的凤城之战,是不是该以议和的方式结束了?
皇帝这一句话在朝堂之上激起千重浪,大臣们讨论纷纷,从小声低语,以至激烈争辩,这声浪一重一重高了起来。
反对派的声音非常高昂且理据十足——
“两国交战,乃先是迦莲军时不时骚扰我魏国边境所致,我国若是提出议和,岂不是示弱于人?”
“纵观先史,我们魏国从未在两国交战中率先低头议和,这是低头认输?让天下人耻笑!此事断断不可……”
“况且这七年之战虽长,我军并未落于下风,倒是应该调集各方闲置军备,齐集凤城,将迦莲军打个措手不及,大军直压迦莲帝都,届时说不定割地赔款的,就是他们了。”
支持派的声音分散且薄弱——
“战争终是劳民伤财,以和为贵方是两国长久发展的根本,皇上能念及苍生提出议和,乃万民之幸事。”
“迦莲国地广人稀,岂会在乎一个区区凤城,兴起战端之源难再追寻,然战事长达七年,大概也只是找不到个停战的台阶罢了。谁先提出又有何妨……”

皇帝不动声色听完了众大臣的公婆之理,勾唇笑了笑,也不表态,凤目倏然扫向听争辩听得差不多要打瞌睡的陵王。
“陵王长居边关,乃是最直接与迦莲军交战的将领,想必这七年有不少心得体会,你对朕这提议又有何看法呢?”
一霎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陵王的身上。
容彩翎错愕一怔,眨眨眼,搞不懂皇帝哥哥干嘛让她发言,明知道就她那点墨水,哪能说得出来什么条条框框,可是既然点名了,就勉为其难掰几句好了。
她想了想,方说道:“嗯……微臣觉得,这场仗打了这么多年,就跟鸡肋差不多。”
“噢?此话怎讲?”
“微臣打个比方吧,就好像火气很大的两个人,下了赌注,约定比武一决生死,结果打了七天七夜难解难分,越打越疲惫,越打越觉得没有意思,却都赌着一口气不肯认输,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这输赢倒不是为了初初那一点点赌注了,其实就是意气之争,幼稚得很。”
大臣们面面相觑,皇帝掩唇咳嗽了两声。问道:“那么,照陵王的意思,这场架要怎么收场比较好呢?”
“我的意思?当然就停手不打呀,打了七天七夜,啥火气都消了吧。谁先拉下面子又有什么关系?没得打个两败俱伤,跳出个人来,把两人都收拾了,那就真是难兄难弟了。”

拓跋蕤麟望着妹妹,百般滋味涌了上来。意气之争!这么浅显的理由,旁人听起来只会当作胡诌,一笑置之,然而却是一针见血……
说她笨说她傻,可她分明看得比谁都明白透彻,却依然纵容着这两个男人的任性。她知道,无论为谁开脱,无论站在哪一方,只会使另一个人更为愤怒,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唯有用自己的方式,把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慢慢降温……
皇帝手指头磕了磕桌案,闭目凝思了一会,睁开眼睛,唇角挑起一个莫测的笑容,对陵王说道:“那好吧,朕觉得陵王说得有道理,那便由陵王出使迦莲国帝都,向迦莲帝君转达朕的和谈之意。”
容彩翎被皇帝哥哥的决定震得半晌回不过神,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就这么定了!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102.使臣陵王【VIP】
御书房里,拓跋蕤麟半倚着桌案全神贯注批阅奏折,偶尔瞟一眼在旁边晃得他眼睛很晕的某人。那个某人从下了朝就贴住他不放,非要他改变主意不可。
“哥哥,为什么是我去呢?我做不来,我也不能去……”
虽然被警告了不准打扰皇帝办公,容彩翎眼巴巴等着皇帝哥哥面前的奏折见了底,这才忍不住开口说话。
拓跋蕤麟放下笔著,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脖子,说道:“告诉我理由,你为什么不能去。”
容彩翎顿了顿,说道:“迦莲那些个王将,以前就没几个看我顺眼的。现在,连凌三财也把他们一股脑儿给得罪了。派我去,只会耽误事。”
“我倒觉得你最合适不过。”拓跋蕤麟微微一笑,视线停驻在她的身上,“这么多年了,妹妹,你从来没有想过……”
“没有……”容彩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哥哥的话,她不希望听到那样的话,仿佛没有人提起,就可以不用去面对了。
“我从没有想过……”她早就绝了那个念头。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她都回不了头了。要说她是胆小鬼也好,自卑也好,懦弱、逃避,什么都好。她说服不了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道槛。
拓跋蕤麟对上她躲闪的眸光,心微微抽痛着。
“反正你自个看着办吧,你不去那谁也别去,这仗再打几个七年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去还是不去,一盏茶后回答我。”
拓跋蕤麟优雅淡定地翻开书页,一边慢慢喝茶。
“哥哥——你,你怎么能拿国家大事威胁我,这样做太无耻了!”
拓跋蕤麟无动于衷,蓦地大口喝了半杯茶……
他就是在威胁她,仅此一次,说不定,下一秒就后悔了。
谁让他们是一起来到人世的兄妹,谁让他爱她,谁让他无时不刻感应到她心底的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