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人听得似懂非懂。
琴音嘎然而止,拓跋蕤麟忽地停下手中动作,猛地扭头盯住她,骇得阿彩打了个哆嗦,“你干嘛忽然这么看我,鬼附身了?”
他半眯着眼睛看她半晌,眼中闪过恍然,然后慢慢说道:“父皇曾同我说过,你爹爹乃是当今南宋文帝最亲厚的兄弟,宋麒王刘邑玥。”
“这个青狼说过,我也知道。”
“麒王刘邑玥文采武韬惊世决绝,其琴技天下无人能及,似仙如幻,且能化音律为音咒,扰人心智,一曲敌千军,厉害无比。而且,麒王尤更为擅长五行奇幻阵法……”
阿彩不等他说完,猛一下从大金的羽翼上蹭地跳起身来,一把拽住小皇子的衣襟,“你是说……你是说,教你音律的那对夫妇,是……是,是我爹娘?”
“我只是猜测,尚未能肯定,你得等我父皇来了,方能知晓。”
阿彩记得莫多说过,爹娘是在五年前离开了悲风寨后山的小屋,而小皇子在十二岁那年遇见那对夫妇,这时间,刚好对的上,他们……是自己的爹娘?
小皇子也说过,皇上,与自己的爹娘不仅是旧相识,而且相交甚深。那么他们会出现在魏国皇宫里,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
一声欢呼,丫头一扫落寞阴郁,使劲拽着小皇子在大金的羽毛丛里坐下,她要好好听他讲说自己爹娘的事,一点一滴都不想漏过。
小皇子难得唇角含笑,凤目柔和,溢满了宠溺。
落日染红了天边的云彩,斜斜照映黄灿灿一地落叶,雪白笔直的桦树干也染了色,大雕金色的羽翼在斜晖中光芒夺目,蕴起一层朦胧如星沙般的光晕,将少年少女拢在其中。
万物生灵舒展呼吸,一切和谐而美满。
即使是虚幻如泡沫,这一刻,也教人禁不住屏息。
58.魏国长公主
焉耆城夜里下了一场暴风雪。
清晨,风止了,雪停了,放眼望去,连绵屋瓦银装素裹,白茫茫覆了一层厚厚冰雪。
阿彩起了个大早,百无聊赖,托着腮帮子坐在后院门槛上看府里的小孩儿堆雪人,那些个小孩儿手短腿短的,费了好大劲才堆出个歪七扭八的雪团,兴高采烈拉了阿彩上前看。
“这叫雪人?我堆的雪人可比这好看上百倍,还是会牵手的,你们这个,丑得不能看。”边说还边用手去戳雪人的脑袋,结果脑袋就咕噜噜滚了下来,碎了一地……
然后,一大清早,有人就把一大群孩子给弄哭了。
后院里哭声大作——
于是,有人倚在树杈上看热闹,看着阿彩手足无措地哄小孩儿,手忙脚乱地收拾乱摊子。
焉耆城池外,十余乌骑穿城门而不下,马蹄隆隆,踏破小城镇清晨的宁静,直奔将军府。这行人似乎沐浴一夜风雪,入府不作停歇径直前往后院。
这十余个玄色连帽风裘大氅的男人,忽然涌进后院里,将一干啼哭不休的孩子们骇得收了哭闹声,小院子一围,阵仗大得很,立马冒出几名侍仆将孩子们带了出去。
其中身形最为高大的黑袍男子裘皮大氅一脱,衣襟仍挟带着雪屑,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将忡怔雪地中的少女带到怀里,一夜风霜掩不住满脸喜悦,“彩儿,你终于回来了。”
周围闻讯赶来的守军将领侍卫呼啦啦跪了一地,小皇子也从大树上跃了下来。
虽然想过很多回见面的情景,可当真见到他的时候,阿彩却愣住了,傻傻地看着他,半晌方结结巴巴地说:“四……不对,是皇上……”
拓跋嗣手臂紧了紧,“彩儿,你应该唤我义父,或者与麟儿一道唤我父皇。”
“父皇。”拓跋蕤麟抿着嘴走到了他们的身旁。
这时四周齐齐响起军将们震耳呐喊声——
“皇上万万岁!”
“皇子千岁!公主千岁!”
谁也料不到,皇上一句话,这平日里贪玩胡闹,大大咧咧的阿彩姑娘,一夕间成了魏国公主。且魏帝对这位公主疼爱有加,其程度更是一反从前对皇子的严厉,尽管边关战事变幻莫测,仍旧是为这位公主在焉耆逗留了三日。
一时间,这段魏帝认女的佳话由焉耆边镇传回了中原,人们对此事津津乐道了许久。
有人说,照皇上对这位公主的宠爱,说不定其实这位公主乃是皇上流落于异邦的亲生骨肉,这些年魏帝频繁出入边关西域,便是为了找寻这位公主。碍于一些不可言明的内幕,方暂时认作了义女罢了。
魏帝子息单薄,膝下唯得一位皇子,如今又多了这位公主,当真是捧如掌上明珠一般。
可这位掌上明珠呢?一声父皇或者义父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即便是皇帝摒退了众人,她张着嘴就是说不出来……
拓跋嗣不由得黯然,从得知阿财便是彩翎那一刻起,便是满心期待寻到她这一天,能听得她唤他一声义父。
这两年来的日日夜夜,总是时不时想起刚出生那会的小彩翎,雪白粉嫩,娇憨可爱,尤记得那只胖嘟嘟的小拳头,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不放,乌黑闪亮的大眼睛,望着他笑。可就是让人忍不住就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小孩儿,怎么就成了腿足残废的小乞丐,小混混呢?越想越是心酸不已。
如今,这记挂在心尖的小人儿可算回来了。
她一时间适应不了这个转变,也是情有可原,慢慢来就好。
相处三天后,拓跋嗣让拓跋蕤麟与阿彩先行返回平城。
“皇上,我还不想回去,我要去找爹娘。”自从这几日里,皇帝将自己爹娘的故事细细告诉她之后,阿彩的血就没有一刻不是沸腾的。她就是断定,爹娘一定还在这片西域的土地上,已经离得很近很近。
“彩儿,你爹娘的事,莫要着急,不管是我魏国暗人,还是麟儿他师傅的天机阁,均不停歇在找寻他们。如今域西北烽烟已起,大战一触即发,你逗留此地,我如何放心得下?”
拓跋蕤麟亦没好气地说道:“你就听父皇的话,少在外边瞎跑了,就凭你,三年五载的能不能找到爹娘还难说,没准还给人添乱。”
阿彩瞪了小皇子一眼,亦无奈屈服。
魏帝离开焉耆镇后,小皇子亦令人准备马车,次日一早便将启程回京。
那丫头闷闷不乐,晚膳也没吃几口,一个晚上目光跟随小皇子来回打转。
“欸,你有话就说,别老盯着我,看得人心里发毛。”拓跋蕤麟凤目半眯,瞥了那丫头一眼,嗤笑了声,说道:“但是要我改变主意,不回京城,你想也别想。”
“我,我又没说不回去……”她瞬而转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歪着脑袋望住拓跋蕤麟,“可是,能不能让我去一趟鹞城……”
“不行!”
“我就是去说一声,我要回平城了,做人,那个,总得有交代吧不是,我不能一声不响就跑了,道个别总是必要的不是?”
“不必要!”
“你就让我去一趟好不好,我保证,说完我就回来,不会逃跑。你知道的,我答应了皇上的事儿,一定不会反悔。”
拓跋蕤麟不做声,可脸上分明写着没商量。
“你就答应一次好不好,皇子殿下——”
…… ……
“小皇子,看在咱们这么铁哥们的份上,算我欠你一次人情,好不好——”
…… ……
“蕤麟哥哥——”
“好哥哥——”
某人使出没骨气、没原则、不要脸、死乞白赖的绝招后,小皇子实在忍无可忍,满脸抽搐地投降了。准了那丫头前往鹞城告别,可是,他得跟着她去,省得她中途偷跑。
说到底了,就是不相信她……
两骑快马连夜冒着风雪奔出了焉耆镇,西行而去。
次日下午方到达鹞城。
鹞城依然是封城状态,他们到达的时候正巧有数十兵将出城,阿彩认得领头的正是莲瑨的副将,于是上前拦住。
那副将正欲领兵出城,被这穿着华贵汉服的少女拦住,于是张嘴喝斥。
阿彩将连襟披风雪帽扒拉下来,“尉大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阿彩啊——”
尉副将打马上前,仔细一看,“哎哟”一声立刻跃下马来,“见过小公子,您没事可真太好了,可怎么变成娘们啦!”
“呃……嗯,这是上路需要……”阿彩讪讪一笑,“不说这个,你这是要去哪?我大哥可在城里?”
“回小公子,前阵子小人护送您回崁城,把您弄丢了。可把殿下急坏了,发了好大的火,这不,降了我的职,正准备领兵外出巡视呢。小公子,殿下派人正四处找寻你呢,这会儿回来可就太好了。殿下现今不在城里,在城外军营。”
“咳……真对不起你啊,尉大哥,你现在带我去军营见他可好?”
“小公子,军营您进不去,还是进鹞城皇宫里避避风雪吧,我即刻去通报一声,入夜前殿下定能赶得回来。”
那副将嘱咐守城士兵领了阿彩和拓跋蕤麟入城,送进皇宫,守城士兵将他们丢在偏殿等候厅便离去了。
鹞城皇宫里似有什么喜庆事似的,四处栽花种树,雕刻彩绘,这偏厅刚好要油绘穹顶,有宫人进来请了他们去花园里暂候。
这会儿正下着小雪,还真是冷遇啊……
拓跋蕤麟凑到她耳边说道:“本皇子还从未这么遭人不待见过,哼,还真是托了你的面子了。”
阿彩白了他一眼,“谁说没有,从前不知道谁的屁股被野兽夹子咬了,硬赖在别人家里不走,那也是不招人待见得很。”
咬牙切齿,“全都是拜你所赐!”
阿彩扬手扬了半天唤来了一个宫人,说道:“你们这里要绘画,那里要修葺的,总不能让我们在园子里吹风吧,你直接领路让我们去莲印殿下的寝殿吧。”
那宫人竟然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我是殿下的……的妹妹,我去他的寝殿等候有何干系?”
“那不成,现在莲印殿下的事情不分巨细,都得请示过塔塔娅公主,我们要是随便放了陌生人进去,要治罪的。”
陌生人?阿彩差点咬伤舌头,这是什么话?他们,如今竟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拓跋蕤麟在一边懒洋洋地火上浇油:“你这个嫂子,还未过门就管得厉害啊。难不成连衣食住行都一道管了?”
宫人搭了腔,“那当然,都说了是事无巨细,公主殿下都是亲自打点的,你们没瞧见宫里正在装点来着?就是在为公主与莲印殿下的大婚做准备呢。”
“大婚……他们要大婚?”阿彩是彻底呆住了,手心冰冷,指骨攥得嘎吧作响。
那宫人小声嘀咕,“还说什么是莲印殿下的妹妹,连这个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
“我不信!你胡说八道,塔塔娅在哪里?”
“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
“塔塔娅在那里!”阿彩一把揪起那宫人的衣领子,恶声恶气地问道。
那宫人脸皮一抖,手指了个方向,“公主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御膳房给莲印殿下炖补品。”
阿彩丢下那宫人,大步前行去找塔塔娅。
拓跋蕤麟目光在那宫人身上打了个转,眼底泛出一丝疑惑,正欲开口唤住阿彩,心念转了转,便又住了口,大步追上她。
这方向有好几栋摸样差不多的楼阁,没见到什么御膳房,阿彩便拽着拓跋蕤麟一间间找去。
找了一小会,正纳闷着想逮个人来问问,忽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细声细气地说话,“这药,当真是要全部放下去?”
一个老妪的声音回道:“公主,这瑶仙散可是好不容易求了朶妃娘娘给的,交代了要全放下去方能见效。”
“真的有用么?”
“公主,您瞧朶妃娘娘今年头刚入宫,将王迷得神魂颠倒,听说那位娘娘乃是巫神后裔,包管是有用的,只管放入汤盅里,无色无味,莲印殿下喝了下去,以后他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公主您今夜只消主动一些,心上人就是您的了。”
“可会有何副作用?”
“若是练武者,大约会是减去些许功力,不打紧的。”
“砰!”
阿彩用力撞开门,入眼见到塔塔娅手指一抖,一包粉末就落入了放在案台上的炖盅里。
“塔塔娅!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太过分了!”
塔塔娅身旁那个老妪上前一步,指着阿彩尖声厉喝:“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进来!”
阿彩不答她,闪身就要去夺那罐炖盅,塔塔娅手更快,捞起炖盅退避向后,从腰间抽出长鞭一抖,截住了阿彩伸向前的手臂。
“阿彩小兄弟?你是阿彩?”塔塔娅收了招式,定了定神,似乎并不讶异做女子装扮的阿彩。
“塔塔娅,我都听到了,你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塔塔娅轻蔑挑起嘴角,“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我不过是个女子,做的任何事情,只是为了要得到他的心,如此而已。”
阿彩重重喘了口气,大声说道:“得到他的心?下药得到的是他的真心?那不过是被药物控制的皮囊而已,你别傻了,把药盅给我!”
塔塔娅嗤笑,眉梢扬起,“阿彩,你不会不知道吧,莲印殿下为了大业要娶我,我们便是夫妻,做妻子的想尽办法获得夫君的心又何错之有呢?我知道他如今心里没有我,可我也不能允许有任何其他人!”
阿彩愣了愣。
“即使……即使你们即将是夫妻,也要尊重彼此,又怎可用这样的方式来勉强他。何况,你要一个心里完全没有你的夫君来何用?”
“哼,阿彩,你说得到轻巧,若换做你是我,你难道不会这么做么?”
“不会,我一定不会!倘若他心里装的是别人,我会成全他们,感情岂可勉强!倘若他心里只有我,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塔塔娅呵呵一笑,“说得真好听,可惜,即使他心里有你,也比不过大业的分量,不是么?而他选大业,所以,他只能选择我!”
“这两者根本无法摆在一处衡量,男人自当以国家天下为重!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只要他未曾亲口对我说,我便不信!”阿彩捏紧的拳头稍稍放松,淡淡一笑,“塔塔娅,你信不信?即使他眼里看到的是天下,心里装的是霸业,也不会舍弃我!”这句话她说得可真没底气,可是人争一口气……
塔塔娅果然脸色变得极难看,“你莫要嘴硬了,整个罗阑国都知道我们即将大婚,你何必自欺欺人呢?你既然走了,还回来作甚么?今天我们便一决胜负,你输了,便永远都不可出现在他面前,我若输了,这炖盅归你,如何?”
“靠!这什么赌约,分明就是你占了大便宜!不干!”阿彩话音刚落,已经扬手扑向塔塔娅,直取她手中炖盅。
塔塔娅手中长鞭也很快卷了上来,手臂一甩,将炖盅抛给了那个老妪。
阿彩被塔塔娅的长鞭招式封得脱不开身,由屋内打到庭园里,她扬声朝着拓跋蕤麟叫唤,“麟!帮我抢那个炖盅!”
拓跋蕤麟远远看着她们打架,双手往后一背,懒洋洋地说道:“我只是陪你来告别的,可没说帮你打架。”
“你没义气!”
拓跋蕤麟小声嘀咕,“哼,帮你抢男人,难看死了,想也别想!”这话小声得刚刚好钻到那丫头的耳朵里,气得她回首狠狠剜了他一眼。
59.哀默与心死
阿彩向来是奉行一个道理,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不痛快,那就打一架再说。
塔塔娅的态度和作为,令她恨得牙痒痒的,于是下手一点儿也不留情。偏塔塔娅也好胜得很,这场架似乎就成了两人积怨酝酿已久的较量。
塔塔娅的鞭法精湛,身形灵巧,阿彩与其空手对战捞不到一点好处。于是抽了个空隙飞掠至拓跋蕤麟身前,拔走他的长剑,接着打……
拓跋蕤麟的脸色很不好看,抿着唇默不作声,抱着手臂,眯眼看场中的对战。
阿彩的招式强于刚猛,而塔塔娅长鞭却是以柔克刚,灵巧避开她的力道,因此一时间是打得难解难分。
可论对战经验,论续战力,阿彩强于塔塔娅的可不是一分半分。
百招过后,塔塔娅已经是力所不支,步伐鞭法益见凌乱,额头已是汗水涔涔。反观阿彩却越战越勇,长剑舞动万道光华,紧紧将对手封在剑锋光影下。
塔塔娅尽管大大落于下风,却不紧不慢,也不见惊慌,反而时不时凑近阿彩,口唇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阿彩面色泛白,咬紧了牙,脸绷的眉际飞扬,剑尖愈加凌厉张狂……
拓跋蕤麟翻了个白眼,又低声骂了句,“笨蛋!”
噼里啪啦脆响声……
在剑光笼罩之下,谁也没有看清瞬息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塔塔娅的长鞭骤然寸寸断裂,碎绳断锁向两边散落,身前屏障顿失。她足尖瞬移,噔噔快速后退,而追逐而至身前的剑尖微愣了下,收势不住直指向塔塔娅胸口戳去。
四周围观的宫人们发出惊呼,眼看公主便要血溅当场。
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射来,快得连眼睛尚未看清,脑子尚未反应,那光束巨大的力量倏然撞击长剑,发出金属迸裂的刺耳铿响。
阿彩被那股光束蕴含的力量震得长剑脱手,唇角闷哼一声,身形的惯力却收势不住,左手化掌,结结实实打在塔塔娅胸前。
塔塔娅喷吐一口鲜血,随而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远处传来卡勒王子的一声大吼,“住手!”
有人在半空中将塔塔娅接住,抱在怀里落了下来。
而阿彩则被那一股力量的后劲反噬,哼了声,唇角迸出一丝鲜血,接连后退,欲摔倒那一刻,有人撑住了她。
空气凝滞,人们这才看清,撞飞长剑的,竟是迦莲王的辟天画戟,在空中接住塔塔娅公主的,也是迦莲王。此时,奔赶而来的卡勒王子目光焦虑,连连唤着塔塔娅的名字。
拓跋蕤麟不知何时飞身来至阿彩的身旁,接住被辟天画戟打飞的长剑,一手抄起她的胳膊,稳住她欲跌倒的身子。
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阿彩手背一抹唇边血迹,摇了摇头,眼睛却直勾勾望住前方那人。
他将塔塔娅护在身前,眉头蹙得紧紧的,眼瞳中怒火闪烁。
塔塔娅用力咳喘了几声,难受地捂住胸口,面色如纸。
“塔塔娅,塔塔娅,你怎么样了?”卡勒王子焦急要抱过她,塔塔娅却将脑袋一埋,紧紧抱住住莲瑨不放,微微摇头。
卡勒王子回头冲着惊慌失措的宫人们吼道:“快去传唤太医!”
莲瑨确认塔塔娅并未伤及要害以后,目光凌厉地转向了阿彩,“你究竟在做什么!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杀她?”
心猛地一抽,死咬嘴唇,阿彩挣开拓跋蕤麟的手臂,挺直了背脊,“我不是有意要打架的!”手指着塔塔娅说道:“是她干那种卑鄙无耻的事情,往你的炖盅里下药,被我撞见了。”
“我没有……我没有……”塔塔娅从莲瑨怀里抬起头来,急促喘气,虚弱地辩解着,惨白而脆弱,一双盈盈美目蓄满了泪水。
阿彩厉声喝道:“你撒谎!我清清楚楚看见你往炖盅里放了迷惑人心的药粉,还与那老妪商量着要给我大哥饮下……”
莲瑨恼怒地打断她的话,“若是真有此事,你不可以告诉我吗?为何要动起武来如此痛下杀手!”
塔塔娅捂着胸口急忙辩解道:“莲大哥,我没有下药,我真的没有……阿彩妹妹前来寻你不见,兴许是着急了,不知为何,见到我便怒气冲冲,然后就拔剑……”
“你撒谎!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塔塔娅挣扎着站起身起来,快步就朝那老妪行去,一把夺过老妪手中那罐炖盅,仰头就咕噜噜饮了下去……
鸦雀无声,塔塔娅抛下炖盅,泪流满面地望住莲瑨,“莲大哥,我没有下过什么药,这都是平日给你送去的膳汤而已,是阿彩妹妹误会了。”
这下傻眼了,阿彩猛地从拓跋蕤麟手中抢过长剑,呼地指向塔塔娅,“你阴我!”
莲瑨与卡勒一闪身,俱都挡在了塔塔娅前面。
莲瑨说道:“事情到这个地步,你还没闹够么?你这是在生我的气,不要牵连别人,若非要动手,你就和我打。”
阿彩气得嘴唇哆嗦,“你相信她?你竟然信她而不信我?是她故意引我前来,故意下药,故意说那些话,故意激我!甚至故意撤招不使内力抵御,故意伤在我掌下……你若是不信我,他可以作证!”她拽住拓跋蕤麟的胳膊,轻轻摇了摇,“麟,适才你也是听到见到了不是么,分明就是塔塔娅在撒谎!”
拓跋蕤麟尚未回答,而站在塔塔娅身后的老妪却上前一步尖声说道:“你们两个是一道的,冲进御膳房就对我们公主发难,他说的话做不得准!若要说证人,老身也可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