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围观的人也傻眼了,这厢捣乱也捣得够水平的。箭矢射中一只鸟不难,箭矢击中另一发箭矢对高手来说也不难,可是连续几发如此,且还是在马背上奔驰交手极其被动的情况下。这就不可小觑了少年的箭术了。
这同以往的比试大不相同,精彩刺激了许多,甚至有人为少年大声叫好起来。

二十发箭射完了,比试结束,漫天的禽鸟也飞了个无影无踪。
比试结果,卡勒王子获胜,射落大雁……
有人去数了,一只、两只……
不懂事的侍卫大声汇报,“卡勒王子射落了大雁四只!”
鸦雀无声……

某人下了马后,耷拉着脑袋,跨着肩膀,装无辜呢。
还要朝着人家王子拱手连说“佩服佩服,王子殿下箭术精湛,在下甘拜下风……”
闹得人家哑口无言,半晌方大度作揖还礼,“哪里哪里……”
莲瑨在远处笑得嘴角都抽风了,忙不迭接过飞跑过来的少年,拍拍她的脸颊,低声说:“你又胡闹了。”
阿彩窝在他的臂弯里窃笑不止,拽着莲瑨的手赶紧离开会场,免得淹没在众人的白眼中。
没走两步被侍卫拦住了,说是奉了卡勒王子之命请两位今夜一同赴宴,庆贺那达慕盛会圆满落幕。
有的吃喝?少年眨了眨眼,动心了。扭头瞧一瞧莲瑨,见他颔首答应。于是便让那侍卫回复卡勒王子,晚上一定准时赴宴。

宴席的排场大的不得了,最上阶的皇家贵族直至最下阶的庶民百姓,都以一种民族传统篝火烤肉狂饮的方式庆贺那达慕盛会的圆满结束。
放眼望去,鹞城皇宫外广场上,除了错落有致的一丛丛篝火外,就是望不到尽头的人,围绕篝火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欣赏焰火边上缤纷多姿的歌舞表演。
莲瑨和阿彩应邀请前往的是贵族区域,他们寻了个最偏僻的席位坐下,要抬头伸脖子才能看到坐在最前边的卡勒王子,他的身旁坐着盛装塔塔娅公主。而最上席的,是个蓄着两撇卷翘小胡子的男人,衣着华贵鲜美,左拥右抱两名艳丽的胡姬,眼珠子还不住往前方妖娆的舞姬身上飘去。
听得身旁的人议论,方得知那人竟是罗阑国的大王子。

贵族区的饮宴有侍仆伺候,不用像贫民区的得自己动手烤了才有得吃。
阿彩不吃禽类鸟肉,跟侍仆交代了,人家就专给他们上兔肉和羊肉,据说是宫里的御厨独门配方烹制,味道果然是顶级鲜美。
莲瑨对食物也相当挑剔,不吃太油腻,肉类也只吃肌腱部分。
阿彩对他的喜好习惯已经熟悉了解到如同左手和右手。侍仆取了肉食上来,她便熟练地用匕首将肌腱肉割了下来,切成小块,再放入莲瑨的盘中。
他吃东西相当讲究,无论阿彩说过多少次,烤肉就得用手抓着吃才会更香,可他就是不为所动,决不肯用他的手指去碰一碰油腻的肉食。
想起他有洁癖,阿彩便作罢了,由得他。
可今天这种场合,她望望四周,有点儿傻眼……
西域这地方食具很特别,盛行用一种银制的刀叉,大公子竟然用的很是顺手,他吃东西像小猫似的慢条斯理,而且姿态优美,那种华贵流泻的气质是旁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而且他进食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话,全神贯注。仿佛身旁就算是圩集闹市,在他眼里也如密林湖边一样清幽雅静。
这种修为当真是高,错了,这是天生的……
阿彩不由自主地叹息,照青狼的话说来,自己的爹娘也是非一般人物,可为何一丁点优雅和气质都没传给她呢,这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爹娘了。
莲瑨放下叉子,瞥见阿彩望住自己发呆,诧异地问:“不合胃口么?换点别的?”
她摇摇头,抡起叉子戳肉,戳得盘子当当作响。旁侧有人瞥了眼过来,又收回目光。
莲瑨伸手过来,抽走她手中的叉子,说道:“你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顾忌旁人。”
阿彩目光扫了一圈,这区的人非富即贵,哪个不是用餐用得特讲究,刀叉筷筑相得益彰。于是呐呐小声说道:“我用手抓着吃,会很失礼么?”
他笑了笑,“不会,这西域有十几个部族,有几个部族的用食习惯和你一样,也是必须得用手,认为这方是天然之举,方不会亵渎上天赐予的食物。”
“是喔……”阿彩这才放开来,适才那个别扭啊。

周旁的人吃得差不多,开始细碎聊侃八卦。
阿彩听到敏感的词,一边吃一边竖起了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迦莲王国复国了。”
“这个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好不好,只是上边严令禁止宣扬罢了。洛羯和术勒都已经宣誓效忠了,如今甚至西北有近三成的部族也已然宣誓,唉,燎原之火不可忽视啊……”
“然而,称是唯一幸存的莲印天族后裔至今都没有露过面,就已经有如此的号召力了,却也不知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有人打着莲印天族的幌子意图复辟也说不定。”
“不知道我们的王对此是怎么打算的。”
“听说早朝的时候,大臣们争论得也是厉害,不过以王为首的大部分人是认定了咱罗阑国没有必要再依附任何人,咱们完全有实力,用得着再回到过去么。”
“嘿,再说了,即使真的是莲印天族后裔,又怎可能跟北六国拜占联盟敌对?天族净是把自个当神了,三十年前还不是被茨穆王灭了全族,沾亲带故的都烧了个一干二净。若是给茨穆得知那人的行踪,指不定撒下天罗地网斩草除根了。”
“那也未必,若是辟天神子现世就不是这么说了,这西域北域别说是军心,民心大半都得动摇……”
“嘁,辟天神子就跟那把追月神弓似的,传说的名堂而已,别当真了。”
“昨儿夜里全城都在议论了,据说那追月弓显仙灵了,从二王子府一道神迹冲天啊,那可非我胡诌的,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了。”
“就算追月真是把神弓,那也是有实物摆在那儿的。辟天神子人道是五百年前就绝迹了,虚幻得很。况且神子的能耐谁都没有见识过,做不得准。”
“就是,就是,他们要复辟的由得他们跟北域打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

阿彩心底一个咯噔,偷看一眼莲瑨,瞧见他并不在意,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方放下心来。
原来,大公子在做的事情竟然是如此危险,那些人八卦时的神情,俱都不看好新兴的复辟势力,摆明说那是鸡蛋碰石头的事儿。
什么是复辟,她不懂,战争,她也不懂。可是……那个什么茨穆王曾经灭了大公子全族的人,连沾亲带故的都烧干净,可见那人当真如魔鬼一般心狠手辣。
若是被他知晓大公子是唯一幸存的人,他又怎会放过?
天罗地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越想越是心惊,大公子至今内力无法复原。自己一个小虾米,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如何护得他周全?
难怪他从不下山,从不轻易露面。这番若不是因为自己贪玩好吃,又怎会现身于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何况,连卡勒王子也发觉了大公子的身份,若是有心想要他性命的人,又岂会找不到这里来?

“我们回去吧,回山里……”
“你吃好了?那也得把手擦干净了。”莲瑨让侍仆取了湿布帛,替她抹干净油乎乎的手指头。
这会儿,场中闹得正欢腾,有人吃饱喝足了在比试武艺、摔跤什么的,一道雪白亮丽的人影在场中如蝶影纷飞,乌黑长鞭犹如蛟龙出水,凌厉无双,将个汉子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定睛看去,竟然是那个娇滴滴的塔塔娅公主,想不到看似文弱的公主,身手如此了得。
可阿彩不再多看,起身正欲去向卡勒王子告辞离开。
塔塔娅公主眼角瞥见,竟足尖一点,掠了过来……
双手一展,笑意盈盈站在了阿彩跟前,说道:“阿彩小兄弟,今儿见识了你箭术了得,武艺似乎也不错呢,来与我过几招如何?”
阿彩立即一捂肚子,皱巴起小脸,干笑几声,说道:“那个,塔塔娅公主,我肚子疼,正准备跟王子殿下告辞呢。”
塔塔娅眉心一揪,“呀——我让人将御医寻来给你瞧瞧如何?”
“不用不用,我是吃得太撑了……”
“噢——如此,那你先别急着走,歇息一下便会好了。”说罢眼眸蓦然就看向阿彩身旁的莲瑨,说道:“你是阿彩的大哥,我见过你,那天你匆匆离去,当真是招呼不周。”
莲瑨没有说话,微微颔首。
塔塔娅又说:“阿彩小兄弟的功夫不错,想必大哥的功夫更是了得,可否下场赐教?”
阿彩慌忙插嘴说道:“塔塔娅公主,我大哥不会武艺,你莫要为难他了。”
“当真?”塔塔娅红润的嘴唇微微撅起,看似有所怀疑一般。
某人不禁腹诽,当真麻烦的公主,一点儿也不会察言观色吗?没看出人家着急离开,非得没事找事儿拦着。
正不耐烦间。
忽听闻远处传来一阵骚乱,骚乱像潮水汹涌而来,铁蹄踏破,有数名侍卫快马奔至,飞快跃下,朝着两位王子急急奔了过来。
“禀告大王子殿下、二王子殿下,陛下召集两位殿下速速进宫!”
众人正觉得莫名其妙之际,外头忽而传来尖利的叫声!“打来了!北域六国打来了!开战了!”
此话像火星喷入燃油之中,轰然炸开!
大脑一瞬间凝滞后,人们反应过来,四处响起噼里啪啦的盘子碎裂声,人们争先恐后推开桌案奔逃。
一时间乱作一团,恐慌的尖叫哭喊声不绝于耳。
大多数人大脑陷于停顿与空白之时,忽而四面蓦然跃起数人,“唰唰唰”几道银晃晃的光芒朝着同一个方向刺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谁会留意此时竟然有人趁乱行刺,而行刺的目标,竟直奔塔塔娅公主的方向。
不对!银光聚拢的目标不是塔塔娅,而是塔塔娅公主身旁那名戴着半截面具的颀高男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没有人反应过来。
塔塔娅公主也呆住了,不知闪避。旁侧一少年骤然扑向面具男子,将他按倒在身下,闪过两枚暗器,且右足迅速踢飞桌案,“噗噗”,又两柄匕首没入了木桌。
红衣舞姬的尖叫声刺得耳膜破碎,上座二王子惊呼声如雷霆!“塔塔娅——”
塔塔娅怔了怔,低头,赫然惊见一柄匕首竟没入了自己胸口,眼前一黑,晃了晃,向后倒下……
47.又重提往事  
泰常十九年十一月
时隔三十年,域西北大地上烽烟再起。
北域盟国先遣军万余人奇袭罗阑国西北边境重镇喀城,仅两个时辰便占领了喀城,直逼罗阑京都鹞城。罗阑王匆忙集结兵马,三万大军开赴域西北边境,意欲夺回重镇喀城。岂知三万大军不敌北域一万骑兵,且战且退,最终退回鹞城,死守四十里外。
北域盟国迅速增兵,屯兵喀城,大战节节升级,一触即发。
至此,国泰民安十五年的域西北和平年代宣告结束……

封三道城廓,闭城门。罗阑京都鹞城一时间由歌舞升平、喜乐喧华变成了一座惊惶之城。
城外五里小村,往日喧闹不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了无人烟。
半个月后,十一月中,落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有十余人踏破了村庄的寂静,风雪迎头,踯躅上了后山……
后山禁忌之林,那一座孤坟,那一间木屋,披了雪霜,静立一如往昔。
高大玄袍男子领着少年站立坟前,少年望住墓碑及近旁的牌匾,不禁嗤笑出声,“那笨丫头怎么还是蠢心不改,扔了块牌子人就不见了,偏是瘸了一足还跑得特快。父皇,看来我们这次又扑了个空。”
玄袍男子看着孤坟碑上刚劲的字迹,双目墨黑无底黯沉,半垂的眼睫将瞳中汹涌波光掩饰,半晌不语。
直至雪花洒满肩头,方沉稳了气息,低声缓缓诉说起一段往事。

讲的是南宋王朝先皇武帝时期,皇四子刘邑玥的事。
那皇四子少年便才华无双,卓越超群,深得武帝的喜爱,却因此而遭到了大皇子和二皇子母妃梅氏的迫害。表面上是葬身于太傅府邸中的一场大火,而实际,皇四子脱险且带走了太傅府邸地窖中仅幸存的三岁女童。
皇四子从此化名易容,与女童父女相称在塞外域北生活了十余年。而后得知其母辞世,遂返回了中原,接管江湖中最庞大且隐秘的组织,天机阁。
皇四子养女容宝珞亦辗转寻亲来了中原,无意中结识了北魏太子拓跋嗣。至此,北魏太子情根深种,仍将容宝珞护送回其养父身边。
刘邑玥与容宝珞虽名为父女,却朝夕相伴,相濡以沫十余年,这间中的情分化作对彼此最深沉的爱意,牢不可分。
随后,武帝寻回了皇四子刘邑玥,委以重任,俨然便是将其视为继任太子。
贵妃梅氏与大皇子永王发动宫廷政变,永王刺死武帝,篡夺帝位。
武帝遗留诏书封皇四子刘邑玥为太子……
太子刘邑玥率领勤王之师攻陷南宋京都建康城,岂知那贵妃梅氏掳劫了容宝珞,用以胁迫太子。
笼山之巅,噬魂崖畔,一场惊天动地大战,容宝珞挟了梅妃一道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太子刘邑玥悲痛欲绝,身染慢性火毒发作,徘徊生死之间,病愈之后却丧失了关于挚爱容宝珞的全部记忆。且以病体不适将帝位传于其皇兄刘邑隆。
刘邑隆继位登基,便是当今南宋文帝,而太子刘邑玥则为宋麒王。
南宋王朝动荡,萧氏权倾朝野,文帝与麒王为护社稷,先后迎娶了萧氏女子。
却不知容宝珞坠崖未死,返回京都却得知麒王娶妃,遂伤心离去。
北魏与南宋开战,容宝珞前往宋魏边境得见与其有婚约之魏帝拓跋嗣。魏国退兵,宝珞与魏帝一道返回了魏京平城。
容宝珞无意中得知南宋朝中有人与邻国布下陷阱,意欲除去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宋麒王刘邑玥。执意前往战场告之。魏帝感其心中仍旧深爱麒王,允其前往,并派兵助其营救陷入包围圈中的麒王刘邑玥。
刘邑玥与容宝珞历经生死离合,艰难险阻,终是排除万难再续前缘,在异域佛前结为了夫妇。
平顺的日子没过得多久,定国公萧家领兵谋反,挟持文帝、麒王。
身怀六甲的容宝珞施计营救,却落入了萧氏手中,随萧氏败走北撤。
文帝对外宣称麒王重伤不治,世间便再无麒王。
而刘邑玥率领天机阁众人救出容宝珞,夫妇俩从此隐姓埋名,遁走边疆。

雪越下越大了,木屋前一片莹白,小小的孤坟也裹上了厚厚的白装。坟前的男子和少年也不知站立了多久,风氅肩头落了厚厚一层雪沫。
“父皇,你说的这对夫妇,是阿财的爹娘?她的爹娘当初是以为她死了,所以在此立了座坟?”少年询问。
男子重重呵了口气,“不错,他们是彩儿的爹娘,他们隐居之后,彩儿出世。仇家一路追杀,劫走了彩儿……连我也误以为彩儿已遭奸人毒手,如今看来是掉了包。彩儿流浪至平城,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吃了十余年的苦……”
少年“哦”了一声,望着牌匾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若有所思。
男子微沉吟,又说:“是我大意,初见彩儿,便已起了疑心,当年是麒王夫妇亲手埋葬的孩儿,我便以为她是真的死了,以为只是人有相似而已,未加以深究,导致彩儿至今仍颠沛流离。”
“父皇莫要担心,这笨丫头走不远,我们都找来这儿了,迟早是要找到她的。”
男子瞟了眼儿子,说道:“若寻回彩儿,她该唤我一声义父的,麟儿,你以后可得好好照顾这个妹妹,莫得再欺负她了,这孩子吃的苦实在太多。”
少年面色一变,冲口而出说道:“我才没有什么妹妹呢……”
“麟儿,你休得胡闹。以前你不也总说一个人无聊透顶的么,有个妹妹有何不好,我瞧你跟彩儿也很投缘,怎么她做你妹妹就不乐意了呢?”
拓跋蕤麟怔了怔,咬了咬嘴唇,说道:“父皇,那是因为我了解她,那个笨蛋若是知道了,她也一定不肯认你做义父,嘁,就她那笨蛋脑瓜子还能藏得住什么心事。”
拓跋嗣揉了揉脑门,“这事不用你操心,彩儿那孩子虽不算聪颖,可是她迟早也会明白的。”
拓跋蕤麟嗤了一声,嘀咕道:“反正我不要她这个妹妹。”
“这由不得你。”
拓跋蕤麟知道父皇决定的事再怎么抗议也无效,省得惹他生气了一脚将自己踢回京城,于是放软了态度,陪着笑脸拍打父皇肩头的积雪,“父皇,雪大了,咱们进屋说吧,嗯……咱们聊聊父皇您曾经和阿彩的娘有婚姻之约,那么,您又是什么时候爱上了我的母亲呢?您说她生下我未来得及入宫就病死了,从前每回提起她您就伤心不语,反正伤心事积压太多了对身子不好,我看您这常年头风之疾就这么来的,不如多跟孩儿我说说,减减压……”
拓跋嗣瞪他一眼,却反手拖了他进屋,“你母亲的事我迟早会跟你说,可不是现在,你给我懂事点,学乖的,少点跟我贫,我就早点告诉你。”
“没新意,每回都这么敷衍我……”

冰封谷
听这名字就觉得冷,就仿佛放眼所及便是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
这个终年封雪的地方就叫做冰封谷,像走迷宫似的在大森林里走了三日,方来到了这里。
大公子说,辟天诀最后一重武功,就叫做“雪漫冰封”。照秘籍所指示,只能来这个冰封谷这个至寒之地,寻找一处至寒的冰泉中修练。
在白雪覆盖的森林中那两日,她简直怀疑那秘籍是不是在糊弄人,天南地北,完全找不着方向。随行的大金小金和小蓝经受不住寒冻,没法跟进来,阿彩便搀着莲瑨在森林里走了三天……
刺杀不断,那些刺客完全就是豁出性命的死士,阿彩应付不来,莲瑨又不能动用半分内力,终是受了一掌,幸得卡勒王子带了人来解围。
趁乱,阿彩很没道义地拽着莲瑨先开跑了。
他们兄妹俩的情这是欠下了,怎么说塔塔娅也是因为莲瑨被误伤的,虽然那一匕首不是致命,可伤得也不轻。
可是,闯了祸要逃跑,是她的天性……
想也知道惹这么大乱子,人家要是追究起来,大公子的身份就得曝光,谁知道那罗阑王会是善意还是恶意,万一他要保住王国,把大公子交给那个狠毒的茨穆王可怎么办。
那会儿,她脑子转得贼快,一哧溜就抢了人家的马匹拽了莲瑨上马背,趁乱出了城。
后来把想法跟莲瑨一说,他还夸她遇到急事脑子还蛮灵光的,阿彩就释怀了,欠了别人的情以后再还就是了。
莲瑨的伤不算重,只是吐了口血,阿彩就紧张得不得了了,非要给他找大夫。
可这兵荒马乱的,大夫早就收拾包袱躲避战乱去了。莲瑨让她别紧张,他所修练的辟天诀能慢慢自行复原这类内伤。
出得城来就看见大批从被攻占城池里逃出来的难民,而莫多居住的小村子,村民也走了个空。
正要返回后山之际,小蓝扑棱棱飞来示警,道是后山里似乎来了不少不速之客。
暂时是回不去了,人家必定是做了两手准备。
莲瑨决定要去冰封谷,他刚受了伤,阿彩自然不会放心,要跟着一同去。寻思着等大公子练成了武功,恢复内力,她再自行回山里来等候爹娘。
于是几日来马不停蹄,直奔这冰封谷而来。

一路上积雪越来越厚,马匹根本走不动,只得徒步前行。三日后出了森林,眼前霍然一亮,这冰封谷的景致更是令人咋舌不已。
山谷四周环绕在一片雪松冷杉之间,近旁雪松下有毛色炫丽的小鹿追逐;随处可见冰冻的河流,冰面下可见潺潺流水和肥美的游鱼,河面上修建了一道道松木桥,堆积了厚雪,却错落有致。
晶莹剔透的树挂,六瓣大朵雪花,纷纷扬扬,飘在脸上,如同最柔软的羽毛滑过,美得不真实,美得令人心碎的茫茫雪色。
雪色上伫立一座巨石雕砌的双层房屋,高高的烟囱、两面倾斜的屋顶,高长弧顶窗户,透着温暖昏黄的光,将窗台下的白雪映得橘黄剔透……
她觉得快窒息了,喃喃念着,“好美的地方,我是不是在做梦着呢……”
脸颊一痛,被人用力掐了一把,“梦醒了么?”
她摸了摸被掐痛的脸颊,呵呵傻笑,“这里就是冰封谷?大公子,你瞧,这儿有房屋,有木桥,那屋中还透着光,是否有人在此居住呢?”
莲瑨摇了摇头,“这里是我们天族先人世世代代修练‘雪漫冰封’的地方,修屋建桥也不足为奇,若不是秘籍中有引路指向,外人根本不可能寻到此处。”
推开了门,只见屋内四周均搁置着橘黄色的夜明珠,将室内渲染得无比温暖,一身的寒冻疲劳瞬间扫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