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程,虽然走了近一个月才来到了这里,可是一路上阿财觉得很开心,那种开心是打心眼里涌出来的,可以暂时忘记不堪回忆的痛苦。
中午,她冲着臭狐狸说,“生是大公子的人,死是大公子的鬼。”那是脱口而出的话儿,说完自个也被惊骇了,可是想了想又释怀,一准是从前在东大街说书的听多了,于是顺手拈来就蹦出这么一句,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大公子给予她的已经太多,就单是救她逃出平城,就足以令自己肝脑涂地去报答他了,更何况给她的还有怀抱和一双温热的手。
她要知足,知足!不能太过分了,不能因为大公子不在身边就觉得孤单,她是阿财,阿财不能这么依赖人的,就从今天开始,从今天开始一个人睡!吼吼!
吼完了,闭上眼睛,歇息,睡觉!
翻滚——左一圈,右一圈,继续翻滚,半个时辰过去了……
将被褥子卷成人形,抱着睡,翻滚,一个时辰过去了……
意志力!意志力!要战胜对手首先要战胜自己!
翻滚啊翻滚!二个时辰过去了……
跳起来,冲出厢房,在院子里跑一圈,练一套拳!两个半时辰过去了……
折腾够了,托着腮帮子坐在湖岸边看月牙儿挂在波浪起伏的沙山上,映得山顶银白耀眼。这儿的星星特别大,特别明亮,多得数不过来,从前听人说,天上的星子就是地上的一个人,人死的那一刻,星子也会跟着陨落。所以,她总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星星。
现在想起来,那种说法不对,应该是,善良的人死了,就会升到天上,化成一颗星星,守护着地上最牵挂的亲人。
阿娘,是不是已经化成星星了呢?阿娘会牵挂她吗?
不会的,阿娘在天上和她的娃娃团聚了,她一定很开心,很幸福满足。她不会再记得阿财了,阿财只会是阿娘最痛苦的回忆。
那么,还会有谁惦记着她呢?还会有谁惦记着阿财?
阿娘临死前的话蓦然就冲进了脑海中。
“你为何不恨我呢,你该恨我的,若不是我将你抱走,你就能回到万般疼爱你的爹娘身边,我太能理解那种亲眼见到自己孩儿惨死的苦楚了,那是一生一世也忘记不了的噩梦。你爹娘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却血洗悲风寨,恍如地狱修罗,那份剧痛可想而知。”
“小孩儿,是父母永远的良药,你去找他们,去找他们吧。我也要去找我的娃娃了……”
去找他们,去找他们,去找以为自己被恶狼咬死而痛不欲生的亲爹娘!
阿财猛地抓住拳头站了起来,为何就想不到呢?她不该对未来绝望,她不该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小孩儿,是父母永远的良药。她有爹娘,阿财是有爹娘的——
握着拳头在沙地上跳跃,忽然就被人按住了肩膀,扳转过她的身子,“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何不去睡觉?还是不能入眠么?”
心噗通一跳,阿财怔在当场,呆望住月辉下那张美得令人屏息的脸。他又皱起了眉,在眉间堆褶子,每次看到他生气,阿财就很想伸手去抹平那些褶子……
“我,今晚自己一屋,我想试试自己能否……嗯……”
莲瑨不由分说就拖起她的手,往内院里去,“明天还事多,你安分点,别闹别扭!”
“哦——”
“大公子——”
“嗯?”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么?”
“不是,暂时的,你不喜欢这里?”
抿了抿嘴,“也不是不喜欢……”
莲瑨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我都说是暂时的,你要觉得闷,明天就去林子里找那三只鸟,可是不准走远了。”
阿财点点头,答应了声。
伺候大公子洗浴完了,瞧见他就着烛光在看地图,某人站在屋中间不知如何是好,手指头捏着衣襟揉搓,是出去呢,还是留下……
哎哎哎,意志力!意志力!
某人的思想斗争还没分出胜负的时候,莲瑨就猛地一回头,指着床榻,“你还愣着做什么?”
“噗通”!扒下外衣就扑上了榻,这下分出胜负了……意志力这东西啊,不现实,靠边儿站了去。
过了会,大公子吹熄了烛灯,躺了过来,很快,就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如同平常,他总是能很快入睡。可阿财却不如常,仍旧是瞪着眼睛倾听那呼吸的节奏,她没有如常抱着他,因为一靠近,就可以听见自己心脏如雷鸣般打鼓!
糟了,她这是不是生病了?
将身子挪远点,还是怦怦地急促跳跃,深呼吸——
长手臂伸了过来将她捞住,带入了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完了,糟了,阿财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那声音在黑夜里响得太过突兀。鼻息里是熟悉的梅香,温热的躯体包裹着自己,忽然浑身就燥热起来,她扭捏地动了动,想退开一些。
“你究竟要不要安歇了,再不睡就出去!”
阿财不敢出声,全身僵着一动不动。
黑暗里,有手心贴上了她的额头,“哪不舒服?”不复适才的严厉,他放轻了音调。
“没……没,没事,我是,嗯,口渴了,我去喝水。”爬起来,喝了水,又爬回去躺好。这回闭紧了双眼,调整呼吸,吞吐纳气,数星星。
折腾了半宿,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半夜又醒了,不是做噩梦,而是倚靠的身躯徒然就冰冷了起来,耳边呼吸繁乱,一阵阵寒气袭来。
其实,从燕昌城一路来到敦煌镇,莲瑨只犯了一次寒,而且是在大白天。这寒气并非是定时发作,总之是很难预测,有时候一个月也不会寒气反噬,有时连续好几天……
阿财有些紧张,牵住他冰冷的手指头摸上自己的脖子,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的手指头摩挲着颈侧,酥麻的感觉就爬了上来。
他侧身拥紧了她,搂得很紧,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抚摩脖子,并不像吸那郎中的鲜血那般一口就咬下去,而是柔软的嘴唇触碰颈畔的皮肤,遵循了一会才咬破了个小口,他的舌尖舔了舔涌出来的血珠,忽然就像着了魔似的用力吸允,
良久,阿财甚至觉得有些痛疼,呼吸不畅,于是深吸了口气。
莲瑨方感觉到阿财有些瑟缩,一怔收了口,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无法控制,沉溺在她血液的清甜中,像是有种魔力,扯着他不顾一切地沉沦。
“对不起。”不小心吸得太多了,她明天准是晕得起不来身。
阿财摇了摇头,“我不痛,大公子,你好些了么?还要么?”
莲瑨仍然搂着她,右手食指运了气替她凝住伤口,缓缓抚平,“笨蛋,下回要是太过了,你推开我。”
阿财嘴角弯起弧度,双手圈上他的腰,“不会的,大公子你一定不会伤害我。”
她熟睡了,失血过多导致晕眩,很快就沉睡过去。
莲瑨悄悄放开她,盘膝而坐,运功推气游走周身,胸口的闷促感早已消失,能轻微感到一股力量在血脉中涌动,却仍无法自如激发。
这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应不用三年,有她在身边,有这种不同凡响的血液相助,只需一年,不仅功力恢复,且辟天诀也能大成。
然,寒气反噬后吸入鲜血反而是练功的最佳时机,前往敦煌镇以来,一路上奔波不定,并非好事,须得寻个清静的地方……
阿财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了人,摸一摸,被褥冰凉,他离开很久了吧。
那当然,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日头早就晒屁股了。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脑袋晕眩,捏了捏额头,揉揉太阳穴,这次比以往都晕得厉害,看来大公子吸血的时候并不能自如控制,下回还是得推开他。
摇摇晃晃地起身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有侍仆推门而入,端了食案进来,说是公子吩咐送来的。
呀,丰盛的早餐,还有,四物汤。
阿财吃得心里欢喜,用完早膳人也精神多了,嚯嚯嚯,甚至还能练功打拳呢!
出了内院,寻思着他们几个必定又是躲在内室商议大事来着,于是跟那侍仆打了声招呼,说是若公子问起,就道是去了城外的林子。
出门的时候,撞见有仆役引了两个器宇轩昂的异族人进来,直接引往内室方向行去……
阿财撇了撇嘴,出门。
这是被喻为“千年不死,死去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烂”的胡杨林。塞外的植被总是教人惊叹,粗老的树杆上是嫩绿抽拔的新枝,横逸竖斜,杂芜而立,如同是在隽永的沧桑上一抹新生绿意点染着枝梢。
那是一种异常强大的生命力,在沙漠中扎根繁衍。
少年练了套拳法便觉头晕,于是歪歪斜斜地躺在冒着嫩芽的草地上看天,这儿的天空碧蓝如洗,连漂浮的云,都特别的洁白。
“小蓝,你说说看,我要不要去找爹娘呢?”
小蓝这只老鸟,一大早就忙得很,除了要应付人的一堆惆怅,还得制止那两只小金雕打架。这年头,当一只善解人意的老鸟真不容易啊,得学会心理辅导……
蓝尾雀叽叽啾啾,“去啊!难道你不想见见爹娘么?”
“想,特别想……可是,我舍不得大公子……”
“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阿财拾起小石子砸它!“你这笨鸟别胡说八道,我的命是大公子救的,他现在这般情况,我怎么能弃他而去。可是,他们如今,似乎是有大事要做,也不可能陪我去找爹娘啊——”
小蓝很利索地闪开石子,啾啾在她头顶盘旋,“借口,借口——你喜欢他了,你喜欢他了!”
这会儿连大金小金都不打架了,也掠过来围着阿财跳跃,异口同声地叫,“你喜欢他了,你喜欢他了!”
阿财急了,飞身而起去抓小蓝的尾巴,“你们懂个屁,我……我喜欢的是四公子!”
小蓝飞快地闪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边逃还边叫嚷,“笨小孩!笨小孩!你连是敬是爱都分不清楚,笨小孩!笨小孩——”
大金小金又跟着凑热闹,“笨小孩!笨小孩——”
今儿没劲,不追了,颓然瘫倒在地上,对四公子的心情,难道真是敬仰而已么?对他,从未产生过一丝绮念,甚至没有要怎么怎么的念头,只是想能偶尔呆在他的身旁,希望他能快乐幸福,就很满足。
然而,大公子……
她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活死人的时候,一直照顾他,就觉得很亲近,有什么心里话,都会跟他说,想保护他,自然而然就觉得他是亲近的人,即便他最初总是推开她,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想到雪狐会欺负他,就慌乱得一宿不睡,大清早赶去竹锦苑,看到他无恙方觉得安心。
在最绝望的时候,什么人,什么话都进不去心里,可是他一个耳光就将她打醒了,那会儿,整个世界,心里,眼里,全都是他。只有他的怀抱能安抚悲痛。
总是时不时就想起他抱着她那种窝心悸动的心跳,他的唇贴在颈脖子上的酥麻,从前,以为是绮梦,可是,昨夜的触感,愈加真实……
四公子说,那种感觉有的时候是突如其来,有的时候却是不知不觉进入心里,终有一天会明白,感激不是爱情。
她是对大公子的感激而生出情意?那是感激之情,可也不对……在听梅居的时候,好像就有什么在慢慢滋长,直至现在,越来越强烈。
烦恼啊,烦恼!
想不明白,就暂且不想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找爹娘吧!
36.阿财走天涯
敦煌并非是一个大城镇,然市集街道也热闹非凡。
不想回去,一个人闷着还不如在人多的地方凑凑热闹,阿财爱热闹,爱呆在人多的地方看新鲜的物事,看各种异域风情的杂耍。
当然,她还看到了大街小巷的告示,令阿财惊讶的是所有的告示上小书僮的形象没有任何改变,可是通缉令却变成了寻人启示……
这分明就是诱敌之计,不能上当。
瞅瞅自个这身打扮,昨儿洗浴后旧衣裳就被人拿走了,换了这套五彩斑斓的,整个人就跟花蝴蝶似的,就算是小皇子站在跟前,估计也认不出她来。
想起小皇子,不免又惆怅了。不知道他跟着四公子边关巡防回京了没有,他们,定是早已得知了自己做的蠢事,会相信她么?
他们一定会相信阿财不会做谋财害命的事儿。可是,小皇子一定恨死她了,离去之前,他千叮万嘱的话儿,都给丢到了脑后,他准会气得想要揍她。
阿财想,能给他揍一顿该多好啊——
假如,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该多好——
没有这么多假如,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捏紧了拳头,她一定还会回去,一定会!她是打不死的蟑螂!等找到了爹娘,一定会再回平城,去看看阿娘,看看胖兜,四公子和小皇子,韩子翊还有龟三爷。
说到就去干,阿财跟小蓝商量的结果就是,从两个方面着手,打听漠北狼族,还有找到悲风寨这个地方,兴许就能查出爹娘是什么人。
可是,漠北可是很大一片区域,那是离开魏境以外的地方,所以,问人就得挑那些个外族人。
于是,敦煌镇长街市集上便出现了一个穿着胡装的小姑娘,四处拽着外族人打听漠北,问题还特奇怪,就问哪有特别多的狼。
有人告诉她,漠北四处有野生狼群,去人少荒凉空旷的地方,就有可能碰得到,她一小姑娘,别去,碰到狼群,那是骨头都剩不下的。
有人说戈壁有狼,草原有狼,沙漠也有狼,至于哪最多,就不得而知了。
也有人当那小姑娘傻子似的,胡诌乱造……
还有人见小姑娘长得漂亮,将她骗去了偏僻处,实施调戏,结果没想到那小姑娘年纪不大,一双拳头揍人可毫不留情,登徒子给打得满街逃窜,小姑娘脱下靴子就砸过去,将人打了满头包……
阿财揍了人,穿好靴子,一脚踩上人家屁股,揪起那登徒子的衣领,“你适才不是说知道漠北狼族在哪么!给老子说清楚!究竟在哪!”
“不说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敲碎你的牙!”话刚落地,那人眼皮一翻,吓晕了……
“装死!敢在我面前装死!这招我是你老祖宗!”阿财吼叫着拳头又要落下,围观人群里忽地伸出一个胳膊,一把就挡住了阿财的拳头。
“哪来这么彪悍的小姑娘——”
阿财侧目望去,喝,好家伙,这么大块头,脸上爬满浓黑的络腮胡子,高鼻深目蓝眸,华贵的裘皮胡装,气宇不凡,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可阿财不买账,砰一击撞开那人的拳头,“走过路过看看热闹就成,少来管本大爷的闲事!”
“哦?可小姑娘你拳头下的是我们羌人,不知他如何得罪了你?要下如此重手,方才我听得姑娘你不过是要问事而已,你们汉人不是以礼为重么?问人又何须动拳头?”
“我要如何问事不用你管,莫非你跟这人是一路的?要打架就上来,谁怕谁不成!”哼!别看对方块头大,他阿财打架就从没个怕字!
而且还要先发制人!拳风虎虎就砸了过去,络腮胡子身后蓦地跳出了两个同样是高鼻深目的壮汉,一左一右挡住了阿财的偷袭。
呃,还有帮手,“哼,原来你们羌族人都是无耻之徒!都上来我也不在怕的!”
这下就当街打了起来,那两人身手了得,并非泛泛之辈,阿财偏昨夜里失血过多,今天仅使出了三成力道,竟不是那两人对手。
“碰”一掌击到肩头,阿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这肩头刚好是箭伤之处,别看过了月余,银钩神箭的后患不容小觑,大公子早就叮嘱过这胳膊三个月不准使力,这重重挨了一掌,痛得脸皮都抽了。
人虽飞了出去,屁股却没落地,衣领子被人提了起来,像挂在树干上似的。
恨恨拧头,果然是络腮胡子,他哈哈朗声大笑起来,阿财只听见那宽厚的胸膛嗡嗡的回音和他眼中的得意。
“怎么,还不服气?”络腮胡子好笑地看着阿财在手中挣扎得像一尾小鱼似的。
“想要我服气!就单挑!”
“小姑娘身手不错,似是受了伤,若不然,我这两个属下,也非你的对手啊!”
刚想说算他识货,骤见一道银亮光团朝着络腮胡子袭来,眼一花,噼啪两声拳掌交锋,阿财身子一松又一紧,就落入别个人手中了。且被挟着掠过重重民居,向城外飞驰而去,那络腮胡子和他的属下竟也提气追了上来,紧跟不放。
这一前一后,较量轻功呢……
雪色银白的长发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飞舞着糊住了阿财的眼,她所见过的人当中,也只有那臭狐狸长了这样一头白发,还贴到她耳边呵呵地笑,抖了阿财一身的鸡皮疙瘩出来。
这一飞,眨眼间就飞回了月牙泉别院,在前院里才站定了脚。
络腮胡子随后追了上来,哈哈大笑!“狐狸!你的轻功还是不减当年啊!”
“洛羯王,三十年未见,想不到你越发没出息了,在大街上欺负小姑娘!”雪狐一手扶着面具,一手搂着阿财笑。
阿财挣脱开雪狐的胳膊,“臭狐狸,你认识这登徒子!”
雪狐噗嗤一笑,“洛羯王,你怎么招惹我们的小阿财了?”
洛羯王大笑摆手,“罢了罢了,看来是一场误会,这蛮横的小姑娘是你的人?”
雪狐更乐,笑得声音都抖了,“错了,这蛮横——小姑娘是殿下的人。”
阿财不爽了,一挥手,跳到两人之间,冲着雪狐一甩目光,“不要叫我什么小姑娘,我也不是什么殿下的人。”她一指洛羯王,“络腮胡子,你坏了我的事,你说该怎么办!”
阿财握紧拳头,也不等人答话,左拳已经朝络腮胡子的脸上挥去,一边大吼!“那就打一架!分个胜负!”
洛羯王不闪不避,厚实的大掌速度极快地嗖一下挡在面门,握住了阿财的拳头。阿财上前一个欺身,右手拳风化指一闪一戳就朝着洛羯王的炯炯双目插去。洛羯王再抬一手欲钳住阿财直戳眼睛的手指,岂知这种街头小混混的打法他哪知道虚实,戳眼是虚,实的是阿财的膝盖已经朝着洛羯王下体某个部位用力顶去了。
眼看避无可避,洛羯王就算不成太监,那处的功能也得大打折扣,他身后的属下还落后几步,惊呼一声就扑上前来救主,这恐怕也来不及了。
阿财这招实战多年,早就运用的出神入化,是终极杀招,不轻易使出来的。
瞳孔中得意地放大着络腮胡子抽搐的脸皮,忽而那小得意就凝在了眼眶里,阿财背后一麻,身子顿然僵住,动作就保持在金鸡独立,一手横直握拳,一手勾指戳眼,还抬起一足膝盖刚好顶在人家胯下,然后就定格了……
姿势说不出的可笑……
“休得再胡闹!”身后传来厉声……
完了,阿财苦着脸眯上眼。
那洛羯王一头冷汗,讪笑着退后几步,于是阿财就金鸡独立被撩在场地中央了。
那两名属下已经上前挡在了洛羯王前面,目光恨恨剐住阿财,“王!她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式!”
雪狐捂着肚子笑得抽筋……
被点穴了被点穴了!
阿财斜眼一瞥,看见莲瑨满面寒霜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不少人,有阿昌伯,有好些个魁梧的异族人,还有,还有在平城重伤失踪的青雁……
那洛羯王一见莲瑨,立即快步上前,连带那两名属下一道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朗声道:“羌无洛谒拜见莲印殿下,我羌无一族定遵从祖训,誓死效忠迦莲雪域天族!”
“洛羯王请起,不必多礼,来此地的都是自己人,请进屋说话。”莲瑨挥手示意他起来。
众人簇拥着莲瑨一道进了内院,留下依旧金鸡独立的阿财……
敢情络腮胡子跟大公子,雪狐他们都是一伙的呀!
又见青雁拧转身出来,走到阿财的身边,纤纤手指在阿财身上不知哪戳了两下,阿财手脚一松,左脚早已站麻,腿肚子一抽差点趴倒在地上,还好青雁早知如此,拉住了她的胳膊,因而没倒下去。
阿财也拽住了青雁的衣袖,“青雁姑娘,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殿下让我来放了你的。”青雁扭头望住阿财,翠绿的猫儿眼笑意盈盈,“阿财,你扮成小姑娘很漂亮呀,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阿财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青雁姑娘,听说你离开平城的时候受了伤,我们都担心死了,如今你安然无恙可太好了。”
“唔,幸得公子翊相救,我方能脱险出城,还是多亏了他呢。”
“韩子翊——”阿财张大了嘴,竟然是韩子翊救了青雁。
青雁点点头。
阿财又问,“青雁姑娘,你离开京城的时候,那个,有没有听说,那个,皇上回京了没有?”
青雁猫儿眼打了个转,微微眯了起来,笑靥如花,说道:“听说魏帝尚未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