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在马车上侯着,他可不愿再踏入这竹锦苑半步了,那里边的尤物们着实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这次大公子却进去了许久,久得阿财在车上都打起了瞌睡。见到大公子出来之时,他的帷帽已经摘掉了。且面色青白,看起来极其疲累,额上渗着点点薄汗,腿脚微微颤抖,整个人虚幻得如同阳光下的薄雪。
阿财赶紧跳下马车跑过去搀住他,大公子摇摇手,示意无碍。
“大公子,怎会这样?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从小倌苑里走出来,就成了这副摸样,阿财怎能不着急。
他攥紧大公子的胳膊,脸扭成了团,都快哭出来了,为何适才要让大公子独自一个人进去呢,被人欺负了,这可如何是好。大公子这容貌,莫说是女人,就算是男人瞧了也会见色起意,呜呜呜……阿财自责得不得了,都是他没保护好大公子。
大公子瞧见阿财自责难过的摸样不禁怔了怔,任他搂着自己的胳膊。
阿财难过了一会就攥紧拳头,要冲进去找那狐臭公子算账!却被大公子拽住,皱着眉摇了摇头,忽然塞了两锭银子给阿财,比划着让他带回去给阿昌伯。然后……然后竟然,竟然让阿财走,他不回去了……
大公子……难道为了生计,卖身小倌苑?他那两封信,是求职信?
“呜呜呜……大公子,你跟我回去啦,这里不是好地方,我们不缺这钱,你……你不要留在这里……”阿财伸手就抱住大公子,紧紧搂着他的腰,摆出了死也不放他进去的架势。
莲瑨被阿财搂得喘不过气来,更被他说话的内容给煞住了,脸上不住抽搐,眉梢挑的老高,情不自禁翻白眼。
身后就传来一道忍俊不住的戏谑笑声,阿财听出是那臭狐狸的声音,从大公子身上抽出头来,恶狠狠地侧身望向那欺负他们家公子的浑蛋。
“你这小厮,还真有趣得紧……”
“臭狐狸,你休想打我们家公子的主意,你要再敢欺负公子试试看,我非拆了你这竹……唔唔唔。”某人的豪言壮语还未吼完,嘴巴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捂上了,还是,还是未戴手套的手掌……
狐仙公子柔柔清亮的声音又响起,“你们家公子只是在我这作客,明日我亲自送他回去,你不必担心。”
阿财这才仰头看莲瑨,眨眨眼,莲瑨点点头,松开了手。
阿财仍旧半信半疑,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回马车,想了想,朝着狐仙公子挥挥拳头,说道:“明天不用麻烦你,我会前来接公子回家。”
狐仙公子又噗嗤地笑了。
马车载着阿财离去。
这是一个贴满异域风情壁挂的厢房,纱帐垂幔,四面密不透风,烟雾缭绕,浓浓的香料味弥漫每一丝角落空隙,正屋中间深深凹入一个巨大的水池,池底池边俱贴满了缤纷的五彩琉璃玉石,池水荡漾,光彩流溢。烟雾就是从池里的水氤氲而出,四周光影朦胧。
身形颀长的男子,哗一下扯下自己的衣袍,随手丢弃在池边,散开如缎黑发,垂至腰臀,一丝不挂跨入池水中,水没至胸口,那飘逸的长发便散开漂漫在水面上,无限迤逦。他微微仰头吸了口气,现出惊艳绝伦的容颜。
正是大公子莲瑨。
又有人走下水池,却是同样一丝不挂的狐仙公子,他依然带着面具,缓缓走至莲瑨身后,如雪白发与墨黑逶迤纠葛在一起,刺目惊心的对比。
他往水池中倒入一瓶液体,将池水轻轻搅拌。
“殿下,请忍着点……”狐仙公子说道。
莲瑨点点头。
狐仙公子双掌挽了个诀,手臂绕头顶旋转一周,缓缓落在水面上,池水立即像是煮沸腾了一般翻滚起来,手指快速地在莲瑨背后数个大穴按了下去……
池水恢复平静,狐仙公子缓缓收功,莲瑨虚晃一下不支仰面倒向水池。
自然就有人接住了,将他拦腰抱起,走出水池,那一池清水竟然变得荧绿……
转至另一间连通的厢房,温暖如春,燃着淡淡的梅香。狐仙将莲瑨放至软榻上,便有侍人取了两套干爽的单衣入来,给他们换上。
狐仙挥手摒退了侍人,在软榻旁的茶案边盘膝而坐,摘下面具丢掷一边。指掌捏诀,缓缓吐了口气,闭目调息。
白发如雪仍湿漉漉滴着水,柔美的瓜子脸,黛眉纷飞,嫣红口唇,眉心一点朱红,男生女相,本该是一名美男子,可左脸面上竟刺了一个墨青。
那是一个耻辱的印记……
待得调息完毕,狐仙慢慢睁开眼睛。瞧见莲瑨已然半倚靠在软榻边,黑发蜿蜒,一双深如幽潭的眼眸盯着自己。
他微微一笑,“殿下,现今感觉如何?”
莲瑨唇角微微勾起,说道:“堵滞的气脉已然通畅,歇息几日便可行动如常。”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乃是许久未曾开腔说话所致。
狐仙站起身来,右掌扶左肩,朝着莲瑨行了个大礼,说道:“殿下,请原谅属下耽搁了数日,毕竟这一等,也等了近三十年,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莲印图腾,见不到莲印天族后裔,便要终老魏都。因此便谨慎了些。
莲瑨摆摆手,“我莲印天族凋零至此,谨慎亦不为过。我修炼辟天诀需入定五年,方可传承百年功力,岂料发生变故,不得已提前出关。”
“辟天诀!”狐仙公子的眼睛蓦然放亮,神采熠熠,“殿下说的莫非是只有辟天神子方能修炼的辟天诀?相传,天族莲印嫡传女子与帝王命数的男子所生之子,即继承天族正统,为辟天神子。唯有辟天神子,天命相授,天生异禀,血脉气息不同于常人,方可练得天族千年相传的神功——辟天诀,其他人即便是练了,亦当场吐血身死。”
莲瑨缓缓点头,“不错,可是如今提早出关,功力深锁体内,差点便走火入魔,全身经脉逆流。阿昌伯所习为外家功夫,无法助我,如今得你,方除了此患。”
“阿昌伯,可是当年迦莲雪域王国十二天卫之首的苍鹰?”
迦莲雪域王国……
说起迦莲雪域王国,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九川苍穹,天下三分,最强盛的乃是魏国、宋国以及地域最为辽阔宽广的迦莲雪域王国。
那是魏国以北至勒拿河(现俄罗斯南部),西至阿尔泰、天山大片区域的一个富庶王国,统治迦莲雪域数百年的皇族便是古传说中的天族一脉,莲印天族,代代承袭。
莲印天族讲究嫡系单传,血统尊贵,素来人丁单薄。
于百年前,莲印天族血脉日渐凋零,最后剩下了年仅十岁的小公主莲娜。
王国宫廷政变,小公主莲娜由王国十二天卫护送逃亡,逃至魏国之时,仅剩下了四天卫——苍鹰、青狼、雪狐、黑雁。
为分散追兵,由天卫首领苍鹰保护小公主隐入市井,其余天卫各自分散,且发下重誓,子孙世代效忠天族后裔,各自在魏国扎下根基,待得日后时机成熟,以莲印图腾为号,再图复辟大业,此誓言世世代代相传。
小公主莲娜天生体弱多病,自知难以担当重任,只能期望自己的嫡系后裔。
正统天族是传说中的神族,传说嫡系天族女子与火系帝王命数男子所生之后裔,便是天族法力最强大的辟天神子,辟天神子在莲印雪域王国各族人心中,是神一般的人物,然只有辟天神子继承了天族辟天诀的能力,拔出禁锢在天山之巅的神族利器——辟天画戟。号令各族!方有望重新执掌迦莲雪域王国。
小公主莲娜于是千方百计寻找火系帝王命数的男子……
然三十年前王国政权被夺取之后不到一年,内乱纷起,烽烟遍野。偌大一个强盛的王国在你争我夺之下四分五裂,分裂成若干小国。
26.公子与狐狸
雪狐捏了缕白发,搁在手心缓缓滑动,说道:“这么说来,莲娜殿下当年是寻到了火系命数的帝王……”
莲瑨嘴角挑起一个讥诮的笑容,说道:“他是谁本与我没什么关系,可偏给我和珏带来了太多麻烦。”
莲瑨尚小,便已经知晓自己所肩负的使命,他是迦莲雪域王国的嫡系天族血裔,为复辟而降生。莲娜公主忍辱负重嫁给贺兰家最不起眼,最窝囊之人——贺兰名阳。无非是为了隐藏身份,使腹中孩儿得以安然成长。
岂料即使是最不起眼,最窝囊的人也有不甘寂寞的野心。
贺兰名阳窥听莲娜与阿昌伯的对话,得知长子贺兰瑨竟非亲子,愤恨气恼之余更妄想用这秘密去争夺一份权势以及家族地位。
结果招来了杀身之祸。莲娜公主体弱多病,被贺兰家放逐至郊外听梅居,不久,亦与世长辞。
而莲瑨这一重身份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刺杀暗算接踵而来,防不胜防。于是将计就计,借堕马重伤暗使龟息之术,进入休眠状态,进而沉睡五年以修炼天族神功——辟天诀。
这练功的方法甚是古怪,却也事半功倍,一年即可相当于旁人二十年的修为。但是入定却绝不可随意醒来,必须要睡满五年方可,否则气血逆行,神功锁体,一切付诸流水。
然其状与活死人无异。
这个事情阿昌伯自然是知晓的,却瞒着贺兰珏。莲瑨一向疼爱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贺兰珏性子单纯憨实,非常依赖兄长,莲瑨自是不愿将他卷入这纷乱之中,一无所知方能过简单快乐的生活。何况这诸多的事情本与贺兰珏无关。
岂知贺兰珏意外遇害……
莲瑨听得到,感触得到,然而神功未成,身子无法动弹。最终心神不定,气结于心,抑郁难除,导致气血逆流,修炼颓然中断,这才苏醒了过来。可一身内力均被锁死体内,差点四肢俱残。
“殿下如今有何打算?这辟天诀的神功可有补救之法?”
“方法,当然有。”莲瑨眼微眯,唇角轻挑,幽蓝瞳孔光芒流转,充满迷雾一样的蛊惑邪魅。一霎那雪狐竟觉心底生出湛湛寒气。
“然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雪狐松了口气,“如此,殿下,王国天卫隐身之所均留有记号,只有天族血裔方能寻得到,因而殿下寻到了属下,不知其余二人……”
“如今,唯有青狼下落不明,苍鹰一直跟着我,黑雁死了,其后人依诺留侯京城。”
“噢……是她,有趣。” 雪狐想了想,眯着眼笑了,“这青狼的下落,交由属下去找寻即可,这三十年来,雪狐开这竹锦苑,可并非为了风花雪月,贪图享乐,于这魏国京城里也埋下了不少盘根错节的关系,一切均是为了将来殿下宏图所准备。想来不会让殿下失望。”
莲瑨挑眉点头,指尖在微扬,这方面,他几年前便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只是时候未到,尚不惊动他们罢了。
雪狐扬起一缕白发,光彩焕发,掩不住丝丝兴奋。
“昔日迦莲雪域王国如今已分裂成北域和西域十国,而占据萨珈城的茨穆,便是当年宫廷叛变的发起倡导者,与拥护他的拜占五国结成了铁血联盟,这个联盟固若金汤,不易瓦解。唯有争取另外四国支持,相信殿下现身,此举便易如反掌。当年四国因不满茨穆背叛莲印天族,从而分裂了出去,无时不刻盼望着莲印天族后裔重返北域,重振王国。”雪狐将这几年王国的基本形势大致一说,想来这些小国里,亦安布了不少耳目进去。
雪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参了个跪拜大礼,说道:“殿下,如今只欠找到青狼,您一声令下,雪狐随时准备好与您重返王国故土,共图复辟大业。”
莲瑨摆摆手,示意他起身,一脸莫测神色,说道:“此事暂且不急,我此番既然断功醒来,功力全失,想要取信号令四国族民,必要时须得拔出辟天画戟,待我恢复功力再去不迟。然……”莲瑨眉峰一扬,眼睛猛的眯起,眼底的阴霾愈渐浓烈,全身肃杀之气腾腾绞滚,似瀚海咆哮,霸气初倪,缓慢说道:“珏不可枉死!”
雪狐起身颔首,难得一脸肃然,“此事属下略知,公子珏亦是天族后裔,自然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不过这案子看似简单,却疑点颇多,须得从长计议。而殿下那位小书僮,想来亦有此用。”
“不错,若是无用,早已不留他。”莲瑨撇了撇头,状似不经意地说。
雪狐掩唇呵呵一笑,“殿下还真狠心,那小书僮对您可关心得紧呢。”
“他可不是普通的书僮,可疑之处颇多,千方百计留在听梅居,意欲何为不可知?本该疑人不留,不过他倒是个引子,先看看再说。”
雪狐捏起银钩拨了拨熏炉,笑得耐人寻味,“我真是觉得他很有意思……”
人道狐仙公子擅读人心,那孩子,真是个极品,他的气息清灵得毫无一丝杂质,那乱蓬蓬的头发下,是一双秋水一样纯净无尘的眼睛。
若不是极尽纯质,就是深藏不露。
而正统天族后裔的继任者,通晓摄魂幻术,他雪狐能看出来的,莲瑨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一夜风雪,银装素裹,将天地都披上了雪白的羽衣,这种寒冷的清早,大街上空无一人。
却有少年搓着手,呵着气,在一朱门大户前跺脚徘徊……
刚用过早膳,就有侍人来报,说是早上一开门就看见莲瑨公子的书僮在外边等候了。让他进屋躲避风雪他还不愿意,非在外边坐门槛上……
雪狐哑然失笑,吩咐侍人送些点心和热茶给那个不愿踏进竹锦苑的小书僮。
莲瑨却皱了皱眉头,执起雪氅,披上身。
“殿下何不搬来竹锦苑?从前欲对殿下不利的人,若是得知殿下苏醒过来,岂不是又要卷土重来?”
莲瑨抬足往外走,边说:“无妨,我如今只是个‘四肢无力的哑巴’,他们不会再放在眼里。”
雪狐笑意吟吟,“呵呵,殿下果然想的周全。”
将面具戴上,吩咐侍人准备马车,送了莲瑨至大门外。
阿财没有拒绝竹锦苑的食物。
这是教条,浪费食物下一世是要投胎成猪的,只能吃潲水。所以阿财绝对不会浪费食物,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看见大公子出来了,阿财赶紧将点心一股脑儿塞进嘴里,灌一口茶就吞了下去。小跑到大公子跟前左瞅瞅右看看,估计是看他们家公子在竹锦苑有没少块肉呢。
嗯,大公子看起来精神很不错,皮肤白里透了点红,眼睛深幽有神,应该没有被人欺负了吧。侧头瞪了眼跟在大公子身后的鬼面具臭狐狸,面具下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注意。
阿财赶紧拽住大公子急急上马车……
似乎那竹锦苑是个吃人的地方,进去了骨头都不剩下似的。
马车辘辘行驶
“小阿财,有空常来玩啊……”,车厢外传来臭狐狸柔媚的喊声,蜷在马车里的某人猛地一个哆嗦。
右手忽然被大公子拉住,牵至眼前细看,只见手指头冻得像一根根红萝卜似的。
阿财嘿嘿笑着抽回自己的手,“我这手到了冬天就这样,很丑,你别看……”话音未落,还携带体温的的围巾就塞到了他手里,绕了两圈,将冻得没了知觉的手掌包裹起来。
阿财愣了愣,心脏砰砰跳跃,热血散至四肢百骸,忽然就觉得无处不是暖阳,傻呵呵地笑得合不拢嘴。
就说嘛,大公子也是个好心眼的人,难为他阿财昨儿彻夜不能眠,思来想去满脑子都是臭狐狸欺负大公子的画面,那个焦虑、后悔啊什么都涌了上来,索性就不睡了,天蒙蒙亮就顶着大雪往竹锦苑跑,就想着早点把大公子接出狐狸窝。
身子暖和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马车摇摇晃晃好不舒服,小阿财一夜未睡,这会打了个哈欠,挨着车上软绵绵的靠枕,闭目歇息。
身子往最暖和的位置靠了靠,睡得香甜无比。还做了梦,梦见有人将他揽在怀里,更暖和了……
自打那以后,青雁姑娘和那只臭狐狸时不时来访听梅居,与大公子三人常聚在一块儿说事,那时候,均是阿昌伯去伺候着,打发阿财上山砍柴。
阿财虽然仍旧是对臭狐狸没好感,也觉得青雁姑娘不甚亲近,她眼里除了大公子,谁都看不见似的。可阿财还是高兴,大公子有了朋友,心境就会慢慢开朗起来,不开心的事总有一天会过去,伤痛也会渐渐愈合。
朋友是人生中多么宝贵的财富啊,像阿财的朋友就很多,从前有胖兜、傻锅、小蓝,现在有龟三爷、韩子翊,大金小金,还有……
许久都没有出现的小皇子。
也很久没见着大金小金了,阿财因此开始咒骂那小心眼皇子,自个怄气便怄气呗,大金小金可是阿财答应了大金雕要好生照顾的宝宝,不过是寄养在他那儿,自己耍脾气,连大金小金也被他禁足了……
阿财决定要给小皇子写信,要讨回他的小金雕。
汉字是认得不少了,可完整的写出来,还是有点困难。阿财趴在桌案上,红萝卜手指头抓着毛笔抖啊抖的。
费了大半个上午,方才大功告成。
韩子翊来找阿财,“阿财,今儿你怎么没去林子里,在做什么呢。”
“我在写信呢……”某人喜滋滋地扬了扬手中的信笺。
“唷,你会写字了,牛——”韩子翊凑过去看,没明白,“你写的啥意思?”
正巧大公子也进来了,也凑过去看,眉间拧了个褶子,估计也没看明白。
某人得意洋洋地双手举起信笺,大声念道:“阿财想小金雕了。”
韩子翊捧着肚子立马倒在地上,这小子是不是早上吃坏肚子了。可大公子为何也抽着肩膀快步踏出门槛,脑袋都几乎埋到了胸口,差点就撞到了门边上。
怪人,不管了,清啸一声招来小蓝……
拓跋蕤麟从小蓝腿上取下信笺,展开来,那横七竖八的鬼画符,辨认了半天,念道:“阿财相小全周住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以小皇子对阿财的通透了解,很快就破解了密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好笑的是某人果然某方面蠢得无可救药,气的是某人为何只是想小金雕了?倘若他写的是“阿财想小皇子了”,父皇的禁足令也挡不住他,立刻就飞奔过去。
哼哼……手指一紧,就想揉碎那纸条,又想了想,展平了摺好放入衣怀里。
两个人之间的冷战,可就苦了小金雕,被迁怒了,关到笼子里饿了一整天……
小皇子不出现,可韩子翊往听梅居跑得那个勤快呀,连阿财都怀疑他的居心了。其实不用怀疑,分明就是居心叵测,然,他的叵测居心可不是为了阿财。
他涨得通红的脸,泛着桃花的眼,流淌一地的哈喇子,也不是在看阿财。
他灵魂出窍,脑袋秀逗,口舌生疮,说话结巴,总归纠结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被那个往听梅居跑得勤快的歌舞坊头牌——青雁姑娘,迷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韩子翊形象不错,怎么说也是平城公子哥里头比较风流潇洒的一个,从前就老去歌舞坊捧青雁姑娘的场,这会儿在听梅居相见,自然就是老相识,可以说的话题就多了。
可是让阿财小朋友非常纳闷的是,韩子翊那花花公子缠着青雁是风流本性,说得过去。可是臭狐狸缠着阿财,那算是怎么回事?
臭狐狸说,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阿财朝他挥舞拳头,警告他,别去打他们家公子的主意,否则就要揍他。
臭狐狸说他的兴趣不是大公子,说完色迷迷的眼珠子透过面具深情凝视。某人心里发毛,背后长毛,眉毛都竖了起来……
臭狐狸说,阿财,你不妨考虑跳槽吧,竹锦苑待遇好,人工高,生活无忧,工作快活,被万千人捧在手心,疼在心头,多么幸福美满的享受啊……
听不下去了,阿财惨叫一声慌不择路奔逃,一把扑过去拽紧自个家公子的袖子,吼道:“大公子!救命啊!臭狐狸对我有企图!!我不是断袖,我不要去做人妖!!”
大公子敲了他一下脑门,眼睛里分明闪烁着小皇子骂人“笨蛋”的时候固有的神情……
对啊,阿财一拍脑门,他又把这事忘了,臭狐狸喜欢男人,小倌苑也只收男人,他慌什么呢,这是。
27.寂寥除夕夜
光阴荏苒,一眨眼就该过年了。
过年了……
阿财好想回家,好想阿娘。他想了个法子,阿娘既然看到他的脸会发狂,于是便借了臭狐狸的面具,阿财回家了。
大除夕的,戴着个鬼面具敲门,把胖兜和傻锅给怵的差点蹦到屋梁上,这回不但是阿娘拿扫帚,连胖兜傻锅都拎起了货架担子,朝他抡了过来。
他赶紧摘掉那面具,那三人方目瞪口呆地住了手。
“阿财!你干嘛吓唬我们呢。”这一惊一咋后,胖兜傻锅拍拍胸脯镇定了会,拉着阿财进屋,“今儿除夕,我们就等着你回来吃团圆饭呢。”
三人嘻嘻哈哈,想打个马虎眼就让阿财混进屋里,像往年那样热热闹闹过个年。
“来来——靠炉边暖和。”胖兜扒了阿财的外套,推他去食案边。
眼角瞥见阿娘冷着个脸,目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扫帚还没放下来。阿财挪着脚尖往大桌案边靠过去,“哇!好丰盛的团年饭!胖兜,是你做的么?”阿财小心翼翼地咧开个嘴,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