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森对着电话说:
“真不幸我们又撞在了一个case里。”
“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毕竟之前我们的胜负率是三比三,这一次说不定能分出输赢来。”
电话里的男人轻快地说:
“输了以后记得请我吃海鲜……啊,你身上的钱还够吗。”
“不够,所以我会尽量不输。”
李文森又从手里的打印纸里抽出一张:
“只是李佩,根据之前的测谎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委托人在证词里撒谎了,我个人认为他配合我们比较好,因为只有找到他撒谎的动机,才能彻底洗清他的嫌疑……”
“……或者直接给他定罪。”
李佩打断她:
“抱歉,我要是相信一个测谎专家的话,我就是猪。”
“……”
李文森扬了扬眉毛,对李佩的拒绝毫不在意。
又对向陈郁说:
“那我们换一个方式问。”
“随你。”
“你可以同时计算三个公式,看起来你的确是数学的天之骄子。”
“没错。”
眉毛上扬,自得。
嘴角绷紧……愤恨?
李文森眯起眼:
“听说你有自己的信仰?”
“是的。”
“你为什么不信佛?”
“虚伪。”
“为什么不信基督?”
“伪善。”
“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现成的信仰。”
“无聊透顶。”
——愤怒。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他们对于世界的愤怒,一般来自于他们对于父母的愤怒。
李文森在纸上写写画画:
“所以你自己创造信仰?”
“信仰都是人创造出来的。”
陈郁抬起眼睛:
“比如《圣经》,你以为《圣经》是上帝创造出来的吗?不,《圣经》是男人创造出来的,它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原创的。圣约翰头顶的光环来自太阳崇拜,那是埃及人的神话元素;圣母玛利亚以处女之身生下上帝之子耶稣,这和生育女神伊西斯奇迹受孕,生下光明之神福波斯的经历如出一辙。”
“……”
李文森默默地把脸埋在手里。
如果她没记错,伊西丝是埃及神话人物,福波斯是希腊神话人物。
这是怎样的乱炖,才能让一个埃及女神生下一个希腊男神啊。
……为理科生的历史知识点个蜡。
“很多人认为上帝是世界上第一个以人类形象出现的神,因为最初人类崇拜的都是自然神,崇拜山川湖泽、动物、行星和谷物。但这是谬论,上帝耶和华的形象,完完全全是从宙斯身上演化过来的。”
陈郁坐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厌倦:
“哦,还有十二月二十五号的圣诞节,耶稣根本不是十二月二十五号出生的,这个日子是古希腊神话里‘世界之光’拉密特……”
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密特拉。”
“……什么?”
“‘世界之光’叫密特拉,不叫拉密特。”
乔伊心不在焉地说:
“他也不是希腊神话中的神,而是波斯神话中的神。不过,如果你非要扯上希腊神话,奥林匹斯山诸神中确实有两个神是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出生的,一个是阿多尼斯,一个是酒神狄俄尼索斯。”
陈郁:“……”
“还有一点,埃及生育女神伊西丝生下的光明之神叫荷鲁斯,不叫福波斯,福波斯也是希腊神话里的,换一种翻译就是阿波罗。”
乔伊看都没看他一眼:
“三岁小孩都耳熟能祥的神……你是脑子里堵了多少咖喱,才能把这个都记错?”
“……”
刘易斯默默地把杯子放到一边。
乔伊虽然冷漠又高傲,但教养极好,绝不会用这种毫无风度的语气说话——更不用说,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引起他情绪上的波动。
那么,能让他这么说话,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陈郁之前说李文森是克里奥佩特拉的事惹到他了。
要么,他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陈郁,方便李文森发掘他的性格特点。
……
陈郁倒没有因为当众被戳穿常识错误而感到羞愧。
他看向一直把脸埋在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李文森,眯起眼睛:
“所以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笑?”
“显而易见。”
乔伊瞥了李文森一眼:
“她今天晚上已经忍了很久。”
而且玩得很开心。
“我当然没有笑,他那是诽谤。”
李文森立刻抬起头,神情严肃地说:
“我绝不会因为文科知识的缺乏就嘲笑一个理科生。”
陈郁:“……别说了,你就是在笑。”
“抱歉,这种行为有悖我的职业道德。”
“那你脸上的红晕是怎么回事?”
“激动的。”
“激动什么?”
“我忽然想起英超第二十九轮莱斯特城客场1比0战胜沃特福德。”
李文森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
“你知道吗,我恰好买了莱斯特城赢,因此脸上激动地飘起了红晕。”
“我操,你买的居然是莱斯特城?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极力推荐我买沃特福德。”
陈郁放在腿上的电话里,传来李佩律师愤怒的声音:
“然后我把我今年的薪水都押了下去,你这个碧池。”
陈郁:“……”
众人:“……”
“我们继续吧。”
李文森就像没听见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支Montegrappa军绿色钢笔: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自己的信仰?”
“去年六月。”
陈郁平静地说:
“不算是宗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精神寄托。”
“你的生活遭遇了重大事故?”
“没有。”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好吧,有一点。”
陈郁耸了耸肩:
“我有一个课题被封杀了,因为我的观点刚好和美国国家数学委员会会长的一篇论文相悖。”
“关于什么内容?”
“霍奇猜想。”
霍奇猜想是一个关于非奇异复代数簇的代数拓扑和它由定义子簇的多项式方程所表述的几何的关联的猜想。
属于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
“你解开了霍奇猜想?”
“我觉得我解开了。”
“但是被否认了?”
“是的。”
“你觉得沮丧?”
“当然沮丧。”
陈郁握着粉笔头:
“我从十五岁进少年班的时候就在研究霍奇猜想,到现在,已经做了十一年。”
“那么你觉得这件事对你的人格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陈郁皱起眉:“人格?”
“比如攻击,比如厌世,比如你把权威压力与你父母——准确来说,你母亲给你的压力联系在了一起,形成初期的反社会人格。”
“我母亲没有给我压力。”
——愤怒。
李文森盯着他的眼睛:
“乔伊博士指摘你宗教常识出错时,你平静接受,说明你经常性面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按理应该极能调解压力。但你却在我略微提到你母亲时,就表现出了愤怒的细节,说明你幼年受到母亲过于权威的管教,这种管教时常导致儿童成年后对压力应对无能。”
她习惯性地按着笔帽:
“你有没有发现,我刚才说的两种状况引发的后果完全相反?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考虑你有精神上畸变的可能性了,陈郁先生。”
“我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在我提到你母亲时如此愤怒?”
“我没有愤怒。”
“如果你没有愤怒,你现在为什么想要站起来?”
“那是因为你不停地暗示我是一个反社会分子,并想以此给我冠上谋杀的罪名。”
“所以你承认你愤怒了?”
李文森在纸上飞快地记下什么:
“不仅愤怒,还想对测谎师掩藏你的愤怒……就像你试图混淆西布莉的死亡时间一样。”
“我为什么要混淆西布莉的死亡时间?这个女人和我毫无关系……”
“但你并没有证据表明你们毫无关系。”
“她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场……”
“这也是你一面之词。”
“反对,顺序错误。”
电话里,李佩懒洋洋地打断他们两个:
“如果检察官打算起诉我的委托人,那么应当先由检察官提出证据,再由我方反驳,而不是一开始就要求我的委托人提供证据,这是恶意的审讯。”
李文森:“所以我才这么讨厌律师。”
李佩:“我的荣幸。”
“在这个房间里,有哪个人能提出不在场证明?”
陈郁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一点情绪波动:
“我已经无数遍告诉你们,我当时好好地呆在我的房间里,做我已经花了半辈子的时间但永远无法发表的课题……”
“永远无法发表的课题,霍奇猜想?”
李文森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可你刚才还在告诉我,你那天晚上做的课题是突破空间极限证明,三重二次数域整基,和费马最终定理,并没有提及你还做了霍奇猜想。”
“因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时不在那里……”
“你为什么隐瞒这一点?”
“因为不重要,你……”
“如果是不重要的事,人潜意识就不会去隐瞒它。还是说,这件事确实给你的个性带来了影响,而你担心它会干扰警方对你攻击性的判断?”
“反对。”
电话里的李佩打断她:
“我的委托人虽然遭遇了一次失败,但这并不足以使他产生反社会的人格,测谎师提出问题与本案件无关……”
“哦,拜托,李佩,与本案件无关?”
李文森笑了一下:
“我觉得你是在法庭上呆多了,我们现在没有开庭,这是我的审讯室,而你的委托人涉嫌伪证和一级谋杀罪,所以麻烦把你在法庭上那一套收起来,然后给我闭嘴。”
“真不客气呢,小文森。但如果你非要说我的委托人因为学业上某些毛茸茸的小问题就产生了反社会人格,并以此作为他涉嫌谋杀的辅助证据的话,我就不得不向警方提出重新选换测谎师的申请,原因是现在这位测谎师存在品德和人格上的瑕疵。”
李佩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有点陌生:
“据我所知,你一路以惊人的速度爬到了你现在这个位置,从你读研究生开始,就和你的导师绯闻不断,曾有你的同窗公开指认你涉嫌造假论文,并通过不道德手段获取职称。”
他愉快地说:
“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我的委托人最好拒绝回答你的问题……因为你本身就存在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能早更,我还是早一点更吧~
今天的宗教常识来自于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非科普书(大概是初中?妈的我老的真快……),因为看书时常忽略书名,书名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因为不是科普性质,这里做个备注。
还有之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里,伊豆舞女的案件,有三处与横沟正史一本推理小说相同
1.尸体装在琴盒里
2.有一个同性恋
3.我忘记了……
当时刚刚看完这本,没忍住带入了一些梗,但后来忘了备注,又因那本书有点老,好像也没有人发现这件事,我自己就忘了。
今天忽然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安心,应当提一提。
虽有撞梗,但百分之九十的推理细节和案情都是原创。第二个埃及案子完全原创。
对早已故去的横沟老师说句见谅啦~
☆、第56章
她算不上夺目,谈不上性感。
她强悍自立到男人和她相处一周就会忘了她是女人。她把象征单身的戒指戴在手上。
但她仍是克里奥佩特拉。
恶意与心的距离有多近,流言与真相的出路就有多大。
即便在一切的流言蜚语之后,她至今仍没有找到这些毫无根据的言论,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又为什么,偏偏针对她。
……
乔伊瞥了一眼李文森站得笔直的背影,淡淡地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需要帮助?”
一秒钟后。
——“不。”
李文森抬起头,平静地把头发撩到耳后,弯腰拿起陈郁腿上的手机。
她对着手机微笑了一下:
“李佩?”
李佩立刻特别乖巧地说:
“我在。”
“你对我抄袭的确认度达到百分之多少?”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李佩圆滑地说:
“我虽然不是一个好赌徒,却是一个好律师,需要考虑到一切可能来避免我的委托人陷入测谎师狡猾的陷阱。”
“也就是你没有任何证据?”
“流言本身就是一种间接证据。”
“那你带着你的间接证据去告我吧,爱告几次告几次。”
李文森笑眯眯地说:
“但另外有一点我要声明,如果你最终不能提交我抄袭和行贿的直接证据,我会以诽谤罪和干扰审查对你提出诉讼……希望你刑期结束之后,还有余钱买内裤。”
李佩:“……”
“但现在,我还是这场审讯的主导,对不对?”
“当然,在审讯里,我只起从旁监督的作用。”
“很好,我们达成一致了。”
李文森扔下电话:
“现在轮到你了,小朋友。”
陈郁抬起头:“小朋友?”
“没错,每天期待妈妈的到来,又厌恶她的到来——典型的回避型儿童。”
李文森这一次的气场,明显比她一开始要强得多。
她冷漠、权威,不容辩驳。
就像一个……□□的母亲。
“抱歉,在我眼里,你比儿童还不如,因为儿童不会因为私心就犯下这样可怕的罪行。”
“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说我犯罪?”
“你又为什么要推迟西布莉死亡时间?”
“那只是一次计算失误。”
“笑话。”
李文森的眼神,就像一个母亲在看她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真以为我会相信,所谓的起火时间,能通过一个方程逆推出来?”
西布莉别墅所处的位置,是深山之里,溪涧之边。
这种地方,空气湿度根本不能用平均空气湿度来计算。
每个进的科研人员除了之前的履历之外,还经历了极其严格的考核——陈郁没可能犯下这么简单的错误。
所以,他这么做的唯一理由,就是——
“你以为会过来审讯的一定是不折不扣的文科生,你随便忽悠一下就忽悠过去了,就算被发现也可以推到计算失误上。你天真地觉得,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毕竟一般学心理只要学统计学,对数量没有太高的要求。
可她不一样。
“但你没有想到审讯你的人是我,一个应用数学和理论物理专业出身的心理学家,但你临时来不及改策略,只好硬着头皮上阵……这就是为什么你前期一直低着头佯装计算,连直视我都没有勇气的原因。”
“反对。”
李佩再一次打断她:
“这是赤.裸裸的诱导审讯。”
“因为你的委托人也是赤.裸裸的敌意证人。”
李文森一句话把李佩呛回去:
”他企图用谎言干扰案件进程,并对测谎师进行人身攻击,符合反叛性陈述标准。”
在英美法系里,对当事人怀有敌意的证人被称为敌意证人,对方律师有权进行诱导审讯。
“从你的消费记录来看,你的开销相当大呢。”
李文森抖了抖手上的文件:
“你的衬衫虽然脏得看不出颜色,却是法国Carven限量款,这么一件不下八千吧,你的鞋子虽然沾满了泥,却至少要花掉你半个月的基本工资。”
“那又如何?”
“没有给你提供这么高的薪水,你也不富有。”
“本来就是一个穷鬼。”
陈郁勾了勾嘴角:
“你们觉得固若金汤像个堡垒,但它早已漏风漏雨,只是你们没有发现罢了。”
——漏风漏雨?
李文森眯起眼睛:
“那么,你哪里来的钱买奢侈品?”
“这与案件何干?”
“在案件尘埃落定之前,什么都和案件有关。”
李文森盯着他,忽然问:
“我怀疑你故意泄露的资料,获取暴利。”
“荒谬。”
陈郁嗤笑一声:
“进出的限制有多严格你不是不知道,我把资料藏在哪,鞋底吗?”
“谁知道呢。”
李文森盯着他:
“你混淆死亡时间,是想给谁留不在场证明?”
“我没有。”
“第三者还是你自己?”
“我说了我没有!”
“又撒谎,真是不乖。”
李文森摇了摇头:
“你对西布莉死亡时间如果只是推测,为什么能笃定到差点和英格拉姆打起来?你在听到罗切斯特断定西布莉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二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为什么不是困惑,而是恐惧?”
“因为你看错了。”
陈郁眼眸漆黑,语气压抑:
“考虑到贵圈的主观性,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有没有说服力要警务处来定。”
李文森轻蔑地笑了笑:
“而你,不过是一个毛没长齐的可怜虫,二十五岁了连一个课题都没有做出的来的懦夫,西布莉至少能扫地,而你?恕我直言,只会吃白饭。”
——小孩,懦夫,可怜虫。
她在他耳边重复着这些词。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如同催眠。
……
“西布莉?就是被洗脑的傀儡,明明手里拿着金子,却把金子用来打废铁。”
他指得是西布莉拿着哈佛文凭扫厕所的事。
陈郁冷笑了一声:
“什么是犯罪?这就是犯罪。”
“所以你杀了她?”
“我什么时候说了这种话?”
“小孩子都爱说自己没有尿床。”
李文森弯起眼睛:
“但真相,只有妈妈才知道。”
“……不要再提我妈妈,你这个靠肉.体上位的bitch。”
陈郁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轻声说: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不过是一个loser,干着法庭永远不会承认的工作,写着永远没有人看的报告……”
“……也比你好。”
李文森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她一手背在身后,朝刘易斯和乔伊做了一个“不要过来”的手势:
“你父亲是个酒鬼,你妈妈是个暴君,这个世界上,你没有爱过谁,也没有谁爱过你。你爸爸爱酒精胜过爱他的儿子,而你妈妈永远爱你的成绩胜过爱你本身……”
“……”
陈郁至下而上地盯着她,眼眸沉沉:
“闭嘴。”
“如果我不闭嘴,你会怎么样?”
李文森握着他拽住她衣领的手,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她仍然笑眯眯地说:
“就像你杀死西布莉那样杀了我?我猜你从西布莉身上看到了你的母亲,所以你才用火把她烧死,因为你潜意识里,你早已一分为二,一方面,你渴望着你妈妈,那个一方面,你恨她恨到想杀死她……”
“反对!”
电话里,李佩终于严肃了起来:
“测谎师试图操控我委托人的情绪……”
“恨我的母亲?”
陈郁压根没有理会他。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李文森身上:
“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你当然有。”
李文森盯着他的眼睛,一边确认他此刻的情绪是真还是假,一边平静地说:
“而且你把这种情绪倾泻在了西布莉身上,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你的母亲亏欠了你——她欠你一个母亲。”
火。
这种杀人方式,在象征学意义上指的就是——赎罪。
……
“再让我猜一猜,西布莉发现了你什么秘密?”
李文森眯起眼睛:
“是不是发现这里有一个淘气的孩子在花园南面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猫路口,方便他把内部资料送出去?”
——猫。
二零一六年,一月九日。
西布莉,那个美丽的女人在西路公寓五号门边与她相遇。
她冰霜一般的嘴角微微抿起,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