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识趣地放下手中的药包,安静地站在一旁,就算情同姐妹,主仆之间的礼仪和对主子的尊重也还是要有的,不然,只会徒增两人之间的嫌隙。故此,在能开玩笑,直言不讳的时候,嫣儿从不掩饰和隐藏,而在现在这种类似情况下,唯有缄默不语才是最佳的相处状态。
嫣儿很庆幸,七皇子把自己派到了莫鸢的身边,她学到了不少,也懂得了不少,冥冥之中也能为莫鸢多少分担一些,或是帮助一些,虽然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终究也算不错的进步。
“嫣儿,和我去拜会拜会梅夫人。”
莫鸢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嫣儿所见只是假象或者是自己的主观臆断。待莫鸢转过身看向嫣儿的时候,果然,莫鸢神色恢复如常。
嫣儿之所以佩服莫鸢,除了她办事相对来讲更有效率,更讲究方法,且几乎从未失手之外,还有一方面,是她能自由的掌控自己的情绪。能喜怒不形于色,能在外力的不断刺激中仍旧保持心中自我的平静,更理智的处理事情。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皆如此。就算嫣儿再怎么大大咧咧,这些细微之处也略知一二。尤其,她之前还是陌云清身边的人。
皇者身上该有的风范,在一个女子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佩服之余,更多的还是对莫鸢的担忧和感慨。
一个女子能达到这种自我调节的地步,是要经历过多少大是大非才能练就出来,还是说她心中隐忍了多少太多的事情。
嫣儿不敢去想,因为她无从知道,本就不是喜欢揣摩人心思的人,只是独独对郡主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探究她的内心。被这么多人明里暗里攻击,还能依旧淡定自处的人,是嫣儿自从跟了莫鸢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你在看什么?”从何夫人院落出来,沿着小径向梅夫人的院落中前行,莫鸢突然出声道。
嫣儿讶异,再次望了眼莫鸢,她都没看就知道自己看她。
莫鸢面上浮现笑意:“怎么?自从拿药回来,整个人都变的沉默了。这可不像你。”
嫣儿撇撇嘴,难道你已经习惯了我的聒噪?
“说吧,想到什么了?”
莫鸢侧头,看向嫣儿问道。
眼见不说不行了,嫣儿干咳两声给自己壮了壮胆儿。
“那个,郡主,奴婢问您个问题,您可不要生气啊。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看您心情了。”嫣儿仔细斟酌字句,“奴婢刚刚进屋的时候发现您面带怒意,怕一出口把您惹的更加不开心,所以就没说话。可是后来您瞬间就平静了,奴婢就有些诧异了。”
“哦?诧异什么?”莫鸢饶有兴致,眼见梅夫人的院落就在前面,眸光又加深了几分。
“郡主您知道的,奴婢眼不花,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莫鸢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脸上的笑容加大:“这个问题你在南府的时候就已经回答了你自己,还来问我作甚?”
嫣儿更加惊诧,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奴婢回答了自己?怎么可能?”
莫鸢了解嫣儿,很多事情从来不会掩饰,说过的话自己都当成是放屁,只因她的记忆唯有容纳重要的大事件,像这种自我调侃的小事件,根本不再记忆中停留片刻。
“你说你多少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这就是答案。”
嫣儿愣了一下,随意“哦”了一声,再次沉默。
“你想问的,恐怕不是这个吧?”站在梅夫人院落门口前,莫鸢停住了脚步,侧身看向嫣儿,神色严肃。
嫣儿一怔,脱口而出:“郡主怎么知道?”
莫鸢盯着嫣儿,微微摇头:“但凡是你想知道的,到了最后都会慢慢呈现在你眼前,今后,也不用因为这种事情耗费心思,不值得。”
郡主的意思,是因为好奇她心中的事情耗费心思不值得,还是因为平白无故地想这些有的没的而不值得?
“处理好眼前,比什么都重要。过去的,你能做的是追忆,什么也改变不了,以后的,你能做的是处理好现在,才有能力应对今后要发生的事情。否则,唯有被命运牵着走,而非按照自己的意愿走。”
莫鸢对嫣儿指了指梅夫人院落的房门,嫣儿会意,上前敲门。
芝儿打开门,一见是莫鸢和嫣儿两人,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了然,可还是用夸张的吃惊口吻惶恐道:“郡主!奴婢不知郡主驾到,怠慢了郡主,还望郡主恕罪。”
莫鸢瞥了她一眼垂的过低的头,不予理会。越过她,向着院子里走去。
芝儿看着莫鸢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却是被走在后面的嫣儿耳尖的听到,蓦地回头瞪向她,忙不迭地又垂下了头紧跟其后。
“大娘在屋中吧。”分明是问句,从莫鸢口中说出来却明明白白告诉你不用回答。
屋中,一片凌乱,莫鸢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恶臭之味。
芝儿“啊”的一声,连忙跑进屋中,边手忙脚乱的收拾边一脸恐慌的对莫鸢道:“郡主莫要见怪,是奴婢疏忽,刚刚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眨眼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好像这屋子里的脏乱全然都和她无关似的。
莫鸢忍受住想要呕吐的恶心之感,于杂乱中寻找梅夫人的身影,果然,在一片杂乱的棉絮中看到了正冲自己傻乐的梅夫人。
莫鸢举步迈过地上的碎裂的杯盘,绕过摔倒在地的桌椅。
“郡主小心!”嫣儿堪堪伸手拦截了莫鸢前进的道路,莫鸢低头一看,眉头皱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头对芝儿道:“赶紧把这里收拾了,我只给你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足够把一摊屎收拾走了吧。
芝儿瞪大眼睛,似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浑黄的污浊,刚刚回了一个“是”便捂着嘴冲了出去。
莫鸢面现嫌恶之色,心中却是冷笑,梅夫人向来洁癖,屋中从来都是打扫的纤尘不染,为了把戏做足,果真是下了狠功夫,可这,也未免太过了些。
走到梅夫人床边,和床上的“痴傻”女人对视,莫鸢抚了抚发鬓,摘下一只玉簪。
那是由上好的羊脂玉制成,上面零零散散刻有一些花纹,简单却精在别致高雅,玉器配女子,总是能很好的衬托出气质。
莫鸢把簪子把玩在手里,饶有兴致地盯着梅夫人,面带笑意:“大娘,这个簪子是早先老祖宗留给我的,您不是一直喜欢的紧吗?当初还埋怨老夫人没有把她送给玉宁姐,现在,我把她送给你如何?”
梅夫人“嘿嘿”傻笑着,心想若是趁着痴傻把那个簪子拿过来据为己有也不错。
“嘿嘿,簪子,老祖宗,玉宁的…”梅夫人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忽然,停留在“玉宁”上,脸色顿变,目光紧紧锁定在簪子上,再看向莫鸢的目光竟然带了恨意,指着簪子,“玉宁的,玉宁的,簪子,玉宁的!”
梅夫人反复言说,声音越来越大,看那架势好像要扑过来枪一般。
嫣儿警惕地摆开阵势,预防梅夫人的突然袭击。
莫鸢手里握着簪子,挑眉看着梅夫人:“大娘,屁可以乱放,话可不能乱讲,这明明就是奶奶留给我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玉宁姐的。你不过就是看不惯我得到的比玉宁姐多,看不惯当上郡主的是我而非玉宁姐,把她不受宠的过错加诸到我的身上。”
“现在倒好了,折腾来折腾去,我反倒是活的越发逍遥,而你呢,疯癫了,生活也不能自理了,除了这个忠心的贴身丫鬟愿意,谁还愿意靠近你半步?玉宁姐呢,更惨,青灯古佛,孤独寂寞,没有男人,没有权势地位,母子二人还不能相聚,完全就是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嫣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伶牙俐齿,不,应该说是毒舌的郡主,心道原来郡主也是个“才女”啊。
比起早先尖牙利嘴的梅夫人,现在的莫鸢丝毫不逊,反倒在气势上更胜一筹。
梅夫人本就是火气暴躁的人,被莫鸢这样一击,心中的狂躁顿起,“哇呀呀”叫着冲向莫鸢。
不等莫鸢闪身,嫣儿先挡在她面前,伸手就要回击。
“别伤了她。”莫鸢在嫣儿的耳边轻声道,一改刚才那种尖牙利嘴的劲头,倒是有几分预谋成分。嫣儿顿时就明白了莫鸢的用意,她是故意激怒梅夫人的。
伸出去的手掌顺势拐了个弯,不是向外出击,而是顺着梅夫人扑过来的力道缓了缓,才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嫣儿后退两步,面上着急地对莫鸢喊道:“郡主,梅夫人这是怎么了…”
芝儿吐得差不多了,闻声连忙从外面跑进来,一看如被激怒的公牛一般的梅夫人,连忙上前,一把抱住还在张牙舞爪的梅夫人,强行制止:“夫人,夫人,她是郡主,是李家的三小姐,夫人她不是外人…”
对于事先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芝儿的劝说,梅夫人哪里肯听,本来就在气头上,眼见着自家的奴才还一个劲儿的犯糊涂,对面的莫鸢却好整以暇,像看耍猴一般看着扭在一起的两人,手中摩挲着那支白玉簪子,心中的火气更是“突突”往上蹿。
一用力,把芝儿推倒在地,却不料芝儿一声怪叫,低头看去,芝儿整个身子压在那摊屎上,恶臭四散,屋里简直待不得人了。
梅夫人索性不管不顾了,反正在这一招上都已经是惨败的局面,再惨也不会比现在更坏,总不能让眼前这两个人一点腥气都不沾的离开。想到这儿,所幸破罐子破摔,再次冲向莫鸢。
这次莫鸢对正要前来保护的嫣儿厉声:“你别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恨我入骨的女人究竟有什么手段!”
莫鸢不知道的是,早在她和嫣儿进来之前,梅夫人手中就已经握有一把短刀,用来切水果的。
嫣儿不明所以,可还是听从了命令,站在原地不动。
莫鸢盯着越加靠近的梅夫人,就在她的短刀已经插向莫鸢臂膀的时候,莫鸢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悠悠说了句:“大娘,你输了。”
然后,伴随着嫣儿的一声惊呼,眼前梅夫人的瞳孔骤然增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莫鸢,脸上却是现出了惊恐之色,握住刀柄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嫣儿一脚把已经愣住的梅夫人踹开,扶住摇摇欲坠的莫鸢,眼看着从她的臂膀中血液涓涓流出,心中甚是憎恨自己刚才怎么那么听话。
短刀足足插进去了有二分之一,刀柄还在外面,嫣儿徒手在刀柄的周围颤抖着比量了半天,却是茫然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或者说现在她已经完全慌了神儿,眼含泪水地看着莫鸢。
“郡主,您这…都怪奴婢,奴婢护主不利,走,奴婢带您去看大夫…”嫣儿已经变的语无伦次了,慌忙架着莫鸢就要往外走。
莫鸢却是笑了,攒足力气对嫣儿道:“不碍事,我还有话对她说。”
“她”指的是已经呆坐在地上的梅夫人。
“大娘,你害的母亲生病,我会让你拿坐牢来相抵,不论你出于什么心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你经历的不少,也不在乎这一两件吧。”
在嫣儿的搀扶中,莫鸢离开了梅夫人的院落。
芝儿此刻也安生了,张着嘴目光愣愣地看着莫鸢她们离开的背影,转向梅夫人:“夫人,郡主已经知道您…”
梅夫人目光凌厉地望向芝儿:“你闭嘴!”
第一百八十章臣的责任
芝儿悻悻,忽而想起自己一身的污秽,忍不住又要呕吐。
“若是你敢再吐出一口,我直接把你扔进茅房待一辈子!”梅夫人有气没出撒,心中慌乱又不知该作何决断,没着没落的感觉侵蚀全身,又极为担心莫鸢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
疯癫之人砍人,同样是要坐牢的。
这是云涧国的规定。
若是进了牢房,很多计划好的事情不就彻底付之东流了吗?
她和李玉宁,一个在牢房,一个在庵堂,还能成什么气候!如若莫鸢再把李大夫往皇上面前一带,供词一招,自己之前所受的苦不是白受了吗?
就冲梅夫人的不甘心,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这院动静的管家连忙带着下人们往这边赶,却是看见臂膀上插着刀柄的莫鸢在嫣儿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出来,在场人皆是大惊失色。
“郡主…”
管家失声道,满脸的慌张之色,连声音都跟着变了调。
“怎么会这样,这是谁干的?”
莫鸢淡淡地扫过在场的人,仿若不经意地拿胳膊肘碰了碰嫣儿,本来着急赶路,嫌管家挡路的嫣儿晃过神儿来,对管家道:“快去看看,里面的梅夫人杀红了眼,把郡主都刺伤了!”
嫣儿恨得梅夫人牙痒痒,巴不得把事件闹大,说的严重点儿,也好让这些下人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多一个证人,就多一份获胜的把握。
管家带着人就冲进了梅夫人的院落。
莫鸢苦笑,梅夫人也就在她面前营造一副肮脏落魄的样子,在下人们面前,永远都是只高傲的孔雀,即便后来疯癫了,穿的夸张了,妆容夸张了,也还是保持着洁净的样子。
现在倒好,最不堪,最落魄的一面尽数被这些下人们看了去,不晓得梅夫人在对莫鸢的憎恨和恐惧上,是否又增加了一股对这些下人们要逐一灭口的冲动?
“嫣儿,你说的太严重了。”莫鸢边往回走边说道,面上带着好笑,语气中尽是无奈。
嫣儿愤恨两声,望向莫鸢伤口的时候语气却顿时软了下来:“这样已经算是便宜她了,彻底踩碎了她在这些下人们心中的形象,赶在坐牢之前好好享受被人嘲笑、奚落、鄙夷的滋味,省得她在牢房中连点念想都没有。这些就够她憎恨的了。”
在岔路口,莫鸢止住脚步,指了指大门口。
嫣儿诧异:“不去何夫人的院落吗?”
莫鸢望了眼自己的被血浸湿的衣袖和沾满血的衣衫,摇摇头,有气无力:“她自己都顾不过来,看到我这个样子又要担心,不值得。”
嫣儿闻听,鼻头一酸,架着莫鸢朝大门口走去。
轿子直接停在了李家医馆的门口。
现在一看到嫣儿,李大夫就浑身打颤,强打精神哆哆嗦嗦问道:“嫣儿姑娘,又怎么了…”
话还未问完,就见嫣儿从轿子中扶出浑身是血的莫鸢。
见了患者,李大夫也不哆嗦了,马上收敛了面容,吩咐医馆的活计把几近昏迷的莫鸢太抬进了内堂之中。
嫣儿非要跟着进去,李大夫一脸严肃地盯着她,摆摆手:“嫣儿姑娘,这是治病的地方。你放心,我李某虽然胆子小,但是对病人,手起刀落,利索着呢。别的没有,医术和医德都在,你安心在外面等着即可。”
对李大夫,嫣儿还是信任的。
约摸半炷香的时间,不见李大夫出来,却是闻听里面“啊——”的一声惨叫。
“郡主!”嫣儿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不顾伙计阻拦,踹开房门窗了进去。
“郡主——”嫣儿失声,大片的血迹在莫鸢的身前绽放开来,染红了衣衫,也染红了莫鸢的脸。李大夫头都未抬,却是厉声呵斥:“别过来!”
手中活计不停,干脆利索地为莫鸢缝制伤口,然后从身边伙计的手中接过纱布,点上药末,在伙计的配合中为莫鸢包扎伤口。
一切都停当之后,才抬起头,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看了眼嫣儿:“无事了,刀子取出来了,伤口也包扎好了,记得定期过来换药。”
看嫣儿还赖在屋里不走,李大夫宽慰她道:“郡主身体虚弱的很,现在需要休息,嫣儿姑姑娘还是随老夫出去吧。”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嫣儿恋恋不舍地跟着李大夫出了门。
从内堂到医馆正厅需要走上一小段,李大夫回身对伙计道:“你去为嫣儿姑娘准备茶水。”
伙计应答着,带着刚才“做手术”的医用工具先跑回了前厅。
看李大夫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嫣儿放慢了脚步。
“嫣儿姑娘,有几个问题老夫想问上一问,是和郡主相关的。”李大夫斟酌字句,瞄着嫣儿的脸色问道。
刚刚人家才救了郡主,现在问几个问题又有何妨。再说,就算他问了,是否回答还取决于嫣儿呢。
嫣儿点头:“李大夫尽管开口。”
“平日里,郡主有没有什么其他不适的症状?”李大夫问道。
嫣儿瞬间就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李大夫的袖子:“李大夫,我们郡主不会得了什么病吧?”
李大夫摇头:“现在还不太确定,有可能是刀伤引起的,也有可能是本身潜在病灶,总是要多观察几日才能查询出。”
嫣儿慢慢收回了手,神情悲伤,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在不经意间发现郡主的身体出现了异样,回到南府可如何交代,又如何对七皇子交代?
心中一阵烦乱,坐在前厅,盯着地面一句话都不说。
看着嫣儿姑娘的样子,李大夫恍然觉得自己刚才所言有所欠缺,可能嫣儿姑娘领会错了。
李大夫截住给嫣儿姑娘送茶的伙计,从他手中接过茶水,亲自送到嫣儿面前:“嫣儿姑娘,喝口茶压压惊吧。”
嫣儿撩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谢谢。”
李大夫把茶水放置在就近的桌子上,对嫣儿道:“老夫刚才所言过重了,只是在诊治的时候意外发现郡主身体有些异常,但绝对不是任何病灶,对身体也没有任何影响。”
嫣儿闻听皱紧眉头:“嫣儿不明白李大夫的意思。”
“不仅你不明白,看了这么多年的病人,郡主这种情况,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到。”也就是连他说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
嫣儿更加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李大夫,说了这么多,也就是郡主除了臂膀上的伤之外,其他地方根本没事。”
听着嫣儿逐渐提高的声调,李大夫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有些没底气地回答:“嗯…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
嫣儿“霍”地站起,指着李大夫的鼻子,一副要发作而不得发的样子,惊得来看病的百姓都是退避三舍,看热闹似的齐齐看向这边。
“算了,看在你救了郡主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嫣儿低声对李大夫道,“我去看看郡主。”进了内堂。
李大夫长出一口气,他也是吓得满头大汗。
回到南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莫鸢的衣服还没有来的及换下,开门的管家一见莫鸢这样,急匆匆地禀告给了南翼枫和孟老夫人。
得知消息的南翼枫赶往莫鸢的院落,正好嫣儿刚带着莫鸢回到屋中。
一见莫鸢浑身上下的狼狈样子,南翼枫蓦地心疼,莫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面上装出的心疼给谁看呢,不要以为她还是原来那个娇弱好哄骗的莫鸢,这点伎俩拿去哄骗流烟和陌芊芊吧。
“谁干的?”南翼枫低吼着,对嫣儿道。
嫣儿刚要答话,莫鸢生生截断:“头晕,把我扶到床上去。”
南翼枫闻言就要过来抱起莫鸢,莫鸢轻轻拂开他的手,别过脸去。
嫣儿只好在一旁打圆场:“老爷,这点小事还是奴婢来吧。”
嫣儿架着莫鸢一点一点向着床边走去,南翼枫的手就那么的停在空中,孤独,寂寥还有些苍凉。
南翼枫慢慢收回手,待嫣儿伺候莫鸢在床上躺好之后,强压住内心的焦躁不安和愤怒,再次对嫣儿问道:“究竟是谁干的?”
嫣儿望了眼床上的莫鸢,莫鸢侧过脸去,把脸别向了床的内侧,一脸疲倦之色。
“是梅夫人。”嫣儿如实回答。
嫣儿听到拳头“咯吱吱”直响的声音,看到南翼枫拢在袖中的拳头握的愈发紧。
“到底怎么回事,我要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南翼枫声音低沉,极力克制情绪。
嫣儿迟疑了一下:“老爷,待奴婢为郡主换好了衣衫可好?”
南翼枫倒是疏忽了,莫鸢从进门到现在,身上一直是那件带血的衣衫,极尽令人惊恐。
在前厅等待的南翼枫,心中越发烦躁,莫鸢受伤令他心神不宁。而这种烦躁则更加令他恐慌。
早先他对莫鸢的情感停留在表象,一则是她的美貌确实打动了他,二则是她的身份确实对南家有所帮助,三则是她的性子,不争不吵,对自己又百依百顺,这样的女子最适合他这样的花心大公子。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相继娶了陌芊芊和流烟之后,南翼枫逐渐发现自己对莫鸢的爱已经到了不可取代的地步。
南翼枫从来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一个女子动真情,这是他在寻花问柳的时候经常对这些女子说出的话,即便有些女人真的对他动了真情,他也是既然决然的放手,没有一丝留恋。
可是,从知道莫鸢和陌云清之间有暧昧他嫉妒憎恨却闭口不谈,只为有朝一日能抢夺回属于自己的女人,到现在莫鸢受伤,他心疼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剑刺死梅夫人。南翼枫惊觉自己对莫鸢的感情已经刻骨铭心。
母亲曾经告诫过他,这院子里的三个女人,只可以利用,但是绝对不能动真心,因为哪一个都不值得。
孟老夫人比他看的开的多,无非就是彼此利用的关系。她们想在南翼枫的身上压榨点什么,不论地位还是权力或者是家产,而南家不过是借助她们的势力扩大南家的生意,把南家的香火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