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云清一句话,在场的人,包括莫鸢都是一惊。
比她认为的还要复杂的多。
仿若不经意的,陌云清扫了莫鸢一眼,抚慰的眼神带着温情,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足以让刚刚还思绪纷杂的莫鸢顿时安定了下来。
陌云清在对她说,有他在,不用怕。
没有什么言语,比他的实际行动更令莫鸢感动的了。南翼枫说爱她,在她危机的时刻从来都是潜伏在最安全的地方,看着她受苦,受凌辱,陌云廊表达对她的爱慕,却不及他对帝王之位的觊觎,权力和爱情,他选择前者,也就注定了有太多的女子要被他所辜负,一如那些倾慕于他,被他害死的王妃们。
唯有陌云清,不早不晚,总是在她危急的时刻赶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
皇上和太后的脸色巨变,齐齐望向安贵妃,却见她脸色煞白,哆哆嗦嗦指着陌云清道:“你休要胡言乱语,小皇子是本宫的亲生骨肉,如何是皇上的孩子而不是本宫的?若不是本宫,他的生身母亲又是谁?”
安贵妃赌定了陌云清拿不出证据,那位女子已经被她派人带到荒郊野外做掉了,死无对证的事情如何还能拿出来说事?
只是安贵妃忽略了一点,她能找人杀人,陌云清就不能找人救人吗?
皇上冷目射向安贵妃,安贵妃强迫自己淡定地迎接皇上的目光,试图给皇上以错觉,认为陌云清无理取闹。
太后声音徐缓,沧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量,侧头看向安贵妃:“你莫要焦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行得正不怕影子斜,既是小辈对你的不信任,不妨冷静下来好生听听,一一回敬,也好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安贵妃冷汗都要下来了,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只是听了这一言,就断定了事件的性质。后宫的输赢之事常见,类似的事情太后经历的比莫鸢和安贵妃都要多,怎会感觉不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皇上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以输赢来论定莫鸢的罪责和小皇子的归属问题,若不是此话从太后口中说出,他定然会对所言之人愤然之至。
“好,朕姑且听你一一道来,若有半句谎言,朕连同你一起问罪!”皇上剑眉倒竖,今天的事情堆积到一起,莫鸢先是问庆王爷的罪,后又把矛头指向安贵妃,好不容易事件有了眉目,陌云清却还是要证明安贵妃的罪责。
陌云清带一名女子来到大殿之上,目光淡淡掠过安贵妃。
即便她在竭力掩饰自己看到那名女子后的惊慌失措,额头上涔涔而现的汗水还是昭显了她的紧张和害怕。
陌云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这抹冷笑进入安贵妃的眼中,更是令她心头一颤,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面上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笑容。
女子眉目清秀,身材娇弱,走路虚空,面色惨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看着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怜惜。
女子刚拜倒在地,还未开口,却听嬷嬷怀中的小皇子“哇哇”地大哭起来。女子仓皇抬头,目光紧紧黏在小皇子身上,双眼瞬间蓄满泪水。
“把小皇子抱回本宫的寝殿!”安贵妃几乎是忙不迭地对嬷嬷发出了命令,与此同时,女子对上安贵妃的目光,四目相撞,一方强势中带着恐惧,一方羸弱中带着顽强,双方顽强拉锯,谁也不肯先放弃抵抗。
小皇子却是哭的更凶了,安贵妃望着女子,口中不停催促:“本宫说的话没听见吗?把皇子带到寝宫中去!”近乎吼着的声音连皇上闻听都是一脸诧异,为何安贵妃如此失态?
嬷嬷踌躇两难之际,太后招了招手,声音不急不缓,和安贵妃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把小皇子带到哀家这里来,哀家抱抱。”
嬷嬷听话地走向太后,经过女子身旁时,不料小皇子的劲头很大,竟是挣脱着想要离开嬷嬷的怀抱。随着安贵妃眼睛的蓦然瞪起,脸变煞白,原本在地上跪着的女子突然间站起身,疯了似的从嬷嬷手中把小皇子抢了过来,已经是满脸泪痕,带着哭腔踉跄着闪身到一旁,唯恐有人把小皇子抢走一般。
嬷嬷见状慌忙上前欲要抢夺,安贵妃也大叫着来人捉拿刺客。
太后却是挥了挥手:“谁都不许动,小皇子交给她。”
太后的话自是比安贵妃的话管用很多,嬷嬷唯有站在原地看着女子,随时预备待命,一旦太后发命令,她就把小皇子抢回来。
那位女子把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置若罔闻,只是深情地望着怀中的小皇子,满脸的慈爱,伸手抚摸孩子的五官,似是在抚摸一件世间少有的奇珍异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看的人心酸。
“孩子,对不起,是为娘不好…”女子一个劲儿的对孩子道歉。
说来奇怪,在女子的温情的怀抱中,小皇子竟是慢慢停止了哭泣,睁着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子看,伸出手掌去抓女子的手,死死抓在手中不放,“咯咯”的笑起来。
这一细微的动作感染了在场的人,久居深宫,见惯了尔虞我诈,这种温馨的画面即便在妃嫔和皇子之间也很少看到,要不就是为了取得皇上宠爱而做作出来的温馨,要不就是建立在权势和宠爱之上的温馨。
如现在这般,初生婴儿和母爱之间的互动极少,故此罕见,但见了,都是不自禁的热泪盈眶。为了生计或者其他来到宫中,久别家中亲人,这样的画面对能勾起亲情中对父母的思念。
“扑通”
早已是满脸泪痕的女子抱着小皇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太后娘娘,皇上,这确确实实是小女子的孩子,请求太后和皇上为小女子做主。”
说完,竟是抱着孩子磕起头来。
“咚咚咚”的撞地声令太后的心都碎了,单是刚才她看小皇子的眼神,太后就已经认定她是小皇子的亲生母亲,现今缺少的只不过是供词和证据。
一旁的皇上也跟着发蒙,照陌云清刚才所言和滴血验亲的结果,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不假,可他何时与这个女子同床共枕?搜索记忆,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点。
“你是哪里来的疯女子,抱着本宫的孩子竟然说是自己的孩子!嬷嬷,你还不赶紧抢回来,万一她伤到小皇子,拿你是问!”安贵妃眼看孩子落入女子的手中,几近咆哮,甚至于自己就要走过去抢夺孩子,却被太后示意的丫鬟制止住了她的步伐。
安贵妃诧异地看向太后,心中满是焦急,说出的话也不免带上了哭腔:“母后,她抢了我的孩子,我要把孩子抢回来。”
外人听起来没错,安贵妃心急自己的孩子,自是忍不住想要抢夺回来。
可是稍有心思的人,根据陌云清所言,在看到女子对待小皇子的深情流露,以及安贵妃不同寻常的恐慌,自然能猜得出其中的点滴玄妙,太后摇摇头:“无妨,我们这里如此多的人,她一个弱女子能奈何的了什么,况且她身边不是还有云清在吗?”
太后没有给安贵妃再反驳发牢骚的机会,直接转头看向女子,面色稍缓,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强硬,反倒是待了些许的慈祥温和:“你说这个孩子是你的,无凭无据,让哀家如何相信你?”
女子闻言知道事情远比想像中好很多,本以为自己的肆意妄为会招致杀身之祸,没想到太后竟是这样的慈祥之人,连忙抓住机会叙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安贵妃最初怀孕的时候曾经找算命的先生算过,但凡是见过安贵妃的都说安贵妃所怀一定是个皇子。但是即便这样,安贵妃心中依旧惴惴不安,为了以防万一,找到了这名女子,除了这张脸,身段、身形,走路姿势和自己相差无几。
起初女子哪里肯愿意,这种失了贞洁,又什么都得不到的事情但凡是个女子都不想干。
直到安贵妃拿出她家人的性命相要挟,女子没有办法唯有答应。
皇上在一次酒宴之后,去安贵妃那里就寝。因为思维混沌,再加上安贵妃故意让下人们事先把屋中的烛火调暗些,顺理成章的,女子获得了皇上的宠幸。接连几日,皇上都一直以为是安贵妃,因为烛火昏暗,奏章又多,每次来的时候也都是深夜,故此一直未发现和自己行鱼水之欢的人根本就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人。
安贵妃的算盘打的很好,女子和安贵妃怀孕的时间相差无几,生产时间也前后差不多。按照安贵妃的想法,两个人,总归有一个会是生的男孩。若自己生男孩也就罢了,一旦生的女孩儿,就把女子所生的男孩儿拿过来,当成是自己所生。
安贵妃也曾担忧过,若是两人所怀的孩子均是女孩怎么办?
几次三番请算命先生,预言就是皇子;不敢请宫中的太医,怕泄漏秘密,就让身边的亲信去宫外寻求生皇子的偏方,两人从一开始怀孕,到后来的生产期间,一直都有吃宫外大夫拿的偏方。
女子在这期间想要见父母,都被安贵妃给拦截了下来,说是在孩子落地之前,不能让她和家人相见,更加不能让家人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怀孕这件事,除了安贵妃和女子,以及安贵妃身边的亲信,没有人知道。
就连当初安贵妃向皇上请求要去庆王府中安心养胎,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于要好好照顾女子,怕她肚子过大,在宫中会泄漏秘密。
如此这般,在生产之际,安贵妃没有想到自己面临的何止是生男生女的问题,血崩险些丧命,好在滑胎之后,命人把女子所生的男孩儿抱了过来,当作了自己所生。
女子忍痛割爱,本以为完成安贵妃交给她的任务之后可以安心回家和父母团聚,不成想,安贵妃扬言派人送她回家,却是在半路经过人烟罕至之地时,被送她回家之人推下了悬崖。
好在悬崖下面枝蔓横生,即便是在这寒冬时节也多少可以起到拦截的作用,故此女子才未丧失性命,却是身受重伤。
陌云清经过此处之时,恰巧救了她,询问中得知她的故事。当时女子叙述之时并未言明是安贵妃,迂回婉转,陌云清是何等聪明的人,思前想后,联系实际,一准猜出了事情的真相。追问下女子才终于承认,确是被安贵妃所害。
女子讲述完毕,皇上已然龙颜大怒,望向安贵妃的目光中满是杀气。相比之下,太后倒是淡定许多,看也不看安贵妃,倒是极为和蔼地盯着女子和她怀中小皇子温柔相对,母子情深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让太后回忆起当初自己初次生下皇上的情境,心中感概时光飞逝,如今孙子都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主见和行事之风,甚至能为皇上分忧解难,排除异己之人。
“安贵妃,你还有什么话可讲?”皇上隐忍着怒气,对安贵妃瓮声瓮气道,任是谁,都能感觉到声音掩藏下的惊涛骇浪。
安贵妃早就吓得魂飞天外,这等欺君罔上的罪名,哪里是她能承担的起的?仅是欺骗皇上和女子同床就够她吃不消的,如今连孩子都是假借别人的来充当自己的,罪加一等,安贵妃心中恐惧,死牢是小,冷宫是大。
第一百五十五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死牢中有她自己的人,自是不会过的太差,想自己好歹和皇上夫妻一场,又为他养大了陌云廊,他自是不会如此绝情到置她于死地。
冷宫,是皇室中最禁忌,最阴冷,最恐怖的地方,比死牢更令人发指的地狱,当然,是对于宫中这些被荣华富贵和权势,还有皇上的宠爱娇纵坏了的女人而言。
“父皇,安贵妃欺瞒您的不止这些。”陌云清火上浇油,止不住地向外说出和安贵妃相关的罪状。
安贵妃惊恐地望着陌云清,仿佛他那一张一合的嘴能瞬间把自己吞噬掉,整个身体都僵硬掉了,连皇上时不时投向自己刀子一样的目光,也被她尽数接收在自己的身体中,一阵强似一阵的疼痛,憋闷的窒息。
皇上接二连三遭受打击,心绪已经有些疲惫,听闻安贵妃还有事情瞒着自己,怒火中烧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讲!”
一个字,似是卯足了劲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陌云清故意忽略掉逐渐冰冷的氛围,继续阐述。
陌云清三掌击过,有一位奶妈怀中抱着和小皇子同等大小的婴儿走了进来,参见太后和皇上。
皇上和太后均诧异,拿眼神询问陌云清此孩子的来历。
陌云清看了安贵妃一眼,见她面上除了已经强自恢复的淡定和镇静之外,在见到奶妈和孩子之后面上并无任何的波澜起伏,甚至于在眼底都看不到丝毫的情感流露。陌云清敢肯定,这件事的真相,她其实也并不知道,于是,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贵妃娘娘血崩,其实并未滑胎,实实在在生下了一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刚生下来的时候被误以为已经死亡,故此简单的包裹一下便被扔到了废墟之上。有亲信直接把直接就把小皇子当作了新生的儿,抱给了安贵妃。并告知了安贵妃事件缘由。
安贵妃让女子和自己共同怀孕和生产本意就是以防万一,如今自己滑胎的既是个女孩,虽说未见一面,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直接把女子的儿子拿来当作自己的儿子。
不料前去外面购置庆王府日用品的奶妈经过废墟时闻听了婴儿的哭声,就把孩子重新捡了回来,一直养在庆王府中。
有当时扔掉安贵妃女儿的下人看到这个孩子,一时惊异,直到验证了孩子背后的胎记,才确定这个就是安贵妃之前“滑胎”的孩子。得知孩子并未死,那名下人因为怕安贵妃知道之后会处决她,一直威胁奶妈让她保守这个秘密。
直到近日,陌云清前去庆王府找陌云廊议事,恰巧陌云廊有事要归来的迟一些。陌云清举步要离开的时候,途经一个小花园,无意中听到了奶妈的感叹。
“明明是公主千金的命,却阴错阳差成了小老百姓,你说说,你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想的,男孩子就那么重要吗?皇上万一喜欢的是女孩呢?”
陌云清越听越不对劲,隐蔽在假山之后探头望去,奶妈正怀抱着女婴在小花园中闲闲散步,冬日和煦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一副外婆和外孙女温暖的画面令陌云清也动容了。
对于陌云清的出现,奶妈诚惶诚恐,她没有料到自己刚才对女婴所讲的话都尽数被陌云清听了去,眼下也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承认自己怀抱中的女婴,正是安贵妃的女儿不假。
发现女婴的经过陌云清散散带过,有庆王府的奶妈作证,也不怕有什么地方不详尽,但凡皇上有不明白或者觉得哪里疑点重重的地方都尽数问向奶妈,奶妈一一回答。
这件事倒是安贵妃所不知道的,闻听自己的骨肉还活着,安贵妃心中自是高兴,可现在不是她表露的时候,这个孩子说什么都不能认,一旦认了,也就变相的承认了之前陌云清所说的所有事情。
搞不好,转眼间皇上就把自己临时处斩。
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安贵妃一直狠得下心去,绝不沾染。
就在这时,陌云廊求见,陌云清趁机提议,正好让对这件事有疑问的所有人查个清楚。
“既然庆王爷来了,不如就势做个滴血验亲,也好对这件事情有个交代。”陌云清说的很官方,实际上,哪里是交代,分明就是证据,证明莫鸢没有说谎的证据。
陌云廊的出现纯属意外,如果她他知道今日莫鸢前来揭发自己和安贵妃,尤其是涉及到他和安贵妃两人之间的孩子,一定不会前来“送死”。无奈边疆事务今早在朝堂之上和皇上说的不是很清楚,皇上下得圣旨中有几处针对陌云廊接掌权势不是很有利,故此他这才再次来到宫中,试图和皇上谈谈。
走到太后宫殿外面,听太监说郡主、七皇子殿下、安贵妃都在里面,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因为太监宫女都在外面听候差遣,所以并不是很清楚,也不敢妄自揣测,毕竟皇家的家事,万一有所差错,掉的可不止自己这一颗脑袋,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陌云廊当时心中唯一的警觉就是,莫不是安贵妃又在找莫鸢的麻烦,不然何以要当着太后、皇上的面来和莫鸢对峙。
安贵妃如果知道陌云廊首先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莫鸢,或许又是一次心碎。一个是令她失望的皇上,再加上一个自己掏心掏肺却一心惦念莫鸢的陌云廊。
陌云廊是抱着救莫鸢的心境踏入殿中,可是在他看到太医,小皇子还有一个女婴的时候,瞬间就凌乱了。因为他想不出来为何安贵妃指控莫鸢,还需要小皇子和奶妈抱着的女婴在场,另外,还有一脸恐惧之色的太医在场。
只是一眼,把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扫了个遍,待看到前任死去的王妃之时,心中“咯噔”一下,足下顿了顿,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儿臣参见皇祖母,参见父皇。”
皇上一脸阴沉,连“免礼平身”四个字说出来都带着威慑之力,殿中的气氛诡异,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都落在陌云廊身上,令陌云廊有些摸不着头脑,目光扫过安贵妃的时候,却是见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更像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唯一受害的人。只是和陌云廊目光的短暂碰撞,就瞬间转移了目光,仅是那一眼,惊恐和慌张并重,直觉告诉陌云廊,这次被指控的对象,很有可能不是莫鸢,而是他怀疑的人——安贵妃。
“云廊,找朕前来所为何事?”皇上没有直接对陌云廊进行要求,对现场的事情只字未提,却是先问陌云廊来此的目的。
他若是单单为了解救安贵妃而来,出于母子之情也无可厚非,只能说明在宫中有他布置的眼线,即便真的有眼线,这种拙劣的自投罗网相信陌云廊没有那么傻。
“启禀父皇,今日早朝,儿臣奏章中所提到的边境小国侵犯我国边境之事,还望父皇明示一二。”陌云廊没有给皇上太多的猜测机会,直奔主题。都是在尔虞我诈中历练的老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道理都甚为清楚,可是能运用的好的少之又少。
陌云廊唯有快速讲明自己来此的目的,才能快速的排除旁人对他的猜测和疑惑。
他心中清楚一点,有安贵妃和孩子的地方,就是危险的地方,尤其是,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还有皇上在场。
皇上脸色稍缓,对陌云廊摆了摆手:“这件事稍后再议,今天朕要你做一件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了陌云廊身上。
“你和你们王府中奶妈怀中所抱着的孩子做个滴血验证。”皇上尽量平淡无奇地说出这句话,没有谁能保证莫鸢或者是陌云清所说的话就是真的。倘若陌云廊是被冤枉的,所有的这些事和他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皇上和陌云廊之间的关系岂不是由最初在暗中的波涛汹涌,加之这次皇上对陌云廊的不信任,转而更加剧了陌云廊对皇上心中给自己定位的认知,让他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去完成自己的野心?
对国家不利的任何因素,皇上都尽可能的去避免。他盯着陌云廊,让自己的目光中带有商量的成分和以往让大臣办事时的那种诚恳。
陌云廊怔愣了片刻,脑海中迅速翻转,瞬间明白了一半事情,莫鸢是来揭发自己和安贵妃之间的关系的吧?可是为何,滴血验亲不是验自己和小皇子,反而是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女婴?
后面的事情陌云廊并不知晓,唯有在太医的见证下,和女婴进行了滴血验证。
安贵妃借由女婴滴血的时候,偷偷望了一眼露出小脸的女婴,圆圆的脸蛋上镶嵌了两颗葡萄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瞟到安贵妃时,竟是不由自主地用得了空闲的手冲着安贵妃招了招手。
安贵妃的心有那么一瞬间融化掉了,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可随即,女婴被扎哭,咧嘴嚎啕,又登时把安贵妃从母女情中拉了回来。
在宫中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见过多少妃嫔因为怀孕后被人残害流产。当时只觉得牺牲一个孩子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也是值得的,现今直到亲眼看到生出来的孩子,饶是像她这么狠毒的人,自己也觉得不忍心。
太医盯了半晌的碗,众人秉着呼吸盯了半天的他。期间奶妈小声的在陌云廊耳边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陌云廊,包括安贵妃如何生产后孩子被误扔掉,后又把那名女子的儿子当作了她的亲生骨肉,如何被陌云清识破,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听完之后,陌云廊面上的神情几近没有任何变化。
他和安贵妃都是掩藏内心情绪的好手,尤其是在这件事对自己毫无利的情况之下,从他人口中所陈述的事实,即便有证据在场,也要在完全没有策略,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才能承认。一旦有推翻证据的机会,过早的承认得不偿失。
“结果如何?”皇上有些等待不及,对太医问道。
太医眉头紧皱,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滴血验亲的结果。
“回皇上,女婴和庆王爷,没有任何关系。”
面对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有了一丝还算称得上是喜讯的消息。
“安贵妃,你也和女婴做一下亲子验证。”说话的是太后。
安贵妃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后的命令,她不敢不从,可是着实心中发颤,若这个女婴真的如奶妈所说是自己说生,而她和陌云廊又没有任何关系,陌云廊会怎么想?下意识的,安贵妃目光拂过陌云廊,却见陌云廊目光直视,并不看向自己,果然,他心中一定恨死自己了,很自己背叛了他。
这样想着,行动上不免迟疑了几分,皇上狐疑地看向安贵妃,本就不满的双眼更是蒙上了一层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