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经道:“王爷的能耐,将军才见了不到冰山一角,是皇城里那个黄须小儿永远都比不上的,就算他爷爷也不及一分。跟着王爷干,前途无可限量。”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孟瑄沉吟片刻,道:“容我考虑几日,虽然仰慕王爷的高华,可我出身孟家,做任何决定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齐经笑得长须一抖,高深莫测地说:“老夫正是为孟家计,才找上了将军。”
“哦?此言何意?”
“将军请阅。”
齐经递上一张纸,孟瑄读了两行就心头一突。饶是他心志如石,暗沉的脸色也暴露了他此刻的动摇。落在齐经眼中就是喜讯,孟瑄倒戈,王爷的大事就确定了胜局!
齐经又加了一把火,补充道:“保定侯再如何小心谨慎,在许多朝中大佬的眼中,也是一根非拔不可的刺。这张纸中的指证内容,另附一册详尽证据,一旦落到了政敌的手中,连皇帝也保不了孟家。将军三思,我家王爷真的很有诚意,而且是古今第一惜才之人。不光将军,孟家的每一位公子都有一展才学的机会。”
“好,我先代家父答应了。”
孟瑄双手握拳,艰难地垂下头,眼眸中只见无奈。
齐经欢愉地拿出另一张纸,请孟瑄落款,又打听了孟家手中兵权的具体分配。孟瑄一一作答,两人商谈到深夜。
最后齐经离去前,又转身道:“难得与将军投缘,老夫想做个大媒,不知将军赏脸否?”
“请讲。”
“紫霄本是王爷兄长的女儿,天真烂漫,对将军情有独钟。若将军肯收她为妾,相信王爷也是乐见其成的。”
“紫霄?”孟瑄面露诧异,“这可着实令人意外。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荒山道观里,她只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道姑,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竹刀留下的伤痕,据她说是性情凶暴的师父打的,还求我带她走。难道那次见面,也是王爷预先安排好的?”
齐经露出点伤感神色,叹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当年连王爷都无法全身而退,何况不满四岁的公主。”
“国师你…”
齐经收敛悲容,才说:“将军放心,紫霄是老夫不久前刚刚寻找到的前任主子的遗孤,之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加没有算计的念头。将军尽可安心收之。”
“那么,孟瑄多谢国师美意。”
“这么说,将军答应了?”
“千金易得,倾城难求。紫霄倾城之貌看上了在下,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将军乃真豪杰也!”齐经满意地笑了。
“不敢当。”
不多时,后面一顶暗红帐篷里,摇摇晃晃的烛光刻画了一双身影,从帐外看过去宛如交颈鸳鸯,美不胜收。一直到东方天白,那双身影才分开,伴有女子缠绵的低低啜泣。
男子更衣,冷哼一声要离开,却发现帐篷外围了不少人,于是为难的止了步。不行,绝对不能让人看见他!
听声音,应该是营里的巡守兵,话意里想进来一探究竟。
男子一惊,忙找地方躲。
第773章 将军的枕边人
床头拢着火盆,夜寒不沾衾被。
何当归被外面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闹醒了,醒来时天已亮。开始她也不大在意,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洗漱梳妆,煮茶粥,打珠络,绣袖边,给孟瑄补衣袍上的磨损。
孟瑄说了要带她拜见公公保定侯,空着手去不太好,所以她写了一张以滋补药材为主的礼单,打算先进城准备这份礼物。还有,昨日孟瑄口中那个“惩罚”性质的雨雾退兵阵,也要找柏炀柏帮忙才能做成。
写完礼单,收拾笔墨,孟瑄处理军务的案台上,一封信的纸质不同,引起她的注意,随手打开看,不由怔愣。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想立刻找孟瑄问清楚,才发现孟瑄的枕头被褥都没动过,昨晚没回来睡!
这时,帐外的动静还是一波接一波,不是军中正常操练的声音。她披衣出去,想看个究竟,跟迎面过来的人差点撞上。
不是别人,却是她昨日救下的小陶。一身葱绿裙装,底下缀着点水粉裤脚,是丫鬟的惯常打扮,怀里揣个包袱。
小陶见了她,脸色变得古怪,可还是上来恭恭敬敬行了个蹲礼,感激道:“多谢公主昨日搭救,不然就让那个恶女人得逞了!没想到她那么狠,想置我于死地!”
何当归让她免礼,打量一番她的装扮,才开口道:“没事就好了,你身上还有伤,在这里养伤多有不便,正好我今日进城,带你一起走吧。军中到处都是粗鲁男子,咱们来这里已是不大合规矩,如果比较显眼,难保不惹出什么乱子来。”
小陶一愣,问:“进城?带我去…什么地方?”怀里的包袱紧了紧。
何当归温和地说:“听孟瑄提过,你已不是关府的丫鬟,也无处可去才来投奔。正好,我在城里有几样产业,酒楼、客栈、戏园子、药铺、衣裳铺和首饰铺都有。小陶你从前是宋夫人的得力帮手,肯定是本领不小的,如果你愿意来帮我打理产业,我亦不会亏待你。除了工钱和补贴外,住处三餐都有安排,比当丫鬟自由很多。”
这般说法已经够客气了,尽管小陶没明说,但好端端被关府撵出来,肯定有故事在里头。一般情形下,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大户人家肯再用她当丫鬟,等于断了后路。何当归却先征求她意见,问愿不愿意来铺子里帮忙,待遇还从优。
论理比从前当丫鬟强多了,不用签卖身契,就是个自由人。有钱又有自由,还求什么?
可小陶却很失望,尽管竭力掩饰,但并没逃过何当归的眼睛。
小陶低头,轻轻道:“我只是个丫鬟,没什么本事,只懂得伺候主子,公主说的那些铺子里的活儿我都不懂,也不敢去。公主发个慈悲,让小陶跟着孟…跟在您身边,继续当丫鬟吧。”
顿了顿,何当归微笑道:“薄荷蝉衣都不在身边,我确实缺人了,可相士说我命硬克人,没克着孟瑄,却克了底下的人。丫鬟里面除了薄荷蝉衣,其他人的结果都不太好,丢命的丢命,失足的失足,实在伤了我的心。如果小陶你有此志向,我不好过分劝,但想让你再考虑考虑。”
“可是,我…”小陶听得涨红了脸,为自己之前的失言而懊悔。
她想跟的人是孟将军,可怎么竟大意说出口了?就算说也不该对着何当归说,应该私下里悄悄说与孟将军本人的。
何当归,一看就不是个能容人的。什么叫丫鬟全没好结果?没想到比宋知画还狠!
心念一转,小陶抬头说:“其实我在扬州救过孟将军一次,这回无亲可投,才想到来投奔将军。我想厚颜讨个恩,让将军帮帮我。”
慢慢笑了笑,何当归道:“奇了,孟瑄跟我说是他救你,小陶你却说救过孟瑄,看来里面的缘故够曲折的,让当事人产生这么大的歧义。”小陶脸红,睁大眼睛想说什么,又憋回去。
于是何当归又道:“也罢,出门在外谁不靠个朋友,宋夫人的丫鬟也算得我的旧识。既然是我们夫妻的旧识,小陶你想让我们帮什么忙,不妨直说。”
这大概是她近年来最好心的一次援手,因为宋知画与其说旧识,倒不如说是害过她的人。宋知画踢出去的丫鬟,怎么看都与她无关。
但小陶依旧不大领情,低头答道:“也没什么要开口的地方,只是投奔而已…对了,怎么不见将军?”
“孟瑄这两天忙,我也在找他呢。”
“他…不在军中?”
“嗯,应该还在,昨儿没听他说要白天离营。小陶姑娘急着找他?”
小陶眼珠滴滴转了两下,说:“要不是将军及时来救,小陶就含冤莫白,死得冤枉了。总要,当面谢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呵。”何当归点一下头,绕过小陶往前走,“我先暂且代他收了你的谢意,等你下次见到他再当面谢吧。关于去铺子里帮忙的提议,你还可以再考虑两天,我觉得挺不错,比卖身做下人强些。”
话到这里,小陶心里想什么,再猜不出来的就是傻子了。
昨日从紫霄鞭下救小陶和力保小陶的,从头到尾都是何当归一人,孟瑄不过姗姗来迟,为冲突画了句点。因为这个事,何当归还领了孟瑄的“重罚”。于情于理,小陶该要当面致谢的对象,都是何当归才对。
所谓识人不清,所谓东郭先生与狼,说的是不是眼前这种情形?
救了小陶,小陶恩将仇报地跑来——抢男人。
何当归率先走开了,小陶犹豫一下,也跟在她身后走,并自动进入丫鬟角色了,“公主还没用过早膳吧?我的手艺还行,扬州的家乡菜,公主能叫出名儿的我都会做。不知公主想吃什么?”
“你带着伤就别忙活了,先回帐篷养伤吧。”
何当归站住脚,偏头扫一眼小陶的俏丽穿着,还有桃红的腮和赤朱的唇,凉凉加了一句,“燕州骑兵出了名的军纪严明,却是当初在燕王手底下的时候,现在经孟瑄一管,沾惹了他的随性,竟多出不少色狼…这里帐篷多,拐角多,不防从哪里冒出一只手来拖人也未可知,小陶你当心点。”
小陶一僵,脊背漫过酥麻凉意,却还没被吓跑。
又跟着何当归走了一会儿,她期期艾艾地问:“孟家是个大世家,人一定不少吧?我听说,支数是关府不能比的。”
何当归话家常的口吻道:“确实不少,孟瑄有十个兄弟,都是相仿的年纪,最小的孟瑜也只比孟瑄小四岁。家里的三个姑娘也到了出嫁的时节,这样论起来,年轻一辈就分出十四支来,每一支再诞育两三个孩儿,又是生生不息的局面了。”说到这里她自顾自笑了,有点出神,“将来孩子长大,那就是三十个差不多年岁的男孩女孩,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场面,光是想想就很有趣。”
小陶急忙问:“孟将军有子女吗?”
“他?没有哦。”
“将军…军务繁忙太辛苦了,不知平日里伺候的人合不合心?”
“嗯,我从没问过他满意不满意我,下次有空问问。”
小陶吃惊:“公主亲自伺候将军?!难道说,将军没有专门伺候的人?”
何当归做思考状:“熠彤不在,所以就只剩一个熠迢了。现补的人,孟瑄又很挑,先将就几天吧。我也难得洗衣做饭,手都生了。”
小陶想了想,劝道:“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干那些粗活呢。而将军他本来就辛苦,更该找个专门伺候的人打理他的衣食,否则一个不留神生了病,我们看着也着急。”
“有道理。”何当归神情松动,点了点头。
小陶心头一喜。
只听何当归道:“正好今日进城,我问问孟瑄家里两个姨娘更中意哪个,好叫过来伺候他。一个是御史家的庶女,一个是员外老爷的女儿,虽然也不是天生伺候人的材料,可毕竟没我金贵,不知不觉当上了公主。小妾之身,给夫君洗洗衣服擦擦兵器应该不会觉得委屈。”
“既然她们也是主子奶奶,不惯会伺候人…”小陶不死心地引导着,“粗活儿还是让做惯了的人来做吧,将军用着也舒心。”
“将军夫人来了!”
有个大粗嗓门突然一喊,吓得小陶脖子缩了缩,躲到何当归身后。
刚才小陶的心思全放在说服何当归上面,连这里最大的骚乱都没注意到。一群负责做饭的火头兵,手里拿着锅铲瓢盆,油盐米面,煞有介事地站在一顶暗红帐篷前,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何当归一走近,就有人喊了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掩口收声。
“这么热闹?”何当归笑吟吟地询问,“早饭还没做呢,大伙儿不饿得慌?”
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站出来说:“回夫人的话,我等正要宰杀鸡鸭,不料那几只畜生挣命,全逃跑了。”
“跑哪儿去了?”何当归明知故问。
看这些人合围红帐篷,一双双眼睛巴巴望着帐篷的架势,估计就是这里了。可一群大老爷们为抓几只鸡就闹成这样,怎么看都觉得诡异,除非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仿佛呼应她所想,只听领头厨子说:“我等追赶鸡鸭到了帐前,鸡鸭消失不见,想必是钻到里面去了,我等不敢贸然进去。夫人既来了,正好为我们做主!”
“里面住的谁?”
“紫霄姑娘。”
“哦。”何当归一本正经地点头,“好,这个主我做得,你们知会她一声就进去抓鸡吧。”
“可…里面睡的不只她一人,还有一个人。”
“还有人?谁呀?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话能一次讲清楚不?”
厨子被何当归看得有点局促,别开目光,红着脸道:“其实五更天的时候,紫霄姑娘的帐篷里点了一锅清酒鸡汤,说是…孟将军要喝的。还有我们不少人都看见,紫霄她不是一个人睡,有个男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末了补充,“因此我等不敢进去打扰。”
闻言,小陶脸色一白,泪水唰地落下来,凄楚地摇着头说:“不可能,将军他竟然跟那个女人…”
何当归也是愣了,旋即冷睨着那厨子的脸看,看得对方极不自在。
几个火头兵人过来劝,“将军夫人息怒,紫霄姑娘本就是将军的枕边人,您来之前,大伙儿都见到过。”
“是呀是呀,孟将军年少英雄,多几个美人配也是常理,哈哈!”
“夫人你看那鸡,抓还是不抓?”一个人斗胆问道。
何当归收回盯那厨子的目光,噙着冷笑问:“说吧,你收了紫霄多少银子?竟敢替她撒这样的大谎话,抹黑将军的清誉。”
第774章 紫霄的帐里人
“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厨子脑门冒汗。何当归盯着他冷笑,把他笑得很心虚。
旁边有个胆大的,帮腔了一句:“我们哪敢说谎,的确是将军在紫霄姑娘的帐篷里住着,我们捉鸡到了门口,不敢进去捉。”
何当归的目光和瘆人的笑容在空中一转,落到说话者的身上,对方打个激灵,闭嘴了。而且周围都没有人再有勇气说话,实在是让人做恶梦,后悔在这个事里插一脚。
刚才还很嘈杂的一群人,此刻雅雀不闻,个个像被猫儿叼了舌头。
一片阴风惨淡中,何当归笑呵呵地问:“你们口口声声称将军在这个帐篷里,有谁是亲眼看见了,能站出来作证的?”
有个几人缓缓举手。
何当归抛出一句话加压:“先前聚众嚷嚷,可认作口误;现在当众指证将军,一旦不属实就触犯了军法,各种军棍和罚跑圈,各位可担待着点。帐篷上的人影,和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不用我跟各位细说了吧?”
举手的几人立刻收回了手,附加拼命摇头。
何当归巧笑倩兮,兴致勃勃地问:“既然没一个人亲眼看见,还能为一个没影儿的事在安静的主营里喧哗如斯,你们若不是吃饱了撑的,还不是拿了某人的好处费,替她败坏将军名誉?”
小陶擦着眼泪说:“就是,那个凶女人的心肠也忒歹毒了!”
厨子急忙否认:“冤枉啊,小人没拿过什么好处费,实在是那几只鸡…”
“军中的伙食倒真不错。”何当归话锋一转,“早晨第一顿就有鸡吃,想想就流口水了。我来这两日见伙食寡淡,一直觉得你们都是少林武当下山的俗家弟子呢。”
“这…”
“早膳做好吃的,将军和我也有份儿吧?”
厨子赔笑:“这是当然,那些鸡鸭全都是给将军和将军夫人加菜的,是前日里熠副将特来嘱咐的。”
“啪!”
何当归突然拍手,吓了众人一跳。她眯起凤眸,愉快地说:“这不就结了!我夫妻二人脾胃失和,决定不吃鸡鸭改吃素了。各位别忙活了,还是速速去准备军士们的吃食吧,他们才是第一位的。”
这些火头兵面面相觑,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作罢了。
领头的人想道,反正紫霄姑娘出一锭金子,只是买他们把将军和她在一起的事儿闹大,闹得军中上下无人不知的地步。现在也算圆满完成了,紫霄姑娘也会满意的。
众人正要散去时,只听一声男性断喝,“慢着!”
低沉如石,威压如山,直直地压下来。
那些火头兵回头看清了来人的面目,都露出了一点畏惧的神色,比对着何当归的时候畏惧多了。
只听那人厉声说:“燕州兵自从南归之后就异常懒散,皇上早就疑心是带兵将领不尽心,在营中寻欢作乐,如今一见,果然不假!似这等情况再不严治,以后更要无法无天了,本监军决不能坐视不理!”
火头兵人高马大的,围了何当归一圈,正好挡住她的视线。她只能听见自称监军的人的声音,冰冷严苛,看不见本人。
她忍不住反驳道:“我前日和天子讨论起燕州兵的操演,天子还对孟将军赞不绝口,听说他为救将士而亲身入马阵,差一点被箭伤到,天子担忧得眉头紧蹙。阁下是哪位监军,官在几品,怎能任意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那人冷笑,“何当归就是何当归,一张巧嘴惯会狡辩,从朝堂到军中,被你染指过的地方都是乌烟瘴气。”
她讶异挑眉:“好大一顶帽子!我何时开罪了阁下,我自己都不知道,但凡事就事论事,更何况是军中之事。阁下东拉西扯的瞎掰,究竟与孟家、与我有何旧怨?”
那人语调森然:“本监军不屑与女子吵架,你也不配。”
人群自动分开,让还没见面就火药味儿十足的两个人打了照面。
何当归是暗纹棕裙,长发梳成顶髻,有点类似男子打扮。对方是个身高八尺的阔背男人,穿着亮绿的四品官袍,却是天生女相,长眉细眼,面白唇红。唯一最能彰显男性特征的喉结,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何当归微感诧异,竟然是他,蒋毅!锦衣卫的背叛者!
蒋毅本是锦衣卫年轻一辈中仅次于陆江北的指挥使,可他不满足现状,转投了宁王的大宁铁骑。在离开锦衣卫之前还做了几个月的间谍,将能到手的机密情报都转给伍樱阁,临走时还很高调的递了辞呈,等陆江北批示。
可谓背叛得彻底,背叛得理直气壮。
可让外人觉得奇怪的是,原则性极强的陆江北和脾气火爆的高绝,事后都没追究过蒋毅,任由他在大宁混得风生水起。蒋毅的弟弟蒋邳也未受连累,还在锦衣府效命,与陆高段廖四个人称兄道弟。其中原由,令人费解。
“哟!”何当归嗤笑一声,“我道是谁,看着带点眼熟,原来是蒋大爷。失敬,监军大人。”
蒋毅听出她话音里带出的轻嘲,蹙眉问:“何当归,你是对本官的人不满,还是对本官的言论感觉不满意?”
“岂敢,我只是皇上册封的公主罢了,圣旨还没拿到手呢。”何当归道,“岂敢对堂堂四品监军、前任大宁将军、前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指手画脚?况且,军中本来就不是外人指手画脚的地方。”
“无知女流,休得胡言!”蒋毅冷眼扫过,宛如刮骨,比高绝加发怒中的陆江北合起来的一眼更加阴寒,沉声喝道,“本官奉皇上密旨前来监军,查的就是似你这等军中的莺莺燕燕!娇柔弄媚,不堪入目!”
何当归一愣,旋即失笑道:“我听旁人骂我粗鲁,骂男人婆倒听得多了,从未想到‘娇柔’二字有天也能落在我头上,多谢监军大人称赞!”笑意一收,“不过也别忙叙旧寒暄了,咱们正事要紧,请大人移步中军帐商谈!”
“本官与你有何商谈之处?”蒋毅一指红帐篷,“叫孟瑄出来见本官!”
何当归冷脸,劝道:“大人慎言,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位监军大人倒是够笃定的,直接就指名道姓喊人了,万一的人里面不是孟瑄,蒋毅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蒋毅扭唇,讽刺的拖腔说:“名震西北诸军的战神孟沈适,原来只懂得蹲在女人的裙裆下面,让女人出来挡刀挡箭,真是令人齿寒。本官给皇上的奏折,一定会好好记上一笔!”
“好啊,那本公主同样身为皇上特派的监军,也附折一道。”她顿了顿才道,“跟皇上好好谈谈,将军演习中背后冷箭的事。”
蒋毅面色一变:“你胡言什么?”
何当归看天:“其实本公主也是受密旨来监军,为的就是揪出隐藏在骑兵营中的黑手。现在,大人自己亲口承认了对将军放‘刀’放‘箭’,在场不止一双耳朵都听见了。”
蒋毅黑着脸四顾,所有长耳朵的人一起摇头,表示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何当归无所谓地说:“无妨,我的耳朵一个顶仨。”
“好一个胡搅蛮缠的女人!”蒋毅冷笑,眼中异芒暴涨,“以为你这么一搅合,本官就放任孟瑄的丑行,任他在军中花天酒地吗?!”
话音未落,他的亮绿官袍全身胀满,像从里面吹了气似的。双掌一推,三丈外的帐篷动摇西晃,眼见就要散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