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归问:“夫人同意了她的央求?”
彭夫人面上露出点惭愧神色,松开何当归的手,讪讪道:“孩子哇,你不知道当年的情况,那时你父亲彭浩广才只中了举人,什么官都没做,家计艰难。相反,何家十分富庶,人丁又单薄,两位老人家爱那个唯一的孙女爱得跟眼珠子似的。川芎还买通了波斯巧匠大节栗,打了一把富贵长生锁,传说戴着那把锁长大的女孩儿,将来能当最尊贵的王妃!我禁不住川芎一直哀求,又想让你戴上那把金锁,于是鬼使神差的,我竟答应了她。”
何当归哑然无语。彭夫人擦一把眼泪,又说:“后来,为了帮川芎保守秘密,我一直都强忍着不来找你,好孩子,你别怪我。如今川芎已经去了,我终于能跟你相认了!”
“川芎…去了?”何当归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第625章 亲生女是痴呆
彭夫人含着充沛的泪水说:“前两个月,扬州不是传信过来说,川芎在三清观的火灾中…遇难了!”
哦~~~何当归这才终于弄明白了彭夫人的来意。原来,当日聂淳从道观中带走母亲时,为了惩治那群无耻的给人下春药的道姑,也为了切断母亲跟罗家的一切瓜葛,于是乎,他就放了一把火掩人耳目。
这些日子以来,罗家人全都以为罗川芎已经死了。他们倒是听说过,何当归受封郡主后,有个“蓝氏”妇人也跟着受封诰命夫人,可他们只道,蓝氏是燕王府提供的一个女人,拿出来做何当归的名义上的母亲,发布圣旨的时候,顺便写上去的。
他们完全不知道,罗川芎尚在人间,还化名为何府蓝氏,好好儿的住在京城安胎呢。不知是哪一位罗家的高人,生出这么个鬼点子来,让彭渐的娘罗川贝过来“认女儿”,难道是妄图跟孟家攀亲?
果不其然,彭夫人说:“当归,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当年川芎在世的时候,虽然并没履行她当初对我的承诺,好好照顾和教养你,可你还是毕恭毕敬的孝敬她,事事以她为先。每次听京城来的家人谈起这些事,我都一阵心酸,渐渐也就不敢听、不敢问了。如今,咱们罗家又出大事了,湖州罗家那群混账东西,自己坏了事得了报应,临死还想拉咱们垫背,真是一群疯子!当归,咱罗家能不能洗脱罪名,重见天日,就全看你的了!”
何当归被彭夫人一口一个“当归”叫得心里膈应得慌,不自在地抖了两下,方问:“我小小妇人,人微言轻,能帮罗家做什么事?”
彭夫人凝望着她的脸,叹气道:“还不都是湖州罗家闹的,他们诬陷咱家谋反,你知道,谋反是要比对着族谱,要诛九族的!到时候,连我们都得被牵扯进来!”
何当归不知道这个“我们”里关不关她的事,可她是早从族谱上除了名的人,就算诛十八族,她也不算在其内呀。多亏陆江北有先见之明!
彭夫人蹙眉道:“从前皇帝看承咱家老太爷,那时候还好,然而自打去年,老太爷入宫时,言语不防开罪了皇帝,整个罗家是人人自危哪。后来又有人传,罗家有个神药,吃了能长生不老,也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还派了个太监去罗东府取药。结果并没取到那种药,从那之后,皇帝更看罗家不顺眼了。”
“月之盈亏,家之兴衰,都是世间常理,看开了就好了。”何当归劝了一句。
彭夫人却一把抓起何当归的手,激动地说:“现在,连老太爷也不行了,只有靠你了,好闺女!娘知道,你在孟家和皇帝面前,都能说得话,你身为郡主,也可以直接写折子投给皇帝!能为罗家雪冤的人,就只有你了!”
好闺女?为罗家雪冤?
何当归根本就不信彭夫人说的什么“换女儿”的话,连半个字都不信,她心里只纳闷,彭夫人是自己傻,还是拿她当傻瓜?一个稍微有脑子的人,遇上这种上门来认亲的,哪有说信就信的。彭夫人只是无凭无据的几句话一说,凭什么她就得失声痛哭,下跪拜娘亲,再乖乖听娘亲的话?
见何当归始终沉默着,没有半点儿表示,彭夫人放开了她的手,伤感地说:“你不肯帮忙,不肯救你的父亲、母亲和其他亲人,这些我都不怪你,但是,娘求你想想你的两个哥哥!他们还不到二十岁,还有大好的人生没过,难道就这样被连累陷害了?你二哥哥对你多好,你当真一点都不念着了?”
何当归垂下头,慢慢地说:“夫人听我说,一则,自打三清观的那场大火之后,我跟罗家最后一点牵绊也不存在了,如今我的名字在陆家族谱上,后又得了郡主敕封。罗家出了这样的事,我真的是有心无力,因为我现在是孟家媳妇,一举一动都代表孟家,都得请示过尊长才能做事。二则,我只面圣过一次,实在不敢自称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老人家估计早忘了我了,我的奏折,绝对不起作用。”
彭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跳过这个话题,说:“今晚我是重金买通了门童,才能进来跟你说这些话,下回就没那么容易了。后天是立夏节,孟府每年都要举办一场消暑节会,邀请亲友来饮宴,到时候,我带着你妹妹过来给你看看,你就明白了。当归,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我妹妹?”何当归皱眉笑问,“两位彭公子还有妹妹?我倒没听他们提起过。”
彭夫人摇摇头说:“不是他们的妹妹,而是川芎的女儿——我把当年那个女孩儿过继给我嫂子家抚养,今年十四,长成大姑娘了,名叫彭珍珠。一切真相,等你见了她就明白了。”
“好吧,我这几日都得照顾婆婆的病,到时再说吧。”何当归想了想又问,“孟家请亲友消暑过节,罗家也在受邀之列?”这不可能吧。
“没有,我们都拿不到请帖,所以这件事还得你费心,把请帖直接投到彭府门上就行。”彭夫人不容拒绝地说。
何当归一阵无语,觉得对方实在好厚的面皮。
又略坐了坐,何当归送走了彭夫人,让薄荷她们放上热烫的水,往浴桶里多丢一些清凉败火的药材,要好好洗个澡,洗去一身的晦气。且不说罗家落了难,她该不该帮的问题,单是罗家这些人一个个上门找的方式,全都是歪门邪道,不循正途。
罗川乌先通过胡杨,给苏夫人下毒,又用半真半假的解药来跟孟老爷谈买卖。这一计失败后,也不知哪位高人打上她何当归的主意,还推出一个陌生的彭夫人来,一见面就认亲女儿,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小姐,热水放好了,奴婢服侍你沐浴!”薄荷上来帮她松发髻。
何当归伸个懒腰说:“不必了,被那些人闹得脑仁儿发涨,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泡一会儿澡。你下去吧,让我自己来。”
“那可不行!”薄荷坚决地说,“小姐你不乏累时,还能让你泡澡;现在你累成这样,奴婢丢下你一个人不放心!小姐你怕吵的话,奴婢不说话就是了。”说着整个人贴着她站,坚决不走的架势。
何当归苦笑一声,也只好随她去了。从前在罗府桃夭院住时,她非常纵容下人,引得她们个个都没规矩起来,第一个是蝉衣,第二个是薄荷,都不怕她这个主子,有时候还反过来命令她呢。
“呼啦——”
整个人浸在水里,浑身的筋骨一松,她才发觉自己有多累。被热水一泡,她变得昏昏沉沉的,几乎就要睡过去,幸亏薄荷还在屋里守着,否则她说不定有溺水的危险。
只洗了小半个时辰,她就出来了,身体太乏累的时候不宜久浴,这个是基本的养生之道。薄荷取过干净的毛巾,为她沥干了头发和身上的水,取过寝衣,服侍她穿好上床,又另拿了一条更大的干燥毛巾,给何当归轻轻绞干头发,再揉上一层香味清淡的桂花膏。
何当归昏昏欲睡,已然快睡着时,薄荷突然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小姐,我从前呀,恍惚在罗家遇见过姑太太罗川贝一回,那时候虽然看得不真切,但是…怎么看上去和今天来的这个,不大像是同一个人呢?”
“…嗯?”何当归的瞌睡虫立刻跑了,“你再说一遍?”
※※※
隔一日后的立夏日,孟家果然举办了一场“消暑节会”,酒宴、茶宴、诗宴,三者齐备的盛会。而彭夫人罗川贝,也如愿以偿地通过何当归拿到一张帖子,领着一位小姐来参加宴会了。
远远的,彭夫人领着一名打扮俏丽的少女走过来。何当归只望那名少女一眼,就不禁兴味地挑高了眉毛。呵呵,这一位小姐,她、她居然…呵呵呵。
那少女穿着件黄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如出水芙蓉,文静优雅。头上梳着个反绾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上面垂着流苏,偏头的时候,流苏就摇摇曳曳的。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脸蛋略施粉黛,双眉修长如画,眉下的生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眼神儿直勾勾的,目光涣散凌乱,看上去不大对劲儿。
懂医理的人看一眼,就能知道这是风邪入脑的痴症,都会忍不住叹一声,可怜,这么美丽的一位少女,竟然是个痴儿!
然而,这些都不是引起何当归兴趣的地方,何当归看一眼就低笑出声,是因为,这一位彭珍珠小姐,居然何当归的母亲罗川芎生得一模一样,眼耳口鼻无一处不像,真真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年龄相差了二十岁。假如把罗川芎也拉到这里来,估计十个人里得有十一个都说,她们一定是亲生母女吧?
假如不是知道这里面的内情,连何当归都要疑心,这位小姐真的就是川芎的亲生女儿!世上要真有这么一位亲生女存在,那,她何当归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怎么会是石头缝里出来的呢?她的“生身母亲”罗川贝,现在正立在不远处,冲她微微发笑招手哪。呵呵,多么有趣的情况。
何当归面上浮出点冷笑来,难为罗家人如此费心,见她刚“死”了一个亲娘,又给她找了一个罗家的姑太太来做亲娘。也不知是谁生出这样的馊主意来,只是为了让罗家跟孟家变成亲密的姻亲,只是为了让孟家也变成罗家的“九族”之列,他们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何当归又想起自己的母亲来,假如此时此刻,母亲也在场的话,见了她那个凭空冒出的痴痴傻傻的“呆女儿”,不知道将做何感想?
呵,罗川贝领着个傻女儿,巴巴跑到孟家的亲友节会上,当着几十上百位达官贵人的面,她打算做什么?
第626章 认亲认错了门
“大奶奶、各位夫人、奶奶,这就是我们东府太太的女儿,彭珍珠。”
一个妆扮俏丽的丫鬟,诉说着真相:“清宁郡主当年跟彭珍珠调换了位置,事实上,郡主才是我家夫人罗川贝的女儿,是彭家嫡嫡亲的女儿!”宴会还没开始,这个丫鬟就把前天晚上彭夫人对何当归说过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当年两个堂姐妹交换女儿的感人故事,被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
话音一落,在场的达官贵人一片哗然,有交头接耳的,有拿眼打量何当归的,有上去参观,彭珍珠和罗川芎的“遗像”是不是真的生得一模一样。一看之下,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这些女眷是京城八卦的集发地,什么事情,只要她们知道了,第二天,整个京城的人就全知道了。
丫鬟薄荷立在何当归的身后,担忧地望着她的侧颜,如今孟家主母苏夫人卧病在床,昨天孟老爷离开的时候,交代的是让何当归暂时打理家务,不料今天去账房拿代管的钥匙,才知道,大奶奶商氏捷足先登,拿走了那串象征当家权力的钥匙,还说,是经过苏夫人允许的…
也就是说,现在家里当家、主持家务的,都是大奶奶商氏。消暑节会还没开始,又闹出了彭夫人认亲女儿的一幕。假如真让罗家得逞,那罗家就会要求,把何当归重新写进彭家的族谱!彭家,也在罗家谋逆案的“九族”之内,甚至连孟瑄这个彭家女婿也要被牵连进来。到时候,保定侯为保住儿子,要么就得出手搭救罗家,洗去整个罗家的谋逆罪名,要么,就得休弃了七儿媳妇以保全儿子。
“竟有此事!”商氏满脸讶异的表情,好像第一次听说似的。而事实上,早在宴会之前,何当归就让山楂去回过了大奶奶,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难为商氏能持续“惊讶”了一个时辰,只见她穿一身凤尾罗袍,端坐在主位下首的第一张椅子上,开口维持现场秩序:“呵呵,大家都站着干什么?腿多酸哪!虽然临时出了一点小插曲,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坐下,喝着茶吃着点心,慢慢的说不是更好?”
这话说的不紧不慢,也很有道理,贵妇们一寻思,谁家要认亲女儿,关她们什么事,坐下喝茶看好戏多便宜!于是各自落座,让场面安静下来不少。
何当归不知道商氏心里打什么算盘,但也不得不赞一声,她这一手耍得不错。表现很惊讶,就是刚刚得知消息;知道消息后,商氏表现镇定,茶会也继续,这无疑表示出,孟家的底气很足,就算有个儿媳妇是出自谋反之家,他们也可以从容地举杯喝茶。
罗家谋反,是这几天最热门的话题。自从扬州罗家也被牵连进来,京城这边也为他们奔走着,成效一直不大。主要是因为罗家根基浅,除了一个“专供官药”的皇差,他们家跟商人也差不多了,一个上位者都没有,想平反谋逆大罪?开玩笑!
现在,罗家的姻亲彭家,早不认女儿,晚不认女儿,偏偏在这个当口上说,孟家七奶奶是他们的女儿。这岂不是想拉孟家下水,迫使他们为了自保,而不得不拉扯罗家一把?真是好算计!
来赴消暑节会的女眷,全都跟孟家有亲,有大奶奶的娘家商家,二奶奶的陆家,四奶奶的刘家,还有老爷几个姨娘的娘家,以及孟家的世交之家。她们之所以年年来参加节会,不是因为节会上的东西好吃,而是,孟家十一虎俊逸非凡,文采风流,是每个京城少女心上的小太阳。她们来参加孟家的茶会,都是奔着孟家公子来的。现在,孟家公子虽然没出来,但她们还是心向着孟家的。
一位刘小姐说:“虽然彭夫人说七奶奶是她女儿,可毕竟没有养育之恩,彼此跟陌生人差不多,丢出去十几年的女儿,如今再相认也没什么意思。”
刘小姐的庶出妹妹,另一位刘小姐,见她姐姐向着孟家,于是也不甘示弱地为孟家说话:“正是如此,别说这是陈年旧事,当事人都去世了一位,就算能证明真的是亲生女儿,彭夫人这是当娘的样子吗?有好事的时候不想着念着,如今大难临头,一起掉脑袋的事,你们临死还拉上一个女儿垫背,好狠心的亲娘哪!”
薄荷暗暗为那位刘小姐叫好,说的太对了,别说这事是假的,就算真是亲生母女,大难临头时拖女儿下水,谁肯认这样的亲娘?但是,这样的话只能让不相干的人抱不平,假如小姐或者她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会影响小姐的声名,让她背上一个“不孝”的大帽子。
何当归勾起唇角,凝目瞧向彭珍珠身边的俏丫鬟,从头到尾,所有的话都是她一个人说的。而上次来孟府拜访的“彭夫人”,现在却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地低头喝茶。
前天晚上,何当归让熠彤去查过,彭夫人罗川贝是一个容貌出众的妇人,大眼睛,琼鼻丹口,绝对不是来跟何当归认母女的那个容貌普通的女人。熠彤深挖下去,才发现,那女人不过是彭夫人的陪房丫鬟,是彭府一个小小的姨娘。
何当归稍微一想,大概弄清了这里面的文章。私下里,他们派一个姨娘出来认女儿;当着众人的面,说话的是彭珍珠的一个丫鬟。
自始至终,彭家和罗家都没有重要人物出来说话。假如能顺顺利利地做成此事,那么他们就皆大欢喜;假如不幸出了纰漏,查出罗川贝跟何当归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那么,何当归揪着“彭夫人”不放,向她索取公道的时候,“彭夫人”可能会突然惊慌失措地流泪,说何当归在诬陷她,因为她根本不是什么彭夫人。
京城贵妇中,见过彭夫人的大有人在,她们都可以出来作证。这样,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罗家和彭家的丑闻也被冲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全面子。这就叫做“空手套白狼”,不出利钱,白买一个女儿回家!
想到这里,何当归悄声吩咐竟嬷嬷:“你去外院查查,彭家这几个人登记的名字,除了彭珍珠之外,其他的名字都抄回来给我。”
竟嬷嬷应声而去,何当归抬眸间,在一众千金小姐里看见了廖青儿,打扮得非常“婉约”,长长的流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就连熟悉她的人,一眼都认不出来。
青儿俏皮地冲她眨眨眼睛,排众而出,跑到彭珍珠身边,看了看罗川芎的画像,连连摇头,说:“不像不像,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这样的辨识度都拿出来认母女,你们古人也太粗糙了吧?就算没条件验DNA,好歹也扎一碗血,来个滴血认亲,才能让人信服吧?”
彭珍珠的俏丫鬟一愣,没料到还有这种搅局的情况出现,事先没做准备,夫人也没安排她提什么“滴血认亲”,甚至,彭老爷彭夫人一个都没到场,这样的事肯定做不成!
俏丫鬟带着气说:“这位小姐,请你不要来捣乱,你说我家小姐跟已故的姑太太长得不像?那就让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评评理,说说我们小姐跟这幅画长得像不像!”
虽然没人向着彭家,但她们都觉得两者很像,于是稀稀拉拉地说了“的确像”。
廖青儿却扑哧一笑,用洪亮地声音喊得人尽皆知:“这彭小姐跟画上的人就算一百个一万个像,也不干孟七奶奶什么事。因为我见过孟七奶奶的亲娘,芎姨根本不是画上的样子,这幅画里的女人,绝对不是芎姨,倒像是比着彭小姐画出来的,随便画老了几岁,就拿着出来找亲娘了?”
俏丫鬟一愣,她没见过罗川芎长什么样,可这幅画是彭夫人亲手交给她的,连这个彭珍珠,也是精心安排下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和罗川芎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么可能选上她?看着廖青儿眼里狡黠的光一闪而逝,俏丫鬟才明白,她在耍自己,她根本就是个胡搅蛮缠、来搅局的!
俏丫鬟非常生气,斥责道:“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您不在座位上好好喝茶,为什么无理取闹,插足别人认亲的大事?”见廖青儿还没有撤退的意思,俏丫鬟又饱含感情,义正词严地说,“人家母女分离,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假如小姐你也有娘亲,就请坐回你娘身边去吧。瞧,我家小姐虽然痴呆,还懂得爱惜她娘的画儿呢。”
她这分明是含沙射影地说,廖青儿没有亲娘教养,没有家教。如果廖青儿不想吃这个排头,最好就乖乖坐回席位去。
这时候,众人见果然像俏丫鬟说得那样,痴小姐虽然表情呆呆的,听不懂廖青儿的话,也不会开口反驳,但却一直很爱惜地回身护着那幅画像,不让廖青儿的唾沫星子溅上去。一双白嫩的手,轻轻抚摩着画像,像是有万千说不出的浓烈感情。
旁人自然而然地会把这个解读成“孺慕之思”,也对廖青儿的话产生怀疑,毕竟那个死去的罗川芎,大家都没见过,罗家既然拿出了画像来,大概不会有假。一时间,贵妇们窃窃私语,舆论渐渐有向着彭小姐说话的,人家一个痴傻的小姐,还懂得思念娘亲,懂得认祖归宗,何况聪明美丽的七奶奶乎?
青儿挠挠腮帮,转头向何当归求助:“七奶奶,我说她不过,你来评评道理。她们照抄着彭小姐做了一幅画,非说这是你娘,还另给你找了个‘亲娘’,罗家的那些人是不是狗急跳墙,全都急疯了?!”
何当归冷眼旁观到现在都没说话,让众人几乎都忘了,她才是这个寻亲故事的主题人物。此刻她款款走下台阶,大部分人才第一次正眼瞧她,这一瞧不禁都被她的风采所迷,有点儿出神。
她身着一身白色纱衣,澄澈透明,双肩批着一条浅紫纱带,一阵风吹过,给人一种飘逸的感觉,精巧细致的身形,恰到好处地把一件素服穿出了极致的清雅味道。相信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把一件不染色的白衣,穿出盛装华服的感觉来。
云袖交叠,莲步轻移之间,裙裾一丝不动,多么完美的宫廷礼仪!几十位眼光挑剔的贵妇面面相觑,她们中间多有诰命夫人,也常常进宫觐见。不要说他们世家里教出的女儿没有这么完美的仪容行止,就是皇宫里教养嬷嬷上百的公主,也难挑出一个气质如此清华出众的美人。
她一步步走向彭珍珠和俏丫鬟,目光平视着她们,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让人不得不心生喜爱,黛眉轻点,唇瓣浅红,清秀中不乏妩媚。
远远的一个角落里,段晓楼瞧见了这样的她,心头的滋味难以形容。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清秀佳人,一直都将她当成他心里最美的人,反而忽略了“她真的美得能让日月失色”的事实。她的雍容华美,仿佛今天才充分展现出来,展现在所有人的眼中。在场的众人,无论嫉妒也好,不屑也罢,都不能否认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