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少爷罗白前变成那般模样,往日还能帮大老爷处理下三清堂的事务,自他被齐川鬼上身之后,几乎每三日就要发病一回,不发病的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被灭门案吓着之后,他大夏天都盖两床棉被才能入眠,连其录园都出不了。三清堂诸事繁冗,二房罗川谷又是位自有生意的大忙人,三房罗川朴前两年还略插手下三清堂之事,可去年年初他就开始逛戏园,日日去捧一名动扬州的戏子,也没闲心再去操心将来必不属于他的三清堂。于是,重担只落在大老爷罗川柏一人身上,时间长了还真有点儿吃不消。
于是,赵氏就接着这个由头从娘家过继了一个义子来,私心里大概是想着,庶子罗白前向来不亲,以后更指望不着,外甥女董氏也是明里恭敬,背地里多加诅咒。往后日子再过过,等老太太没了之后,分家是必然趋势,就算是都不搬离罗府,还像现在这么住着,那家产也得好好分一分。罗家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有数可查的家底,比如庄院,田宅,乃至大件儿的金银摆件,统统都是按人头分配,多个人头就多分一份。
而那罗乾义是个最通人情世故,又最孝敬长辈的人,句句话都能戳到赵氏的心坎上,没有多少子女缘的赵氏,一下子就相中了这个堂侄罗乾义,觉得将来老了是个不错的依靠,比罗白前董氏都强,谁让自家女儿罗白英嫁不了人,没个女婿傍身呢。赵氏将这样的思虑略跟大老爷罗川柏提了提,罗川柏也见了几回罗乾义,觉得是个精干的人,做得他的帮手,一来二去,此事还真就做成了。
最最打动赵氏和罗川柏的是,这个义子是个进士之身,早年也候补过一个易州知州的肥缺,只是还没等上任,他镇江的父母就双双死于意外,回家丁忧去了,一守孝就守了三年,连做官都给耽误了。听说他守孝期间遵循古礼,不沾酒肉,每日只饮两碗清粥,早晚必放声啼哭,夜间必为亡灵诵经百遍。
如此一个悼念父母的大孝子,年近三十未娶,一个光身,还有点产业,过继来大房,能帮到罗川柏不说,将来还可以多分家产。人多好办事,子息旺了福气多,就这么着,大房之人率先接受了这个义子罗乾义,不多时,连老太太都对那个外来的老孙子产生些好感,“奶奶、奶奶”的听得笑口常开,直夸这孙子是个贴心的孩子,还要给这孩子倒腾一门好亲。
不过罗乾义却怪得很,旁的事什么都好说话,只有亲事一项,他却是旁人一提就连忙推三阻四,推不动就托辞离开,以致让老太太至今没能做成月下老人。久而久之,罗家人开始觉得奇怪,有的甚至猜测,罗乾义会不会跟罗白英一样,都是先天带着毛病来的,永远治不好,也不能婚配的那种毛病。莫非,他们赵家一族人都遗传有这样的隐疾,不盯防就冒出一个有问题的。
而何当归前世就曾在罗家见过这个罗乾义,只是前世没发生过罗白前鬼上身之事,也就没有过继义子这一段故事,这罗乾义只是在隔壁街开了个文笔轩,原本要在罗府附近购一宅子居住,被赵氏无意得知后,邀进罗府居住,然后就一直借住下去了,直到何当归死的那会儿,罗乾义还住在罗府。
前世,何当归就听说罗乾义是个吃素的,直到快四十的时候都没娶妻妾,于是,她也暗自思忖,罗乾义一定是身体有疾,就像西府堂老爷罗杜衡那样,阳事不举,索性就不将女人摆在屋里添堵了。可就是几日前,就在那苏眉院,何当归撞见罗乾义竟然玩起了偷情,言行眉宇之间甚是淫邪,全然没有往日的那种正派与知性交辉的气度,不禁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罗家这一次真是往米缸中放了只老鼠,罗乾义偷情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三老爷的妾室,梅姨娘。看梅姨娘与罗乾义如胶似漆的模样,两人保持这种关系的时日一定不短了,莫非前世罗乾义不娶妻,也是为了与梅姨娘幽会更方便?
至于这位梅姨娘的风流史,何当归也能历数出两桩。三年前刚到罗家时,就闹出了一个吸血僵尸事件,还被蝉衣不幸撞见,后证实是那个修炼邪异武功的蒙面人所为。而蝉衣在“鸟鸟丁”鸳鸯亭中看到的那一对野鸳鸯中,男的就是被吸干了血的外院侍卫汪凡,而女的,就是这位梅姨娘。
那一夜,蝉衣见到了那吓晕过去女子的容貌,当时不认得她是谁,不过两月后一次全员到场的家宴,蝉衣当场露出异色,掩口惊呼,被何当归掩饰过去,事后问蝉衣,才通晓了其中关节。
于是,她当时就想到了一件事,梅姨娘有一支梅花嵌宝簪,遗落在汪凡的死亡现场了,而且,那支钗被老太太的丫鬟蒲公英拾到,交给了负责园中失物招领的李嬷嬷。
第323章 山妖云雨索命
之后,何当归潜进了李嬷嬷收藏失物的地方,搭眼就瞧见,那支梅花嵌宝簪就静静躺在储物格中,于是,她将簪子拿走,留在手中作为一件制约梅姨娘的证物。
彼时,梅姨娘是孙湄娘那一派的人物,虽然出力不多,可每次孙湄娘一让各房人表态的时候,梅姨娘总会顺着她的意思投出三房的宝贵一票。虽为姨娘,梅姨娘却是个老资格的人物,而三老爷罗川柏及三夫人梁氏皆是不爱理事的性子,只要不是事关钱粮的大事,多数时候三房派代表,都是出一个梅姨娘。
因此何当归才想要制住梅姨娘,让她少助涨孙湄娘的气焰,以削弱孙湄娘的势力。那一个跟梅姨娘偷情,不幸被面具人吸血而亡的汪凡,当时众人发现他的尸体,纷纷震惊于他的惨白失血的脸色,而等到震惊过去后,人们又注意到,他上半身穿着一套救火时的鱼鳞甲胄,是前晚在苦竹林灭火时穿的,可他的下半身,居然只穿一件开档的短裤,阳物死后仍然硬挺。
再瞧不远处鸳鸯亭中的衣物洒落的情景,以及死者衣上污渍,许多人都怪道,这汪凡死前,莫非在做那档事不成?更有想象丰富者,认为汪凡是撞见吸食人血为生的山妖了,那山妖化作美貌女子状,勾引汪凡与之云雨,在关键时刻吸走了他的精血,将他暴尸于此。
这等想象虽然异常荒谬,却不乏支持者,反正无论如何,汪凡在内院中庭的花园中行不轨之事,是已经可以肯定的了,这事后来都传到了老太太和汤嬷嬷耳中。想到与之通奸的人大约是园中的丫鬟,老太太二人为了肃清后宅,不光取消了原定要给汪凡家人的二百两抚恤银,还严格限定了外院侍卫进内院的条件。因此上一回,丁熔家的将一群带刀侍卫一言叫到厅中打杀芠三婆,老太太才会如此忌讳,只因在她三令五申的条例中,夜间是不许外院侍卫入内宅的,除非经过她本人的批准。
话说回来,众人都肯定了汪凡死前没干好事,却没有人去追查过另一个不干好事的女子是谁,潜意识中大概认为,就算是内宅中一女子,如今事情闹得那样大,想要让此女浮出水面,是断断不可能的了。没有人曾注意,就在汪凡死后的当天清晨,在案发现场不远处,丫鬟蒲公英拾获并上缴了一支女子的发簪。包括蒲公英和李嬷嬷,没有一个人将这两桩事联系在一起。
旁人无心,而作案者本人却不可能不心虚,何当归就利用这个把柄,匿名投信给梅姨娘,信中画上了伊丢失的簪子,并说明此物是在汪凡的尸体旁找到的,很多人都目睹过。那封信中提出为之保密的条件就是,让梅姨娘不要再与孙湄娘沆瀣一气,结成恶人联盟。
那封信投出后,梅姨娘果然深居简出,不再做孙湄娘的助力,也算间接让何当归省了不少心。后来,何当归又曾两次秘密递信,让梅姨娘在恰当的时候做了点儿小动作,给孙湄娘吃了几回瘪。甚至这一回,孙湄娘倒台,梅姨娘也贡献了一点力量,将一直不离孙湄娘左右的丁熔家的给骗走了,才使落单的孙湄娘踏入圈套。
原本,何当归是打算忽略掉梅姨娘偷人之事,连同簪子也还给她,毕竟三老爷常年不理她,她去行点儿暗昧事也算是人之常情。同住一座深宅,求生需费思量,何当归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想同梅姨娘为难了,可是,可是,这位风流成性的梅姨娘,一年前竟然相中了她家的小游,几次暗中勾引,还将私密之物偷偷塞与小游赏玩。令人发笑的是,年近二十的小游至今仍是个不开窍的,不止没被美艳的梅姨娘迷走神魂,还对其生出厌恶,将梅姨娘赠他的肚兜提溜着拿给何当归看,讲此事讲出来。
何当归留下了那肚兜,又写一封信给梅姨娘,请她莫再打小游的注意。就这样,何当归手中又多了一桩梅姨娘的把柄,可是,梅姨娘那边儿,估计也已经明了,一直拿着发簪要挟她做事的人,极有可能是桃夭院的人,甚至很可能就是何当归本人。其佐证就是,这个家中最跟孙湄娘过不去的人,就是一个何当归。不过,几次人前人后的打照面,梅姨娘从何当归的脸上什么都瞧不出来,后者的神情,连称得与她相识都很勉强,所以梅姨娘的怀疑又降低了几分,只揣在心中,留了个疑影儿。
渐渐,小游被勾引的事淡下去,何当归除了这次扳倒孙湄娘,又召用了梅姨娘一次,整整一年都没麻烦过对方。可能是梅姨娘感觉威胁远去了,又不甘寂寞了,这才又搭上了新来罗家的大房义子罗乾义,与之在三房的苏眉院和大房的木靳阁等地方幽会。
何当归撞见了这一幕后,并不多做停留,仍是朝着南苑藏经阁那边儿行去,只是心中暗道,三老爷的家宅中事也太乱了吧,娶的个续弦夫人梁氏就不伦不类,号称是家道败落的大家闺秀,可一点贵女的做派都没有;其下的几个妾室,找的全都是艳若桃李,眉眼之间透着精明算计的女子,没有一个安分人,偏偏三老爷又是个不理事不沾家的人,不出差错才怪。
梅姨娘不光常常给他戴一顶新鲜绿帽,还将幽会之所选定在了苏眉院,那一处地方,可是三老爷和其子罗白及两人心中的圣地,是罗白及早逝母亲的居所。因为被罗白琼借住半年,二房和三房都生出嫌隙来了,他们可曾料到过,一直被当作心灵幽幽谷而固封着的苏眉院,早成了一对姘头的偷欢之所,真是可悲,啧啧。
何当归苦恼地顺一顺耳边碎发,二表哥罗白及对她不错,要不要将此事讲给他听,让他清理三房门户呢?讲出来,梅姨娘可就是一死了,一句话掉一条人命,自然是需要慎思的事,倘若按照从前的法子,写信制止梅姨娘继续偷情,恐怕也没有太大效果。
毕竟上一次跟小游,是梅姨娘一头热乎,小游跟她不搭调,几次接触不能得逞,梅姨娘想不冷下去也不行了。而这一回,她同罗乾义恋奸情热,两人彼此都主动,一拍即合,私下约定幽期,何当归又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梅姨娘,帮三老爷守护其妾室的清白…而且那清白早就不在了,再说又能守护多久呢,她马上就要离开罗府了…
何当归甩一甩头,心道,自己这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三老爷也是个精明的商人,与一班妾室整日照面,怎会全然不察,可能就是顾着面子上好看罢,罗家人,最是好面子的一群人。
要么,就再致书一封给梅姨娘,令她偷情不要选苏眉院,叫她有种被人盯死的恐慌感,行事时收敛一些,最重要的是苏眉院以后不再被打扰,就当是为罗白及做一点事了,整个罗家,就他一个从内到外都没被污染上的好人,希望他的结局比前世要好,“原定”要跟他私奔的素潇潇,都已经给孟瑄生儿子了,那罗白及这一世就不会再离家私奔了吧…奇怪,为什么胸口突然感觉闷闷的,是劳累过度了吗…
“彭、彭少爷…”一个颤抖的少女的声音传来,低低叫着,“你别这样~~这样不行~~嗯…”
何当归听后脑门冒汗,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金木水火土诸星又走到哪一宫上了,怎么罗府到处都是偷情的男女,算上自己跟孟瑄这一对私定终身的,现在耳边听到的已经是第三对了。彭少爷?好像豆姜说,家里只来了一个彭时对吧?他竟然跑到罗府来调戏少女,脑子没问题吧?罗府的人可还没忘记他跟罗白琼的那段纠葛呢,他不怕被硬塞一个罗白琼带回京城么?
抱着好奇之心,循着那少女的低叫声,何当归脚步放至最轻,渐渐找到一处堆叠在小径旁的山石,声音就是从那后面传来的。何当归讶异地睁大眼睛,假山,的确是个幽会好场所,可是,那少女的声音,听着分明是…
“彭少爷,你别这样,我不敢!求你放手罢!”少女哀声求道。
“不行,都已做到一半了当然要做完,你忍着点,一下子就好了…喂,你的手不要按在我头上,将我的发饰都碰歪了!”
这是彭时的声音没错,何当归皱眉,没想到外表冷酷的他,私底下竟然如此卑鄙无耻,做出非礼和强迫少女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更何况,他非礼的这个少女,听其声音,分明是老太太娘家送来的那一位寄居罗府大半年的表小姐,柴雨图柴小姐。
这柴小姐是个软和人,比前世的她还软和,在罗家颇受了点气,尤其是罗白琼最喜欢欺负她,原因大概是因为柴小姐容貌秀美,加上韵致楚楚,有着连何当归都不具备的柔弱风情——十六岁,是最有风情的年纪——甫一就读澄煦,立马引来了一群色狼的瞩目,关注度一时甚至超过了话题人物组合廖何,到哪儿都有公子伸出心怀不轨的友谊之手。说白了,罗白琼就是赤果果的嫉妒,才会与柴小姐处处为难。当然了,罗白琼也是将找不到法子冲何当归撒的火气,全数转嫁给寄人篱下的受气包柴小姐了。
总而言之,何当归觉得柴雨图的遭遇,几乎就是上一世的自己的翻版。家里人都不要,爹家娘家统统都丢开不管,一通辗转之后,只好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扬州,来投奔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奶奶,罗家老太太。到了罗府也是处处受气,被人欺负又被人瞧不起,然后想跟并不怎么熟悉的姑奶奶告状,还偏偏笨嘴拙舌,讲不分明自己的委屈,最后落得让众人在背后说,好一个小心眼的表小姐,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这样一个柴小姐,如今在被彭时欺负呢,怎么办,要不要救?
“呀!呀——”柴小姐的声音再次惊叫起来,“彭少爷,不行,疼!啊——啊——好疼!”
何当归张口结舌,自己还是来迟了吗?假山后现在是什么情形?
第324章 假山后毛奸情
“彭少爷,您,您轻点儿行吗,我受不了了~~”柴小姐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颤抖地叫嚷着,“不能这样,这样会弄断的!”
彭时酷酷的声音也响起来:“断了活该,你自作自受,喂,把你的手拿开,别放我头上!”
何当归闻言发怒了,彭时这只大禽兽,竟然这样欺负蹂躏一个弱女子,真真是不可原谅!一定要揍扁他!扁他!这柴雨图未免也太软弱了,都已经在被人强暴了,居然还管那只禽兽叫“彭少爷”、“您”?她脑子没问题吧?这时候应该反抗,抓破恶人的恶脸才对!
“啊…疼…不行…”柴雨图只会哭泣,不知是被点了穴,还是手废掉了或手指甲不够锋利。
何当归咬牙,既然她下不了手,那就让自己代劳吧,反正如今自己带着两层面纱,抓完之后就带着柴雨图跑,彭时未必能认出自己,一口气跑到人多的地方,料那厮也不敢追上来乱来。心动不如行动,早救一刻是一刻,可恨柴雨图已然被霸占,只好过后再考虑怎么让彭时赔罪和负责。
何当归缓缓接近假山,揍彭时,救柴雨图,抓破彭时脸,给柴雨图穿衣服。一鼓作气,救人,跑路。心中如此策划着,双手握拳,眼放寒光。
柴小姐低低哭叫着:“大少爷,慢点儿,啊…对,就是这里,嗯~~好多了~~”
何当归脚下一顿,傻眼了,好多了?什么好多了?
彭时问:“还要继续吗?”
柴雨图答道:“那么,请继续好了,麻烦您了,彭少爷。”彭时冷哼一声。
何当归目瞪口呆,麻烦您了?您了?了?
“呀…不行,这里不行。”柴雨图又张口哭叫,“换别的地方捏吧,彭少爷!这里一捏就疼得厉害!”
彭时问:“这里呢,这里能捏吗?”
柴雨图颤颤巍巍地应了声:“能,请继续捏这里吧。”
何当归一阵哑然,原来,不是彭时在强迫柴雨图吗?原来,这也是一对两情相悦的幽会男女,只是柴小姐天生柔弱,干什么都哭,才让自己产生了误解。呼,好险,差一点就搅了人家的好事,一口气得罪两个人,柴雨图还罢了,彭时手中可还攥着自己的小辫子呢,若是扰了他会美人,保不齐他就会下绊子使坏陷害自己。
耳边传来柴雨图似痛似悦的呻吟声,何当归一边悄悄回身撤退,一边心中嘀咕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呢?
柴雨图在罗府住了八个月,而彭时在此期间似乎只来过扬州两次,最近一次是上个月,还被孙湄娘和罗白琼的温柔丝给缠住了,差点儿就出不了罗府门,要不是彭时坚决不收罗白琼,明言当妾都不要,死活都不要,否则他非得给罗东府做个女婿不可。莫非彼时,他就已经恋上了柴雨图,所以对欺负柴雨图的罗白琼痛恨之极?
没错,青儿口中的故事里,常有类似的三角情节,一定是这样没错。细想起来,这二人也算般配,郎才女貌,一刚一柔,只是柴雨图乃庶出,加上被家族所抛弃,恐怕不够格做彭时的正室。而且怎么看都是个软包,嫁去京城那等繁华地,希望不会像初入罗府时那么惨,希望彭时能负起责任,不是图一时新鲜,过后无情…
“啪嗒!”
何当归正给那二人幽情的结局下着评语,脚下不意间踩到一叶干枯焦脆的植物,踩出了一小点声响来。她心上一缩,不知如何是好,可耳边的女声还在呻吟不止,并未受丝毫影响,于是心道,彭时的内力在自己之下,耳力也非绝顶高手之列,说不定没听到吧…听到有异声又如何?人家正忙得不亦乐乎,只要不探脑袋到假山后头去,路过几只猫猫狗狗的,人家才不屑理会你呢。
这样想着,她闷头憋气疾奔,方奔出了十几步,就一头扎进了一堵高墙中,被弹回来倒退两三步。意识到那堵“墙”定然是彭时无疑,虽然耳边仍然传来假山后面的呻吟声,令她感觉怪异到了极点,可猜到彭时大概听到声音就追出来,不知他的衣物是否穿齐整了。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急忙背转过身去,一时急慌,连眼睛都半眯上了。
“何当归?!是你!”彭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浓浓不悦,“你在干嘛?”
“…”看来她实在太低估了自己的辨识度,穿着丫鬟服又戴着两层面纱,以为足够隐蔽了,可对方竟搭眼就认出自己来,仿佛自己脑门儿上刻着名字。
何当归睁开眼睛,彭时就在眼前,一身洗蓝的长衫直裰,发束朱红唐巾簪冠,头缠两道暗棕攒珠抹额,腰系一条九股紫红攒线搭,足蹬白帮皂底靴。细长的斜飞眉,上挑的桃花眼,眼瞳仿似上好墨玉,孤傲冷漠的光经年未变,高挺的鼻梁又为今年十八的他又增添两分英气,下颌紧紧绷拉着,昭示这下巴的主人心情并不愉悦。
何当归心道,如今的彭时,真是长成个大男人了呢,好像比她家孟瑄还高一些,板起脸来比孟瑄更吓唬人一些,不过他干嘛冲自己横眉立目?自己的处理方式很对好吧,听到他二人在幽会,就立刻化成云彩飘走了,有点小动静也在允许范围内,要想不被打扰,他们压根儿就不该选在屋外幽会,自己碰见了还觉得很晦气呢。
话说回来,这彭时一听见声音就跑出来拦住自己,他是什么时候穿上衣服的?还穿得如此整齐,一丝不挂,唔,一丝不苟,人模狗样…
此时,那位柴小姐的呻吟声仍不绝如缕,回音袅袅。这一回,何当归被彻底搞糊涂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假山后不止一位彭少爷?如今都已被外人撞到了,脸皮最薄的柴小姐怎么还好意思“嗯嗯啊啊”地叫个不停…
见何当归闭口不言,袖手垂头,而那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乌溜溜的眼珠子灵活地动来动去,不知在想些什么。彭时立一立眉毛,脸上的寒意又加重两分,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问:“三妹妹,你在这里干嘛?”
“不干嘛。”何当归暗暗撇嘴,不就是撞破你们的奸情了么,用得着挑明了说得太直白吗?彼此心照不宣就完了么。
“你…”彭时冷冽的目光越过他的鼻梁,直直打在她的脸上,“我今日中午去找你,你为何不肯见我?别告诉我你在睡觉,我听到你没在睡觉。”
何当归的眼睛立时就睁圆了,脱口而出:“你听见什么了?”
“嗯?”彭时不解,“我听见你没睡觉呀。”他狐疑地扫视她两眼,又问,“你干嘛跑?干嘛躲我?又干嘛打扮成这副样子?”一看上去就不像要去干好事,若非他对那双秋水妙目太过太过熟悉,单只看一个背影,或许会将她当成罗府丫鬟呢。
干嘛干嘛干嘛干嘛!何当归听得耳晕,翻一个白眼发问:“大表兄找我什么事?这会儿我有工夫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