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恭恭敬敬跪在宜敏辇驾前,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回贵主子的话,张小主平安诞下一位小格格,母女均安。”小李子也是个精乖的奴才,在储秀宫里见着那井然有序的宫女内监和好几位接生嬷嬷的时候,他就琢磨着这贵主子对张氏这一胎是看重的,不然就凭张氏一个庶妃的身份,哪里有那份本事调教出如此利索的奴才?又凭什么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接生嬷嬷们毫无怨言地一等就是一个月?
“可曾让太医给小格格看过了?”宜敏漫不经心地抚着手上的甲套,心中倒是微微松了口气,毕竟这宫里好久没孩子出生了,如今好不容易才将两个孕妇养的白白胖胖的,自然不希望事到临头还出什么意外,虽然张氏这个不出所料是个女娃儿,但是皇家的孩子都是金贵的,尤其在康熙朝前期,无论男女都被皇家所看重,何况以康熙对亲情异于常人的渴望,他对自己的子女即使有所偏爱,却无法否认他拥有一颗慈父之心。
“回贵主子的话,太医已经给小格格诊过了,说小格格是极为健康壮实的。”小李子很是识趣地将太医的诊断结果报上,顺便垂下目光,不去看两位阿哥一左一右搂着贵妃胳膊的模样,这宫里除了这位主子之外,又有哪个女人能够这样毫无顾忌地亲近自己所出的孩子呢?也难怪贵妃完全不介意后宫的女人怀孕,毕竟她自个身边就有两个贴心又受宠的阿哥,自然用不着去介意其他女人的孩子,何况张氏所出的不过是个格格,想来更不会被放在心上了。
宜敏一听这话就笑了:“好,孩子是个健康的就好,张氏这回倒是争气,这位份倒是该提一提了…”说着转头对一边的莺儿吩咐道,“回头你亲自走一趟内务府传本宫的话,就说给张氏的赏赐按着生格格的份例再加厚三层。”她就是要让宫里的女人看看,只要肯老实听话,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不但平日里份例待遇好,生孩子的时候也用不着担心被下绊子。
虽然张氏生的是个格格,但好歹也是皇家血脉不是?前头两个病歪歪的格格想必是很难养大的,如今有个健康的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至于赏赐什么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反正负责发放这些赏赐的是内务府,她不过动动嘴皮子罢了,慷他人之慨她一点都不心疼,康熙还不至于连这点子小钱都要省。
至于提位份的事情就更简单了,这张氏好歹生了两位格格,而且不像前世那样生一个死一个,至今两个都还活着,这第二胎更是个健康的,康熙即使为了面子上好看,也免不了要提高张氏的地位的,宜敏当众这么一说,不过是提前拿来做人情罢了。何况只要有了宜敏这么一句话,内务府的奴才们便不敢随意克扣给张氏的赏赐,过段时间小格格搬到南三所的时候,奴才也不敢随意怠慢这位刚刚出生的三格格,只因宜敏需要这个女娃儿活下来…
小李子心中暗自咂舌,这位贵主子果然如传言一般,对听话老实的嫔御是个极为大方的主,动不动就给赏赐、提位份,如今金口这么一开,张氏算是有福了,要知道这宫里诞育子嗣的赏赐本就丰厚,加厚三层那分量可不少,何况刚刚轻飘飘的一句提位份足以让其他女人嫉妒到红了眼睛呢!
宜敏看向规规矩矩跪在一旁,丝毫不敢多话的小李子,目光微微闪动才道:“你这奴才倒是个懂事的,叫什么名儿?”宜敏身边伺候的奴才闻言顿时一个个对着小李子侧目而视,这小子莫非要时来运转了?要知道贵主子可是极少关注底下奴才的,更遑论特意垂询名字了,可见是得了主子另眼相待。
莺儿和碧水也是心中嘀咕,没发现这小太监有什么地方特别出彩啊?为何主子会对他这般和颜悦色?她们可没忘记之前在乾清宫宜敏就对这奴才夸过一回了。别人不清楚宜敏的性子,她们可是清楚得很,她们的主子是个性子冷傲的,没好处的事情即便你说破了嘴也别想让主子松口,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主子更是理都不理,看来这小李子定是有什么地方得了主子的看重了。
小李子闻言有些愣神,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战战兢兢地答道:“不敢污了贵主子尊耳,奴才贱名唤李全。”回过神来的小李子内心是狂喜的,他进宫时日虽然不长,但生性机敏讨喜,所以很快就被分配到乾清宫当差,自然知道钟粹宫的贵妃娘娘是宫里头一号得宠的,更是执掌凤印、统领后宫的实权人物,这宫里谁不知道讨好谁也比不上讨好贵妃管用,如今他然得了贵妃的青眼,还特地问了他的名字,这简直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宜敏看着有些晕乎乎的李全,眸中一阵精光流转,没想到竟是李德全,之前只是觉得有些脸熟,又听着梁九宫唤他小李子,这才试探了一下,没成想倒是歪打正着钓了条大鱼,李德全原名李全,后来得了康熙青睐调到身边服侍,改名李德全。这李德全在康熙朝中后期可谓风光无限,但是比起梁九宫的张扬,他更加低调谨慎,从不接受阿哥们和后妃的招揽,所以到了后期李德全逐步取代了梁九宫在康熙身边的地位,尤其是废太子之后,李德全更是从梁九宫手中接过了首领大太监一职,成为康熙身边第一得用的红人。
宜敏垂下眼帘,心中对李德全可谓复杂难言,当初老四能够登基为帝,这李德全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否则他凭什么得到那个疑心病极重的老四信任,甚至让他继续担任雍正朝的首领太监?可见这奴才的眼光毒辣且胆大心细,否则前世九龙夺嫡何等的风高浪急,拉拢他的阿哥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偏偏能在那么多阿哥中选中了老四做主子?她在考虑该如何对待这个李德全,一个太聪明的奴才无疑是难以控制的,但是不够聪明的奴才在康熙身边又无法长久立足…
“李全是吗?起来吧,既然给本宫报了这样大一件喜事儿,本宫倒也不能小气了,莺儿,看赏!”宜敏决定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这李全若是真有本事,能够再度成为前世那个李德全,那么她不介意给他些恩惠收买其心,如果不成的话她也没有损失不是吗?李德全是个聪明人,总会知道谁才是值得他追随的对象,宜敏相信只要自己不失宠,承瑞和赛音察浑又教养得好,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李全接过莺儿递过去的一个荷包,也没顾得上去猜里面有多丰厚的赏赐,连忙在地上磕了个头:“奴才谢贵主子赏——”梁公公果然给了他一个美差啊,这前脚刚出了储秀宫,后脚就得了贵主子的赏,今儿果然是福星高照啊!
“得了,这是你应得的,快去乾清宫报喜吧,别让皇上久等了。”宜敏挥了挥手将李全打发走,李全站起身却不敢先行离开,而是垂首肃立一旁,目送着贵妃的仪仗缓缓离开视线之后,这才转身向乾清宫的方向匆匆而去。
承瑞窝在宜敏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太监,心中游移不定,决定回钟粹宫之后就问问额娘,这个名叫李全的太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另一边的赛音察浑却毫不在意地凑在宜敏耳边逗趣撒娇,对于一个小小的奴才他根本懒得过问,反正该知道的额娘会让他知道的。
宜敏此时早已把李德全抛在脑后,一个奴才而已改变不了大局,不过是小节上的调剂罢了。她所需要重视的永远都在前朝之上,勾起嘴角望向明媚的天空,这大清就要变天了吧?所有的筹谋算计终于到了收获累累硕果的时候了,接下来她将稳后宫,坐观天下风云变幻,且让她一试锋芒,看看这命运究竟经不经得起人心的挑战?
康熙十三年,有杨起隆者自称为明朝“朱三太子”,与黄吉、陈益等三十余八旗家奴密谋反清复明,组织“中兴官兵”,并改年号为“广德”。只是好景不长,就在众贼首在京城鼓楼密议掀起更大动乱之时,遭明珠、盖山等率兵镇压,而后京城全城宵禁,数日之间伪齐肩王焦三,护驾指挥朱尚贤,阁老张大等数百人被活捉随即磔死。
贼首黄吉与陈益在逃跑途中被杀,杨起隆本已易装逃脱,却被早有准备的九门步军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抓获,康熙将之伪称明朝太子,意图扰乱天下以饱私欲,并大肆拐掠孩童之罪行公布天下,并将其于闹市之中枭首示众,至此,朱三太子一事尘埃落定,京城人心也随着所有贼首的死而平息了下来。
同年五月,大清各省各道对“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实行了一次大清剿,或抓或杀之人不计其数,从中牵涉而出的官员更是多如牛毛,,短短一年的时间大清上下一片腥风血雨,全国八总督十六巡抚有半数以上受到牵连,或调任或降职,甚至直接落马者皆有,其下问罪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整个大清朝局几乎来个一次大换血。
这些落马的官员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即使是汉人官员背后也难保没有站着哪个大家族,若换了其他时候只怕康熙下旨也难以快刀斩乱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在朝廷与南方三藩叛军对峙之际,满洲八大家族难得的同仇敌忾,不但帮助康熙稳定朝局,而且清剿前朝余孽不余遗力,更为怪异的是,素来爱惜羽毛的满洲八大氏族然也不曾出声反对,即使落马的是自家官员亦不曾提出异议,此等局面唯有诡异二字可以形容,令那些本来蠢蠢欲动想要维护自家利益的各个世家大族都收回了爪子,不敢轻举妄动。
康熙十四年五月,为平定因镇压“伪朱三太子”和“天地会”引起的一系列动荡不安,康熙皇帝亲往天坛祭天,以上体天心,下安人心为由大赦天下,全国上下的刑徒除大不赦之罪外,一律酌情减轻刑罚。
六月里,康熙帝又以太皇太后尊体不缪,宜加恩典于下为由,对包衣三旗和后宫奴才大加恩赦,包衣三旗之中有功于社稷者抬旗而出,摆脱包衣身份成为普通旗人,同时不但将后宫逾越年岁的宫女放出宫去,更是皇恩浩荡地将无家可归之内监宫人安置于各处皇庄之中养老,博得全国上下一片颂扬之声,人人无不称颂皇上孝感动天,乃是仁德圣明之君。
包衣三旗的奴才们更是感恩戴德,纷纷对康熙死心塌地地效忠,服侍主子不遗余力,外放为官者更是力争上游,以求能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让自己和家族从此摆脱生为包衣,永世为奴的命运。
康熙十五年,朝廷与三藩之战有了根本性的转机,王辅臣败降平凉,台湾郑氏争据福建漳、泉、兴、汀等地,耿精忠腹背受敌之下,仓促撤兵请降。三月。朝廷奉命大将军杰遵诏招降精忠,杰军至福州,精忠亲率文武官员出城迎降,请命仍留靖南王爵,从征剿灭郑经军,以功赎罪。朝廷恩准。精忠率兵挫败郑军,郑经败退台湾。接着又进军潮州,打败平南王尚可喜军队,康熙诏命耿精忠驻守潮州。尚之信也相继投降。至此,三藩之乱已平二藩,仅余吴三桂一部负隅顽抗。
康熙十五年十月,孙延龄因孔四贞之故欲接受朝廷招抚,被吴世璠杀于桂林,孔四贞率军抵抗最终被清军接回京城。清军接手桂林之后,集中兵力进逼长沙、岳州。吴三桂不得已之下只能聚众固守。
康熙十六年夏,吴三桂在衡州称帝,国号大周。此后清军和吴三桂大军在江西吉、袁二州、广东韶关、永兴和广西梧、浔二州及桂林等湖南外围要地对峙,并对沿途城池展开了反复争夺的拉锯战。
在此期间汉军八旗和绿营可谓损失惨重,逐渐变得裹足不前,遇战每多观望,旷日糜饷。接到密报的康熙果断撤换领军将领,将满洲八旗主力派上战场,而汉军退二线。
康熙的临阵换将易军之策效果极为明显,随着叛军节节败退,吴三桂于同年秋病死。吴三桂一死,叛军无首,军心逐渐土崩瓦解,即使其孙吴世璠继承帝位也难以挽回颓势。清军趁机发动进攻,湖南、广西、贵州、四川等地逐步为清军收复。
康熙十七年,满洲将帅一改之前多有迁延之态势,八旗儿郎尤为奋勇争先,数月之间就一路高奏凯歌,势如破竹,兵进云南。
同年底,清军围攻云南省城昆明。吴世璠势穷自杀,余众出降,三藩之乱终告平定。
至此,康熙十二年底开始的三藩叛乱终告平定,这场战争历时五年,其间耗费的钱财兵力不计其数,双方战死之军兵将士更是足以堵塞沿途河道,只是此战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大清入关以来就脱离中央掌控的南方各省终于收归朝廷,康熙不但拔去了三藩这个心腹之患,更是完成了统一全国的丰功伟绩,至此康熙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地步,再无人敢因其年纪尚轻而掠其锋芒。
91新的格局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身着妃品级宫装的佟氏站在队伍的最前列,领着后面的一长串队伍向上位行礼。
“卑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六名香色嫔品级宫装的女子分列两排,规规矩矩地跟着队首的佟妃向上座一身明黄宫装的女子行礼请安。
“奴婢给皇贵妃娘娘请安——”排在妃嫔之后的是一群各色宫装的贵人、常在和答应,纷纷跪地行抚鬓礼,更远一些的正殿外面一群庶妃则跪地行叩首大礼,莺声燕语整齐划一,场面倒也壮观非常。
宜敏身着明黄凤袍,轻松地端坐于钟粹宫高高的主位之上,俯视着下方越发壮观的妃嫔队伍,待所有人都行礼完毕之后,带着精致甲套的纤手才轻轻一摆,温声道:“免礼起身吧!赐坐——”那温和的语气配合着慵懒的神情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仿若陈年的醇酒让人熏熏欲醉,一些大着胆子偷瞄上位的新晋嫔御们心中不禁叹为观止,按理说这皇贵妃的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这皮肤看起来还像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水嫩?那笔墨难描的精致容貌,那无人能及的华贵气质,一身的风华堪称绝代,难怪能够进宫十年依然圣宠不衰,单凭这份无人能及的风仪气度就足以让全天下的女人黯然失色了。
“多日不见,皇贵妃娘娘倒是越发容光焕发了,真是让臣妾羡慕不已。”刚刚在康熙十七年底晋封为妃的佟氏羡慕地看着宜敏,面对那十年如一日的绝美容颜,她已经没有力气区嫉妒了,但是宜敏那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的慵懒妩媚还是让佟氏心中酸得不行,一看就知道是昨个皇上肯定又宿在钟粹宫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对马佳氏非但没有如她所想的厌倦,反倒越发的黏糊起来了,尤其在康熙十五年太皇太后闭宫修养之后,皇上更是没了顾忌一般,同年就晋封了马佳氏为皇贵妃,大清上下似乎也一起忘记了长春宫那位皇后的存在。
“瞧佟姐姐这话说的,皇贵妃娘娘自然是天生丽质的,哪里是我们这等俗人能够比得上的?”刚刚晋位淑嫔的郭络罗氏拿着帕子捂住嘴,借着奉承了宜敏讽刺了佟妃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佟妃姐姐又何需羡慕呢?佟妃姐姐素来得皇上看重,赏赐在众位姐妹之中那是独一份儿,不说别的,就看姐姐今日这一身打扮,可不就硬生生将我们这群寒酸的给比到天边去了?”
说着淑嫔郭络罗氏嘲讽的目光落在打扮得一身华贵的佟氏身上,佟妃今日那满身金贵的钗环首饰很多都不是妃品级能够佩戴的,例如把子头上那支两翅鸾鸟金钗,耳环垂下的东珠,还有手上那两只红玉镯,简直明晃晃地刺痛所有女人的眼,谁不知道佟氏晋位那天,皇上送了数不清的赏赐到承乾宫,生生把所有同时晋位之人的风光给压了下去,如今佟氏还要戴出来显摆,由不得后宫众女不眼红加恼恨。
淑嫔郭络罗氏初入宫就是贵人,在封嫔之前一直住在承乾宫,因着颇受康熙喜爱,自然受到佟氏百般打压和刁难,只是当时她不过一连封号都没有的贵人,形势比人强之下只能忍气吞声,多年来积累的怨气可不少,等好不容易晋了嫔位,还搬出承乾宫成了永寿宫主位,郭络罗氏一下子扬眉吐气了,面对曾经压得她抬不起头的佟妃自然是怎么膈应怎么来。
淑嫔郭络罗氏本就是个泼辣的性子,更是个口舌伶俐、得理不饶人的主,晋位以来常常把佟妃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淑嫔在晋位不久就爆出有孕,如今被宫里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摸不得更碰不得,让本想给她个教训的佟妃简直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万一淑嫔倒打一耙,弄出个动了胎气之类的动静,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年宫里已经形成了一种潜规则,那就是嫔御之间无论如何争宠,宜敏这个皇贵妃素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弄出人命就不会插手,但是这也是有底线的,那就是不得对有孕的嫔御下手,谁要是敢犯忌那就有机会见识到皇贵妃的手段了,这些年来宫里几次嫔御滑胎的意外最后都没能瞒过皇贵妃的眼睛,连续好些个贵人、常在被剥夺身份打入冷宫,这些前车之鉴让佟氏这些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心中对淑嫔恨得滴血也只能咬牙忍了。
“可不是嘛!就说佟妃姐姐手上那双镯子好了,当真的红得娇艳欲滴,要是妹妹没看错的话,那成色应该是血玉镯吧?这等好东西可是要贵妃以上才能佩戴的吧?倒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了!本以为这等品级的东西只有皇贵妃娘娘才配带呢!”坐在佟妃斜下方的成嫔戴佳氏紧盯着佟妃手上的那只血玉镯,眼中直欲喷出火来,这等深红色的玉镯哪里是一个妃子能够带的?佟氏说穿了不过是汉军旗出身,若不是仗着出身皇帝母族的佟家,无功无妊的她凭什么登上妃位,偏偏佟氏还不自知,成天一副高人一等的高傲模样,封妃以来更是在众人面前耍足了威风,这让一入宫就身高位的成嫔心里不是一般的膈应。
戴佳氏出身满洲镶黄旗,是康熙十五年选秀进宫的,选秀时年方十六,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性子活泼可人,长相也是娇俏甜美,一入宫就封了成嫔,成了永和宫主位。如此一来,戴佳氏的地位无形中压过了当时同为嫔位的佟氏,毕竟佟嫔既不是初封入宫,也没有专门的封号,无形之中就被戴佳氏比了下去,佟嫔因此一直嫉恨在心,成嫔初入宫的时候佟嫔没少给她下绊子。
而成嫔吃了几次亏之后也不甘示弱,戴佳氏素来不把其他低级嫔御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宫里除了皇贵妃之外,没人初封位份比她高,所以戴佳氏对同为嫔位的佟氏那是处处争先,凡事都要压佟氏一头,尤其在知道了宫中那条嫔位只能自称卑妾的规矩源自于佟氏之后,成嫔更是变本加厉地与佟氏卯上了,佟氏也不是那种肯吃亏的性子,两嫔的积怨便越来越深。
成嫔戴佳氏出身不错,虽然父亲只是个七品司库,但是祖父和外祖皆是一方大员,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对明明初封为嫔却只能自称卑妾一事怨气丛生,要知道卑妾在大家族中是专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通房侍妾,让身为六嫔主位的戴佳氏用如此屈辱的自称,这心中的怨气不是一星半点,她不敢去怨康熙,便只能把气撒在佟氏身上,尤其佟氏在康熙十七年底封了妃,硬生生压了她一头成了宫中唯一的妃位,这让一向看不起佟氏的戴佳氏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如今找到机会自然要借题发挥,想要引起皇贵妃的不满,想要借宜敏的手打压佟妃的气焰。
佟妃闻言顿时心中一紧,连忙抬头去看上首的宜敏,见宜敏斜靠在上位的扶手上,素手支在鬓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佟妃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些年来她算是看明白了,在皇上心里她和马佳氏根本没有可比性,或许平日里皇上会看在佟家的份上对她优容有加,可一旦她敢对皇贵妃有任何不敬,皇上是绝不会给她撑腰的,就像前段时间她的皇帝表哥硬是在临近册封大典的时候将她禁足,若不是皇贵妃求情,只怕她如今还窝在乾清宫抄宫规呢,册封为妃之类更是没戏了,所以佟氏如今是彻底不敢对宜敏有任何想法了。
虽然宜敏丝毫没有芥蒂的样子,却佟妃还是不着痕迹地用宽大的衣袖掩住了那双火红的玉镯,这玉镯是她花了无数心思才从皇上那里求来的,本来她是想要那双南方进贡的凤血玉镯的,阿玛可是说过那双凤血玉镯有着特殊寓意的,若是能长期佩戴有着说不尽的好处,可惜不等她想办法,那双凤血玉镯就连同配套的首饰一起被皇上赐给了钟粹宫,无奈之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向皇上求了这双血玉镯,没成想这才第一天上身就惹来无数麻烦,只是为了这类玉镯的特殊功效她也顾不得规矩了。
佟妃目光阴沉地盯着那两个有恃无恐的女人,心中暗暗发狠,面上却故意挑起嘴角骄傲道:“两位妹妹着实多心了,本宫不过是见着这双镯子颜色喜庆,这才带上讨个吉利罢了,何况这是皇上的恩典,本宫也不好将之束之高阁不是?”这两个女人一个仗着身怀皇嗣,一个自认得了几分宠爱就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不敢惹皇贵妃不代表收拾不了两个位份比她低的嫔,她就不信皇帝表哥还真能眼看着别人踩到她头上撒野,迟早有一天要她们好看。
见了佟妃那幅骄傲自得的模样,淑嫔和成嫔都是恨得牙痒痒,却也无话可说,毕竟将皇上赏赐的东西戴在身上,本就是后宫女人拿来攀比炫耀的本钱,至于首饰僭越的问题,只要位份高于佟妃的人不介意,她们这些位份比佟妃低的又能拿她怎么样?
成嫔和淑嫔抬头看了看主位上云淡风轻的皇贵妃,不由得心中无力,稍微挑拨一下没关系,但是多给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将话题引到皇贵妃身上,这位的雷霆手段她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谁活得不耐烦敢去招惹这尊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