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清辞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禀陛下,我两家议的,是犬子苏百川和林大人掌珠林如婳的亲事。”
听了苏清辞的回禀,明德帝略愣了愣:“哦?原来如此,按年纪说,苏百川不是和林爱卿家嫡长女林如筝更合适么?怎么到定了如婳?”
他一言出口,如筝心中便紧了三分,偷眼看看对面的苏百川,只见他眼中露出希冀之色,似乎便要起身,却被旁边自家母亲伸手一拉,又面露颓色。
此时,太子起身说道:“父皇,这件事中的内情,儿臣倒是略知一二…”
明德帝笑到:“哦,太子知晓?说来听听。”
太子上前一步,笑到:“回禀父皇,俗话说事理大不过人情,苏家这门亲事,越过长姊定了小妹,自然是苏百川自己,喜欢林家四小姐的缘故…”
明德帝听他一言,朗声大笑:“哈哈,两位爱卿,这也算是一段佳话啊…”
如筝偷眼看看如婳,只见她脸上一片羞涩的红晕,却也掩不去目光中的得意之色,对面苏百川却是面如死灰,只是头低着,从高高的主位上看,倒是看不出端倪。
此时,太子便趁热打铁到:“父皇,正好今日各位大人都在,不如父皇就赐他们一个恩典,御口赐婚,如何?”
明德帝笑着点点头:“也好,苏爱卿,林爱卿,你两家都是我大盛朝的功臣,你们二人也堪当我的左辅右弼,今日朕就钦赐你们两家儿女奉旨定亲,婚期嘛…你们两家自商定吧,到时候别忘了给朕留一杯喜酒便是!”
听了明德帝此言,苏林二人都是喜出望外,双双跪下谢恩,两家人也赶紧起身,陪着跪下,明德帝笑着叫了平身,如筝偷眼看了看大盛朝最有权势的这位中年人,他的脸上此时一团和气,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一位翻手为云覆手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生死命运的君王…
如此圣明仁德的明德帝,怎会生出太子李天赐那样一个暴戾无常的储君呢…如筝这样愤愤地想着,目光却不经意扫到旁边太子,只见他正阴狠得意地看着自己,又往明德帝身边走了一步,似是要开口说什么。
如筝心里一紧,知道此次自己是逃不过了,只要太子开口,明德帝十有□会允了他纳自己入府的请求,而自家爹爹,怕是也绝不会出言为自己争上一争…
如筝心里一横,准备太子一开口,自己就出言抗旨,大不了碰死在御阶前,也好过落入太子之手。谁料就在此刻,旁边恭王却上前一步,巧妙地挡在太子身前,对着明德帝施礼说到:“父皇,您御口成就了两位大人家的好事,儿臣也想讨父皇一个恩典…”
明德帝正在兴头上,回身笑到:“哦,祚儿你想要什么恩典?”
恭王俯身笑到:“启禀父皇,凌妃日前给儿臣添了一个儿子,这是儿臣第一个儿子,儿臣想要求父皇,御口为孩子赐名,也是他的造化了…”
明德帝笑着点点头:“好,好,这个恩典朕是给定了!”于是便与皇后及凌贵妃低声商议了几句,最后给小世子赐名为“广睿”,太子听了这个名字,心中又是一凛,眼见机会已过,也只得暂时按下,却仍旧朝着如筝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如筝随林府众人回到座位,刚刚紧张激动之下并不觉得,如今放松下来,才发觉自己一头冷汗,忙掏出帕子擦了,手又无意中碰到头上的梅花钗,心里一紧。
之后,气氛便渐渐平静了下来,又有几家公卿重臣起身向皇帝敬酒,明德帝一一问候了,宴席过半,殿外突然疾步走入一名内侍,面带喜色,行至御前跪定:“启禀万岁,安东将军凌朔风八百里军情急报,东夷初战告捷,歼敌两千!”
明德帝乍闻喜讯,龙心大悦,忙问使者在何处,内侍答道就在殿外,明德帝又令人快宣。
少顷,一身风尘之色的东征军使者快步走入殿内,在明德帝坐下跪倒,山呼万岁,自称是安东将军凌朔风的亲兵,详细报上了东征军初到东夷打的第一场胜仗。
听了使者回报,明德帝心欣慰地转向凌家老侯爷:“不愧为我大盛柱石凌家之后,这一仗打得好!”
凌家老侯爷赶紧离席谢恩,明德帝又赶紧叫起,如筝也替凌朔风高兴,心念一转,又看向武国侯府那边,果见琳琅含着一个欣慰羞涩的微笑,一副欢天喜地地样子。
明德帝兴高采烈地给凌府众人赐了酒,又令内侍为使者赐酒,使者谢了御赐之酒,又从怀中掏出卷布帛,对着明德帝说到:“启禀陛下,此次将军大捷,还缴获了东夷人的航海图。”
听他这么说,明德帝更是喜出望外,大盛人都知道,东夷小国虽然粗鄙,却是最擅长航海,若是得了他们的航海图,那可是无价之宝。
明德帝当场便令内侍呈上,那使者又叩头说到:“禀陛下,这东夷海图是以东夷文字书就,与我大盛文字略有差异,将军派我来献图,便是让末将给陛下讲解…”
明德帝听了他的话,略一沉吟,笑到:“也好,你便到御前来,为朕详细讲解一番吧。”
他一言出口,两旁重臣纷纷跪倒,言称使者上前不合宫规,明德帝面色一沉,刚要说话,便听旁边一个温雅的声音朗声说道:
“启禀陛下,小民粗通东夷文,请旨问使者几句话。”
大家听了这个声音,纷纷回头看去,明德帝也是一愣,定睛看时,却是苏有容浅笑着上前跪下。
明德帝笑着转向苏清辞:“哦?朕却不知,原来爱卿家还有此等人才…”
苏清辞看了苏有容一眼,目露责备,却又不敢否认,只得跪下回禀到:“启禀陛下,犬子无状,于坊间草草学了几句东夷话,便妄图在御前炫耀,实是微臣管教无方…”
明德帝挥挥手,让众人平身,又笑着转向苏有容:“朕准了,你问吧。”
苏有容起身对着使者一拱手,出口的却不是东夷话:“请问尊使,刚刚你说自己是安东将军的亲兵?”
94宫宴(五)
那使者不知他何意,只是点头称是。
苏有容又笑到:“我与凌兄私交甚笃,办正事之前,想先请问尊使,凌三哥背上的老伤好些没有,此次可有复发?”
那使者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点头说道:“多谢公子关系,我家公子的背伤已经好多了。并未复发…”
他一言出口,苏有容和凌家人心里都是一凛,凌老侯爷还未说话,苏有容突然上前握住使者手腕:“倒要请教尊使,凌三哥伤在腿上,如何背伤已经痊愈?”
那使者听他这么说,再看周围人的脸色,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却不甘心就范,大力挣扎了几下,手中图册落地,一声脆响,却是掉出了一柄锋利的短剑,剑芒泛蓝,看上去竟似是喂了剧毒!
明德帝在主位看的清清楚楚,此时也是惊了一惊,那使者还兀自挣扎着想要去捡那柄利刃,一旁恭王反应最快,此时上前一步挡在明德帝身前,高喊护驾,一时间殿上一片忙乱,如筝的心也猛地揪了起来,死死盯着混乱中心那个淡青色的身影,只见苏有容手下发力,似很轻松的一拧,那假使者面上便现出痛苦之色,单膝跪倒在地,苏有容右脚一伸便将旁边利刃踢出一丈多远,回脚又将那假使者踩在地上。
如筝心里一松,此时殿外廊下守着的内廷侍卫也听到了恭王的呼喝,鱼贯进入了殿内,迅速控制住了场面。
恭王这才放心退下,各家大臣也起身退到两侧,苏有容将假使者交给侍卫,躬身到自家父兄身后。
明德帝看了看一旁的恭王,目光中露出一丝欣慰,又敛了笑意,冷颜望着下面跪着的假使者:
“大胆狂徒,是何人指使你假冒使者来刺杀朕,从实招来!”
那使者咬牙不语,明德帝正欲令人上刑,却见旁边苏有容上前行礼说到:“启禀陛下,小民知道此人身份…”
明德帝看到苏有容,目光中露出赞许之色,微笑道:“好,苏爱卿,你护驾有功,着实是忠勇机敏,朕还正要问你,你是如何看出使者有诈的?”
苏有容俯身说到:“圣上谬赞了,小民不过是碰巧离得近,看到了这狂徒的手…”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抓住那假使者的手冲着明德帝的方向举起:“陛下请看,此人左手虎口间有些细碎的伤痕,新伤摞着旧伤,这正是东夷人收刀之时容易留下的伤痕,故小民刚刚怀疑他是东夷探子,言语试探之下,果然露出端倪。”解释完,他也不多说,放开那人,行礼退到了一旁。
明德帝大笑三声:“哈哈,好好好,我大盛真是人才济济,尔等东夷小国,鬼蜮伎俩又怎能逃得过朕的爱卿之目!”当下挥手对大理寺卿说到:“此狂徒便交予大理寺审问,务必要将来龙去脉给朕审问清楚!”
大理寺卿赶紧领命,带着人犯和凶器退下,明德帝又转下苏有容说到:“苏爱卿,朕一向知道你苏家人才济济,你堂兄,你兄长都是我大盛的良才,朕却不知苏家还藏着你这么个人才,看来安国公府,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说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今日你救驾有功,应当封赏,你便来说说,想要朕赏你些什么?”
明德帝一言出口,满座公卿心里都是一动:这般口气,倒像是他要什么封赏,皇帝都会答应的架势了…
一时间,乾元殿里鸦雀无声,大家都等着苏有容开口,看看他倒要讨个什么样的大封赏。
苏有容听了明德帝的话,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当下屈膝跪倒,开口说道:“小民谢万岁恩赏,小民确有一个请求,请万岁成全…”他略微抬起头,脸上现出一丝红晕,看的明德帝一阵好笑:
“无妨,爱卿尽管直言。”
苏有容又俯身叩了个头:“是,小民与兄长同年,既然刚刚圣上御口钦赐兄长的婚事,小民也想求圣上一个恩典…”他抬头,看着明德帝,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民想求圣上,将定远侯府二小姐林如筝,许给小民为妻…”
他这样直接的一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乾元殿顿时一阵低哗,薛氏回头看了如婳一眼,二人心中都是一阵不解,不知这苏家老三是怎么了,如此反复无常,却也暗自庆幸,不必自己出手,如筝便陷入此等尴尬境地。
一旁的如筝却是心内巨震,不仅仅是因为事出突然,更是因为感动于他的真情,居然用这样一个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仅仅求了与自己的亲事,更是心中庆幸:如果明德帝首肯,那么太子便再也无法觊觎自己了…
此时,她心中慌乱甜蜜,早已忘了之前自己立誓不入国公府的决心…
明德帝听了苏有容的要求,先是一愣,又莞尔笑到:“这倒有趣,也算的是一段佳话了,啊?苏爱卿,林爱卿,你们意下如何啊?”
此时苏清辞和林承恩还有什么话说,只得跪倒请皇帝乾纲独断。
明德帝沉吟道:“亲事…倒不是不可,只不过这样一来,却是姐妹错序…”他略带深意的看了苏清辞一眼,又笑了笑:“不过,与你家倒是无妨啊…苏爱卿?”
苏清辞抬头看着皇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禁联想到皇帝那支隐在暗处无孔不入的神秘内卫,当下心中一凛,更加不敢言语,只得恭顺地俯身,口乎圣明。
明德帝笑着点点头,对苏有容说道:“好,朕就准了你的请求,也为你和林如筝赐婚,婚期…就和你兄长定在同一天好了!”
众人看事已定局,无论顺心还是窝火的,都不得不跪下,高呼“陛下圣明。”
明德帝挥手让大家平身,众位大臣纷纷谢恩回到座位,宫宴继续,苏有容落座,遥遥看了如筝一眼,如筝只觉得他的笑容里,除了安心还带了一丝尴尬和歉意,却不知他的歉意是从何而来…
笑语喧哗声,将宫宴的气氛重新拉到了正轨,如筝却莫名觉得有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她知道,那定是各家了解和不了解内情的命妇们,在盯着自己猜度,好奇,或是…嘲笑,此时的她,心中却是一片坦然,她不明白明明是自己之前避之不及的婚事,为何乍一降临到头上,氤氲出的却是一片甜蜜和安定,也许…这就是命吧…
她这样想着,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余光却不经意的扫到了高位上的太子,只见他阴鸷寒冷的目光,遥遥定在恭王身上,又一转,如同两道利箭,射向苏有容。
如筝不由得心中一凛,不由得看向苏有容那边,却见他像是浑然不觉似得,只是微笑着和旁边的苏百川说着什么,后者脸上却是一片冷然…
如筝心内好笑,刚刚的忧虑便也一扫而空:想必,他又是在出言冷刺苏百川呢…
宫宴一直持续到戌亥相交之时,明德帝乏了,便带着皇后起驾回了寝宫,留下下太子等人又与各位大臣敬了一轮酒,便也宣告宫宴结束。
如筝随着老太君和宋氏走出乾元殿时,遥遥望着前面安国公府那边那个青色的身影,心中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惆怅。
这一场宫宴,前后不过两三个时辰,于如筝来说,却决定了后半生的命运,从深陷太子之手,几乎丧命,到万般无奈,豁出性命准备抗婚,再到峰回路转,被苏有容请一道恩旨救下,其间跌宕起伏,如同戏文一般,唬得如筝此时犹自手软脚软,直到登上老太君的帷车,热热饮下一杯茶,才找到一点踏实的感觉。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抬头便对上了老太君略带愠色的眼睛,当下心中一沉,赶紧依到她身侧,轻轻挽住她:“祖母…”
老太君回头看着如筝,眼神变得温和爱怜:“我可怜的囡囡…”她轻轻抚上如筝的头:“我以为敲打过你那异想天开的母亲,她便能打消这个嫡女庶嫁的毒计,没想到还是没拦住…苏家那个孩子,看着像个好的,不料竟也甘心当她们的傀儡…”
如筝见老太君整件事都误会了,心里一急,又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当下头一低,心里揣度着说辞。
老太君见她低头不语,还以为她伤心地说不出话来了,当下心里又是一怒:“筝儿,你不必担心,此事祖母不会放着不管,明日我就到苏府找苏彧修那个老东西去说理,我就不信,他一个老国公加我一个老诰命,还能拦不下这件婚事!”
如筝听她这样说,再也顾不得什么措辞,猛地抬起头:“祖母,不要!”这样慌张地喊出一声,她也不知接着该怎么说,只是急的脸一白,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老太君看她如此反应,先是一愣,心里又豁然一醒,当下沉声问道:“筝儿,你和苏家老三,是不是…”她凝眉看着自家孙女,满眼都是疑问。
如筝擦擦泪,略稳了一下心神:“祖母,来时您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了什么低门子弟么…”她心一横,抬眼看着祖母:“筝儿心里喜欢的,便是子渊世兄。”
95宫宴(六)
听了她这句话,老太君先是一愣,又摇头笑了:“你这孩子!怎的早不和祖母说!”
如筝抬头看着自家祖母眼中的笑意,凝眉摇摇头:“祖母…您,不生气么?”
老太君叹了一声:“生气…说不上,祖母只是觉得,那孩子…有点配不上你。”她低头看看如筝:“祖母只是不明白,你和他也不过就是见过几面,他虽说也有点小才气,比起苏二也还是差远了,你怎就…”
如筝垂眸思索了一阵,还是横下心离座轻轻跪在车板上:“祖母,请您恕孙女儿行止无状…”说着便将几次遇到苏有容之事,特别是遇贼被掳又被他所救之事添添减减地向老太君一一说明,听得老太君一阵唏嘘,又是一阵感慨,末了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好:
“囡囡,你不必如此自责,你这样算不得什么行止无状,所谓事急从权,你和苏家那孩子都没错…”她这样说着,又微微一笑:“没想到,苏家老三看着诺诺的,骨子里却是这么个侠义热肠之人,怪不得囡囡你也能看上他…我到是错怪他了。”
如筝听自家祖母这么说,脸上一红:“孙女儿虽然喜欢三世兄,却本也不欲嫁入国公,而且正如祖母您说的,此桩亲事是嫡女庶嫁,难免失了侯府的体面,娘亲…”
老太君见她这样矛盾犹豫,心里也是一叹:“说的也是,我囡囡本该有更好的姻缘…”说着,她目色又冷了几分:“苏家那个老东西,从十几年前就糊涂,一直糊涂到现在,不然,我囡囡也不至于这样为难…”
如筝听她这么说,心中一阵疑惑,以为她说的是之前两府口头定亲的事情,仔细想了想,又不像,当下犹豫着往她身边依了依:“祖母?”
老太君这才回过神,笑到:“无妨的,囡囡,祖母只问你自己的心意,若是你真的喜欢苏家那孩子,愿意放□份嫁给他,祖母自会尽最大努力让你嫁的体面,若是你还是犹豫后悔,那祖母也可以为你阻了这段婚事,咱们再谋一门好亲,大不了不在京师找了,无论是谢家还是陆家,祖母还是能说上几分话的…”
如筝抬头愣愣地看着自家祖母,无暇想清楚自己是不是想要这门亲事,却先被祖母的宠溺感动的又流下泪来,一头扑在他腿上,轻轻蹭着:“祖母…您太宠筝儿了…筝儿不想嫁了,一辈子陪着祖母更好…”
老太君看她小猫儿似得伏在自己膝头,心里一阵好笑,又是一阵暖:“罢了,嫁还是要嫁的,我看你一时也想不清楚,今晚便好好思量一下,明早咱们再议吧。”
如筝抬头看看自家祖母慈祥的笑容,咬着唇点了点头:“是,孙女好好想一想,明日再向祖母回禀。”
她心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很明白,无论是为了自家祖母还是自己,抑或是苏有容,这段婚事都不宜再更改,她也不过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晚上时间,让自己认命而已…
回到沁园,已经是二更末了,经过一天的折腾,如筝早已累的几乎散架,草草洗了洗便躺到床上,浣纱要熄灯,却被她阻了:
“今夜是你和夏鱼上夜?”她慵懒地倚在床头,身上疲累,脑子里却是一片清明。
“是,小姐,夏鱼在外间,屋里是奴婢。”
如筝笑着看看她:“罢了,你先去外间和夏鱼挤着眯一会儿,我再待会儿,等想睡了我叫你。”
她近几日时不时便是这样,对着灯想到很晚,浣纱她们也知道她心里有事,当下便福了福,自出去了。
如筝痴痴地盯着烛火,心里又将重生以来这一年多的事情想了一遍,却怎么也理不清纷繁复杂的情思,心里一阵叹息疲倦,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醒转,桌上红烛已经快要燃尽,如筝迷迷糊糊地望了望门口,刚要唤浣纱进来熄灯睡觉,却听窗棂那边一阵轻响,销子慢慢被人从外面拨开。
如筝心里一惊,回手拿过枕边的梅花簪子拔出,刚要喊叫,便听外面轻轻一声笑:“别声张,是我…”还是那个温雅的声音,语气里却带了一丝调侃。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如筝吓得发白的脸,马上又羞得绯红:“你,莫进来,我衣冠不整!”
“…”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又是一声轻笑:“你说点好听的,我便等你穿衣…”苏有容这样闲闲地说着,窗却关上了。
如筝心里又气又笑,一边忙着找衣服,一边低声骂道:“我还道你是个端方君子,没想到居然做出这种事情,还敢出言威胁我!”
外面又是一阵笑:“哼哼,我什么时候自诩端方君子了,端方君子是我兄长,你却又不喜欢~~”
如筝手忙脚乱地整理好了衣服,下床跪在窗前的贵妃榻上打开了窗,往外一看,便对上了苏有容坏笑着的一张脸,她心里蓦地闪过凌朔风说过的那句“苏狐狸”,这样一袭黑衣,夜半时分摸到人家窗下偷笑,不就像个修行千年的狐妖一般么?邪魅又…动人。
她低头,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低声说道:“不知世兄夤夜到访,有何贵干?”
对面人略沉了沉,声音也是一肃:“世妹…愚兄此来,虽唐突了些,却是实实在在是来——道歉的。”
如筝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抬头看着他:“道歉?世兄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苏有容轻轻叹了一声,眼睛盯着窗棂:“今日于宫宴上,我未与你商量便自作主张,向圣上求了赐婚的旨意…”。
如筝心里一暖,刚要告诉她自己的决心和对他的歉意,却不料苏有容接着开口说道:
“筝儿,并非是我出尔反尔,此间是有内情的…”他咬咬牙:“宫宴前,恭王殿下告诉我,太子爷不知听了谁的挑唆,似乎是筹划着要在此次宫宴上将你求去做妾侍,我一时情急,才临场变通求了婚旨,情急之下未曾征得你的同意…你莫怪我。”
如筝听他这么说,才知道原来太子觊觎自己之事,他也已经知晓了,当下心中又羞又恨,脸色便白了白,心里纠结着要如何开口解释才能让他不要误会,一时间便走了神。
苏有容见她脸色变了,心里一片凄凉,想想今日自己来意,又狠了狠心,强压下心头的一丝不舍:“不过…你也不要着急,我已经想好了一个万全之策,能够解你如今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