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的账本送来,咱们连夜查账,若是抓到真凭实据,明日便办他!”
听她布置地这样急,崔妈妈略带担忧地开口说到:“小姐,这么快就动手么?会不会太着急了?”
如筝笑着看看她:“奶娘,就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呢,不然等他醒过神来,咱们怎么斗得过树大根深的薛庄头?”她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安危,当下笑着拍拍她手:“奶娘放心,怎么说我也是侯府的小姐,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再说,此次除了雪缨,老太君还给我带了不少好手来呢…”
听她这么说,崔妈妈才略放下心:“那好,奴婢就全听小姐调遣了。”
如筝笑着点点头,又对环儿说到:“环儿,你便在这里候着,等我查到账目有误,你就去告诉你爹娘,让他们联络庄子里的老人儿,一起发难。”
环儿点点头,大眼睛亮亮的,满是希冀。
将一切布置停当,如筝自回到里间养神,等着薛福送来账目。
说是回去便送,这一等却直等到上灯时分,如筝看着厚厚一摞积满灰尘的账本,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这是真当我好欺了,不过这样正好,他大意,咱们才好行事。”对着丫鬟们淡淡说出这么一句,如筝坐到桌边,翻看着桌上的账目。
前世她不善理家,多次为廖氏诟病,亦为苏百川不喜,那时候的她为了博得苏百川的谅解,拼命地学看账本,虽然直到被屈而死也没有学精学透,却多少也能看出点门道来了,没想到前世用的功,今生到得了好处…她这样自嘲地想着,拨亮了灯烛,细细查看着薛福报上来的乱账。
崔妈妈看着小山一样的账本,心疼地对如筝说到:“我的好小姐,这样看一夜也看不完啊,您一路车马劳顿的…不如奴婢…”
她还未说完,如筝便笑着摆摆手,浣纱端了一个烛台上前,对如筝说到:“小姐,您若是信得过奴婢,奴婢陪您看账本如何?”
听她这么说,如筝抬头惊喜的看着她:“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只是却不知你还会看账…”
浣纱脸色一红,抬头看看崔妈妈,又转向如筝:“小姐忘了,我娘以前是夫人的管事妈妈呢,我是自小便学了看帐的…”
如筝这才恍然大悟,喜道:“这便好了!奶娘,浣纱,咱三人分看,这账目定能看完的!”
崔妈妈和浣纱赶紧应了坐下,旁边环儿笑到:“小姐,三人看不如四人看,奴婢也是自小便和娘亲学了看帐的,奴婢还会打算盘…”
如筝如获至宝似的看着她,赶紧让她也搬了凳子坐了,又叫人去找算盘,谁知环儿却摆摆手,从自己带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珠算盘,拨的噼啪作响:“小姐不用麻烦,我带了呢…”
如筝合掌大笑,忙让浣纱把账目分成三份,放在自己三人身前,让环儿专门管打算盘,四人说说笑笑地忙碌了起来。
旁边的秋雁看她四人高兴地忙着看帐,雪缨也早早便去庄子外守着了,不由得心中有些微的失落,心念一转,又咬唇笑了,自跑到小厨房,从带来的行李里找了几种药材,又拿了庄子上送来的野鸡拾掇了,不一会儿,一锅清香四溢的滋补提神药膳便出炉了…
一屋子人,一直忙到鸡鸣三遍,方才理清了所有的乱账,如筝长叹一声放下笔,冷笑到:“她的胃口还真是大,这是要把娘亲留给我的如意庄给蛀空了的架势啊!”
崔妈妈也是一脸忿然:“的确无耻,幸而小姐今年来看,若是再耽搁些时日,可就真是难以挽回了…”
如筝敛眸笑到:“这定是娘亲在天之灵在保佑着我,既然我来了,便定然不能让他们得逞…”她看看崔妈妈:“奶娘,烦劳你带着她们再把刚刚找到的证据理一理,我去眯一会儿,稍后,还有大戏要开场呢!”
崔妈妈微笑着点点头,扬声唤入坐在门槛上打瞌睡的秋雁,让她去给小姐准备寝具,还未等秋雁进屋,主院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秋雁撩起帘子,大家往外一看,却是雪缨拖着个大口袋,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她回身把门插上,又悄悄拖着口袋进了堂屋,对着如筝一笑说道:“小姐,奴婢幸不辱命,果然有人要偷偷摸摸送信,让奴婢给逮了…”
如筝一喜,命她解开袋子,雪缨解开栓麻袋的绳子,到豆子似的倒出一个人来,如筝定睛看时,只见那人二十上下,穿着庄丁的衣服,现下已经晕了。
雪缨又递上一封信:“这是他送的信,小姐请过目。”
如筝拆开看时,正是薛福写给薛氏的信,详细地说了如筝到了庄子以后所做的事,所见的人,并请病情薛氏示下。
如筝收起信笺,冷冷地看着地上躺的人,对浣纱说到:“带到柴房去关起来,若有人看到,便说是偷盗被抓的。”
浣纱点头笑着应了,又让雪缨拿绳子捆人,雪缨笑到:“不必了浣纱姐姐,我饿着肚子踢人头,也要一个对时方能醒转呢,不捆也无妨!”
浣纱惊得瞪大眼睛看着娇小的雪缨:“一个对时?!那你若是吃饱了踢呢?”
“那就踢死了呀!”雪缨咧嘴一笑,好像在说什么好玩儿的笑话,一时间,满屋子人都绷不住了,笑成一团。
86如意(下)
如筝眯了一个时辰,起身用了些碧粳粥,便觉得头昏昏的,但想着今日的一场大战,还是强打起精神,看崔妈妈她们准备。
辰时,如筝看着桌上整理出来的账目,垂眸冷笑着,一面吩咐浣纱去传薛福,又让环儿回去告诉李忠夫妇,可以动手了。
看着浣纱和环儿离开,如筝又招手叫过雪缨,吩咐她带着老太君给的心腹家丁,抄小路去薛福家,待他出门后,便抄他的家。
布置停当之后,如筝坐在桌前,静待大鱼上钩。
薛福一大早便听说是小姐传召,心中纳罕,却也不敢违抗,还是和妻儿道别,随着侯府家丁向主院走去,一路上他思前想后,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那小丫头即使会看账,这么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看完那么多乱账…不会,那小东西怎么可能会看帐…想到这里他心中嗤笑了一下,放下心进了主院。
一进堂屋,便看到书案上摆着一摞账本,并纸墨笔砚,他心里一惊,又强自压下,只盼着派去的小厮赶紧带回夫人的手令…这小丫头,看着来者不善呐!
他这样想着,上前给如筝行了礼:“小的参见小姐,不知小姐清晨传召,有何吩咐?”
如筝看着地下弓着身子的薛福,也不叫起,只是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吩咐不敢,有些事情想向薛庄头请教。”说着便扔下几个夹了书签的账本:“这些账目,请薛庄头过过目,务必拿个说法出来。”
薛福心里一惊,捡起账本翻了几页,额上的汗便慢慢渗了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于账目上竟如此在行,自己故意记得很乱的账居然被她理得条理清晰,还一看便看出了关键所在,他自讷讷不知如何开口,如筝又冷笑到:
“薛庄头也是明白人,我只问一句,这三年的账目,林林总总近十万两的亏空到哪里去了,还请庄头一定不吝赐教!”
她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打在薛福身上,当下骇得他跪在地上:“大小姐,小人实不知大小姐为何有此一问,这账目…”他想说账目没有问题,却觉得这样说无异于睁眼说瞎话,便闭口不言,伸袖子擦了擦汗。
“薛庄头,你不说,也别当别人不知道,这账目一桩一件都是你亲手记上的,我只问你,银子哪去了?”如筝厉声言到:“还是说,你非要我拿出什么手段逼你,你才肯说?”她这样威吓着,暗中观察着薛福的脸色。
那薛福见糊弄不过去,索性撕破面皮抬头说到:“小姐此言,小的实在是不懂,小的是奉夫人命管理庄子,小姐有疑问便和夫人对峙,莫要来问小人!”他抬出薛氏意图压制如筝,哪知如筝却正等着他这么说呢,当下脸色一沉,喝道:“放肆,给我掌嘴!”
两面的家丁得令,上来按住薛福,崔妈妈上前噼噼啪啪便是几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嚎叫不已。
如筝待他略静下来,冷冷开口说道:“我敬你是母亲派来的庄头,本欲和你商量的,你却在这里说些浑话,妄图损母亲清誉,挑拨我们母女关系,我如何能不打你!”她重重一拍桌子:
“如意庄是我娘亲的陪嫁,由母亲为我代管,母亲是富可敌国的薛家嫡女,难道还能贪我这小小田庄的微末收成么?!你这样脏心污口,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可见母亲定是一时不查,被你这种小人蒙骗!田庄上亏空的银子,定是被你这无耻小人贪墨了!我先办了你,再向母亲禀报,想来她老人家也是会赞我一声的!”
她一席话,说的薛福跪地抖如筛糠,才知道自己一世情急之下又有致命把柄落在人家手中了,如筝刚刚一番话,看似是将薛氏从这件事中撇清,实则是切断了他唯一的救命之路,这样的话将来传到府中,薛氏无奈之下也只得弃卒保车!
他心中慌乱,无奈只得跪地求饶,希望如筝找不到真凭实据,能够从轻处置。
他如意算盘还未打好,环儿提早联络的一干老庄户便在李忠的带领下鱼贯走入堂屋,和如筝一一见礼后,便历数薛福罪状,如筝命人一桩一件都记下了,又按他们说的提审了当年管理种子库房的人,重刑之下,那人也不得不吐露了偷换种子,栽害李忠的事实。
如筝令浣纱将他们供述之事详细记下,又让各人画了押,此时,雪缨带去抄家的人也到了。
如筝自堂屋出来,绕着摆了一院子的金银珠玉,各色皮子丝绸,还有旁边跪着发抖的薛福妻小转着看了一圈,冷笑到:“薛庄头,你家境甚为殷实嘛…这些金银珠宝,还有你妻女身上的绫罗绸缎…看着也不比我屋里的差呢…”她脸色一冷,转向薛福:“据我所知,庄头一年的分例银子是二百两,你这万贯家财,又是几辈子的积蓄啊?!”
薛福此时已自知无路可走,只是伏在地上不停叩头,如筝懒得看他丑态,令他签字画押,又叫人捆了并全家押入柴房。
如筝令李忠夫妇暂时管起庄内事务,自屏退众人,让浣纱磨墨,给老太君去了一封长信,想了想又给薛氏写了信,并庄内各人人供词的副本派雪缨和几个家丁快马送回侯府。
忙完这一切,如筝才略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如今这事情还不算完,如今,就要等老太君的决断了…
她并不求此事明里能算到薛氏头上,只要老太君心里有数,庄子的大权能够重回自己祖孙手中,便可以了…
事要一步一步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前,如筝想象着薛氏拿到自己请安并请罪的信笺时会做出的表情,满足地笑了。
消息传进侯府时,薛氏正坐在房内为三老爷林顺恩和刁氏归来的事情生着闷气,她早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周全布置也是难以满足刁氏那刁钻古怪的要求的,忙了一上午,还要听她冷嘲热讽,如何不让人闷气,只是如今自己撺掇着侯爷把如筝贬到了庄子上,正是招婆母记恨的时候,她又不敢声张…
薛氏强按下心头愤懑,端起茶饮了一口,刚要歪着歇会儿,便见虞妈妈慌张走进来:
“夫人,大事不妙了!”
薛氏正烦心,看她慌张的样子,低声喝道:“何事如此失态?定下神来给我慢慢说!”
虞妈妈赶紧束手立在一边,低声说道:“是,禀夫人,薛福事发了,刚刚二门上来报,说是二小姐在庄子上找到了薛福贪墨和陷害李忠的证据,如今人证物证口供都拿了,已经送到了老太君屋里,说是,还有给夫人的信,现下老太君大怒,传夫人过去呢!”
听了她的话,薛氏刚刚定下的心又是一阵绞痛,捂着胸口眼前发黑,正赶上如婳进来,看自家娘亲这样,唬的赶紧上前扶住,又给她摩挲着胸口顺气,好一会儿,薛氏才缓过神,咬牙冷笑到:“好,好,没想到放她出去避风头,倒是放虎归山了!”她整整衣服,起身出门向着慈园方向走去。
如婳一头雾水地拽住正欲跟上的虞妈妈,冷着脸问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区区一个三房怎会把娘亲气成这样?”
虞妈妈看着如婳阴沉的面色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不待如婳再问,便匆匆随着薛氏去了。
堂屋门帘的阴影里,如婳本该柔美的杏眼中闪着阴毒的光:好个林如筝…
翌日晚间,自侯府归来的家丁们带回了老太君的回信,信中夸了如筝此次查处薛福果断得当,给侯府拔了一大毒瘤,让她安心在庄子上散心,还特别提到了薛氏也是对她赞不绝口,夸奖她聪慧机敏,为母亲分忧,老太君正式定下了由李忠重新任如意庄的庄头,今后的庄务和账目,一律向如筝汇报,同时又派了已经荣养的路老管家的二儿子路枫随家丁们一起到如意庄,给李忠当副手。
看完老太君的信,如筝既欣喜又感激,她知道老太君这是完全相信她的判断,而且还明着表示了对自己的支持,当下便招了路枫来问了一番,又让他和李忠一家厮见了,大家见他言语得体,举止沉稳,虽然年纪不大,却透着精明可靠,再加上是老太君推荐来的,便更是放心了几分,如筝当下便将庄务正式交给了正副庄头,自己带着浣纱等人补眠去了。
庄子上一片清明,林府静园内却是乌云滚滚,薛氏对着昏黄的灯光,想着这两天老太君对自己的几番点拨敲打,还有如筝那封明里处处恭顺,实则字字诛心的信,胸口烦闷之气上冲下窜,不得纾解,正合计着想些什么办法还以颜色,外间丫鬟急匆匆地走进来,福身禀到:“禀夫人,三夫人刚刚在雅园大闹,说是房子不够住,主子都要住到下人房了…”
薛氏脸一沉,挥手拍在桌案上,带的烛火都抖了三抖:“什么?!”
小丫鬟吓得一缩脖子:“三夫人说,让您去看呢…”
薛氏胸中气血翻涌,又强自压下:“有什么住不开的,老三一家就他两口子加一个如文丫头,雅园那么多间正房厢房,还住不下?!”
小丫鬟抬头看着盛怒下面色都有些扭曲的薛氏,战战兢兢地回到:“奴婢们也是这么说,可,三夫人…她说,还有五位姨娘…住不开…”
薛氏恨得眼前发黑,挥手屏退了小丫头,抬手便把一个上好官窑的青花茶碗给摔了个粉粉碎:“混账,都是混账!”
寒风乍起,沁园因为如筝的离去而一片静谧,与之遥遥相对的雅园,却是史无前例地热闹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放男主出来…
多谢各位殿下支持!
别离敬上
87别情(上)
庄子上自打换了庄头,一番整顿之后,各项事务日渐清明,如筝也渐渐闲下来了,每日里带着丫鬟们刺绣弹琴玩雪赏梅,日子便过得快了,一晃就进了葭月中。
这一日午后,阴了一天的雪终于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如筝让丫鬟们又加了几个银霜炭的炭盆,围坐在一起绣着荷包。
如筝还是绣着那个百绣不腻的花样,青色的提花锦缎上,一支红梅傲然绽放,看得旁边浣纱啧啧称奇:“小姐,您这绣工可是越来越好了,奴婢看这梅花可是十分精神,像真的一样呢!”
她一说,如筝自己也认真端详了一下快要绣好的荷包,却突然觉得这图样看上去十分眼熟,她凝神思索了一会儿,猛然想起,自己不知不觉绣出的这枝红梅,竟然与当年在护国寺忘了还的那把扇子上的红梅,一模一样…
她心里狠狠一痛,意兴阑珊地放下了针线。
浣纱见她突然变了脸色,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赶紧放下针线,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小姐…”
如筝看着她担心的样子,故作轻松地笑笑,看着外面如飘絮一般的雪花,轻声说道:“你们看,庄子上人事简单,静谧安逸,连雪花都比京城里显得白呢…咱们就这样,在这庄子上过一世可好?”她回头看着众丫鬟和崔妈妈,浣纱秋雁眼中是一片坚定,崔妈妈则是含着泪意,秋雁沉默不语,雪缨和环儿兀自迷迷糊糊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如筝不想吓坏了她们,当下笑到:“我说说而已,你们就当真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但崔妈妈和浣纱却知道,她不过是在宽人的心而已。
崔妈妈看着窗外雪花掩映下盛开的红梅,心中突然一动:“小姐,你看这雪中红梅开得多精神,不如给家里去信,邀大小姐五小姐她们来踏雪赏梅如何?”
如筝知道她是想自己能散散心,打消自梳的念头,心里感激却也不说破,看着园子里的红梅,倒是激起了几分兴致,当下点点头,便叫浣纱收了针线磨墨,自给林府和崔府都去了一封信,邀家里的姐妹们和表姐琳琅来庄子上玩耍。
转天,两面的回信都到了,老太君在信里逗她有了姐妹就忘了祖母,却也爽快答应让姐妹们来陪她,只是说如婳染了风寒,如棋又怕寒冷,最小的如文刚刚回到京城,有些水土不服,便只有如诗和如书约定了两日后要来。
崔府的回信则是非常简单,只说是琳琅两日后到,更让如筝惊喜的是,崔氏也要来。
收了信,如筝和丫鬟们便忙了起来,把主院和临近的院子都整饬好,准备了新的被褥等物,又备下好酒和食材,到了约定的日子,如筝早早令丫鬟将各个屋子都提前烧上了炭盆烘热,又令秋雁煮了驱寒的药膳,坐在主屋里焦急的等着。
午后,林府的马车先到了,如筝看着身着大红色斗篷的如诗拉着旁边冻得拽着樱桃色斗篷缩成一团的如书走下车,赶紧迎上前把准备好的手炉塞到她们手里:
“大姐姐,书儿,冷坏了吧,大冷天的让你们跑来陪我,我真是…”
如诗笑着拉住如筝的手,又回头拉住如书:“筝儿,说什么呢,不是早就约好,要一起来庄子上玩乐么,如今我们守约前来,不知你的好吃食…可备好了?”
如筝被她一番话,逗得转忧为喜,当下笑到:“自然是备好了…”忙拉了如诗如书向着堂屋走去。
刚一进堂屋,如书便笑着瞪大了眼睛:“姐姐这里,也不是很冷嘛…”说着便脱下披风,又吸了吸鼻子:“好香…什么味儿?”
如筝看她一副小馋猫的样子,心里一软,笑着扬声唤道:“秋雁,快把你炖的好吃食端进来,你的知音五小姐等着品评呢!”
如书被她揶揄地美目一瞪:“二姐姐,人家也是大姑娘了,你还这样笑…我不依~~”
姐妹三人笑成一团,旁边崔妈妈这才略放下心,赶着去安顿各位小姐们的寝室了。
天擦黑的时候,谢氏带着琳琅也来了,如诗如筝和如书赶紧将她二人迎进屋内,几人一起用了个热热闹闹的晚膳。
第二日,雪便下的大了,琳琅想要出去玩儿雪,怎奈姐妹们都冷得不敢出屋,她也只好作罢,谢氏便拘着几个姑娘在屋里做针线,待她拈针绣了一对鸳鸯后,如筝才知道,原来自家这位舅母除了武艺高强,女红也是十分在行。
谢氏点拨了如筝姐妹四人的针线,如诗正是喜欢刺绣的年纪,便拉着谢氏撒娇让她教自己乱针,琳琅最不擅长刺绣,被自家母亲一顿排揎,闷闷的坐在一旁,如筝无奈笑着拿了丝线邀她一起打络子,她这才转怨为喜,拿了把正红的线打了个精致的方胜结,又加了长长的挂绳和穗子,俨然便是一个剑穗。
如筝记得她并没有随母亲学过武艺,只是会些骑射功夫罢了,再看她脸上甜蜜的笑容和谢氏略带责备又含着些欣慰的笑容,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家表姐也有了心上人了…不禁又想起那被自己留在府里的青色攒心梅花的剑穗,心里一阵酸楚,又赶紧笑着掩去了,自走到门外叫秋雁备饭。
伸手掬起一片雪花,那冰冷的感觉恍似直刺心底,如筝轻轻合起眼睛,一滴泪落到颊边,清凉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醒,却第一次舍不得摇头晃掉这种感觉,仿佛连这种痛,也成了难得的珍稀之物。
姐妹在身边陪伴的欢乐冲淡了如筝对前路的恐惧和心中那微妙的痛楚,雪断断续续地下着,姐妹四人并谢氏,每日便是雪时刺绣,雪后赏梅,过得舒心快意。
第六日上,崔府遣人送来信,说是庄子上的收成陆续到了,让谢氏回府点收定夺,谢氏便要收拾回府,琳琅贪玩不愿走,谢氏无奈只得将她几人叮嘱一番,乘着崔府马车冒雪离开了庄子。
谢氏走了以后,琳琅便更无拘束,拉着姐妹们舍了针线不做,在堂屋射覆投壶,就差猜酒行令了,如诗她们被她搅得没有办法,却也觉得新奇好玩儿。
天刚擦黑的时候,二门上的丫鬟来报,说是有人叩庄门,如筝怕是雪太大谢氏去而复返,赶紧叫浣纱前去查看,不一会儿浣纱却神色诡异的进了屋回禀到:“回小姐,庄子外是国公府三少爷和凌府三少爷带着两位不认识的贵人投宿,李庄头请您示下,是请进来还是…”
听她一言,如筝心里一紧,先是心生怯意,又生出一丝欣喜,她垂眸收拾了一下思绪,淡淡开口向如诗等人说道:“咱们和苏凌两府都是世交,如今风雪漫天,把他们关在庄子外面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我想还是请进来,把他们安排在外院,想来也是合宜的,大姐姐和表姐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