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筝勉强笑了一下:“那便好,你家功夫最好的家丁是谁?”
琳琅想了想指了指车旁不远处一个夺了贼人长刀,正浴血奋战的家丁说到:“是他,崔仁。”
如筝点点头,将琳琅往车里一推,扬声叫到:“崔仁,拉匹马上前!”崔仁听到车那里传来女子的声音,还道是自家小姐有令,奋力杀翻了眼前的贼人,拉住旁边一匹马拼命冲到车前,如筝将琳琅向外一推:“带你家小姐回城求援!”那崔仁眼前一亮,接住琳琅放在马上,狠命一拍马臀,马儿吃痛载着琳琅一股脑冲出薄弱的北面包围,那崔仁也挥刀杀出重围,大步跑着跃上马背,顾不得男女大防,一路护着兀自挣扎喊着如筝的琳琅向都城方向狂奔而去。
如筝见她二人去的远了,沉下心喊道:“崔府家丁听着,杀马!”
崔府的家丁听到这个命令,都愣了一下,但多年来服从的本能还是让他们迅速杀掉了旁边几匹马,正欲杀马车上的马时,又被如筝喝止。
当周围的贼人意识到有人逃跑,想要夺马去追时,所有的坐骑已经都死了,只剩下车上紧紧套着的拉车马。
不远处,一个手执长刀,一直没有出手的贼人眼看着琳琅逃走,却并不紧张,他冷笑了一声,暗自想到:今儿接的这个活儿…还真有点意思!
他看了看自己临时雇来的十几个土匪,知道差不多到了自己出手的时候了,便纵身上前,手起刀落,将两府家丁并自己的同伙一一杀死,电光火石间,地上只剩下了尸体。
当他杀掉第一个人时,如筝就感觉不对,这人和刚刚那些贼人的身手差的太多了,又看到他连自己人也杀,如筝心里更是笼起了一阵惊恐,她没有多想马上令车夫趁着贼人们内讧的机会策马向着那悍贼相反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逃走,慌乱中,她并无时间多想前方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那悍贼看到如筝驾车逃走,也并不着急,提气几步便纵出一两丈远,紧紧跟着马车飞奔在密林小道上。
如筝透过后窗,看到那悍贼紧紧追来,心中一阵绝望,只能拉住浣纱同样冰冷的手,眼睁睁看着那贼人越追越近。
浣纱看着后窗极速追来的贼人,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自家小姐,当下心一横,努力扯出一个笑意,对着如筝到:“小姐…你多保重!”说着甩开如筝的手,挪到车门边。
如筝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伸手拉她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门口一个水红色的身影闪过,浣纱纵下飞驰的马车,滚了几滚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悍贼上前查看了一下,见是一个小丫鬟服色的女子,相貌也不对,便将她踢到一边,重新发力狂追,但毕竟也是耽误了一瞬,加上车子变轻,速度加快,距离就拉得远了,那贼只能远远缀在车后,重新慢慢拉近距离。
如筝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下,没想到今生危难之际,又是浣纱为了自己豁出了性命!
眼看那贼人越追越近,如筝心里只剩下绝望,泪眼朦胧间却见旁边道上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本能地高叫到:“子渊世兄!!”
陪自家兄长一同自太学返家的苏有容奇怪地看到一辆装饰华丽,颇为眼熟的马车从自己兄弟眼前飞驰而过,后面还紧紧跟着一个黑衣蒙面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嘶喊着自己的名字,当下心里一惊,对苏百川到:“兄长,是如筝世妹啊!”
苏百川也是一惊,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和贼人,略沉吟了一下:“此处离南大营不远,咱们速去请凌三哥发兵救援!”
苏有容听了他的话,冷笑一声:“南大营?发兵给她收尸还差不多!”说完也不再看他,自跨上白马,向着马车方向飞驰而去。
苏百川被他说得一愣,也上马欲追,却还是思忖着,转向了去南大营的小道。
如筝喊了几声,再也看不到苏有容二人的身影,却见那悍贼渐渐靠近马车,心里一阵惶恐,也带着一丝庆幸,刚刚自己惊恐之下顾不得思量便喊了一声,若是他们真的追上来…她想想刚刚那悍贼凌厉的刀法…恐怕子渊世兄也不是他的对手,更遑论苏百川。
也好,至少不会再连累了他…
此时拉车的马渐渐吃不住长时间狂奔,喘着粗气慢了下来,那贼人却似不知疲惫似的,渐渐靠近了马车。
如筝正准备跳车,想着即使是摔死也不让贼人得手,却见不远处树木后,闪出一个白影,白影渐渐靠近,却是一匹神骏的白马,马上正是自己熟悉的那副面容。
“子渊世兄…”她喃喃自语,泪水滑落了眼眶,一时间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悔。
苏有容看前面那悍贼渐渐靠近马车,急的拼命拿马鞭抽着坐骑,就在此时,拉车的马终于支持不住,前腿一踉跄就要跪倒,好在车夫有经验,忙一提缰绳,好歹是将马稳住了,但那贼人却马上赶上,一脚踹开车夫,将如筝拽了出来。
车夫吓得连滚带爬地窜入树丛跑远了,苏有容则策马奔到那贼身前,提缰下马:
“放开她!”
那悍贼狞笑一声,抽出袖里的短剑架在如筝脖子上:“哪里来的公子哥儿,我劝你赶紧走,莫趟这浑水。”
苏有容剑眉一拧,一向平和的面上陡然现出浓浓的杀气:“我不管你是剪径的土匪还是别的什么,马上把她给我放了,我可以放你走,不然,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悍贼听了他的话,先是愣了愣,后又嘎声大笑:“哈哈哈哈,小娃娃,我看你嘴上毛还没长齐呢,就和大爷说这样的大话,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否则丢了小命,家里娘亲要哭死的!”
如筝这时稍微缓过来一点,颤声说到:“世兄,你走吧,这人不是普通的贼人,你回去告诉我舅舅,给我报仇!”她厉声说完这一句,两行清泪落到腮边,两眼痴痴地瞪着苏有容,似乎是想要在临死之前,再看看这唯一熟悉的面孔。
看着她惊恐绝望的眼神,苏有容心中一痛,柔声安慰着:“小筝儿别怕,等兄长救你…”
听他舍了“世兄”的称谓不用,而自称兄长,如筝心里一暖,却也更加着急,果然那悍贼狞笑一声:“嗬,我还道是挡横的,没想还是要救自家妹子。”说着手下一紧,如筝被他拽的退后一步。
“退后!再上前我杀了她!”
苏有容看他声色俱厉地大喝,心中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若是此人是剪径盗匪,或是奉命来杀如筝的杀手,自己刚刚并未露出武艺,以他能力完全可以杀了如筝再杀了自己,从容离去,若是求财,亦可威胁自己交出钱财马匹,逃之夭夭…此时看他所为,却像是要逼走自己,对如筝做什么的样子…
70死生(四)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凛,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嘴里还胡说八道着牵扯贼人注意:“我告诉你,小爷我师从飞天遁地踏雪无痕一剑杀人万里不留行洛雄飞洛大侠,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妹子,我要你好看!”说着,左手似不经意地拢入右手袖中,拈了件物事在指尖。
那贼人原本不想横生枝节,此时却被他碎碎念的不胜其扰,当下心中杀机顿生,换了左手逼住如筝,右手自腰间掏出一物,突然出手。
如筝只觉得一道银光自自己耳边划过,当下大叫“小心!”却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苏有容惨叫一声,捂着脖子扑倒在地上,旁边树干上陡然多了一道喷溅的血痕。
“子渊世兄!”如筝嘶叫着,后悔地恨不得立刻死了,她恨自己为何要喊那一声,如今平白让他也赔上了性命!
那悍贼见已然得手,松了口气,将架在如筝脖子上的匕首撤去,却依旧大力抓着她的手腕。
如筝恨得一脚踹过去,却被他轻轻巧巧地躲开:“哟,还是个小辣椒,有点儿意思…”
如筝看着他,恨得双目充血:“畜生!你要杀便杀,放开你的狗爪子!”说着挣扎了几下。
那悍贼狞笑一声:“哟,小姑娘,那边躺着的恐怕不是你的兄长,是情郎吧?这么着急殉情啊,可惜了,人家不让我杀你呢,人家要的,是另一件东西…”说着,伸手抚上她脸颊,如筝心里一阵恶心,却被他紧紧拉着,动弹不得。
那恶贼走近一步:“啧啧,还真是美若天仙…这趟活儿接的不错。”他一把将如筝拽到怀里,完全无视她的拼死挣扎:“别怪我,小姑娘,我不会杀了你的,人家要的,只是你的清白…”
听了这句话,如筝心里一震,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当下如同身浸冰水。
身体不由自主地被贼人扑倒,如筝使劲挣扎着,想踢那恶贼的腿,却被他死死按住,完全使不上力气。
看着眼前虽然带着蒙面巾,却依然令人厌恶的脸慢慢放大,如筝心里一阵恐惧,又是一阵绝望,她自然知道这贼子想要做什么,拼命挣扎的同时,也将牙齿抵在了舌根之下,心里一阵悲凉,没想到自己今生还是难逃厄运,继而想到旁边倒在血泊里的苏有容,却又生出一种宿命感,今生,他们竟又死在同一天了…
只是今生不同于前世,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世交或是朋友,如筝闭上眼睛,居然感觉到了一丝释然:这样也好,我又害死了他,下去陪他,他也不孤单了…
就在如筝准备咬舌自尽之时,身上的贼子突然不动了,她试探着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惊恐的眼,随即,身上的重压消失,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拉入了一个带着熟悉味道的怀抱:
“不怕死的东西,敢跟我玩儿暗器!”苏有容抱紧如筝,伸脚踹踹地上已被麻翻的贼人。
如筝抬头看看他,惊喜地叫道:“子渊世兄,原来你无事…”却在看到他肩头大片血迹的时候转为惊呼:“世兄,你!”
苏有容低头看看她,笑着安抚到:“没事,障眼法没使好,略微中了点招,无妨。”
如筝看他几乎被鲜血洇透的牙色衣袖,抽噎着:“什么略微,明明是伤的很严重!”
苏有容咧嘴对如筝笑到:“没事,别慌。”便转头看着地上的贼人:“说说吧,谁让你来的。”
那贼子努力回头看了看自己肩头订着的细针,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你,你是千…”
“不错!”苏有容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踹的那贼吞掉了后半段话。
“本少爷正是千方百计追上来,专门看你怎么死的!”他咬牙又踹了他一脚:“不想死就快说,谁让你来的,有什么目的,收了人家多少好处,你给我说说说!”
他说一句就踹一脚,看的如筝既解气又好笑。
谁知那贼吃痛了也不喊,只是双目一闭,叹道:“技不如人,尊驾要杀便杀吧,只求尊驾能挖个坑把我埋了,不要叫我弃尸荒野就是。”
苏有容愣了一下,又笑了:“也好,你都舍得死,我还舍不得埋么。”看那贼脸上似乎现出一丝解脱的神情,他又闲闲地说到:“不过,只怕你死的痛快,我埋得方便,过几日上官铎要把你挖出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听了他的话,那贼人心中巨震,睁开眼看着他,却又马上醒悟过来:“尊驾何意,我听不懂。”
苏有容冷笑着指指自己肩头的飞刀:“别装了,迴梦楼那一套,我比你清楚得多!只是我到不明白了,上官铎怎会容下有人坏了他的规矩,插手官面上的事情!”
那贼人听他这么说,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叹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不知尊驾是哪路上的朋友,和我们楼主有什么渊源。”
苏有容笑着看看一头雾水的如筝,又看着那贼子:“我啊…于上官铎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
那贼人动了动,问到:“怎么个特别法?”
苏有容弯了弯嘴角,似乎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他恨我恨得要命,却杀不得。”
那贼人失笑道:“迴梦楼主,何人杀不得?”
苏有容突然肃容看着他:“你必不是得了他亲自下的命令,赶紧滚回江南,自己到上官铎座下请罪,也许还有一丝活路。”
那贼人奇怪地看着他,却在苏有容掏出一样物事晃了晃之后,眼中却突然现出惊恐之色:“是,小的定然将此事禀明楼主,请他老人家定夺。”
苏有容这才笑到:“那就好,此事你还要保密,不然我让他拿楼里三坛十八道刑罚,好好儿伺候你。”
那贼人惊得几乎要跳起,无奈半边身子还是麻的,只得点头代替磕头:“是,小的不敢!”
苏有容这才松了口气,把一块碧绿色的东西收进腰间,带着如筝向马车走去。
那贼人愣愣的坐在地上,连解药都不敢向他讨要,他刚刚看到了传说中的碧玉“迴”字牌,他如何不知,那是仅次于楼主火玉牌的神秘之物…
苏有容看看肩头,胡乱撕了片衣襟裹好伤,又从行李里拿出一件栗色的氅衣套上,慢慢解下已经断了腿的马,套上自己的白色骏马,又把马上带的行李扔到车上,才把未受伤的右手伸给如筝:“走吧,丫头。”
如筝刚要上车,却突然愣住:“浣纱…”她含着泪向苏有容说明了浣纱的情形,苏有容也是一阵喟叹:“你那小丫鬟还真是个忠义的。”
“世兄,你陪我回去找她好不好…”如筝抬头问他。
苏有容摇了摇头,叹道:“如今咱们一通乱跑,已经迷了来时的路,找回去也难了,不过她跳车的地方离南大营很近,而我兄长现在应该已经去南大营搬兵救你了,如果她还活着,肯定能够得救,如今咱们不知道要害你的人还有没有后手,若是贸然回去,不但自己危险,说不定还会害了她。”
如筝听他说的有理,无奈点点头,拉着他的手登上车辕,心里只求老天能让浣纱逃过一劫,临上车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悍贼还兀自瞪圆着双眼看着自己这边,再回头看看苏有容,他只是浅笑着让自己上车,如筝这才觉得脚步虚浮,好像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又回来似的,低头钻进车里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惊恐。
“坐稳当,咱们出发喽。”帘外车辕上传来这么一声,让如筝惊惧忐忑的心,瞬间便稳了稳:
“嗯,世兄。”心里一松,如筝只觉得眼眶发麻,恐惧,难过和刚刚差点受辱的羞耻感让她再也忍不住,把脸伏在膝上暗暗饮泣。
车子行在密林小路之上,树影婆娑,遮挡了本该明媚的阳光,这样阴翳的环境,勾出了如筝多日里累积的苦楚,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非常幸运了,能够重生,能够护住很多前世已经失去的宝贵之物,可今生之路,她走的依然艰难,平日里有人陪着,自己也压抑着,心中的孤独并不清晰,今日一番劫难下来,终于勾出她心底里的不甘和委屈,渐渐便哭湿了衣裙。
她自顾伤心,没注意到车渐渐停了下来,眼前亮光一闪,她抬头,正对上苏有容苍白的脸。
“哭了?”他睁大眼睛看着她,低头钻进了车厢:“是我大意了,咱们先歇会儿,没事了啊,我带你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说着,他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如筝心里一暖,又一沉。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灼热的温度如同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她不由得暗恨自己,只顾自怨自怜,浑然忘记了他为自己深陷无妄之灾,身上还带着伤。
“子渊…”她轻轻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不出意外地滚烫:“…世兄…你发热了…”她惊惧地抬头,刚刚那些伤感恐惧都化作对他身体的担忧。
“哦…有点。”苏有容抬手摸摸自己的头,笑到:“恩,我进来来就是处理一下…”他苦笑着脱下栗色的半臂,如筝这才注意到,他里面牙色的行衣从肩头到衣袂都是血迹,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她心里大骇,如同那刀戳中自己心窝一样疼,颤声喊到:“子渊世兄!”
苏有容正低头研究那把飞刀,听她喊岔了音,猛抬起头,想了想,一拍脑袋:“唉,我大意了,你怕血吧,等下我出去弄…”
看着他依旧淡然的笑容,林如筝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薄怒:“你还管我怕不怕血!”她气的眼眶发红,却不知是气自己迟钝还是他重点错误: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管我怕血!”她跪坐在他身前,伸手想要摸那把飞刀,又不敢:
“你那么瘦…能有多少血可以流!你还不止血么?”她心里又急又痛,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流下:“世兄…你…不要…”
苏有容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笑弯了眉眼:“别怕…我死不了。”轻轻说完这一句,他伸手撕开伤口边上的衣服,敛眸弯了弯嘴角:“真伤心啊,你居然嫌我瘦…”
如筝听他此时还要出言逗自己,也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回身在自己包裹里翻着,找出一条干净的汗巾子准备给他裹伤。
苏有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飞刀,叹道:“我说怎么不止血呢,太残暴了,这么小的东西上居然还有放血槽…真是不飞死你也流死你啊!”他这样咕哝着,把手放在刀柄上,却突然抬头对如筝说到:“不好,马跑了!”
如筝看他焦急的样子,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撩开车帘子向外望去,只见马儿还好好地套在车上吃草,正疑惑间,却听车里一声闷哼,赶紧钻回去看,先入目的,却是车厢上一串喷溅的血迹,和旁边扔着的飞刀。
如筝惊得扑到苏有容身边,拿着汗巾子就要去按他的伤口,苏有容却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青色瓷瓶,勉强笑到:“小筝儿莫慌,先上药,再包扎…”
如筝按捺着心痛和恐惧,看他把瓶子里的药粉都倒在伤口上,开始的还被鲜血冲掉,慢慢血止住,药粉辛辣的味道混着血腥味直冲进她鼻子,如筝顾不得害怕,赶紧拿过汗巾帮他把伤口紧紧裹住,在背上打了个结,才略放下心,靠着车厢大口喘着粗气。
苏有容擦擦头上的汗和手上的血,重新穿好外衣,看着如筝笑到:“小丫头,脸色比我还白…对不住,吓着你了。”
如筝胡乱摇摇头,喉咙却似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苏有容笑了一下,又钻出车厢,如筝扑过去小心拉住他右手:“世兄,你干什么?”
苏有容坐在车辕上,回头看着她笑:“赶车啊,不然咱就得在这儿过夜了…”他笑着拿起马鞭,重新催动马儿前行,如筝愣在那里,心中从来没有如此时一样憎恨自己是个无能的小女子,她撩起帘子,看着他坐在车辕上清瘦的背影,突然心里一动,背过身坐在他身后,轻轻靠了靠他身子:
“世兄,若累便倚着我…”她这样嗫嚅着,一直苍白的面色染上了一丝红晕。
“哦,好啊。”苏有容到不客气,真的往她身上倚了倚。
见他并未推辞,如筝心里舒服了些,转而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脸又红了。
“世兄,你…无碍吧?”
“嗯,放心。”他挥动鞭子赶着马儿上了大路:“止血了就没事了。”
如筝这才略微安心,闭上眼睛感受着秋日的凉风,却听耳边一声轻笑:
“小丫头,怎么不问我带你去哪里?”
如筝睁开眼,看着头顶重又照耀下的阳光,轻轻弯起嘴角“世兄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马车,吱吱嘎嘎地走在官道上,如筝心里终于平静下来,此时虽然狼狈疲累,却莫名心安,真想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71中都(一)
车子行了大半个时辰,渐渐走上官道,如筝在车厢里待得闷气,又担心苏有容的伤势,便取了帏帽拿在手里,低头出了车厢,抱膝坐在他身旁。
苏有容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到:“不怕了吧?”
如筝重重的点点头:“是,有世兄在,我什么都不怕。”又担忧地看看他:“世兄,你觉得怎样。”
苏有容摇摇头,说了声“无事”,又转过去轻轻敲敲因为被主人强套来拉车而有些赌气的马儿:“怎的,咱俩同生共死一场,你还叫我叫得这样外道?”
听了他的话,如筝先是一愣,脸又红了,咬了咬唇,低声说道:“那要叫什么?”
苏有容也不回头,轻笑了几声:“丫头,叫个哥哥来听听。”
如筝顿时面红如血:“…”低头把脸埋在膝间:“那,当着人我可不会改口的!子渊…哥哥。”
一句话,说的苏有容扬头朗声大笑:“好,随你。”
渐渐的路上有了往来的行人,两旁树荫下也能看到茶摊,货郎什么的了,如筝知道这已经到了城市的近郊,却觉得眼前的风景并不是自己熟悉的盛京,便开口问到:“世兄,这里是哪里?”
苏有容哼了一声,摇头不语,如筝愣了愣,又红了脸:“子渊…哥哥,这里是何处?”
苏有容这才满足的点点头,开口说道:“此处已经是中都郊外了。”
听了她的话,如筝惊到:“竟然已经到中都了?”她没想到这多半天折腾下来,居然已经到了距离盛京百里之外的陪都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