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乐声中,顾夕泠飞舞的红袖时而如烈焰腾空,时而又如春花坠地,随着她跳跃旋转,渐渐变成一团烈火,燃起了在座所有小姐眼中的钦羡,或是妒意…
一曲终了,大家兀自沉浸在她绝色的舞姿里,顾夕泠脱下舞衣,盈盈下拜:“长姊,各家姐妹,夕泠献丑了。”
太子妃微笑着让她起身回座,众家小姐亦是赞不绝口,一时间,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如筝也跟着贺了几声,心思却一直放在雅阁里人的反映上,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内侍托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盖着的托盘走入,如筝知道那必是太子的赏赐,便偷眼看了看太子妃,果然见她露出欣喜之色,当下心中更定了三分:看了太子妃的确是意在太子,想要效仿娥皇女英,招自己的妹子入府固宠呢。
内侍快步走到太子妃身前,跪定朗声说道:“奉太子旨令,顾家小姐夕泠,舞姿卓绝,风采过人,特赐黄金百两,以兹勉励。”说着打开锦缎,露出里面内制的十个十两一个的小金锭,花园中当时便鸦雀无声。
如筝心里一沉,再看太子妃时,果然见她嘴角虽然上挑着,眼里却升腾的满是怒火:在场众人都知道,太子这赏赐虽然看上去丰厚,实际上却是给了太子妃一个大大的没脸,如果太子看了顾夕泠的舞姿对她有意,就应该赐下首饰头面,如果无意,也该赏赐一些奇珍珠宝作为勉励,如今却赐下这样铜臭气十足的金锭子,如何不让太子妃勃然大怒!
在座的众家小姐都是人精,知道此时多说多错,都装作没有看见,只是赞赏着顾夕泠的舞姿,太子妃则淡淡地让顾夕泠谢了赏,便令旁边的宫女端下了这一盘子扎眼的黄金。
之后的宴席,便有些变了味,大家都小心地讨好着太子妃,总算是没出大错,其间如筝几次见太子妃略带深意地打量自己,不由得心惊胆战,生怕她盛怒之下,抓自己作了替罪羊,却也无他法,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作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希望她能放过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前面传下信儿,说太子接了六部急务,已经动身入宫了,如筝这才略放下心,回头看看如诗,只见她也是暗松一口气的样子。
寿宴接近尾声,太子妃道了声乏便在两位良娣的陪同下去往后殿更衣,临走时还吩咐各家小姐不必拘束,可自在后花园玩耍。
各家小姐三两相携进入后园,如筝很想拉如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也知道这样不待太子妃更衣完毕再露面就匆匆告辞离开,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便拉着如诗的手专在人多的地方呆着,苦等太子妃出现好告辞逃走。
没想到没有等来太子妃,却等到了苏良娣的邀请,如筝心里一沉,本不想去,但想到她如今的地位和刚刚在寿宴上所为,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随着宫人往苏良娣的寝殿而去,她回头看看如诗,如诗也是一脸紧张地跟上,如筝略放缓了脚步,在如诗耳边小声说道:“如今太子不在府中,希望无事。”
如诗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
到了苏良娣的寝殿门口,果然有宫人出来拦住了如诗,将如筝请入殿内,如诗也不走远,便在殿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装作赏花,耳朵却一直关注着寝殿里的动静。
如筝随宫人走入苏良娣的寝殿,只觉得寝殿内装饰精美雅致,室内香烟缭绕,看来这位苏良娣也是位妙人,她这样想着一抬头,便见苏良娣在主座上注视着自己笑得温婉,如筝赶忙上前福身行礼:“民女见过苏良娣,良娣万福。”
苏良娣也不起身,只是伸手虚扶了一下,又让宫人为如筝搬上锦凳,待如筝谢过坐了,才浅笑着开口:“早就听说林世伯府上有位大家风范的二妹妹,可惜我入府早,没能得见,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如筝赶紧欠身行礼:“苏良娣谬赞了,民女蒲柳之姿,当不起良姊如此赞誉。”
苏良娣见她自谦,只是微微一笑“我听说,近日不少人家到贵府提亲,都被你给拒了?”
她一言出口,如筝略愣了愣,又马上意识到她这是出言问自己拒婚之事,又担心人多口杂,此事传出去反而不美,故用“许多家”来掩饰,当下便沉吟着开口到:“良娣见笑了,并非小女子高傲拒婚,实是民女觉得自己年幼无知,且依恋亲长,不愿早早便嫁人,才禀明父母,婉拒了各家的好意…”她这样小心地说着,生怕触怒了苏良娣。
苏良娣听了她的话,脸上浮起一个了然的笑意:“说的也是,身为女子,谁不希望自己能嫁得好呢,依我来看,妹妹这般好颜色,好风范,正该有更大的造化才是,随便嫁入京师豪门,倒是委屈了你了!”
如筝听了她这番话,心里一惊,不明白她突然这么说,是因为自己拒婚发怒而说的反话还是…她正忖度着如何开口,却突然涌上一阵无力感,惊讶之下,抬头喊了一声,却更加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出口如蚊蚋一般!
她强撑着身子环视四周,突然见到寝殿屏风后明黄色的衣角一闪,当时心如坠万丈深渊:
这样就全明白了,苏良娣在宴席上故意维护自己,和薛良娣作对,根本就不是为了苏百川的亲事,只是为了令自己放松警惕,来寝殿见她,而太子的进宫,恐怕也是此计中的一环,看来太子与苏良娣合谋,竟是要强将生米煮成熟饭!
如筝一时悲愤欲泣,却强自忍住,用手撑着锦凳想要站起身:“良娣恕罪,民女不胜酒力,失态了,请容民女告退…”她抬头看着苏良娣,眼中满是祈求,希望她能看在通家之好份上放过自己。
苏良娣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里一阵不忍,却又咬牙按下,强笑到:“筝儿妹妹何必客气,既然酒力上头,便在姐姐这里歇息一阵吧。”说着便唤入贴身宫女,吩咐为如筝安排罗衾绣枕。
如筝心中一阵绝望,知道刚刚入殿时那阵香味并不是凡俗之物,此时想逃却全身无力,身子也渐渐燥热了起来。
不一会儿,宫女禀报寝具已经布置好,苏良娣露出一个略带凄凉的笑容:“好,关了殿门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也有点晚了,大家见谅~
如筝能否逃脱厄运呢?救命之人又是谁呢?
尽在明日揭晓,请大家拭目以待喽~~
别离敬上
66轻薄(下)
如筝眼中的祈求化为绝望和怨毒,苏良娣此言一出,她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就在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娇喝:“苏妹妹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就关了寝殿要睡了么?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瞒着本宫?!”
话音未落,便见大门“砰”地被推开,两位壮健的嬷嬷一把推开关门的宫女,又打开了寝殿内所有的窗户,这才侍立在两侧,门口环佩叮咚,七凤明黄色裙裾闪过,太子妃挂着一个凉凉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屋内的苏良娣和如筝,又似不经意地扫过后面的屏风,冷笑了一声:
“苏妹妹好兴致,居然邀了林家小姐在此谈天?不知因何要关门闭户啊?!”
苏良娣浅笑着从主位上迎下笑到:“禀太子妃殿下,妾身请了林小姐来谈音律,只因林小姐不胜酒力这才邀她在此处暂歇片刻…”
此时清风吹走了殿内的迷香,如筝这才感觉到有了点力气,忙挣扎着跪倒在地:“启禀太子妃殿下,民女的确是不胜酒力,承蒙良娣好意,但民女万万不敢污了良娣寝殿,求太子妃容民女告退!”
太子妃低头看着如筝,目光如刀子一般上下梭巡了一遍:“果然是容色清丽,怪不得…”
如筝的猛地提了起来,她知道,只要太子妃开口治罪,今日她就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更不可能成为太子的妃妾,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
太子妃沉吟许久,才哼了一声:“怪不得苏良娣对你如此‘喜爱’,不过既然你不胜酒力,又‘自请’不愿留在此处,那便罢了。”她回头对身后两位嬷嬷吩咐到:“扶林二小姐到园子里坐着醒醒酒吧,醉得这样难看,便从后门送出去!”
两位嬷嬷齐声应了,过来拉住如筝两臂,如同拖拽人犯般将她拽出寝殿,找了个花园僻静之处,将她扔在地上:“姑娘自醒醒酒吧,殿下仁厚,有些事姑娘可要想清楚,别行差踏错才好!”狠狠留下这么一句,两位嬷嬷转身走远了。
如筝用手撑住地,狠狠的忍回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她冷冷地笑着,笑自己的狼狈,也笑自己的幼稚,亦是庆幸此番死里逃生。
好一阵之后,她才勉强爬起身,找了个隐蔽处的石凳坐下,掏出帕子慢慢擦拭着身上的尘土。
身体里的药效还是没有散尽,她既晕又热,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身体的异样,准备再积蓄些力气,便赶紧绕过去找姐姐,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低头整理着衣裙,却不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男子的皂靴,她一阵惊慌,猛地抬起头,却见不远处苏百川正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自己,不由得心里一沉:自己这番狼狈样子,终究还是被他看了去,如同前世一般…
心里涌起一阵羞耻和淡淡的恨意,却又瞬间化为叹息,她起身,尽量保持着世家嫡女该有的风范,轻轻福下:“苏世兄万福,世兄见笑了,小妹刚刚跌了一跤,正在整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心里祈祷着苏百川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
谁知老天却偏偏不帮她,苏百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手腕,清冷的声音里难得夹杂了一丝怒气:“是谁?谁干的?!”
如筝心里一沉,刚刚压下的愤怒又升起:“什么谁,世兄说的话小妹听不懂!”
“我问你…”苏百川一言出口,又暗恨自己迟钝:除了那一位又有谁敢在这东宫之内如此放肆?!想到这里,他生生吞下后面的问话,却又万般不情愿地问出一句更加锥心的话:“原来坊间传言是真的,你真的入了那一位的眼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并未得手…”他目光变得凌厉,审视着如筝:“林如筝,你怎就不能安分点,若是早早应了我的求亲,何必如此被人…”
听了他这一句,如筝一直按捺的怒火终于全面爆发:“呵呵,苏世兄,多谢你的好意,小妹确是遭人算计了,不过还好有贵人相助,如今已经无事,世兄既非我的亲长,亦非我的挚友,来龙去脉恕小妹不一一禀明了,我自不安分我的,世兄自端方您的,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告辞!”说完她一甩手腕,就要离去。
苏百川被她这么一番抢白,心中怒火更甚,伸手便将她揽在了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感受着怀里不同寻常的温度,一阵奇异的感觉夹杂着怒火冲散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低头,在如筝惊恐的目光中狠狠吻上她芳唇,如筝本能地想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后脑,动弹不得,他在她唇上占有,撕咬,仿佛这样便能咬掉她所有碍眼的骄矜,咬掉二人之间的层层隔膜。
短短一瞬,如电光火石般,但在如筝心里却漫长如同绝望的永夜,她惊怒之下狠狠踩向苏百川的脚,待他吃痛松手,又赶紧猛地一推,一步跳出她怀抱。
“混账!”她厉喝一声,抬手给了他一耳光,犹自不解恨,反手又是一击。
清脆地两声响过,如筝也被自己的行为惊呆了,更怕他会有进一步的行动,忙后退几步,准备择路而逃。
苏百川摸摸自己火热的两颊,自嘲地冷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如筝:“原来我在你心里,是如此不堪么?”
看着她防备愤恨的眼神,他苦笑着摇摇头:“罢了,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不会放弃的。”说完这一句,他目光灼灼地瞪着如筝,似乎还带了一丝狠厉:“林如筝,不妨告诉你,我认定的人,谁都惦记不来,即使是那一位;我定下的事,也无人能抗拒,包括你自己!”狠狠撂下这么一句,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
如筝好容易忍住的泪,终于在他离去后夺眶而出:今生…到底还是任他轻薄了去!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头上湛蓝的天空:为何身为女子,便要活的如此卑微,如此艰难?!
她不甘心,不甘心今生还要任人摆布,更不甘心再嫁入前世埋骨之地,如筝攥紧拳头,再低头时,脸上泪痕已干,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略红肿的唇,将精致的丝帕随手扔进一旁的花丛,慢慢向花园走去。
如筝沿着小路一路缓行,既避开了生人的耳目,又让自己有时间调整心情和脸色,待转到苏良娣寝殿前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衣服上的脏污也拂去了十之七八,除了嘴唇还略有些红肿,一切都还说得过去。
她四下打量,一眼看到了正在周遭焦急等待的如诗,强按下想要扑进姐姐怀里痛哭的冲动,扯出一个微笑,慢慢走到如诗身前:“长姊。”
如诗看到如筝近前,着急地往上抢了两步,却在看到如筝脸色时停了下来,也微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转眸看了看周围稀稀落落的各家小姐们,笑到:“怎的,和苏良娣告辞了?”
如筝点点头,握住如诗的手:“是,和良娣谈了好一会儿音律,眼见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婳儿呢?”
如诗笑容不改,眼中却闪出一丝厉色:“婳儿刚刚说了不舒服,和太子妃告辞先坐车回去了。”
如筝冷笑着牵起如诗的手:“那咱们也回吧。”
姐妹俩一路步出花园,如诗紧紧握着如筝冰冷的手,好似是希望这样能够暖一暖她的手,也暖一暖她的心…
坐着太子府小轿出了大门,如诗令两个丫头在车下等着,自己拿了银子让车夫去托太子府门房告诉如柏,自家姐妹要先回府。
打点完一切,如诗让浣纱和芸心在车旁跟着,只带了如筝上车,车夫放下门帘,缓缓向乌衣巷方向走去。
车子粼粼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如筝愣了一会儿,回头看看如诗,一头扎进她怀里无声地痛哭着,如诗一时慌了手脚,又不敢问,只得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抚着她鬓发,任她哭湿了自己的云山绫长衫。
过了许久,如筝才渐渐止住哭泣,起身吸了吸鼻子,如诗赶紧掏出自己的帕子拿旁边暖着的热茶浸湿了,让她擦脸。
如筝擦了脸,又自取了宫粉对着靶镜匀了面,才深吸一口气,歉疚的看着如诗毁了的青色长衫,如诗宠溺地笑笑:“无妨,筝儿…到底…”她试探着问,虽然知道如筝既然衣冠整齐地出来了,便不会有什么大事,却又不敢确定,生怕从她口中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事情。
如筝强笑着摇摇头:“姐姐,放心,我没事…只是心中难受…”
听她这么说,如诗才稍稍放下心,当下也不多问,只把她揽在怀里,想着等晚间再细细听她诉说。
如筝又在如诗怀里靠了一会儿,心情才完全平复,起身张罗着如诗换了衣服,又叫两个丫头上车。
浣纱和芸心虽然觉得自家两位小姐今日行为有点奇怪,却也有眼色并不多问,上车后便安静的待着,只时不时张罗两位小姐用茶。
车行至乌衣巷定远侯府,如诗让车夫绕到角门,从侧巷进入后院,直接把如筝送回了沁园。
待安顿她躺下,如诗自去回了老太君,无人知道大小姐和老太君说了些什么,只是下午沁园传出信儿来,说如筝中了暑气,卧床休息了。
下午如柏匆匆自太子府赶回,到沁园看如筝,如筝强笑着告诉他自己无事,只是多喝了几杯酒,加上晒多了太阳有点难受,好歹将如柏哄出园子,如筝哭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如诗说了,只是略过了苏百川轻薄自己那一节,如诗手抚胸口,念了句佛号,把如筝搂进怀里:“我可怜的妹子,这是遭了什么罪啊…”说着也落下眼泪,如筝说完,心里反倒痛快了,哭着哭着便进入了梦乡,如诗安顿了她,二次回到慈园和老太君禀报。
慈园内,已经是上灯时分,听完如诗的禀报,老太君良久无语,渐渐地,眼眸里浮起一丝凝重:“圣上一世英名,没想却生出此等暴戾成性,厚颜无耻的东西!”
听她气急,口不择言,如诗赶紧出去看了看屋里屋外并无他人,只是韩嬷嬷紧紧看着门口,这才放心转会内室:
“祖母,孙女儿知道您疼筝儿,此事也的确可气,可那一位毕竟是…”后面的话,她没有说明,老太君却赞许地点点头:“是,我家诗儿说得对,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才是。”她略思忖了一下:“若是递了牌子进宫,难免招人侧目…”老太君看着桌上昏黄的灯光,沉吟到:“诗儿,点灯,给我磨墨。”
静园内,薛氏笑着剪掉烧糊了的灯芯,对着自家女儿笑到:“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如婳也笑着点点头,吃了一口茶:“是呢,娘亲,午后沁园传话说如筝中了暑气,笑死我了,中秋都过了半月有余,她居然中了暑气,都当别人是傻子呢!”
薛氏笑着斜睨了她一眼,放下手中剪刀:“是啊,只是不知,那位爷究竟做到何地步了,若看此时情形,怕还是没有得手,不然那丫头定无命再回来!”
如婳点点头,脸色沉了沉:“算她好运,东宫那位手也太软了,若是…那她可就真万劫不复了!”她唇角上挑,露出一个冷笑。
旁边薛氏笑着摇摇头:“你忙什么,这样一点一点逗着她才好玩,你放心,即使老太君从中周旋,以那一位的性子,如筝定然逃不出他掌心的,咱们坐观其变即可。”
如婳看着自家娘亲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欢喜地笑了:“那,母亲,您可把这事情快些透出风去啊,到时候国公府定然不会再要她,我就…”她脸色一红,说不下去了,薛氏笑着起身点点她额头:“傻孩子,急什么…”
母女俩相视一笑,对坐饮起茶来。
几日之后,自东宫送来赏赐,慰问定远侯府二小姐之小恙,却只是一些绫罗药材什么的,也没有正式的旨意,老太君这才放下心。
没过几日,府内却隐隐传出如筝在太子府冲撞了贵人被责的消息,传言之人个个语焉不详,抓不住源头,传言版本也多有出入,老太君无奈重重罚了几个,又着意提点了一下林侯和薛氏,渐渐府里风言风语散去,此事也就算揭过了。
67死生(一)
太子府一事,虽然在林府中被压下,不知怎的却传到了坊间,虽然事情模糊不全,但也足以引得各大世家注目了,如筝大略知道是何人所为,恨意中又夹着一些好笑,也便顺势沉寂了下来,每日除了例行给老太君请安,就是窝在自己的沁园里,看到此情形,如婳心中好不快意,抓住机会便出言讥讽几句。
如筝每每看到她得意面目,都暗自觉得好笑,面上却装出失落的样子,随便敷衍几句便离开。
她如何不知如婳是在得意什么,不免想到那日在太子府里和苏百川那一节,想着若是如婳知道了自己的消沉的是被她心上人轻薄所致,是会勃然大怒,还是潸然泪下。
虽然这样自嘲地想着,究竟还是意难平,却也并无他法,只得先打起精神,表面上小心地维持着沁园的平静,私底下和自家掌柜通了几次信,细细合计了一下店面经营的事情。
渐渐地,日子便到了九月底,这一日午后,如筝提笔书信一封,与表哥相约来日到溢彩轩见面,顺便看这一个月的账目,刚刚吹干信笺封好,让夏鱼送出去,便见浣纱神色紧张的进来福□:“小姐,侯爷招您到东书房议事呢。”
她一言出口,如筝心里猛的一沉,耳边又浮起太子府那日苏百川咄咄逼人的话语,看了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到:“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浣纱点点头,小声说:“正是,晨间苏世子带着苏二公子来过了…”看着如筝了然又烦闷的眼神,她又上前半步:“而且奴婢刚刚恰巧看到…传信的小厮是自静园方向而来。”
听了她这一句,如筝眼前一亮:是啊,自己怎么忘了这张王牌!当下沉吟片刻说道:“我带待月去东书房见父亲,你去静园看看,夫人和四小姐是不是也去了东书房,若不是,想办法把苏世子来和父亲招我去议事的消息放出去…”
浣纱点了点头,自下去安排,如筝则唤了待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了帷帽往东书房而去。
一进东书房堂屋,如筝便瞟见薛氏和如婳早已到了,薛氏此时脸色沉肃坐在一旁,如婳却似脸带泪痕,立在林侯案前。
如筝目不旁视,径自走到林侯身前,盈盈下拜:“女儿见过父亲,父亲万福。”又转向薛氏:“母亲万福。”
林侯哼了一声,待如筝起身,又缓缓说道:“此次叫你们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声,国公府又来求亲了,此次苏百川和我说的很明白,非如筝不娶,故而我已经应下此事,苏世子准备等十月初二如筝的及笄礼过了,便遣官媒上门提亲。”
听了自家父亲的话,如筝心里一片冷意,随之又是暗恨苏百川可恶,斟酌了一会儿,刚要开口,却见如婳直直的冲着林侯跪下:“父亲,姐姐和我上次向父亲恳求之事,父亲都忘记了么?您怎能…”说着说着竟俯□,哀哀哭泣起来,眼见是伤心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