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容见她情绪激动,生怕她再受什么伤,赶紧将她搂在怀里安抚着:“好了好了,都依你,咱们留着他,留着行吧,你别哭…”
如筝稍微安静了些,却是又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夫君,我知道你是唬我的,我要你给我保证!我要你答应我绝不使手段害我们的孩子!我一定要这个孩子!”
苏有容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感叹女人本能预感的强大,看着如筝一下子从小猫变了母狮子,他心里也是一惊,她的性子他是最知道的,一旦认定了什么,谁也阻拦不了,若是自己真的不答应,说不定就把她给毁了,当下只得无奈点头说道:“好,既然你死都不怕,那我也不怕,我答应你,咱们就保着他,我就不信,十个月还咱俩还斗不过个小崽子!你也得给我保证,将来给我安安全全地把它生下来!”如筝这才放了心,仔细点头应了,又觉得疲倦,苏有容将她轻轻扶着躺在床上,又不放心和李太医叶济世商议了一番,两位太医答应小心斟酌,力保母子平安,苏有容拱手谢了,心里却知道,这是在和老天排赌局,筹码,几乎已经是他的全部…
知道了如筝的情况,皇后特下了懿旨让如筝暂时在在坤德宫保胎,还抽更衣的空当回来看了她一眼,告诉她坤德宫是历代皇后的寝宫,承着天下慈母之意,定能帮她保住这个孩子,如筝感激涕零地谢了,凌雨柔也忍不住陪她掉了几滴眼泪。
大行皇帝丧事忙完,已是一月有余,如筝的胎气也稳当了些,老诰命和苏有容便上殿辞谢了帝后的恩德,小心地将如筝接回了家里。
回到熟悉的寒馥轩,如筝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自那日起也不想旁的,没日便是尊叶济世的嘱托喝下一副一副保胎的药,好在她害喜倒是不重,吃下去的东西大半都能留住,到了八月上,也平安闯过了前三个月,胎总算是稳当了。
至于害得老太君受惊,如筝差点失了子嗣的苏芷兰,当日便被承平帝下旨彻查,却是查出她以重金贿赂中极殿的太监宫女,意图偷偷见苏家太君一面的事情,只是那些太监宫女满心以为她是思亲,偷偷见一面也就算了,却没承想睁一眼闭一眼任由她混在外命妇队伍里出了大殿,却是闹出了这么大一出!
查明了前因后果,那些宫女太监自逃不了打杀的命运,便连苏良媛,也差点被承平帝一怒斩杀,最后虽然顾忌着在明德帝孝期内不可妄杀宗妇,也到底还是一根铁链将她锁在了顺王府幽深的地牢里,也不知道地府里的顺王庶人李天祈,知道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地牢最后一个关押的竟然是自己的宠姬,会不会无奈苦笑…
苏家这一个夏天过得很安静,因为两个孙媳都在养胎,三个夫人便操劳着府里的庶务,六月底,月姨娘诞下了一个女婴,虽然不是男丁,老国公回府后也是十分欢喜,取了个名字叫应妍。
老太君一直念着如筝是为了自己才受了这么多苦楚,心里总是放不下,隔三差五便要来看她一次,反倒让如筝十分过意不去,当初在宫里,各府的命妇虽然知道确实不敢前往探望,如筝回了府,尤其是胎气稳固之后,凌氏太君、徐氏、如柏等几个弟弟妹妹、崔府老少夫人还有凌家人这些亲友们,隔三差五就要来探视一番,便是宫里的皇后和淑妃都赐了补药安抚。
如筝自有了身子,除了执意保胎那次的激烈,性子倒是慢慢沉静了下去,成日里不慌不忙的,按时起居,努力吃饭,各种汤药更是一副不落地喝着,到了九月里,府里平静的气氛却是被如婳的一胎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要说:敬上,多谢!
别离恭祝大家年底快乐,年终奖都大大的~阖家幸福,元旦新春双节愉快!
第262章 后嗣(一)
进了九月,如婳就大张旗鼓地开始准备生产,几乎闹得阖府不得安宁,廖氏虽然有不满,却也顾忌着这是苏百川第一个嫡子,事事都顺着她,她生产前最后一次给老太君请安时,正好在回廊里碰到了胎气稳定,带着丫鬟们来给老太君请安的如筝,好容易有了些倚仗的如婳,便又是一番炫耀。
如筝心里好笑,却又在她扭着腰走远时暗自思忖,听她话语似乎是确定知道自己怀的是男胎似的,虽然说高明的大夫的确是能从脉象上看出胎儿的男女,却也不是没有生下来就变了的事情,此番她这样张扬,万一生下来是个女孩…
如筝却也没工夫替她发愁,双手轻轻抚上还没什么变化的小腹,心里盼着自己这一胎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不!不论男女都无妨,只要是聪慧壮实就好!
九月初十,如婳终于发动了,提早就安排下的大夫和稳婆一窝蜂涌在松涛苑里,一向少去的苏百川也破天荒地早早就去了守着,折腾了一个下午,到了晚间还是沸反盈天的,虽然隔着围墙,却也还是影响了寒馥轩,夏鱼看着床上不得安眠的如筝,心里一恨就冲着松涛苑的方向骂到:“也不知道怀的是阿猫还是阿狗呢,叫嚷的这样厉害,搅得小姐不得安眠…”
她这一言出口,逗得旁边坐着饮茶的苏有容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几声又笑到:“这丫头,一张嘴能杀人了,下次凌家再进山剿匪,就让他们带上你,山寨门前一放,让我们夏鱼姑娘一阵骂,山匪肯定都玩儿完了!”
如筝却是皱眉嗔怪到:“这丫头,嘴愈发没有把门儿的了,什么话都敢说,那可是候世子呢!”
夏鱼伸了伸舌头,坐在脚踏上给如筝揉着腿,嘴里却还是嘟囔着:“怎么就那么金贵了,小姐你怀的也是侯世子呢!”她素日里在寒馥轩自在惯了,如筝却是急了:“住口,什么都敢说了!”
夏鱼见她生气了,赶紧跪下赔罪,如筝又不忍心让她起来,旁边苏有容笑到:“行了,多大点儿事儿置于你还生气了?这是咱们的院子,她们只要不说犯律条的话,爱说什么说什么,说他们又怎么了,在我这儿亲疏远近不看血缘,就看情分,夏鱼别怕,以后谁欺负你家小姐和你们你就骂他,捅了篓子我给你兜着!”
如筝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也是无法,只得嗔笑着让夏鱼退下,夏鱼偷笑着出了卧房,苏有容便起身脱了燕居穿的直身,慢慢往床上爬,如筝见他又是如此,叹了口气暗自想着:自己这院子里,奇怪的又何止是主仆间的情分呢,像这样有喜了还将夫君留在卧房里的大家夫人,恐怕全盛京也就自己一人了。
松涛苑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二更还没消停,苏有容看如筝睡不着,索性就陪她说话儿,如筝知道他翌日休沐,也就没有劝,夫妻二人聊了一会儿,三更一过,松涛苑却是突然就静了下来,这不同寻常的死寂,让如筝心里一沉,便唤入了外间守着的夏鱼,让她悄悄地去探一探。
夏鱼自穿衣服去了,如筝却是支持不住,慢慢偎着苏有容进入了梦乡,不多时夏鱼进来禀了,苏有容却是一愣,低声对她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吹了灯出去。
翌日清晨,如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苏有容正坐在床边低头思索着什么,看她醒了,就笑着喊了丫鬟进来伺候她梳洗。
如筝如今怀着,每日除了额头上那胭脂梅花,便不再施别的脂粉,衣服也都是柔软宽松的,很快便梳妆完毕,夫妻二人到了堂屋用了早膳,如筝要叫夏鱼进来问昨夜西府的情形,却被苏有容阻了:
“你先吃,一会儿我告诉你,你现在听了就吃不下了。”
如筝心里一凛,却还是听话用了早膳,苏有容才拉着她进了里间,言到:“昨儿你睡了,夏鱼去探了探,只说是孩子生下来先天不足,已经夭折了,我觉得奇怪,便让书砚穿了夜行衣去打探,书砚许是听了夫人和什么人的谈话,倒是知道了真相…”他停了停,拉住如筝的手:“再骇人也是别人的事情,你腹中还有孩子,千万莫惊心!”看如筝点了点头,他才接着说道:
“那个孩子,落地就是全身发黑,没哭几声就奄奄一息了,更奇怪的是,那孩子是个阴阳人…”
如筝虽然不知道阴阳人是什么,却也能从名字里大略听出来,心里一惊,忍不住就哆嗦了一下,苏有容赶紧揽住她的肩膀:“别害怕,这只是一种病,那孩子很快就夭折了,如今夫人觉得不详,已经着人埋了他,此事估计四弟是知道的,弟妹知道不知道,就不一定了,我劝你也别深究,这几日也先不要去主院请安了,若是想念老太君,就先去找娘亲,让娘亲带你一起去,也要带上雪缨。”
如筝知道事态严重,将他的嘱咐仔细应了,心里却还是奇怪,偎在他怀里仔细想了想,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件事情,心就抽了起来,她抬头看着苏有容,满脸都是震惊:
“子渊…我想到一件事情!”
苏有容看她样子不对,赶紧伸手抚上她脸颊:“你别急,慢慢说,当心宝宝。”
如筝点了点头,稳住心神言到:“你也知道当初大嫂给我药粉,叶先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的事情,可那时候夏鱼还告诉我一件事,我没当什么就未同你讲,那段日子,大嫂去松涛苑也很多,而且还说,这药…弟妹也用过!”
苏有容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是一惊:“那你用没用?!”如筝赶紧摇了摇头:“叶先生说没什么效用,补过了反而不好,我就没用,前前后后四五包,都扔柜子里了。”
苏有容点了点头:“那就无妨,我估么着…这药肯定有问题,你别管了,在哪个柜子告诉我,也不必麻烦叶先生,正好师兄这几日在京师,我想师嫂肯定也来了,我今儿出去一趟让她看看,若是有空,下午请她过来看看你的身子…”他看她一脸紧张,有心宽慰,又笑到:
“你多备些好吃的,师嫂是个馋猫。”
见如筝果然“噗嗤”笑了,苏有容才放下心,按她说的地方将几包药粉拿了,又叮嘱了夏鱼几句,自出府去了听风吹雨楼。
果然未时没到,苏有容就带回了一身青色男装的田小兮,如筝看了笑眯眯的师嫂,才算放下点儿心,赶紧笑着让她坐了,又让秋雁赶紧上茶上点心。
如筝郑重谢了田小兮的丹药,田小兮摆了摆手笑到:“我和夫君刚来京师,听了师弟说你前段日子动胎气的事情,过来看看你,如今看来你起色不错,想来也是没什么大事,你放心,待你快生产的时候,我还来京师,定保你母子平安就是。”
她话说的笃定,如筝悬着的心就又沉了几分,赶紧谢了她,又让她喝茶吃点心,田小兮笑着挑了快樱桃酥吃了,甜的眯了眯眼睛,又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拉起如筝的手给她把了脉,笑到:“你现在用的药方子有么,给我看看。”如筝赶紧让夏鱼拿了,田小兮看了看,“咦”了一声:
“开这方子的人可不简单!”又回头看着苏有容:“改日定要替我引见一下!”苏有容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句“医痴”田小兮白了他一眼又对如筝笑到:
“筝儿,你吃的这个方子很好,继续吃便是,大夫也还用这人就行,至于那药的事情…”她略沉了面色:“那药是极阴毒的,给你这东西的人你一定要提防!”
如筝心说果然是那药有问题,赶紧点了点头:“师嫂,可是当初我也让叶先生看过,就是给我开方子这位,他说都是普通的补药…”
田小兮点了点头:“他看的不错,这些药粉里的确有两包是普通的补药,大概是最早给你的,但是之后的都掺了脏东西,若是按顿服…定然是不能生下正常的孩子,便如师弟说的,你们府上那个…也是用了这药…”她叹了口气又到:
“那个胎定是女胎,那给药的人八成是说用了可以让女胎变成男胎,若是男胎,生下来也不过是夭折的命…只是没这么可怖罢了。”
她说的直接,听得如筝心里又是一阵后怕,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用吴氏的药。
田小兮坐了一阵子,把各色点心都尝了一遍,又带着如筝给的一大包点心笑眯眯地走了,如筝看着桌上的药粉,又抬头看看苏有容:“夫君,你说这怎么办?”
苏有容略沉吟了一下,叹道:“如今你有身子,这种肮脏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交给我就是。”
如筝却犹豫了一下,言到:“可…毕竟是后宅阴私,你堂堂…”她话没说完,苏有容却笑了:“我自然不会自己去说,你忘了,还有娘亲呢,她如今也是国公夫人,这样下作的事情,咱们那个嫉恶如仇的娘亲,怎会不管!”
如筝这才知道,他居然是要拿亲娘当枪使,当下便嗔了她几句,苏有容却笑着说自家娘亲最近闲的挠墙,自己给她点儿事儿解闷她还得谢自己呢,如筝无法,笑骂了几句便任由他去了。
午后,西府便传来一阵喧嚷,便是一墙之隔的东府也听得真儿真儿的,午后卫氏来东府看了如筝一趟,拉着她的手也是一阵后怕,婆媳俩说了会子话,如筝还是不好意思问自家娘亲这种事情,好在卫氏告辞以后,夏鱼就转着眼睛钻进了堂屋,如筝看她表情,就知道这妮子定然去打探过了l3l4
第263章 后嗣(中)
如筝招了她到身边,夏鱼嘿嘿笑着福身说到:“小姐,午后西府闹腾了一阵子,刚刚奴婢去找了个相熟的丫鬟探了探,倒是没怎么费力便打探清楚了。”
她压低声音说到:“听说午后四少夫人知道了孩子夭折的事情,不知怎么的逮了西府侯爷就是一顿撕扯,非说是有人害自己,西府侯爷一时气愤,就将那孩子的情形跟她说了,还说四少夫人是妖孽什么的…”她似乎是觉得幸灾乐祸终究不好,努力压了压翘起的嘴角才接着说道:
“后来四少夫人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就往雅菡居跑,底下人怕她闪了风,谁知道她明明是刚刚生产完,却跑得飞快,到了雅菡居拽了大少夫人一顿撕打,口口声声喊着她给自己下药什么的,不多时便将西府夫人惊动了,大家拼命劝开了,四少夫人还是不依不饶的,大少夫人就一直喊冤枉…”夏鱼停了停又说:
“后来老太君带着咱们夫人去了,揭破了大少夫人陷害小姐的事情,四少夫人当场拿了个花瓶就要打死大少夫人,让丫鬟婆子死活拦下了,还打伤了两个丫鬟,最后是老太君下令将大少夫人软禁了,又让人将四少夫人架回去,结果四少夫人还没到松涛苑就昏了过去,抬回院子就发起了高烧,还抽,如今已是请了大夫,还不知究竟如何呢。”
如筝听着如婳受了这样的磋磨,心里虽然没有怜悯,却也没有一丝快意,物伤其类,她也能体会那种痛失子嗣的悲凉,只是叹了一声:自己傻,怨不得别人,便摆手让夏鱼下去了。
夏鱼看着她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想了想就站在大门口等,待苏有容送客人回来就一五一十地向他说了,苏有容回到屋里一阵劝,如筝才丢开这桩事情,重又打起了精神。
如婳当晚就见了大红,大夫和稳婆手忙脚乱地总算是止住了,又过了三天她才清醒,一病就是两个多月,好了以后不但落下了惊风的毛病,还被大夫断言是再也不能有子嗣了…
苏百川自此搬进了蕉声阁,松涛苑就这么沉寂了下去。
入了秋,如婳总算是好了起来,也能出来透透风了,人却瘦成了纸片,成日里死气沉沉的,也不再爱穿鲜亮的衣服,整个人都变了,如筝几次在园子里碰上她,看着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肚子那怨毒的眼神,心里虽然不怕,却是厌烦极了她那样恶毒地看着自己的孩儿,借着身子日渐沉重的因子,向老太君和卫夫人告了罪,渐渐去西府的次数就少了,反倒是卫氏常来探望她,也带来些西府的消息。
吴氏自打阴谋被揭破,倒是消停了下来,似乎是知道此番自己肯定是得不了好儿去,还没等老太君处置便自己在雅菡居里落了发,老太君顺势给她建了个小小的佛堂,让她修行去了。
本来还顾念着分府之后大姐儿到底该跟着谁的苏有容夫妇,此番倒是下定了决心,向老太君求了将应娴养在了东府。
大夫诊出了如婳不能再有子嗣,苏百川便心心念念地要休妻,廖氏顾念着亲眷关系和两府的脸面,强给压下了,却也张罗着开始给苏百川在京师小一些的官宦人家挑选贵妾的人选,可此时的苏府已经不同于往日,稍微好些的官宦人家宁可让自家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当正妻,也不愿嫁入表面光鲜却早已失宠的国公府,平民家的廖氏又看不上,事情就这么慢慢耽搁了下去,苏百川还是专宠着月姨娘。
这一日,苏百川自翰林院回来,又一头扎进了蕉声阁,月姨娘见他神色阴郁,便抱了妍姐儿来给他看,苏百川抱起来看了一眼,便又挥手让奶娘抱了下去,示意月儿关了房门,冷声言到:
“抚琴给我听。”
他这一言出口,月儿却是一抖,咬唇福身下去,不多时换了一身宝蓝色锦缎的衣服出来,头发也梳成了如筝少女时常梳的双螺髻,苏百川指了指旁边温着的酒,月儿赶紧端了给他斟上,便走到屋角的水晶珠帘后,端坐开始抚筝。
三杯热酒入肠,苏百川看着水晶帘后若隐若现的月儿,心里才算舒服了些,月儿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眉眼,心里却是越来越慌,略一分神,一曲山河庆便弹乱了,苏百川一把将酒杯掷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上前拉着月儿便扔到床上,月儿心里一惊刚要求饶,却被他一把按住:
“你终究不是她…不是!”他酒意上头,也不只是喜还是悲,自吃吃笑着:“不是…”
苏百川几下撕了那宝蓝色的衣服,破碎的锦缎如死去的蝴蝶委顿于地,月儿流着泪求了一声饶,却换来了他更猛烈的劫掠。
“筝儿…”他喃喃自语,月儿心里却是一片悲凉:这,就是自己选的路…难耐的痛楚中,她眼前无端又闪过了浣纱出嫁那日的花轿,那样鲜亮的红色…
苏百川一阵风似的卷出了蕉声阁,月儿在床上喘息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爬起身,看着身上的青紫凄楚地笑了笑,慢慢找了套中衣穿了,又叫丫鬟进来服侍梳头,坐在妆台前,她突然一阵头晕,心一慌便咳嗽了起来,旁边的丫鬟看着她雪白衣裙上斑斑的血迹,惊得唤了一声:“姨娘!”月儿却是勾了勾唇角笑了:“莫声张…出去请个大夫来。”
小丫鬟自慌慌张张下去了,月儿看着镜子里自己唇边的血迹,冷笑着:“夫人…好狠的手段!”
到了五个月上,叶济世来给如筝把了一次平安脉,说了一切正常之后,面色又略微沉了沉,旁边苏有容就是一阵心惊:“叶先生,可有不妥?”
叶济世摇了摇头:“也算不得不妥,说来却是喜事,前几个月便有征兆,只是下官不确定,便不敢说,此番倒是无误了,夫人这一胎,怀的是双胎,现下看来,两个孩子情形都不错,只是…”他未明说,苏有容却是懂了:经了当年差点滑胎那一桩事情,便是一个孩子都危险,更何况是双胞胎,当下心里就是一沉,旁边如筝倒是一阵欢欣:“怎的,是双胎么?是男还是女?”
叶济世见她倒是心宽,心里是又替她高兴,又是一阵酸楚,却还是笑到:“如今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至少有一个是男胎。”如筝听了便笑的眯起了眼睛,抬眼看苏有容时,却见他眉头紧锁,像是没听见叶济世的话似的,叶济世抬头看了看苏有容,开口劝到:
“侯爷也不用太担心,下官也是因为与夫人相熟,才这样据实以告,下官刚刚说的不过是自己的担心,并不是一定会有危险,夫人吉人天相,自然有神明保佑,下官也会尽全力的!”
如筝知道苏有容在自己的事情上一贯是小题大做,当下也笑到:“就是呀夫君,你就别担心了,小兮嫂子不是也答应了来看着我么?你还怕什么?”说完这句,她又想到了叶济世的毛病,当下便微微颔首言到:“叶先生,您知道我一向是最信您的医术的,只是我夫君这位义嫂,也是个医术高超的女大夫,我只是想着,多个女子方便些,到时候肯定还是要听您的…”
她话未说完,叶济世却是频频摇头摆手:“夫人此言羞煞下官了,记得当年下官年轻气盛,负气从崔侯爷家跑了出来,夫人那一番敲打,现在想来方知是金玉良言,这些年我在太医院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病情和方子,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里还有当年的猖狂脾气,生产这种事情,自然是人越多越稳妥,夫人不必介怀,到时候下官和那位女大夫商量着,必保夫人母子平安就是了。”
如筝又笑着谢了他,苏有容便亲自送了他出去,一路上又问了许多,叶济世知道他这颗心不等如筝安然生产是放不下了,心里也是一阵叹息。
如筝养胎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快,成日里盼着盼着,眼见肚子就高高地隆了起来,因为是双胎,比别人都大了许多,到了入冬的时候,便已经很笨拙了,可苏有容担心她生产的时候有危险,还是天天扶着她溜达,冬至节,因着明德帝周年未到,宫里也没有大办,吃过了冬至的饺子,新年便一天天近了,腊月里上官铎陪着田小兮如约到了京师,田小兮给如筝把了脉说是无碍,又将一切准备停当了,苏有容才算是略放下了点儿心,不知是不是怀胎易感,到了正月里,如筝便可怜兮兮地求苏有容带自己回林府,苏有容问了田小兮,又心疼她怀胎不易,到底是铺厚了帷车带她回了一趟林府,在林府高高兴兴地过了一日,如筝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事,开始安安静静地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