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能奇用羡慕之极的口吻道:“但他们的兵是真的强,你们看,一个个身胚子多壮,走的多好,个儿多大!”
“具甲亦好!”
“兵器亦佳!”
“旗号,金鼓亦齐整!”张定国最后总结,笑道:“官兵的东西越好,咱们的俘获就越大,一会派亲兵和可旺哥说一下,不要多杀,这些兵看着都不错,俘虏了来,是好苗子,能用。甲胃兵器,由父帅分配就是。”
“定国,这一仗这么有把握,咱们赢定了么?”
“那是。”张定国很笃定的笑道:“可旺哥那里一万多人,多半还是精兵,纵然不能攻敌,守备当毫无问题,一会两边焦着,咱们引兵兜个圈子过去,抄其后路…嘿嘿,就等着捡甲胃兵器,抓俘虏吧。”
“可惜,我在这边,一时是赶不回去了。”张文秀脸上露出遗憾之色,他的部曲就在张可旺那边,现在大战即将打响,他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在我这边帮忙吧,一会交五百骑兵给你直领。”都是义兄弟,张定国也不小气,拨了一部骑兵给张文秀,打胜仗后抓到的好处,当然也归张文秀所有了。至于张能奇,虽然眼巴巴的看着,但这个家他可是没有办法当,义父大帅那边,张能奇负责领亲军,责任可重大的很。
“唉,我先回去了。”
张能奇的几个亲兵已经把马匹牵了过来,大战在即,张能奇就必须回老营坐镇,以防突发情况。
“但愿大帅看到打了胜仗,也能叫我带着亲军下来冲杀一场!”
临行之际,张能奇还抱着万一的希望,对着两个义兄说着。
“打胜后见面再说吧。”
张定国哈哈一笑,拱手对张能奇告辞,兄弟三人长揖而别,一个匆忙赶回半山腰的老营,另外两人则专注于中间的战场…大战,很快就要打响了!
在鼓号声和喊杀声响起来的时候,张可旺正在自己的房中吃响午饭,他叫人煮了一只鸡,烤了半条羊腿,还有几个下酒菜,但吃酒的人却只有他一个。
他的脾气不算好,骄纵刻薄,也十分残忍,驭下也是有自己的一套。和义弟张定国在军中的好名声是没有办法比,但管制起部下来,却是十分的直接和有效。
有功赏,有过罚,在张可旺看来,制军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和部下同甘共苦,他没想过。
他的宠妾烫了酒,将下酒菜一样样端在他的面前,张可旺一边吃菜一边饮酒,心情也是十分愉悦。
在父帅身边时,尽管张献忠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但还是有些压抑。
现在专职方面,大将宿将尽在自己麾下,也不被看在父帅的眼皮子底气,在呼吸的时候都是感觉畅快了很多。
在他饮酒的时候,几百名亲兵也在附近,担负着警卫保护工作,同时随时传令和集结备战,酒香菜香不停的飘出来,众亲兵却是一点感觉没有,如同一根根木桩子一般,仍然是站立的笔直。
待声响传来,张可旺吃了一惊,将酒杯一扔,便是大步奔行出去。
他的亲兵们也是在伸头探脑的向南边看,等看到张可旺出来,便是忙奔行过来,簇拥到一起。
“好,真好。”张可旺比起张定国等人要镇定的多,看到对面的官兵大举来袭,吃惊于军容的同时,也是感觉到了机会就在眼前。
他没有急着下令,但脸上已经露出随时准备下令的神情,在他四周,亲将亲兵们跃跃欲试,随时等候着命令。
无论如何,西营也不会被对面官兵的声威所吓倒!
“传令,扫地王率其本部,至许庄第一线备伍迎敌!”
“传令,应旗击鼓,全军备战!”
“传令,左右翼戒备,派人送信给父帅,督促曹营等各营出击,官兵不到万人,主力至我处,其余各处必定空虚,不可放过良机!”
眨眼之间,张可旺已经连声下令,在他身边,自有一个个旗牌官将军令记下,然后应诺下来,拔马便行,很快的,在西营的主力所在,无数个旗牌官奔行于营地之间,将张可旺的军令,向着四面八方传达开来。
正文 第1383节:第五百六十八章 重甲
其实不等张可旺决定,张献忠已经派了一个跟随多年身份也不低的老弟兄,带着自己的令牌信物,从老营骑马出发,赶赴曹营去了。
一听到动静,多年戎马生涯下来,张献忠的反应可是比他那几个义子要快捷的多,他也是吃惊于登州镇兵的装备和战意之旺盛,还有行伍的整齐划一,但张献忠没有太多时间去啧啧赞叹。
远在张定国之前,张献忠就是看出此役的关键所在。
张可旺的营盘守住,老营不失,就算吃一些亏也无所谓,而西营各营,趁机掩杀,今天就是一场歼灭战的格局。
和左良玉打,虽然每次打的老左望风而逃,损兵折将,但张献忠心里明白,老左在关键时刻留着劲,没有拼命,所以伤损的都是皮毛,不是筋骨,只要给左良玉一点时间,他就能重新恢复过来。
可今天的这个局面不同,登州镇是摆出了拼命的架势,主力压上,而且仰上而攻,打的是最难啃的西营,这样弄成了外重内轻的局面,很有可能守不住自己的防线。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只要曹操不生异心,关键时刻不软,把自己的全副家当给押上赌桌,今天这一场仗,无论如何也是赢定了。
眼前跑着的那些精壮的战马,如银蛇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甲胃,那些闪耀着枪尖的铁枪与黝黑的铁铳…这些东西,在张献忠眼中就变成了滚滚而来的银流。
“征虏将军…嘿,征虏将军。打赢了东虏一场,大约就以为天下无人能敌了?原本当你还是个汉子,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骄狂的鼠辈罢了。”
做完了该做的事,俯瞰到前方将士已经在调度迎敌,而张可旺的调度也是十分合张献忠的心思…扫地王是老伙计,在军中资格老,战场经验足,麾下老伙计多。
打艰难的仗,这个老伙计可能会耍滑躲懒,现在是临敌守备,守一阵就算有功,扫地王这厮会知道进退取舍的,其麾下兵马多半也是老卒,虽然有时候疲玩懈怠,但在这种关键时候,用着是比别的部曲要放心的多。
“可旺这娃子,越来越有出息啦。”
张献忠掀了掀自己的大胡子,手抓着从凤阳皇陵里掏出来的九龙金杯,满满饮了一大口酒,在他身边,也是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徐以显为首,然后潘独鏊与张大经等人俱是在此,看到官兵来攻,开始时大伙还有忧惧之色,再看官兵的人数不过数千,而后再看到各营旗号展动,旗牌官四处奔走传令,看到超过三万人的队伍调动时的那种感觉也是给了这些文人幕僚极强的信心,再看到张献忠意态悠闲,神色自若的饮酒时,这些文人们更是镇定下来,当下便是涌上前去,拍马奉迎,好话如潮而涌,张献忠听的哈哈大笑,十分开心。
徐以显要沉稳许多,他观察最久,当看到扫地王带着几千精兵迎上前去,当面之敌只有几百个官兵的时候,他也是不禁点了点头,暗道:“这个安排不坏,以这些刁滑老卒拖住官兵,挫其锐气,纵不敌,亦给我军各营多一些调度的时间。张可旺不愧是大帅义子中的佼佼者,临敌不乱,安排的十分妥当。”
原本他是有请张献忠亲临视师,到前线指挥的打算,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是无此必要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召了召手,将自己的一个心腹叫过来,低声吩咐道:“前天我挑好的山道,你带着精兵守在那里,别的事情一律可以不理,只在那里专候我的军令,你晓得么?”
“是,属下省得。”
虽是觉得徐以显的这个安排似乎没有必要,但这个心腹亲将也是不敢怠慢,立刻连声答应下来…徐以显亲自挑的一条隐蔽道路,布置了一些精兵把守,同时把要紧的物品也放在距离很近的地方,万一战事不利,可以立刻逃走。
这样的安排,其实是当时农民军各营的惯技,十年以下,打败仗的时候不少,会预先找好退路,替自己多经营几个逃生法子的首领才能活下来,那些麻痹大意,自忖太高的恐怕早就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了。
徐以显的安排,看似胆怯害怕,但张献忠明显知道此事,所以这个老营亲将,又如何敢来怠慢?
就算如此,徐以显也并不完全放心,叫来张能奇,小声吩咐,直待张能奇也带着精锐亲军按他的吩咐行事之后,徐以显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么一点功夫之后,官兵前锋,已经是与扫地王的部下相隔不过二百步,在半山腰这里看过去,几乎就是相隔一线!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有点凝重起来,这一场被迫的战事,明显敌人是以击跨西营,冲杀上老营,目标就在八大王张献忠身上,而在此时,众人看向张献忠时,却是见张献忠神色自若,自掀髯饮酒。
“敬帅风度,不在谢安之下。”
梆子声响起来之前,只有前任的监军道张大经,来的及拍了这么一句马屁。
话音犹未落,但先听到梆子声响,扫地王的将旗招展,几百兵弓箭手大步向前,以仰角的姿式,向着官兵所来的方向,将第一轮箭雨抛洒了出去。
“弓箭来袭,第一排,举盾!”
现在的距离是一百五六十步,其实已经进入浮山火铳的射击范围,当然,还不是最佳范围,对弓箭来说,这个距离也稍远了一些,不过扫地王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将领,他知道先声夺人比杀伤更为要紧一些,所以在迭声下令之后,第一轮的箭雨就提前而至。
对浮山阵列来说,比起济南一役的时候现在的阵形要更成熟许多。
每个排的第一列全部是盾牌兵,每人手中都是举着五尺多长的盾牌,当箭雨来袭之时,便是由他们首当其冲。
仰角的弓箭在半空中飘了一阵子,稀稀拉拉的落了下来。距离最近的盾牌兵接住了不少,也掩住了自己的弟兄,每排前列的刀盾兵都是全部举盾,尽可能的遮挡着火铳手,替他们拦住落下的有威胁的弓箭。
至于长枪兵和铁戟兵,那就由得他们自己去了。
火铳手和刀盾兵都是短罩甲,而每个长枪兵和铁戟兵都是穿着三十斤重的打造精良的重甲,密密麻麻的铁鳞片将他们大半个身体护卫在甲胃之中,这种隔着百步之上的稀疏无力的箭雨,根本就不可能造成任何的威胁。
“弟兄们,稳住!”
李耀武已经是甲队的副队官,做为一个军中的后起之秀,李耀武是以自己的枪术闻名军中,在半年多前,几乎每天都有慕名而至的挑战者,等李耀武用自己的实力将挑战者一个个挑落于枪下的时候,他的枪术资格和勇武终于折服了众人,成为他的晋升之本。
如果不是资历太浅,他的声望已经够格做副营官了。
现在的这个位置也是叫他十分满意,当初的浮山营甲队是一个传奇,现在成为甲队的副队官和铁戟手队官,李耀武决心仍然要延续这个传奇。
他穿着一身重甲,除了制式的长罩甲之外,在贴身的衣袍之上还有一层打造的十分精良的锁子甲,然后才是鳞片甲,在胸腹之间,比普通的铁甲还多了一块硕大的护心铜镜,闪闪发光,在肩膀上有披膊,腿间有护胫,手上还戴着打制的十分精巧的铁手套,头盔之上,还有可以放下的铁面罩。
全身的这些零碎加起来,合上两层重甲,一共是七十斤的重甲!
这种重甲,并不是他这个队官穿着的军官甲,正常的军官甲就是打造昂贵的山文甲,每个浮山哨级以上军官都有价值在数百两的山文甲,李耀武所穿着的,却是每个排最多两三个的铁戟手!
穿七十斤的重甲,手持十余斤重的重长铁戟,所担负的任务,就是披坚执锐,身为前锋,为全队劈开空间,最终赢得胜利!
尽管枪法过人,但在有铁戟手的训练和编成之后,李耀武就是头一批报名,并且通过体能和格斗术训练的成功者之一。披七十斤甲,最少能步行时间在半个时辰以上,同时能挥劈过百下者才能算合格…这样的标准,所需要的体能当然是十分惊人,就算是在浮山军人中挑选,合格者也是不多。
此时在箭雨落下之际,李耀武这个副队官兼铁戟手的指挥官长声怒吼,率领着身边所有的长枪手和戟手们,在纷落如雨的箭矢之中,奋勇前行。
箭矢落下,也不过就只能在他们的重甲之下,擦出一长溜的火花罢了。
“就用长枪手和铁戟手破阵吗?”
一个青年参谋在曲瑞的身边同步行走,营参将已经有参谋处下派的参谋军官辅佐,拟定做战计划,整个部队的军令和训练计划,军法执行,后勤补给,所有一切都有专门部门来负责,在战场上,能随时和主官对话并提出建议的,也就唯有参谋军官。
有自己特长的火力不来发挥,直接用长枪铁戟破阵,这个参谋军官觉得营参将是不是有点儿疯狂,而那些怒吼着冲上去的穿着铁甲的戟手和枪手们,也更象是一只只疯狂的铁甲怪兽!
正文 第1384节:第五百六十九章 粉碎
曲瑞在平时脾气很好,十分随和,没有什么营将的架子摆出来,此时只冷冷看了这个参谋一眼,低声斥骂道:“昏话,没看到人家缩在木墙后头,竖了一排排的盾牌在那儿?打仗一成不变,那是真蠢!”
说罢,便又是继续专注指挥。
在他的调度之下,火铳手渐渐落下来,而甲队的三百二十人的长枪和铁戟手混编的队伍在命令下加快了脚步,向着前方的敌阵疾冲过去。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个残破的村落,有不少防御工事建筑在村口,但对步兵来说,这些障碍物并不算太厉害,毕竟西营防范的是战马突击,而不是步兵的进攻。
在预料之中,今天这一场战事原本是不该发生的。
在随行的一些辅兵的动作下,一些矮墙被推翻,鹿角被搬开,此时箭落如雨,也是给这些辅兵和长枪兵们带来了一些损伤。
在最后一堵矮墙面前,李耀武能清楚的看到对面的情况,相隔不过几十步,晴天下光线极佳,敌人的脸庞都是能看的清清楚楚。
在连续不停的射箭之中,贼人中的弓箭手已经不堪重负,有不少人停住射箭,在不停的甩动着胳膊。
做为见识过东虏射术的人,李耀武轻蔑的一摇头…这些流贼,射的又慢又不准,轻飘飘的无甚力气,这么久的时间,搁东虏的无甲射手最少要多射五六支箭,给他们带来的损失,肯定也不会是眼前的这么一点。
除了弓箭手之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流寇多为步军,人数在三千左右,将旗和各种旗帜倒是有百余杆之多,密密麻麻的也看不清楚,只有一二百人有马,大半用红巾包头,只有骑马的马军戴着毡帽,身上穿着青色的棉甲甲,或是漆成红色的皮甲。
步卒基本上无甲,大半是青壮,少数扛旗打鼓的是老弱,手上都是一支长矛,只有弓箭手身上穿着胖袄或是皮制的短罩甲,腰间悬着一把腰刀。
这也是河南和湖广一带官兵弓箭手的打扮,看来是连败左良玉两仗之后,西营的装备也是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乌合之众!”
在翻过矮墙的这一瞬间,李耀武冷冷下了论断,在他的军靴落在土地上之后,便是大吼道:“破敌,杀!”
“万胜,杀!”
所有的长枪手和铁戟手们不停的翻过来,低矮的寨墙根本毫无用处,虽然是翻墙而过,但阵列却是丝毫不乱。
对面的贼众将领显然有点心烦意乱,扫地王没有料到,今天官兵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先用火铳和他对轰,然后僵持,最后才冷兵器对战。
在多年和官兵的厮杀中,这一套几乎是颠披不破的真理。
很多官兵,在相隔二百步开外就已经开火打响鸟铳了,当然是毫无用处,这样的事经历的多了,最胆小的人也不害怕火铳,越是滑头,对火铳越是不惧。
今日他准备了不少防御官兵火铳的防具,最终却是全无用处,实在令得他措手不及。
很快,将旗展动,大约有一千多精壮部曲,在扫地王的命令下,呐喊着向李耀武等浮山将士冲了过来。
一股股一群群的,相隔虽然只有几十步,但奔行出二十步开外时,整个战线就是有前有后,有厚有薄,混杂不堪。
这些东西看在浮山兵眼中是十分刺眼鲜明,在对面的将领和士卒眼中,却是无足轻重。
“列阵而战,破敌!”
李耀武斜举自己的长戟,这是三个月前将作处甲仗局的出品,戟尖锐利,斧面薄而铁锐,戟身挺直而有质感,握在手中,似乎与自己血肉相连。
连续几个月的训练,无非就是戟法中的那几式,已经熟极而流,睡梦之中都能一样使出来。
敌军数倍而至,但在李耀武等浮山军官的带领下,三百二十多名将士列阵之中,却是如墙而进!
铁甲连着铁甲,一层层的枪尖隔层相连,整个军阵,似乎是一只钢铁獠牙的怪兽一般活了过来,不仅有军威,亦是虎虎有生气。
数十步距离,两边一起迎面而上,没有多久功夫,便是撞在一处!
李耀武当先遇敌,而且是步卒中罕有的穿着罩甲的锐卒,这个贼寇大约是湖广一带的人,个头不高,但十分健壮,肩膀处有好几处凸起的地方,显然是劳作和锻炼出来的肌肉,手中也不是长矛,而是一柄磨的雪亮锋利的长刀。
看到李耀武后,彼此都是将对方选做了第一目标。
看到使长刀的劈斩自己,李耀武根本没有躲闪,戟尖也是向着对方喉咙间戳刺过去。
他的动作十分快捷,但长刀轻锐,只见刀光在他腰间掠过,划出一溜的火光出来。
鳞甲肯定是有不少鳞片损伤了,但这样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掉第二层的锁甲,而在对方得手的同时,李耀武的戟尖已经顶进了对方的喉咙。
这么一个健壮而狡猾的对手,眼神中也是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但已经晚了,他的喉咙已经被顶通,鲜血沽沽的流淌下来,这个人眼神中露出一片死灰色,接着便是猝然倒下。
战线之下,无数这样的场面在发生着。
解决了这一个对手,用这样的方式根本不能叫李耀武满足,他大步向前,又是将戟身狠狠砸向一个拿着长矛的贼寇。
对方下意识的横起矛杆来挡,长杆当然断裂,接着便是沉重的铁戟砸在这人的脑袋上,砸穿了他的头巾和额骨,脑浆迸裂,整个脑袋都是被砸入了身体之中一样。
再一斜挥,又是一颗看的发呆的人头飞向半空,鲜血在空中喷洒着。
“天爷,他不是人!”
眼看着李耀武眨眼间杀死了三个人,对面的几十个流贼都是吓呆了。多年战场上活命下来的感觉是不会错的…无论如何,不可当面与这个全身束甲的钢铁怪兽为敌了。
在李耀武的对面,很快就斩出了一块空当出来,无人敢挡起锋锐,而其余的铁戟手面前,亦是如此。
在他们的身边和身后,则是仍然保持着前进阵列,不停的把敢于抵抗和停滞的贼寇挑死的长枪手们。
一切的抵抗,就是在这样的血腥杀戮面前,变的如同儿戏一般的可笑。
“好强,好强的兵,好强…”
扫地王是西营的一个老将了,虽然是偏将,并不是独挡一面的大将,但能够有这样的称号,也是说明他的资格已经是在群雄并起的时代了,但就算十年以上的戎马生涯也是无法使这个老将能正面眼前的现实。
他派出去的一千多人的队伍,眨眼间就被人斩破,刺穿,这些兔子们已经转过身来,丢了手中的大旗,鼓号,甚至是武器,开始往回跑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扫地王又惊又怒,在马上暴喝道:“混帐,大帅在看着,你们想死么?传我将令,后退者斩,立斩!”
败是可以,但败的这么难看,这么迅捷,以张献忠的脾气和此战的重要性来说,事后自己这颗脑袋是多半保不住了。
事到临头,也顾不得保存实力,扫地王将手一挥,便是将自己所有的部下都派了出去,便是他自己,也是夹杂在马队之中,向着对面的枪阵疾冲过去。
李耀武已经砍死了第五个人,他也是感觉有些疲惫了,但敌军开始全部压上反击,他喘了口粗气,又是挥戟迎了上去。
不过长戟手们的使命明显是完成了,后头军号响起,所有铁戟手将奉命后撤,李耀武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战场,最终还是听从军号的命令,向后撤退了。
远在战场之外,张守仁也是用千里境观察着前方的情形。
具体的战术动作当然看不清楚,但眼中能看到的一切也是就已经足够了。
他满足的叹一口气,感觉十分的愉悦。从这一次阵前盾牌手和长戟手的表现来看,虽然还有改进空间,但队伍中充实进这两个兵种,绝对是很正确的选择。大明的蓟镇和宣大兵也有排头盾牌手的用法,但想如张守仁这般的出色却是难了。
而铁戟手更是令他满意,不足百人,却是使得对面一千多的敌人当者辟易,整条战场为之粉碎而崩溃,根本无法阻挡铁戟手前进的步伐。
就算是主力全上,恐怕仍然是如刚刚那样,仍然是被长枪手配铁戟手所挡回。
但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这样的心尖宝贝疙瘩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剩下的就是更加完善和加强。
虽然身处对流贼的战场,但张守仁也是神驰万里之外,在他心中,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才是更吸引他,才是最优秀的汉家儿郎们应该抛洒汗水和热血的地方!
“大人,曹营动了!”
就在张守仁心驰神摇之时,姜敏亲自前来禀报,手指指向之处,千百面旗帜正在迎风招展,曹营和过天星等部的联营,绵延超过十里,现在整个营地之中,旌旗摇动,尘飞土扬,似有千军万马,正在向着营门处调动而来。
看到这样的情形,张守仁反而是开心的笑了起来,他对着张世强微笑道:“给督师的军报送了没有?”
“今儿个一早就派了旗牌官出去,夜里能到。”
“唉。”张守仁虽是叹气,脸上却是笑的十分开心:“督师大人今天夜里,一定是睡不踏实了…嗯,也算是小小报复一下他吧。其实也是为他好啊,要是直接送上捷报,我怕他会吓死的啊…”
正文 第1385节:第五百七十章 后方
登州镇已经与数万贼兵,依着葫芦口型的地形对峙了三天,这几天下来,杨嗣昌眼睛都肿的厉害,眼圈都是黑的跟熊猫一样。
湖广并勋阳一带,能搜罗到的兵马肯定是超过十万,但其中能称的上精兵,并且可以随时调动的不会超过两万人。
左镇和勋阳抚标新败,虽然严令下去,但效果有多少,杨嗣昌不敢想,也不愿想。
现在靠的住的也就是湖广抚标的一万多人,兵马已经在他的严令之下,向着白羊山一带运动过去了。
再有便是飞檄广汉镇的副总兵贺人龙,其部有两千精锐,是秦军边军锐卒,虽止两千多人,战斗力向来强悍,贺人龙也是骁勇大将,其部现在勋阳南边的汉水一带布防,五六日前飞檄严令,着其立刻出发,接应登州镇兵马,同时视贼情而定,军情紧张,杨嗣昌希望以自己的身份和军令威严压服这个悍将,使其真心出力,能在几天之内赶到战场之上,增加前方的实力,使贼不至于再大胜一场。
如果登州镇也惨败的话,自己这个督师辅臣是不是能干的下去,实在难说,威信大损之后,能不能完成皇帝托付,也很难说,加上以前的失分,能不能平安返回北京,实在是渺茫的很了。
此事万分要紧,杨嗣昌几乎彻夜难安,整夜等消息,襄阳往各地的旗牌传令快马不停,每隔一阵子就会有最新的军情消息送来督师衙门。
整个襄阳城,也是沉浸在这种浓郁的不安情绪之中。
张献忠驻在谷城之时,襄阳一带的百姓和士绅就感觉不安,当时的张献忠说是招安,但在谷城一带打家劫舍,横行不法,不少豪强地主遭了他的毒手,被杀害和抢掠的不少,便是平民百姓,被祸害的也绝不在少数。
后人记史,有一些士大夫为了掩饰清军屠川,将张献忠描绘成杀人挖心的血腥屠夫,未免是太过。
但又有一些史家或小说家,从阶级立场出发,又把张献忠描绘成一个秋毫无犯的农民起义军领袖。
两者当然都不准确,张献忠在起义之初,杀人不少,到处劫掠烧杀,否则部众无法壮大,到得四川之前,又为之一变,军纪稍好,但仍不免有劫掠之事。到后来李自成建立顺朝,得关中,沿边进京,张献忠始觉得国无望,在谗言之下,开始有计划的屠杀川人,特别是川人中的生员和士绅阶层。
他的名声极坏,自己也是咎由自取。
在此时,湖广襄阳一带已经传遍张献忠的恶名,原本招安时就弄的人心惶惶,此时重举反旗,连败左良玉等诸多强镇,现在登州镇又与贼相峙,听说也是凶多吉少。
一旦强镇连败,谁知道襄阳能不能保的住?
城中的快马游骑越多,人心就越是惶然,已经有不少人家在暗中打点着行李包裹,一旦前方败迅传来,就可以立刻携全家老小,出城逃难。
“銮铃又响!”
“都什么时辰了,还放急报进城,必有变故!”
“唉,也不知道消息是好是坏…你说这征虏将军,这么大名头,听说打东虏斩首近千级,怎么这么莽撞呢!”
“唉,还是小瞧了张献忠啊,这样的巨寇滑贼,岂是易与之辈?”
“听街口的王瞎子说,此贼有二十年气运,现在才闹了十来年,还早,还早的很呐!”
“我们不管这么许多,但有警讯,需提前设法才是…弟已经决意全家避往九江,弟的岳家就在那里,相距千里,总该安全了。”
“弟预备避往长沙。”
“湖南无兵,一旦溃决,贼兵半月便可至长沙,无兵可守,危城。”
“那,何处万全?”
“哼,万全的当然是南都了,流贼不过数万人,往南都,沿途有九江的江西抚标,安庆亦有驻军,还有凤阳兵马,加上南都的禁军,二三十万官兵总是有的,那边还有袁继咸袁大人,史可法史大人,看起来都比这黄子督师辅臣强。”
袁继咸和史可法都是东林名臣,特别是史可法,正是冒起的阶段,是东林中的中坚骨干力量,崇祯知道他的家世和传承,特别派勋臣到南方考察他,预备把沿长江的武装力量和南京都交给此人。
因此,史可法名声极大,当然,能力方面是在几年后才暴露出来,现在俨然还是一方重镇名臣,很得民心。
“还有刘景曜刘大人,刚调任的凤阳总督,是打登莱巡抚任上有实绩升任的,听说也是操守好,能带兵,对了,征虏将军就是他老人家带出来的。”
“得了,带出这征虏将军来,小弟看未必是什么有本事的。”
“唉,这些大人和将军总爷,吃着咱们百姓的膏血,好歹也做些正经功业出来,叫我们在背后议论,戳他们的脊梁骨,又有什么意思!”
议论声中,銮铃声响果然是一路向着督师衙门去,而彻夜未眠的杨嗣昌也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最新的急报。
一纸塘报拿在手中,却是如有千斤重量一般,压的杨嗣昌手都快抬不起来。
半响过后,塘报落地,杨嗣昌颓然躺在椅中,神色抑郁之极。
“督师大人,怎么了?”
“征虏将军张守仁派遣旗牌官送急报,今日午初一刻,登州镇兵主力齐出,攻击流贼西营的营盘,务要一战击溃西营主力,擒斩张献忠。”
“痴人说梦啊!”
一个老于军务的幕僚捡起塘报,看了几眼之后就是勃然大怒,怒声喝道:“张征虏简直是胡闹,五千战兵邀击有地利的三万以上的贼寇精锐,岂有胜理?兵法之上,哪里有这样的记录和打法,哪里有?”
“准备自劾的奏折吧…”杨嗣昌无声叹息,清瘦的脸上皱纹一下子变的无比深刻,此时他对自己费了诺大精力奏调登州镇兵和张守仁感觉后悔无比,思想起来,湖广勋阳一带的无数变化都是此人带来的,而现在看来,无一个变化是往好处去的,而都是把他往无底深渊里头带去。
此时此刻,他甚至有所怀疑,是不是张守仁成心这么个弄法,来报一箭之仇?
不过这样想,也未免太虚幻了一些。
“总之,”杨嗣昌自嘲的想道:“这个督师辅臣的位子,怕是坐不久了!”
“看哪,西营那边是一堆一堆的铠甲啊,这一仗打下来,八大王怕是嘴也要笑歪了。”
在“杨”字大旗之下,曹营的大将杨承祖等人眼珠子都看的发红了,西营那边虽然看着在节节败退,不过众人也不慌乱,官兵人数不过几千,现在已经过了几千精兵就能撵着十几万农民军到处跑的时候了,大家当时只有菜刀和木棍,也没打过几次真正的大仗,遇到大阵仗就慌了,被官兵撵兔子一样的撵的满地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