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两边还在对攻之中,张定国却是在稳定中看到一丝不协的危险,他策马急驱,赶到张可旺的将旗之下,对着张可旺大声道:“可旺哥,把你的骑兵给我管带,我带着人一起冲下去!”
此时官兵大量涌上前来,到处都刀枪交错,旗帜推进或后退,整个战场绵延数里,到处都是喊杀声,兵器交错的金鸣声,马匹的悲嘶声,人的呐喊和呻吟声,天地之间,似乎唯有这个正在惨烈厮杀的战场存在着,人类的一切其它的意识,都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名将和庸将的区别,就在于名将能在战场上仍然保持冷静,平时所学的,所领悟的东西,仍然有效的存在于脑海之中,镇静之后,才能有明确的清晰的判断,有了这个,虽不一定能成为名将,但如果没有,则必定是一个失败的庸才。
张定国,亦就是后来在南明时期名字熠熠生辉的一时名将,以张守仁粗浅的历史知识来说都是对他敬服异常。
人品没有话说,在西营这样的地方被尊称为“小柴王”可见他的为人处事有多么得人心和被众人拥戴。
能力也没得说,以南明打成那样的局面,李定国和孙可望从四川进入云贵,经营地方不到两年就有一支实力强劲的新军,然后往两广,入湖南,败孔有德,使其自杀,也算是为登州百姓报了血海深仇,然后北上湖南,击败南下的满洲八旗,在战场上杀掉了尼堪这个正经的八旗贵胃,努儿哈赤的嫡系子孙败殁于疆场上的,也就是李定国手中的这一例战例了。
如果不是郑成功存有门户之见,而且优柔寡断,坐失良机不肯在李定国进入两广时一起发动,也不肯袭击江南,导致清军可以把全军力量用来对付大西军,如果不是孙可望为了一已之私搞内部斗争,消耗了自己的力量,并且投降清朝,将云贵一带的虚实尽数告之,恐怕南明在李定国手里就能起死回生了。
他才是明末真正的名将,惜乎只差一线,所以功败垂成!
和李定国比,不要说农民军的大将或是所谓的江北四镇,或是左良玉之流,就算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国姓爷郑成功,在人品和能力上,都是瞠乎其后,郑成功不过是夺得自己父亲早年的基业台湾,并且使小朝廷多苟活了一些年,而后在经营上一无所得,其孙郑克爽主政台湾,也只剩下一支实力不强的水师而已,清军一致便投降,当时的台湾汉民也不过十万人左右,郑成功经营多年,商政经济一无建树,北伐南京时十分愚蠢的相信敌人的缓兵之计,骄狂自大,执法过严,使指挥僵化不灵,导致惨败。
固然他的坚持和恢复祖业令人钦佩,但与李定国相比,确实是有差距的。
此时的南明名将不过十七岁不到的年纪,白马银袍,潇洒出尘,而虽向张可旺做着出击的要求,却是神情自若,毫无异常紧张之感!
正文 第1367节:第五百五十二章 攻防
“好,你去!”
西营最精锐的一千余骑是在张可旺的掌握之下,张定国也有几百骑,相加起来是两千余骑的战略机动力量。
除了张献忠身边那几百剽悍异常的几百亲骑之外,西营中最拿的出手的骑兵力量,便是在这两个义子亲将手中。
得到允许之后,张定国便命人展动将旗,将所有的骑兵集结到一处。
在山谷之下和入谷道口之前,官兵已经攻的越来越凶狠了,在张定国眼前,纷乱的千军万马混战和刀光剑影的场面犹如掌中观纹一样清晰,尽管集结了队伍,他却并没有仓促下令出击,而是骑在马上,矗立在一处高坡之上,如山岳一般屹立不动。战场上的情形也是更加紧张,官兵攻的越来越凶,旗帜越来越近前,而且箭雨不停的在头顶掠过,密的如飞蝗一般,密林一般的长枪和铁矛不停的向西营的阵地逼过来,一些左营的大将身着有护心镜的明亮重甲,开始在亲兵的簇拥和护卫下不停的向前压过来。
张定国身旁的亲军接连中箭,不停的有人倒下,他自己的斗篷也被利箭两次射穿,他的亲军亲将都担心他会中箭,但并没有人劝他后退,战场上的老兵和将领都十分明显,任何一杆旗帜的后退都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会招致意料不到的后果。
此时此刻,为了获得战场上的胜利和转机,张献忠的红色将旗已经在不停的前压,尽管西营将士遭遇着强大的压力,因为官兵中的精兵一样很多,战斗意志也并不弱,老手多好手多,就意味着在整个战场上对攻时官兵占的便宜就多一些,给西营将士的杀伤也更多一些,而且官兵的铠甲甲仗更为精良,这也弥补了左良玉分兵之后的不足,在双方人数相同,战斗意识和指挥技巧都相近的情形下,当然是装备好的一方略占优势。
“都别急,稳住,沉住气!”
越是关键时刻,张定国这样的将领便是越能沉的住气,他立马河岸,稳如泰山,一直不停的观察着官兵中将领的移动方位和旗帜所在的地方,就在一瞬之间,他发觉有一股一两千人的敌人和四周的友邻有一些脱节,其将旗所在的地方又距离西营这边太近,发觉之后,他就立下决心,将身上的披皮一把揪掉,扔在一边,然后大吼一声,如同晴空响了一声霹雳一般,跨下的战马随着这一声怒吼腾空而起,带着张定国如闪电一般越过这一段缓坡,向着他看中的那一股敌人疾速冲去。
在张定国身边是十几个偏将和几百亲军,再后是摆成了宽大正面,排成了整整三列,用均速向前疾冲的张可旺的部下骑兵也是紧随其后,两千余骑兵铁骑奔流,如倾泻的山洪一样,猛烈的迸发出狂暴的力量,在他们面前是官兵的步兵,虽然拼死抵抗,而且想把这些骑兵包围吃掉,但是在张定国的指挥之下,两千余骑兵如臂使指,在对面的阵势中忽左忽右,将敌人的步兵打的没有丝毫脾气,骑兵们不停的在那些步兵阵中掠过,手中的武器并不使劲挥砍,只要在骑兵战马的速度带动之下轻轻一碰,往往就能把敌人步兵的头颅打的粉碎,或是将脑袋砍了下来,骑矛轻轻一戳,往往就是能将步卒如挑草人一般的挑飞出去,或是直接在胸口处开上一个大洞,这样的马上挥刺技巧,需要多年练习,掌握骑马的技巧和避免被兵器反震之力伤到自己,十分难以掌握。
在这两千余骑兵的冲击下,左良玉的右翼战场几近崩溃的边缘,原本他的主力已经到达山坡之下,开始仰攻,虽然义军占据地利,但左军有铠甲甲仗的优势,老兵也占优,已经开始扳回局面,被张定国这样一搅,左良玉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从自己身边调了几百骑兵,又从左翼战场撤下一部份精锐,去补右翼的窟窿。
这样一来,右翼骑兵带来的优势就又慢慢被扳了回去,开始有陷入官兵包围的危险,张定国不敢耽搁,开始将骑兵收拢,再复重回刚刚出发时的战场。
经过刚才短短时间的战斗,张定国的麾下将士也死伤了四五百人,另外有很多人负了重伤或轻伤,原本就挂过彩的,现在伤上加伤,十分难以医治。但并没有人退缩或是害怕,仍然在同官兵不停的厮杀着,只是人员大量伤亡,使得战场局面越发不利,尽管他们已经获得了极大的战果,最少杀伤了两千以上的官兵,刚刚靠的很近的官兵将领的大旗也是退的很远,不复再成威胁,但官兵的战斗意志也不低,并不退后,所以不能形成一边击溃的局面。
张定国恨恨的看一眼重新聚拢的官兵,带着部下往阵后休整去了。
随军的军医们开始拥上来,替张定国的部下们清洗身上的血污,敷上止血的金创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这些创伤,可能会慢慢合拢而痊愈,也可能溃烂,发炎,带走一个精勇强壮的战士。
张定国则是自己策马驱骑,一路奔行到中军的红色大旗之下。
“父帅!”他远远叫喊着。
“好小子,好小子!”张献忠掀髯大笑,等张定国过来,夸赞他道:“刚刚打的真不坏,有老子七分神采了。”
他又补充道:“还他娘的有点象捷轩,算来几十家义军,捷轩算是一个,刘芳亮这小子用骑兵也不坏,定国你现在也是有模有样,将来要比咱们都强。”
“可是怎么突,也是没有把左营的阵列给打乱。”
“不急,急什么。”
眼前战场上时刻都有人在倒下,鲜血流淌在枯草和泥土之间,到处是刺眼的大块红色,战场左侧,也就是张献忠的右翼官兵的左翼临河,河水中不仅有大量的血迹,被杀死在河中的将士也是越来越多了。
张献忠所在的地方地势较高,从他的视角看下去,人和马都是一群一群的,东一股西一群,在将旗的指引下,无数的人在厮杀着,夺取着对方的生命,战马也是一群群的,在战场上来回的奔驰,引起一团团的烟尘起来。
两边的打法其实差不多,都是大团的步兵在外围,试探,攻击,用弓箭远程攻击,时不时的用锐卒突击一下,试图打乱对方的阵脚,包围对方的小股部队。
大量的西营将士是用红巾包头,手中持长矛,铁枪,或是纹眉大刀等物,少量穿棉甲,也用锦甲,铁甲较少,脚上则是麻履,布鞋,很少着靴。
官兵则是用折上巾或是笠帽的多,大量的红色胖袄,少量的人穿着皮甲或棉甲,也有一些铁甲,手中的兵器也多半是木柄长矛和铁枪,少量的刀牌兵是精锐,被各级将领握在自己手中当成突击队来使用。
弓箭不停的绷响,很多弓箭手已经射了不止十箭,两边相加最少四五千人在不停的射箭,也就是说,这不大的战场上最少落了几万支羽箭,从高处看去,好象是芦花满地,插的到处都是,很多战死将士的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被插的象一只只刺猬。
“父帅,再这样打下去,我们损失就大了。”
西营最少战死千人,也有两三千人左右的轻伤和重伤了,这个战损率再加大下去,军心就会不稳,对面的官兵死伤可能还重些,做为中伏的一方,湖广镇左营的将士们也是表现出了完美的状态。
当然,西营其实也没怎么见识过真正的强军,左营的骑兵一直没能集结,一直没找到西营的漏洞进行突袭打击,没有掩护好自己的步兵两翼,没有搭配火炮和火铳这些火器,没有真正的选锋突击,铠甲拥有率也很少,这些换了真正的宣大或辽镇精锐,怕是西营早就落败了。
当然,把西营换成精锐边军,左营也早就惨败而逃。
公允的说,两支二流部队在一流的战略谋划之下,打了一场二流的教科书般的攻防战出来。
看到一脸焦急的张定国,张献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对着这个心爱的义子笑道:“曹营在南侧已经往这边打,左营和勋阳放在这边的兵马一定会被打穿,曹营和过天星加起来七八万人,战兵有三万多,勋阳那点兵马如何够打的,最多半个时辰,曹营兵马先锋就会打过来,到时候老左就急眼了。还有,自成也该快动手了!”
当战场厮杀声响起来的时候,尽管相隔还有几道山岭,距离还在七八里路时,闯营将士们的浑身热血都是沸腾起来了,战马也是不停的用马蹄刨着地,不停的打着喷鼻…和有经验的将士们一样,它们也知道马上就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了。
这一次李自成几乎是出动了全部的闯营主力,地点是选在左军的后阵,距离张献忠的主战场还有近十里的距离,如果把左军比成一条长蛇,现在张献忠卡住了蛇头,罗汝才和惠登相要打蛇的左身,李自成的任务就是打击蛇的尾巴!
正文 第1368节:第五百五十三章 骁骑
这一次出动的老营将士只有一千二百人,但人人骑马,甚至有不少是一人双马,每人手中的兵器也是十分精良,虽然只有少数将领有披甲,而且是很老式的带披膊的鳞片甲,但所有人都是士气高昂,所有人的脸庞之上,几乎都是满满当当的满盈着的战意。
自从被曹变蛟和左光先这两个总兵追着打,然后在陕甘一带损兵折将,好不容易逃到商洛山中后,闯营就一蹶不振了。
在两年前,闯营还是几万人的大营盘,声威不在张献忠和罗汝才之下,现在却又如何?
很多将士已经把这一仗当成是重振闯营声威之举。
“快准备上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这一仗打疼老左,再把谷城和房县一带给洗了,大家就准备甩开腮帮子吃大米羊肉吧。”
“打翻老左,再打登州兵,然后再恢复成十万人的大队伍,打回陕西,夺了西安!”
“对,哈哈,说的对!”
闯营的□□将领和老营的将士,十个有九个半都是陕西人,而且大半都是陕北出身,榆林米脂和延安人最多。
在外时,哪怕成十几二十万人的规模,打了凤阳,烧了中都,但骨子里却是一直想杀进潼关,占了西安,这样才感觉自己成了气候,不再是“贼”。
这种心理很微妙,甚至是影响了闯营在很多大事上的决断。
在河南时,虽然开封被水淹了,但李自成已经牢牢掌所了武昌和襄阳四府之地,很富裕的地方,加以经营,连结唐、邓、南阳,再往归德和洛阳,慢慢经营,以中原之地分两路,一路下宿迁,淮安,六合,一路从襄阳放舟到江陵,再到九江,至安庆,直到江南,这样中原和湖广产粮地,还有江南最富裕的地方尽数入手,到时候一支偏师出潼关,主力经山东北上,夺取北京,那时候后有牢固基业,进可攻退可取,只要经营超过一年,整个地方就固若金汤了。
可惜,陕籍将士一心要回关中,打败孙传庭后,闯营的第一选择就是立刻打进关中,对河南和山东并襄阳等处只放了一个白旺在襄阳四府经营,河南和山东等地的流官形同虚设,没有镇守兵马,经常被杀,根本不算有效治理。
现在这会子,这些将士心里头,一心也是想的能杀回关中去。
便是李自成自己,心中当然也是有相同的想法。
他已经磨好了自己的宝剑,看着士马腾跃,心中也是十分的满意。
西营和闯营,还有曹营,做战和发展的办法是一样的。□□就是老营,包括将士们的妇孺在内,这是整个营伍的□□,打散打输一百次不打紧,只要老营在,就能恢复。
李自成从几万人被打到两千人不到,但大将一个未死,老营□□大半都在,历来征战,裹挟来的百姓最外围,充当肉盾,十个人能打死一个官兵就是赚了,再进来,是略有一些兵器的步军,红巾裹头,全部拿着长枪铁矛等不值钱的兵器,中间有一些小头目用刀盾武装,指挥做战。
再□□进来,才是马军和老营骁骑,普通马军是从后裹挟的百姓中训练出来,武艺和胆气过人的,才会提为马军或是军官,做战时在内围,有机会就突袭,没有机会就四散逃走,老营的骁骑全部是征战十年以前的悍卒,任何一个都是身经百战,想想当年造反时是几十上百万人,能活下来活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勇武过人,而且精明异常?
此时李自成身边全部是老营骁骑和马军,一个顶一个的精锐,打的还是左良玉的后阵,自是信心满满。
“自成,上吧,时间差不多了!”
身量很高,打铁出身所以胳膊比常要有粗不少,浑身力道似乎要溢出来一般的大汉自然就是刘宗敏,在他身后,则是刘芳亮和谷英、谢君友等大将,个个顶盔贯甲,英气勃勃。
李自成心情很好,扶了一下自己的毡帽,大声笑道:“我们重举大旗的时机也快到了,这世道,杀尽不平才太平,兄弟们,随我和总哨一起上阵,去杀官兵!”
“杀官兵喽!”
“杀,杀尽不平得太平!”
一千余人,在山谷中举起了兵器,接近中午的阳光发出特别明亮的光彩,人们喊叫着,发出狂野的叫喊声,千骑兵马,个个精壮,犹如一道道疾掠而过的闪电,在侦骑的带领下,向着预先准备好突击的战场处疾驰而去。
在翻过两道土岗后,李自成等人看到漫山遍野的官兵旗帜和人马,因为是后阵,隔着很远,他隐约能看到官兵的左翼阵线不乱,右翼的兵力很强,正在压着西营那边打。他发出疲累一般的声响,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在自己亲卫的簇拥下,立刻就冲杀到官兵的阵中去了。
左良玉的一个侄儿,大约三十来岁,被左良玉任命为参将,但其实没有什么本事,看到大股的骑兵杀过来时,他吓的全身哆嗦,在自己的将旗之下发呆,一时半会的根本没有反应。哪怕是中军发觉不对,开始用旗语指挥时,别的将领都开始应旗,这个首当其冲的家伙却是楞征住了,他的部下,原本就是拉来的夫子多,勉强发根长矛就算是湖广镇的营兵,此时危险□□,谁去替人卖命?一声呐喊,尽数逃的光光,李自成疾若闪电,既不叫喊,也不说话,马疾手快,犹如闪电,但见寒光一闪,这个姓左的参将来不及招架或是做出反应,已经被一剑刺落下马,胸前茶杯大的血窟窿,鲜血沽沽上涌,显见是不活了。
杀散这一股,接着闯营劲兵便是不停的向前打上去,“闯”字大旗打的老高,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又来一股强贼,今天败了,快走,快走!”
人有众从的心理,一旦有人呼败,那心自然就慌乱了,随着后阵的叫声响起来,再看到大量的败兵漫山遍野的乱跑,原本还占着战场优势的左营兵马一下子就是军心大乱起来。
看到李自成率骑兵从阵后杀来,左良玉知道今日不仅要惨败,生死亦在顷刻之间,当下也是毫不犹豫,立刻率领自己最精锐的标营相迎,在他身后,左右两翼的将士已经纷纷后退,西营兵却是袭杀回来,最多相隔数里,便能和闯营会师。
正在此时,左路也是传来厮杀声,相隔也就不到十里的距离,左良玉在左侧方向安排的是勋阳和襄阳一带的兵马,由两个副总兵带着麾下将校屯守,现在呐喊厮杀声这么响亮,想来就是曹营杀过来,曹操带兵不怎么行,但麾下也有几万战兵,还有几个得力的大将,这么杀过来,算是三家合力,这样的战力,漫说现在的左营打不过,就算是再加上贺人龙和猛如虎,还有陈洪范等部,仍然是胜负两可之间。
此时左良玉心中十分后悔,但他古铜色的脸庞上毫无惊慌之色,在自己的将旗之下,他呼喝呐喊,吆喝自己的大将带着亲军和与自己的标营会和,在几座小土山中间的平川上,左营标营和李自成的兵马在平川上展开了极其惨烈的血战。
左镇标营是左良玉拿银子喂饱了的,亲军和家丁尽在其中,人人束甲,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算是人强马壮,左良玉自己也是一个颇有武力和智略的指挥官,当年在辽镇时,他是尤世威麾下的一个小小武官,曾经犯过死罪,同案犯丘磊包庇了他,自己顶了全部的罪名而被斩首,左良玉侥幸脱难,后来在尤世威麾下渐渐出头,尤世威也是知其能,正好有一次要带兵支援松、锦州一带,这是个苦差,尤世威不愿去,向当时的总督候询推举了左良玉,候询病急乱投医,当晚即拜发奏折,保举左良玉为副将,又给他几千兵马,左良玉打了几个小胜仗,从此就成为大将的一员了。
在辽东他也是身经百战,自己挥刀上阵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的局面虽然危险,他也是并不慌乱,带着自己的部下咬牙苦战。战斗大约只进行了两刻功夫,左良玉的标营就顶不住了,前方溃败下来,左侧又有喊杀声,后阵的闯营骁骑正切瓜切菜一样的砍杀着后阵将士,就算标营这里顶住了李自成的前锋部队,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况且左良玉也是得承认李自成是了不起的好汉,闯营中刘宗敏名声在外,刘芳亮也是用枪的高手,但李自成的表现也是叫人佩服,勇敢、机智、沉着和机警,剑法也是十分娴熟老练,在马上挥击,掌握着力道和距离感是一般人所不能及,在人群之中,两个主将有时候相隔不过百步,互相离的很近,左良光和李自成视线所及时,都能发觉对方眼神中的坚毅与果决的神情,都知道对方不是善与之辈,而李自成对获取胜利的渴望也就更加的强烈了。
当曹营的大旗终于出现,左侧山谷也出现大股兵马时,左良玉自己也放弃了,在亲军和标营的护卫下,各级将领也开始聚集,与他的标营一起向右侧的山谷中开始逃窜,在他们身后,是西营的将士们追击,在后阵,溃败的左军将士超过万人,漫山遍野皆是,遗弃的甲仗车辆和马匹骡驴更是跑的到处都是,按事前说好的,闯营追击后阵,西营追中军主力,曹营打扫两边的战场,各取所需,十分妥当。
此时也算是李自成与张献忠相隔最近的时候了,刘宗敏策马过来,身上杀的尽是鲜血,问道:“自成,要不要咱们留下来,就在这里见个面算了?何必一定要等到王家寨再会议,弄的那么正经其事!”
“还是等等吧。”
李自成微微一笑,收剑入鞘,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决定。
正文 第1369节:第五百五十四章 空营
三家联营,大败左军的消息,当天就传回了勋阳,当日勋阳□□,军民人等不准外出,城门紧闭,侦骑四出,打探战场的详细情形。
到当日晚间,左营败兵开始退出城中,原本在勋西一带的城寨也不敢要了,左良玉自己也在败军之中。
这一次比罗猴山还要惨的多,罗猴山损兵一万余,这一次除了标营精锐和前锋四千人全部返回之外,三万人的大军,几乎全陷,回来的不到七千,算算折损在两万人以上。
除了人,还有军旗几乎丢光,甲仗遗弃的满地都是,刀枪剑戟根本算不清楚,光是箭矢就损了十万支以上,还有火药万把斤,铜炮十几门,火铳数百,帐篷过千顶,骡马四五千,大车数百,丢了个光光。
这些东西,花费朝廷是最少数十万金和半年时间才装备齐全,一战丢了个精光。
而得到这些物资后,就算好几家的流贼均分,也必定是实力大涨,左镇败兵入城后,勋阳不仅没有安定,反而更加惊慌起来。
第二天过了午时,消息传到樊城和襄阳,也是和勋阳一样,樊城□□,襄阳城则是将挖了壕沟的几道城门全部关闭,水轿拉高,小顶山上的营寨也是闭了营寨,严加防守,整个襄阳和樊城一带,都是陷入了惶恐和不安之中。
左良玉和其部兵马是南方最精锐和最大的一支武装力量,其余湖广镇和勋阳镇兵马根本不值一提,陈洪范这个总兵官压根就是混日子的,毫无用处,河南镇的客兵打起来跑的比谁都快,还能倚重的就是贺人龙部,但防备汉水,兴安镇的任务也重,这个陕西大将根本不可能来援助勋阳和湖广。
杨嗣昌视师之后,却是又遭遇一次惨败,无形之中,也是威望大损。
“左昆山可恶,该杀!”
行辕之中,杨嗣昌只穿了一件圆领绿锦袍,腰间系紫色丝带,头顶是折角头巾,原是闲适的家居士绅打扮,此时他却是涨红了脸,一副气急败坏的神情。
损兵折半,辎重粮饷丢了个精光,精兵也损了过万人,只逃回几千,想恢复元气,没有一年以上的功夫根本不可能。
想想最为倚重的总兵官居然是这样的无能之辈,一败而再败,杨嗣昌心中就是怒发如狂。
但左良玉还有近万精兵,想治他的罪也是不大可能,如果崇祯能有这样的硬气,左良玉有十颗人头也遭砍了。
无奈之下,只能写了封信,令左良玉在勋阳一带布防,严密流贼四处流窜,绝不可使其越过勋阳防线,进入河南地界。
至于樊、襄防御,杨嗣昌无奈的道:“方孔昭和左良玉擅自发兵,本该从重治罪,姑且叫左良玉待罪立功吧。”
勋阳和湖方镇擅自进军,名义上是白羊山一带的献贼有蠢动迹象,所以出兵防堵,但此事杨嗣昌并不赞同,他正起劲的给浮山军补给粮草,左良玉等人是什么心思还有什么不懂的?无非就是抢功,抢在张守仁前头把张献忠给打败或是打跑,这样就算浮山再立新功,风头也盖不过他左昆山了。
此事杨嗣昌并没有一意阻拦,原因也简单,将士们自己愿意上阵,他这个督师如果阻止,朝中的弹章就能把他给埋了。
左良玉和方孔昭可都是东林的人,并不好惹。
胜了,是他督师之功,败了,正好收拾这些地方上的实力派们。
弹劾方孔昭的弹章,也是已经连夜拜发了。
“登州镇那边,应当派一个得力的人去一趟才好。”
襄、樊空虚,城中的亲藩十分惊慌,襄王已经派了几拨使者过来,请杨嗣昌立刻加紧襄阳的城防,不要叫流贼钻了空子,但现在的勋、襄兵马,要么被左良玉带走,要么是方孔昭节制在外驻扎,襄阳城中杨嗣昌并没有多少直属,他一边飞檄出去,调集一些兵马入襄阳,一边决意派使者持自己的手书,调登州镇从前线返回,等襄阳和樊城一带情形稳定了再计较进军的事。
只是原本打算好的,登州镇为□□,左镇和其余各镇在隆冬时节进攻的事,因为左良玉等人的冒进,现在看来是落空了。
“要人家来回的折腾,军粮亦没有补充多少,实在是说不过去。”
杨嗣昌沉吟了一下,对一个挂着赞画名义,实际上是举人出身,做过一任知县,素以知兵闻名的刘举人道:“老兄走一趟如何?”
刘赞画知道自己年长,而且算是一个名士,加上有举人知县的身份,上一次军事会议时他也和张守仁一起商议过军务,张守仁对他这个老幕僚也算尊敬,彼此算结过善缘。
他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不过他提醒杨嗣昌道:“这样来回开拔,士气有所干碍,最好是对张镇台有所许诺。”
“嗯,他原也是和普通镇将不同,告诉他,年前进军是不可能了。等我将方孔昭换了,巡抚得力,补给粮草先尽着他,来年进兵,自然以登州兵为主力,功劳也是他最大,叫他放心好了。再有,我已经保举他千里勤王有功,请皇上授他总镇一职。”
“尤帅资历老,上任未及一年,恐怕换任不大合适,皇上会不会?”
“先授团练总兵官,明年再想办法。”
“这样也算是名正言顺,给张帅带了一个喜讯过去。”
“若速至襄阳,还有牛酒犒劳,再拨给他两万银子,赏赐将士…这样总足够了。”
“是的,够了。不如趁着几位赞画都在,我们把登州镇兵马驻在襄阳和樊城的防区,营地,都给商议好了为佳。”
“也好,辛苦几位老先生了。”
杨嗣昌首肯答应,一群赞画幕僚也算得力,来的时间不长,但襄樊两城的布局和战略要点都很清楚,他们拿着简陋的城防和城区地图,片刻功夫,便是将防区营地安排的十分妥当。
眼见如此,刘举人十分欣慰,领了路上凭证和督师信物书信等物,带了一队骑兵当随从,当然也没有办法坐轿,直接就从樊城穿出去,向着张守仁和登州镇所在的营区疾驰而去。
道路颇难行,隆冬时节,路上行人稀疏,冷风刺骨,刘赞画身上披着的是杨嗣昌赠送的狐裘,裹着厚实的棉袄,但身上仍然是被冷风吹的冰寒刺骨。
赶到修筑的很象样子的登州镇营门处时,刘赞画终是长出了口气。
着实不易!
“快些通知你家征虏,就说是襄阳城督师行辕姓刘的赞画请见。”
到门前,看门把守的是一队穿着甲胃的登州镇的将士,大冷的天,甲胃仍然在身,而且穿的一丝不苟,模样看着也很利落,和湖广这边的将士穿着的鳞片甲并不一样,就是京营一带或是辽镇,也是有一些不同。
刘赞画是知兵的,不禁多看了几眼,不过他并没有发问…谁知道是不是人家营伍中的机密,随意发问,犯了忌讳就不好了。
“我家征虏已经出兵去了!”
守门的是一个副哨官,长的仪表堂堂,眉宇间也尽是自傲之色,一边答话,一边推送回刘赞画递过来的手本。
刘赞画十分不解,问道:“出兵向何方?”
“打献贼去啦,还有曹操,过天星什么的。我登州镇已经全营尽出,只余少数人留守营盘…老爷就回襄阳等捷报去吧。”
“天爷…”
一时间,刘赞画只觉得自己耳朵边上嗡嗡直响,两只眼睛也是一直发黑,头也是晕眩起来,不知不觉间,接到手的手本也是掉落在地上,被风吹的哗哗直响。
“哼,刘老爷莫慌。”这赞画老爷如此惊慌模样,招致了营门前浮山兵将们的极度不满,那个副哨官冷然道:“左镇虽败,可我们浮山可不是湖广镇,也不是兴汉镇,更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