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商人面前的,就是大明的征虏将军,太子少保,左都督登莱镇副总兵,张守仁。
三个商人,均是膝盖一软,顿时就是跪了下去。
正文 第1258节:第四百九十二章 两端(1)
“不必多礼。”
张守仁笑的十分温和,将三个商人拦住,并不叫他们下跪。
他的眉宇之间,疲倦的感觉很深,叫人一眼就看的出来。这阵子,找财源,练新军,开盐矿,还有将作处的一摊子事,济南商团的大小事情也要他决断,还有屯田的一大块…浮山屯田的第一次收获时间就要到来,估算收成,预备仓储,还有把粮食物资分别转运各处,光是这一件事就够忙活了,这三个客人,更是他百忙之中也是要第一时间接见的,因为他在水师和贸易上头的展布,老实说,就是要靠这几个辽商和其代表的势力来共同努力才能完成了。
“三位请坐吧,听下头人说,你们一个姓赵,一个是姓钱,一个姓孙?”
“是,这个…”
“不必尴尬,彼此尚未合作,有些戒备心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若是三位现在就对我信之无疑,我反而要害怕三位是楞头青,不值得交谈了。”
三个商人当然是用的假姓和化名,不过张守仁不觉得这有什么要紧,要紧的就是谈妥真正的合作和生意。
“辽东的东珠,毛皮、人参,这些都是十分难得的货物,但因其难得,也是十分的贵重。”
张守仁看着几人,很诚恳的道:“本将的打算是,从辽东由各位之手,将这些辽东的特产货物运送出来,由本将之手,再与南边贸易…皮货难得啊,一张鹿皮在辽东是不值钱的东西,运到闽浙一带就是十两银子,运到倭人那边是十五两到二十两一张,至于虎皮虎骨,黑瞎子熊皮熊掌,都是难得的奇珍。人参之类的药材,也是多多益善,总之都是十足赚钱的财源。”
一般人谈买卖,总是说自己赚的少,本大利薄,张守仁却是一反常态,对这些商人也是十分诚恳。
他越是这样,几个辽商反而是越发的信服起来。
若是大明的少保大人跟个正经商人似的,大家反而是要有疑虑了。
“少保大人容禀…皮货易得,人参下点功夫也能搞到不少,辽地多参,朝鲜也多参,有的时候参客在林子里呆一冬出来,带出百十斤来都是稀松的事。一颗一两的参就值得好几两金子了…只东珠难搞些,但也不是没有门路,这些东西都是上等货色,本小利大,这些小人都是知道。只是搞到货容易,想要叫咱们运过来,那就很难了。”
“沿途各军堡,盖、复、海、金、旅顺等各州还有双岛、南关等各军堡都是要打点,老实说,置货的钱,还不一定有买关节的钱多。”
“李永芳死了,刘爱塔也死了多少年,咱们以往的关系或死或是被调走,远不及当年说话好使。”
“就怕沿途盘查,风险都是不小。”
“就算这样,咱们尽心尽力做事,别的不怕,就怕死了还不落个好名声…”
这三个商人,果然也都是好角色,张守仁开个头,他们便是紧随而上,话语之中,对辽东贸易的风险和波折之处都是极尽夸大。
正文 第1259节:第四百九十二章 两端(2)
张守仁只是微笑倾听,并不打断他们,这些人的话,有一些是虚张声势,比如各地镇将的关系,刘爱塔和李永芳是死了没错,但李永芳身后汉军的势力比起早年不是削弱,反而是增长和壮大了,汉军已经正式编成八旗,论起势力来比当年可是大的多了,加上三顺王陆续加入清方阵营,以张守仁对汉人将领和地方势力的了解,早年必定是首鼠两端,比如刘兴祚这个汉军副将,却是一直和大明巡抚袁可立眉来眼去的联络,这两年八旗越打越顺,大明溜檐儿亡国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但无论如何大明是幅员万里的大国,说清朝能灭亡大明,满清最高层都没有几个有信心的,这些汉军八旗上下在政治军事上可能会小心谨慎些,暗中扶持几个商人对大明这边开展贸易,多赚几个下腰,这事儿说起来是一点毛病也没有的。
这几个商人能成功出来,背后要是没有各方势力,包括汉军八旗运作的影子在里头,这才是真的活见鬼。
上头的满洲贵族是进关打草谷,进去一次,大量的包衣奴才就有了,金银和牧畜也有了,下头这些汉军旗将分的少,平时又是在冰天雪地里苦哈哈的编旗练兵,现在有做生意的机会给他们,这些人才不会轻轻放过。
盘子开出来了,张守仁凝神听着,感觉也没有什么太出格的地方,点一点头,对这三人道:“货物我们这边会有水师船只去接,事情要做的隐秘,岸边的关节要打点好。一切使费,你们报了来,咱们五五分帐。每一次接货,咱们带银子去,货到给银子,不拖不欠。汉军里头,愿意帮着咱们做事的,报上来,我会记着,有一些愿反正的,我给关防印信,将来算是凭证,就是你们,我会替你们请朝廷的封赏,不会叫你们白辛苦了。嗯,就是这样了,成或不成,你们看着办吧。”
张守仁的话,几乎是把这些商人的疑虑和所想的都交待的清清楚楚,也是十分合乎情理,对一些汉军将领的顾虑的要求也是照顾到了…毕竟张守仁已经是海内名将,地位比一般的总镇总兵都要高出许多,能得到他的保证和关照,万一将来死挺了的大明又把建奴给干翻了…这种可能性是小,但不能说完全没有,两边下注,这才是最稳当的办法。
以前是接不上线,或是接的线不够粗,动不了汉八旗上下的心思,现在张守仁的地位和实力都够了,能接上这一条线,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少保大人在上,在下等一切均愿听从少保大人安排。”
几个商人都是有决断的,并且也有临机处断的权力。
浮山这边开出的条件如此之好,几乎不需要太久的思索时间,三个辽商彼此低语商量了不到一刻功夫,便是回头答应下来。
这一次,却是郑重许多,眉宇也舒展了很多。
正文 第1260节:第四百九十二章 两端(3)
“很好,正事说妥,酒来,我们喝酒慢慢的谈。”
一般的习俗是先上酒,然后说事,张守仁是反其道而行之,清醒时谈话,然后才上酒,光是这一宗,几个辽商便又是知道,眼前这少保,不可以用凡俗武夫的眼光视之。
细想一下,能阵斩满洲八旗七百余级首级,又能练得如许强兵者,岂能是凡俗!
此时已经接近半夜,军官们退出休息,只有马洪俊与钟显并张德齐等人坐陪,辽商们一路颠簸,从双岛到登州海边,再向东南一路过来,海程比登州至旅顺远了一倍有途,格外辛苦,也是没有进过什么吃食,此时酒宴摆上来,大块的肥鸭和红烧的海参,清蒸的海鱼格外鲜美,菜好,酒也酿的好,张守仁亲自举盏相劝,说是崂山的泉水酿造,几蒸几酿,十分凛洌够劲。
辽地苦寒,几个辽商辛苦奔波,现在心事落定,酒确实也不坏,顿时便是推杯换盏,开怀畅饮起来。
“少保,若是浮山每次派船去接货,不知道是不是空船去?”
“压舱之外,尚且没有想到别的货物。”
“生铁,粮食如何?用来压舱十分合适,这些货物一到辽东,便是十倍之利。而且,有这两种货物,关节易通,便是满洲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话可说。”
这几个辽商,到此时才敢提出这个要求,说出来的时候也是假作无意,但实际上,两边的贸易,辽商那边,最想要的就是这两样。
生铁和粮食!
这两者,就是八旗那边最缺乏的和最看重的货物了。若是这些辽商能带整船的粮食过去,怕是皇太极都会亲自接见,私下贸易完全能变成最高层允许的公开贸易,不仅能赚钱,还能获得政治上的信任,将来的回报,也是比私下做买卖要丰厚的多。
就象是晋商做的那样,但辽商能做的更好。毕竟海运省时省力,一船的粮食让晋商来运,要从口外辗转多手,一石粮进辽东,最少要两石的粮食当路费,昂贵不说,耗时也久,万一明廷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随时会关闭隘口,到时候偷运更加费力,耗费也更多了。
海运就截然不同,从登州到旅顺海程极近,从旅顺上岸到辽阳和沈阳,也比从口外绕道蒙古要近的多了。
三个商人,都是目光灼灼,看向张守仁。
张守仁停杯不饮,脸上也是露出沉思之色。由此一事,也是看出粮食真的是十分要紧,他在心中十分庆幸自己花费重资,哪怕是现在入不敷出,也是要大兴农庄,现在看来,这步棋走的十分的对。
南方行军打仗,缺粮的可能不大,河南山东辽东等北方诸省,随时可能会陷入断粮的危机之中,由是观之,清朝能得天下,主要就是开国之初很顺利的入关后得了江南和湖广两地,南明几经反复,郑成功和李定国等人努力总是功亏一篑,江南和湖北、江西等产粮地始终在清朝之手,乃是最要紧的原因。
辽商的请求,那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他是大明一方诸侯,不要说民族情感和以清朝为第一生死大敌的态度,就算是以大明武官的身份地位来说,以粮资敌,也是愧对天子和朝廷,愧对神明的一件事。
此事他已经有安排,在他沉吟之时,张德齐笑吟吟的对几个商人道:“几位从辽地来,不知道吸烟不吸?”
正文 第1261节:第四百九十三章 烟草(1)
几个商人,倒是真的全部吸烟,但当时内地省份,吸烟者远不及关外,几人怕烟味呛着张守仁,所以根本没有敢把自己的烟锅给掏出来,一听张德齐的话,三个辽商便都笑道:“吃烟是吃的,就是当着贵人,咱们不敢。”
“听说那边的睿王也爱吃?”
“吃,怎么不吃。睿王瘾头大的很,一天十来锅才够,还有郑王爷,饶余贝勒,对了,肃亲王瘾头比睿王还要大,叔侄俩到一起,尽看到包衣在不停的装烟来着。”
“除了这些王公,吸的人多不多?”
“多啊,上行下效呗。上头喜欢用小刀吃肉那些年,咱们从倭人那里和关内贩了不少小刀进来卖,翡翠把的,和田仔玉的,反正怎么名贵怎么来,那些王公贝勒和额真章京们一个个挂在腰上,神气活现的。现在小刀还挂,不过都不怎么着紧了,要紧的是比烟锅,也是金的银的翡翠的白玉的,还有荷包,要讲绣金什么的…咱们这边要是好备办,多贩一些过去,满洲八旗手里头,银子可有的是!”
提起生意经,这几个商人都是十分兴奋,都是停筹不饮,和张德齐说的十分热闹。
“大人,”张德齐转向张守仁,躬身道:“几位客人说的建议虽好,但本镇粮食自给尚且不足,生铁更是在外购,所以大人十分为难,现在,属下有一得之愚了。”
“哦?说来听听。”
“本镇浮山一带,烟草种的密集,品相口感都好,加以包装,应该是好货物。”
张德齐说的手舞足蹈,几个辽商却是兴趣不大的样子。烟草这东西,辽东各地都有种值,普通百姓房前屋后种一些,足够一冬天在坑上解乏的了,便是王公贝勒,也是吸的自种的烟草,哪有去买的道理?
这个秀才出身的幕客相公,真是胡闹的紧。
但张守仁却是轻轻一击掌,笑道:“我竟把这个给忘了,也罢,取一些来给客人们看看也就是了。”
说着便是继续劝酒,张德齐起身出去,安排人将烟草货物给搬来。
这一出戏是事前就排演好的,十分自然,话头都是客人们挑起来的,几个辽商虽是兴趣缺缺,但也不疑有它。
等张德齐着人抱着一箱货物来时,几人才转头去看。
是用上等的柏木打的箱子,只上过一遍清漆防虫防水,一搬进来,就是有烟草的味道,十分明显。
打开箱子,味道更浓,几人都是老烟枪,一闻之下,便是都喜道:“这味道怎么如此醇厚?”
“这烟草种植,也是有学问的。”
张德齐和钟显几人,都是悠然一笑,看向张守仁的眼神,也是敬佩有加。
这位将军真是神了,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而且最终和大政方针有关。
种烟草,开始就是张守仁岳父自己种了享用,张守仁也是岳父供给。后来干脆集中了一群善种烟的老手,集中一起,选了几千亩光照足水土好的良田,不种粮食,种烟。
正文 第1262节:第四百九十三章 烟草(2)
此举也是被浮山上下传扬开来,成为笑谈,似乎也是叫大家觉得,这是张守仁难得的孩子气之举,也是难得的一件屈从自己享乐的事情。
但结果叫大家意料不到,烟草种出,在晒和收集诸法上,张守仁也是十分重视,取选出来的烟叶,黄而舒展,没有虫洞,烤制时十分下功夫,香味一流。
现在浮山多少烟鬼,看到这烟叶都是流口水。
然后就是切丝,包装,并且叫将作处生产出易取火的火机出来,一切功夫做到了还没多久时间,这辽商便是来了。
现在摆在众辽商眼前的,其实也就刚刚成品不久。
烟盒是纯银制的,压上各色福寿字样,十分喜庆,里头是味道香醇的烟草,一根根的卷好了,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盒里还有翡翠烟嘴,也有纯金烟嘴,张德齐将烟卷放在烟嘴中,取出一个纯银制的火机,一打之下,火石受到磨擦,点燃了里头浸了油的棉火折,火苗窜起,再烧着烟卷,青烟冒起,烟便点着了。
“真是神奇。”
“辽地苦寒风大,除非在屋中,在外头吸烟是苦事,哪怕是王公贝勒也是如此,有这东西,点火方便,也不需要慢慢等着放烟丝,好,好东西。”
“有这些货,咱们说服上头,更容易了。”
几个辽商都是一脸喜色,若不是张守仁在此,怕是都要大笑出声。
有这些货物,上头的关节十分易打通,而且整个八旗吸烟之风盛行,又不缺钱,这些东西是奢侈品,不是那些老农自种的大路货,不愁卖不掉。
当下还指点几句,在嘴烟和火机的材质上又贡献自己一些看法,比如火机正中太单调,可以镶嵌一些宝贝,所费不多,只要手艺好,卖的时候就可以加几倍的价格。
一听之下,张守仁等人才知道术业有专攻,这些商人的商业头脑和眼光不是自己能比的。
有这些大木箱来压海船,来去都有货物,这一下,辽东商贸展开的事,就真的不愁了。
有商贸就有流通,当时的东北地广人稀,野生动物极多,加上从蒙古过来的皮毛,这生意潜力是十分巨大。
皇太极在蒙古行军,曾经一次撞上十万头以上的野黄羊群落,这种黄羊肉质鲜嫩,皮毛温暖,是十分好的东西,内陆的人怎么敢想有这样的奇景?
一年几十万张的毛皮,在辽东那边只是寻常事,光是这一笔货物,就足以年获利数十万以上。加上人参和东珠等辽东土产,转手就是重利,还有烟草这样的货物进入辽东,利润前景更是大好。
心情大好之下,张守仁也是放开情怀,酒好菜香,自可痛饮一番,有难得一醉之感。
翌日天明,几个辽商还在沉睡之际,浮山的晨会却已经开始了。
不论多忙,每日各营各处都是有大量的公务要面禀,一般的事情,公文呈上来,有的营务处的书记局就能代为批复,留档后张守仁可能调阅,可能就放着不管。重要事情,一定是张守仁亲自批复,绝不假手他人。
正文 第1263节:第四百九十三章 烟草(3)
特别重要的事,更是要通过早会形式,定下基调,各部门或是赞同,或是反对,提出意见,但以张守仁的决断为主,不论赞同反对,都要全力听命行事。
浮山这么一个团体,在主导者的调教下,已经成型,并且焕发出勃勃生机。
昨日与辽商的贸易之事,今日晨会无不赞同。只是孙良栋对那些上好烟草全部出口感觉可惜,不过张守仁告诉他,一箱烟草连箱子四五十斤重,最少要换一倍重的银子回来时,他也只能咂咂嘴,不再多说。
“那个火机,俺十分稀罕,大人赏俺一个吧?”
说到最后,这厮也不死心,到底是死皮赖脸的要东西。
“一两多银子打成一个…罢了,不值什么,给便给一个吧。”
这东西,技术含量并不高,但用的银匠下的功夫不小,也是带出不少徒弟来一起打造,不然将来必定会供不应求。
这年头的取火,不过是闷烧的火折子,或是用火石磨擦引火,十分不便。张守仁原本想造火柴,谁知这东西需要化学上的知识,他自己一无所知,将作处的巧匠们也毫无办法,只能放弃。
倒是火机的想法一说出来,给老林一伙解开了思路,制造起来十分简单,用起来也方便。虽则这东西辽东可能会仿制,但在此之前,银子肯定是叫浮山赚足了。而且,制造工艺肯定是越造越精,以后可以花样百出,不怕赚不到那些八旗贵胃们的银子。
“他们打生打死来抢俺们的,现在俺们抢不回来,大人这些办法就是骗回来,俺看这法子真不坏…”
孙良栋口无遮拦,众人听得无不是脸上变色,再看张守仁时,见他并无异色,这才是把心放下来。
现在张守仁威权一日重过一日,不论是政治经济军事商业,大人手腕层出不穷,想法多手腕狠辣,行事果决,格局也不是当日百户军堡里的情形,哪怕是张世福这些老伙计都是害怕,只有孙良栋这一等没心肝的,还敢和张守仁说笑话。
“水师营的参将,也该早点选出来才是。”
张世禄的特点就是精细,见事不怎么有前瞻性,但很少有遗漏的时候。
众人将要散去时,张世禄便是提出此议,听闻此言,众人都是停住脚步。
虽是没有明确规定,但营主将就是正兵营,以浮山现在的格局,一营主将便是参将,哪怕是游击任营将,也是参将身份。
今日晨议,除了马洪俊外,全部是参将身份。
水师营未来十分要紧,营将选拔,当然是众人瞩目。各山头虽不敢说明着想叫自己的人得手,但心中当然是愿自己人入选。
“黄二怎么样?他当副手当这么久了,也该升一级了。”
“李耀武十分精细,虽是步卒出身,但有大将之风,水师营有时候消息不通,得有一个能掌握全局有大将之才的人来掌握才好。”
“大人身边的李灼然也不错,可以放出来独掌一面。”
各人意见纷纷,人选是十分焦灼。
正文 第1264节:第四百九十四章 淘金(1)
“海防马洪俊很得力,水师营要紧的就是多造船,多培养水手,多出海,多赚银子,将来造更多的炮舰。”
张守仁含笑听着众人意见,最终拍板却是与众人提议的截然不同:“我的意思,经营水师要内行,你们推举的全部是外行,都不能用,我看,水师就是那个胡得海管吧。”
“大人,那不成啊!”孙良栋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胡得海是个海盗出身,非我浮山族类。”
“放屁!”张守仁骂道:“李先生和张相公还是济南人,也不是浮山出身。”
“这个不同…”
“不要有门户之见!”张守仁断然吆喝住了孙良栋的话头,对着众人道:“灼然不通水性,你叫他去管水师,下头能服?李耀武是大将之才,不过不能拔苗助长,任个队官就不错了。黄二是下过海,但也就在海边捞过鱼,他会操船?谁再胡说八道,我倒是真把他放到水师那边去,一年之内,不给我带出好样的一支水师出来,非剥了他皮不可。”
在场的人,论操船也就是小船打鱼的水平,叫他们去督管水师,还真是要命的差事。当下谁也不敢出声,此事便算是定局。
“一会儿叫胡得海派船,把那几个客人送走。”
众人散去后,张守仁只叫来张德齐一声,一边换衣袍,一边吩咐道:“德齐你负责把客人送走,以后书信往来,由你执笔,特务处那边负责想办法送。帐目上,你不必管细则,但心里要有一个处。不仅是海商,以后所有商行都要统一核算,人手调配管理,都要从一处抓起来,不能乱。这个事情要对外,还要和商人打交道,我想来想去,你是大才,军政上是我的大助力,但吃亏在这些年没有到处走走,见识还是局限了。和商人们多打交道,有助你见识的增长,德齐你愿意否?”
张德齐心中明白,做这个差事,也是这个上位叫自己磨历一下,自己的脾气有点孤高急燥,做眼下的事,也确实颇有帮助。
只是烟草这一件事,也是叫他明白,世间之事复杂难言,想算计好别人,就得先算计自己。
当下慨然道:“属下愿意效力。”
“嗯,好好。现在浮山摊子大了,千头万绪,设置的部门也越来越多,总之你们多辛苦吧。”
张守仁看了张德齐一眼,原本有利诱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对钟荣,他会勉励对方好做,将来钟显的地位也是可期。对李鑫,也不妨推诚相待,提起将来,做一些许诺。
眼前这人,却是一个纯粹的儒士,用这些利诱的手段,没的叫他看的轻了。
当下只又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等多做些,将来百姓可能就少遭遇些兵灾苦难,叔平,勉之!”
“是,愿为大人效死。”
张德齐躬身之时,张守仁已经翻身上马,在晨光之中,纵马疾驰而去了。
“见过少保大人…”
正文 第1265节:第四百九十四章 淘金(2)
“少保大人公侯万代!”
五月初,张守仁也是抛开手头所有的事,轻骑简从,赶到了招远金矿。
现在浮山在这边大量招募矿工,人数从一开始的几百人到现在的三四千人,恢复开挖的矿脉从金翅岭一处到十余处,每个矿脉都是有几百个矿工。
挖出来的矿石数量并不少,而且招远金矿的含金量高,也十分容易挖掘,在清末时,中国搞富国强兵时,招远金矿就是北洋第一打主意的地方,开矿,买洋机器,下了不小的功夫。
现在是没地方搞开矿的机器,就算是西方在此时也是在矿业上很落后,蒸汽机用在开矿上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好在人力没有穷尽,只要人手足,不怕矿厂上来的少。
招远已经在浮山控制之下,李灼然再次前来时带了内卫和特务处的人,矿务局也是成立了自己的警备队,军队人数超过千人,加上招远城也加驻半个营的新军,好几千军队驻扎在这里,还有此前被特务处搞掉的那些招远和莱州的士绅世家…谁的拳头大,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
张守仁刚刚过来的时候,先行礼的是李灼然和浮山军队系统的人,然后便是招远的官吏们,再下来便是那些跪下叫公侯万代的矿工们了。
“灼然你辛苦了。”
“大伙儿也都辛苦了。”
“不要跪拜,全都起来说话,我和大家一样也是一个鼻孔两只眼,没什么可怕。”
前一阵特务处的人杀人太狠,弄的招远一地人心惶惶,现在看到张守仁时,还是有不少人吓的发抖。
几句话后,众人才抬头起身,害怕的情绪也是少了很多。
“一天出多少矿石?”
“金翅岭这里一天能挖出的矿石有三四万斤,矿井大,下去的人多,轮替的人也多,伙食也好,人都有劲,但出产量也最多是这么大了。其中有三成左右是能箕播出金子的,七成是废石,最多是一些铜或锡在里头,不好提出,等于是废的一样。”
“目前为止,这个矿出了多少纯金?”
“不多,每天筛出来的只有几百两,还要连续箕播十来天,慢慢的才能得到纯金赤沙和碎金粒,想要纯金,一个月不超过三千两。”
“怪不得他们攒了半年才那么点儿。”
“大人,已经不少了。”
李灼然的特点便是直率真诚,听到他直言顶撞张守仁,四周的招远官吏都是吓了个半死,心道李将军怕是要疯。
但张守仁并没有说什么,呵呵一笑后,便是四处去观看矿上的情形去了。
一矿一个月三千,还是最大的矿,全部矿脉加起来,一个月不超过八千两,兑换白银,一个月八万。
这个数字对很多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了,但对张守仁来说,杀几百人,闹这么大的动静,驻军就调拨了几千人到此,招远和莱州上下费了多少手脚,光是登州就动员了极大的力量出来,因为此事,自己被刘军门这个恩师写信来痛骂,刘景曜虽然帮他铲除了不少登州营的蠹虫,但出发点是为了整顿军伍,张守仁事前不打招呼,突然行事,其中必有猫腻,刘景曜无法彻查,不过一口郁气难消,整整写了十几页纸的八行过来,张守仁因着此事,可是损失不小。
正文 第1266节:第四百九十四章 淘金(3)
要是一年只有不到百万银子的收益,还真的是感觉不爽。
此行就是要解决麻烦和问题,不过他也不是矿业专家,随行的还有将作处里的几个人,这一年多来将作处里招了大几千的人手,已经膨胀为一个超级大部门,其中有不少是从江南过来,有几个是在江西一带挖过矿的,其中还有一些是好手,这一次过来,也是把这些人给带过来了。
“这里要加固,多上木板。”
“这里加一道梯,下去的人多些。”
“这里排水弄的好些,出的矿厂怕是能多些。”
这些好手也不客气,上来便是下井,指点的也是内行,不过他们上来之后便是对张守仁摇头道:“大人,纵是再精益求精,也是没有太大的用处。小人们所知的也不比这里高明多少,他们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好,咱们再看箕播金子出来。”
虽遇小挫,好在张守仁是心志坚定之辈,不把一切流程看完,尚未到绝望之时。
到了筛金之处,但见过百个壮汉,每人都是打着赤膊,手中一个簸箕,上头放满了碾压碎了的含沙金的灰土,在顺风的地方,不停的扬土。
扬完土,再换手,继续挑捡,再播扬,再挑捡,最后在簸箕里挑出一粒粒含着金子的大大小小的颗粒出来。
“大人,底下还要用东西把这些颗粒再碾压一遍,就象此前碾压矿石那样,然后再播,再压,总得好几次之后,才能得金。”
“其实碾压倒不费事,不停的砸就是了,就是这碎金藏在土石里头,播的重了,怕金子也掉出来,播的轻了,翻来覆去,还是那副鸟样,在几十斤土里寻几粒金子,不少人把眼睛都看毁了。”
张守仁纳闷道:“为什么不用水淘?”
“水淘?”
众人面面相觑,跟着过来的都是好手,但这水淘之法,却是没有人听说过。
“大人,水淘怕是会把沙金和泥土一起冲走啊。”
“也不知道用什么工具?”
“是真的没听说过…”
张守仁哑然失笑,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中国矿业确实较为落后,特别是大明在矿业上还不如前宋,技术上已经落后于西方了。
他吩咐道:“找一块铜镜,融一层银面于其上,多久能好?”
矿上能工巧匠很多,当下有人算了一算,笑道:“半个时辰足够了。”
张守仁目视李灼然,对方会意,点头道:“属下去办。”
半个时辰之后,一块镀了银的铜镜拿过来,虽然还十分粗糙,不过也合用了。
再找一处激湍水流的地方,将一簸箕泥沙倒一部份在镜面上,水流先是冲走浮土,再用手拨弄一下,水面之下银面之上,明显可以看到沙金在闪闪发光。
“这种办法,会污损水质,大量泥沙矿石入水,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以后矿石出来后,就用水淘法出金吧。比起现在的箕播法,最少快五倍以上。”
张守仁捡出几粒金沙,心中带着几分得意,也有几分迷茫之感。数月之后,这一片青山绿水,也将不复存在了。
然而,在整个民族的危急存亡之时,这种代价,怕是不得不付了。
正文 第1267节:第四百九十五章 铁矿(1)
解决了淘金的事,招远金矿的产量最少能提高三五倍上来,这样一个月可获利二三十万,整个矿脉年收入稳稳的在三百万以上,短期之内,算是解决了张守仁的财政难题。
要练精锐兵马,在衣着甲仗还有待遇上就不能弱,辽镇一年用三百万就能得大明第一精锐野战兵团,张守仁养三万兵,预算最少也是三百万了,能练出什么样的强兵来,还真的是值得期待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