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放开手干,总不能明抢吧?
他倒是想过设卡抽税来着,但这事儿在这个时代和明抢是一个性质,以浮山现在的实力可是当不起读书人群起而攻的。
“唉,真是愚!”孙承宗这一次是真有点不高兴了,跺脚道:“你派个人到招远看看,那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招远?”
附近的一些州县张守仁是都曾经亲自踏看过,有什么物产,居民是否安居乐业,有无盗匪祸患地方,矿产上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招远不仅有矿,还是十分要紧的金矿,矿脉浅易开挖,储量也足,一直到几百年后,山东仍然产金,而且全部是招远所出,并且号称是“中国金都”。
当时张守仁不是没打过主意,但招远的矿脉是皇家派过人来开矿挖掘,大约是所行不得其法,所出十分有限,一年有时候才贡上几十两去,而维持费用则一年要几千过万两,算算得不偿失,就封停了事。
虽然封停,但一样驻有官兵和矿监,张守仁当时才是拥众几百的副千户,实在没有这么大胆子和胃口,所以明知招远有座金山,却是从来没有动过主意。
正文 第1233节:第四百八十二章 寻金(3)
时间一长,招远有金子的事,他自己都是忘了。
“当年封矿,也是登莱的士大夫和朝中诸臣联手捣的鬼。”孙承宗神色悠然的道:“天子富有四海,威加海内,何必再言利?就象神宗年间,到处开矿,挖骨吸髓般的搜弄财物,固然是有以内帑补太仓不足之举,但为国理财,如何能这般行事?况且神宗贪财为不移之事实,赐福王,修皇陵,耗资极多,若非贪财好货,又岂有这般方便?所以从祖宗时起,能不开矿则不开,息事宁人,免害小民。当年黑山一矿,用矿工数万人,年得金五十两,这岂不是天大笑话?得金再多,就是不报上去,天子亦是无计可施,哈哈。”
孙承宗的大笑声中,张守仁也是冷汗直冒。明朝的士大夫不是善茬他是早知道了,但上下其手,把皇帝玩在鼓掌之中的事,还是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这未免太惊悚了一些罢?
但事实就是如此,神宗之前,皇帝开的矿是文官把持,多少金矿得金一年就几十两最多几百两,皇宫里头金子都不够使的,神宗年间万历皇帝急了,派了内监到处去挖矿,结果仍如孙承宗所说,要么被赶走,要么被糊弄,甚至被打死都难说的很,皇帝窘迫到如此地步,也是天下奇闻。
但这事儿,说完全是士大夫不对,也说不过去。万历皇帝也确实有其母亲天性里带出来的贪财因子,税监和矿监荼毒地方也是事实,而皇帝就算发内帑充实国库…难道这不是应该的么?弄进一千万,拿出二百万,这也无法成为其搜刮天下的理由,而且身为天子,没有办法在制度上改革改良,拿出叫天下人服气的办法来,只能用家奴去民间强抢…这怎么说,也是说不过去吧?
孙承宗虽然是两朝帝师,和天家关系十分深厚,不过骨子里还是士大夫,当然不以神宗当年所为以为然。
但现在对张守仁他就不必有什么坚持了,笑过之后,很随意的道:“还有几家登莱士绅在暗中偷矿,老夫上次在招远巡行时见过,现下既然国华练兵制物都缺钱,招远金矿矿脉极浅,十分易得,一年几万两应当易致…这笔财注,原本是国华治下,求强求富,缺不得此物,既然是老夫点醒,就算是老夫送给国华的小小礼物吧。”
听着这话,张守仁一惊,问道:“阁老要求去么?”
“是啊,在浮山住了数月,见闻之多,也是令老夫有大开眼界之感。但此地虽好,却始终不是故乡,老夫还是要回高阳了。”
“高阳城尚且残破,阁老回去怕是很难啊。”
“无非是筚路蓝缕重复旧里,老夫不回,高阳是死城一座,老夫若回,乡人们闻讯便陆续赶回,高阳便仍然是高阳。”
这般的胸襟已经叫张守仁无话可劝,亦知无可相劝,当下便只能肃容一揖,正色道:“高阳全城,兴修所费不小,浮山能有助力者,绝不会置身其外。”
这是小事,而且刚送一个挖金的点子给浮山,孙承宗也不推却,一笑应之。在张守仁要告辞之时,他提醒道:“卧子最近颇为不顺,我想你该去看看他。复社有门户之见,而国华你在门户之外,又何必抱残守缺?”
正文 第1234节:第四百八十三章 亩产(1)
张守仁是因为复社的事对陈子龙也有提防和疏远的心理,但孙承宗的话也有道理,他点点头,应承道:“明早便去,阁老放心。”
“好,时间晚了,老夫倦矣,国华去吧。”
孙承宗深深看了张守仁一眼,拱手谢客。
张守仁心中激动,知道这个老者必将在不久后离开浮山,但此时也没有什么立场挽留住他,浮山虽好,毕竟不是孙承宗的家乡,国朝制度,如孙承宗这样身份的大人物是不能随意迁居的,哪怕就是孙承宗想留下,也是必遭非议。
他也是肃容躬身,长揖告辞,这个老者,值得他如此对待。
第二日天明时分,十余骑从浮山大营飞驰而出,都是盔明甲亮,这一队浮山骑兵竟都是束甲而行,没过多久,便是消失在地平线上。
与此同时,又是数十骑从营中奔驰而出,这一次却是全部的军便服,灰色上衣双排纽扣,天气转暖,已经是由冬装换了春装,虽然多花了不少钱,但看着十分轻薄利落。
这一队人,是张守仁居中,身边只是一些内卫和参谋处的随行人员,还有中军的随员跟随左右,在不停的向他汇报这一天的日常事务和安排。
每天的日程都是排的满满的,今早的临时安排就是把整天的计划都打乱了。
李鑫和张德齐是全家家小都搬到了浮山,张德齐的岳父全家则返回了德州,山东地界早就太平,岳父一家自然不会随他到浮山这个对德州人来说是偏僻的地方来。
刚到没几天,但这两个文士已经适应了浮山的生活节奏,每日早起,与军官和士兵们一起锻炼身体,然后到营处务接受一天的安排,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务他们最近的任务就是跟随张守仁,一则算是张守仁在态度上的一种尊重,他们代表着从济南一带刚投效的文人,上来直接就分配到下头,会有轻视人才之嫌,二来跟在身边一段时间,可以叫这两人在中枢最高的角度俯视浮山,对将来办事行政的眼光和角度也有不小的帮助。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几个文吏中的佼佼者也是被张守仁带在身边,想法也是一般相同。
从大营这里出发,一路向西,春风和暖,阳光也是十分炽热,隐隐然已经有了夏天的感觉,而看道路两边的田地,麦苗早就抽穗,沉重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摆着,麦杆累的半弯,整亩整亩的麦苗,俱是如此情形。
张德齐的骑术不佳,但从济南一路骑行到浮山,此时也将就能策马骑行了,看了一阵,对李鑫喜道:“李会办,浮山的麦田怎么是这般模样?”
他们从济南到浮山,前几天忙着安置家小和熟悉情况,这外头的情形,还真的是刚刚发觉。
张德齐的称呼也是改了,投效之后,在昨天才有正式的任命下来,李鑫有举人的身份,任营务处会办,张德齐是秀才,在浮山也是少有的有功名在身的人,所以任了营务处的帮办一职。
正文 第1235节:第四百八十三章 亩产(2)
虽是会办和帮办,但两人并没有具体的职掌,并没有兼任某局,比如钟荣,就是会办兼屯田局和书记局两局的主办。
“叔平,你看麦田里田垄边上,似乎是有塘泥的残迹?”
李鑫也是不敢肯定,不过张德齐看了之后,便是用肯定的口吻道:“是塘泥…我想起来了,大人提起过,去冬年前和年后,曾经发动过万壮丁起塘泥施肥,现在看来,这麦子长势如此之好,应是施肥之功。”
“肥力够,还有这大大小小的引水渠,水是够了。”
“还有不少水车。”
“看这里似有撒过灰粉,应是除虫之用。”
“这些不过是普通旱田,换在济南,亩产是一石半到两石间,就算是好年景了。现在看,似乎远远不止…”
“以弟估计,是在四石到五石之间。”
这个数字一出来,两个济南来的读书人都沉默了下来。当时天下最为肥沃膏润的土地无疑是在江南,特别是松江苏州一带,国初时候,天下七分之一的本色赋税都是苏州一府缴纳,苏州松江一带土地之肥沃,由此可见一斑。
而现在这时候,江南的土地多种值桑树或棉花,粮食反而是产的少了,粮食产量最稳定的地方反变成湖广一带,湖广熟,天下足,这谚语便是当时情形写照。
而湖广也好,江南也罢,一亩地最高产可达六石以上,按一石百二十斤来算,就是七八百斤的产量。纯粹的粳米有这个产量,除了后世有化肥农药可以再提三四百斤左右的产量外,几乎无可再增长了。
山东这里,水土之利远不及江南、湖广,河流较少,旱田多,近水田少,肥料不足和引水不便都妨碍了农业发展,在胶州这里,平均亩产也就是二石,一年两季,百姓收成不到五石,换算成银钱,按崇祯年间的平均物价来算,也就是三两银子。
当然这还是理想状态下,没有减产或是绝收,然后还得上交主四成到一半的收入,再有种种的勒索和劳役,山东这里已经算是好地方,没有大规模的流民出现和造反,换了天灾不断的西北和河南,不造反就只能活活饿死了。
如果天下的土地都能经过张守仁这样的改良,把亩产提搞到四五石的水平,就算还不及江南和湖广,就算还有剥削和杂派劳役,但天下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情形,也就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做为一个真正的读书人,自是以怀抱天下为已任,在这一瞬之间,两个读书人的心事是相通的。
但细想起来,这样的事又是何等的艰难?
张守仁这里,从开挖鱼塘到大养牧畜,用了多少财力,不是他有这样的手笔,又是在浮山有这样的人望能驭使到人力,想在别处地方做这样的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以大明地方官员的行政能力和对地方的控制能力,还有地方官府的菲薄财力,想做这样的事,根本就绝无可能。
一时间,两人心中都是有悲凉之感。
但与此同时,看向张守仁时,两人又是在眼神中有了强烈的信心,以浮山一隅之地做到如此局面,如果是控制整个登莱,或是整个山东?
或是…
两人一起摇了摇头,更深远的,现在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身边两个读书人的诡异心思张守仁并没有发觉,他的心情也是很好,浮山这里是卫所军户的田地被他收回,又以雇佣的形式吃下了一部份民田,凑了二十万亩的屯田范围,建成了一个小生态圈。
现在浮山一地,去年屯田数字在二十万亩,今年百万石麦可期。整个登莱镇与田庄所用之粮,以浮山所和方家集一带少量的民田就能供给了。
事实证明,从水利到肥料再到除虫,还有平时的锄草等一系列的活计做下来,从平均亩产两石提高到五石是完全可行的,等田庄计划完成,屯田数字最终达到数百万亩的时候,一切就都不需再愁了。
“卧子兄?”
陈子龙没有住兵营,也没有在附近农庄租住院子,但是更没有在胶州城中他的官衙宿舍中居住。
他这个胶州推官除了上任时办手续时进过胶州城,平时就压根不挨城边。这几个月,每天就是在田间地头来回奔走,论起名头他是不及孙承宗,论起在浮山一带百姓心目中的亲和力与形象,陈子龙可是不在孙承宗之下的。
此人也吃得辛苦,就在方家集和浮山中间的千亩池塘和养鸡的基地中间盖了几间小屋,十分简陋,也就是勉强能够遮蔽风雨罢了,然后每天就是在这几个地方转悠,除了晚间回复一些书信外,竟是和外界断绝往来,一心只扑在农事上了。
越是这样,张守仁越是明白,眼前这位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所谓不疯魔不能成功,凡大聪明大智慧的人,做事情都有一股子轴劲,能吃一般人不能吃的苦,下一般人下不得的苦功,这才能获得最终的成功。陈子龙此前编撰著作,几年不曾出过书斋,正欲编写农书时遇到浮山这样的环境,不疯魔不投入才是奇怪的事。
此时看到陈子龙蹲在一块旱田的地头,正不知道摆弄着什么,张守仁眼睛一热,隔着十几步,便是远远打起招呼来。
“是国华兄,回来啦?”
张守仁的身份已经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秦知府和李知州等方面大员遇着他已经是自称下官,十分恭谨,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敬畏,只有眼前这位,只是微一抬头,一声招呼后,便又是低下头去了。
换了别人,张守仁可能还会介意,但眼前这陈子龙连长衫都不曾穿,一身灰色的短褐都是穿的破破烂烂,原本白皙细嫩的脸皮晒得乌黑,脸上还被海风吹的一道道的皱纹,他心中一软,索性也是蹲在陈子龙身上,看他摆弄什么。
正文 第1236节:第四百八十四章 种子(1)
“这是玉米苗吧?”
看到那些幼苗,张守仁吃了一惊,先问一声,接着自己又把幼苗揽在手中细看。
果不其然,这些青绿的幼苗就是玉米幼苗没错。这玩意,后世播种面积极广,张守仁小时候见过几百上千次,这苗是怎么也错不了的。
“国华你居然识得?”
陈子龙也是吃了一惊,这玉米种子是去年年底从倭国那边买回来,和番茄、番薯、辣椒种子一起送了过来,这也是张守仁拜托郑家做的几件要紧事之一。
当时的种子张守仁当然是见过,不过这苗才出不久,怎么他便认得了?
“这是辣椒,这是番薯,哈哈,哈哈哈。”
张守仁叉腰大笑,状极开心。
他身边的内卫们都是吃了一惊,便是李鑫等文吏也是头一回看到张守仁高兴成这般模样,一时间各人都是有难以置信之感。
“番薯有甚稀奇的?”
陈子龙颇为郁闷,挠头道:“这玩意我大明北方早就有不少人种值,就是产量太低…先师,也就是徐文定早就设法改良过番薯,但多方设法,见效不大,不知道见此种苗有什么可高兴的?”
去年弄回种子,有番薯在内就是被陈子龙好一通埋怨。这玩意传入中国很早,已经有几十年种植的历史了,但是产量太低,但好处是容易成活,而且不需要怎么照顾,所以还是慢慢流传开来,捡一些不用的荒地旱田种下去,好歹收上一些来,人吃或是喂猪都可以,一亩地能收一二百斤,最多也不超过三百斤的产量,若不是省事省心,藤蔓也能烧锅,怕是这玩意真没有什么人去种它…毕竟不是正经粮食。
至于辣椒,也是在几十年前传入中国,但只限于从沿海到西南一带,然后慢慢传入四川湖广,最终才传遍华夏。
不过要说中华大地到处都能食辣,那得是物资流传特别发达之后的事了。
玉米则是被张守仁人为干涉,提前了几十年进来。
“这作物,郑家运船的人来说,倭国已经有不少地方播种,产量低,也不好吃,甚至还不如黑米和小米、高粱,但关键在于耐旱,只需少水则可成活,随便抛洒,不怎么去管它也成。国华,前次我接到吴次尾的书信,他路过河南回南都,一路但见赤地千里,处处都是饿死的人,全家老小一起死于途中的情形,非止一例。如此惨事,我读了也是十分伤心。虽然我不是河南人,亦不是陕西山西人,但人同此心,试想自己的家人父子饿死于途是什么感觉,那心就象是在油锅中来回反复的煎炸一般…现在我浮山这里是高产了,但天下之大,不能实行大人之法的地方也极多,如果能推行这些不畏寒而耐旱的异种,天下人少点冻饿之苦,便是足了我平生之愿了!”
陈子龙又黑又瘦,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哽咽。
如此看来是吴应箕的信给了他很大的冲击,这些南边的才子向来风流自诩,一向又居住在南京和苏州等富裕地方,平时虽然读书不止,但也追欢买笑,管天下再乱,也只是嘴上谈资罢了。
正文 第1237节:第四百八十四章 种子(2)
现在有自己的亲朋好友亲写书信过来,言及惨状十分详细,如历历在目,这自然也是给了陈子龙很大的冲击。
张守仁也是心思复杂,他一直是把浮山的事放在首位,而现在陈子龙的话也是叫他有点惭愧。玉米和番薯只是兴之所至叫人引进,而随着种种办法的实行,浮山这边作物的产量已经大为提升,所以对新品种的事自己已经不大放在心上。
但想想陕北和晋北那样的地方,根本搞不起自己这生态圈来,想叫百姓能过上温饱的日子,一则是将来科技进步,二来便是这些可以对抗自然的种子。
他心中复杂,一时只抚弄着那玉米种苗,喃喃道:“这东西是耐旱的很,但开初不识其法,产量不会很高的。”
在农作物的栽培历史上张守仁是有所了解,玉米这玩意一直到康熙中晚期才真正推广开来,种植之法也是渐渐成熟,产量也渐渐提升起来,有了这玩意,加上番薯,中国在乾隆年间人口大爆炸,人口第一次超过两亿和三亿,一直到四亿。
但现在来说,栽培之法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产量提升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那不是和番薯一样?”
听张守仁这么说以后,陈子龙也不禁一呆。这番薯也是外来的种子,特点也是耐旱耐寒,还能作养地力,好处极多,但要命的就是产量很低,难道这玉米也是一样的货色?
“番薯产量低,该是栽培不得法吧…”
张守仁也是挠头,他记忆里番薯这东西产量不要太高,当然后世的种子好农药肥料都上,产量高是必然的,但一亩番薯高产达四五千斤,就算没有化肥农药,也不该是一二百斤的产量,这里头肯定是有问题。
“先师徐文定试种多年,虽有改善,但不曾改良其根本。”
陈子龙站直身子,苦笑道:“若是国华你有办法改良,我愿拜你为师。”
此人痴于农事,竟是真的疯魔了一样。凭他的身份地位,文才名气,加上在复社中的地位,怕是张守仁拜他为师也不会失身份,更何况他一个两榜进士拜一个秀才都不是的武将,传扬出去,恐怕人家大牙都笑掉了。
张守仁也是哑然失笑,身边的李鑫等人都是微笑摇头,均是觉得匪夷所思。
“没法子就莫要吹嘘了。”
陈子龙斜眼挑衅,模样十分可恶。见他如此,张守仁被激不过,便是大声道:“卧子兄,我也不要你拜我为师,若是今年我将这番薯收成提升一倍,你需入我营务处,以你之才,替我主持屯田!”
现在的屯田局是钟荣的差事,此人十分精细,也任劳任怨,不过要说屯田局正的职务换成陈子龙,怕是谁也提不出异议来,便是钟荣自己,虽是脸上神色一变,但嘴上却也是只道大人有识人之明,陈推官任屯田一职,毫无可挑剔之处。
“屯田是好事,学生自当襄助。”陈子龙想了想,赌气道:“张天如上次写信来,说是你与刘帅有点误会,叫我做冰人,替你们和好。便是刘帅自己,也曾亲写书信来,叫我代为解释。我不愿多管闲事,但也却不过复社盟兄弟的情面。不过如果在你麾下做事,倒是可以少了很多麻烦…不过,还是要看国华兄你能不能真格把番薯收成提上去。”
张守仁淡淡一笑:“击掌为誓吧。”
两掌相击后,陈子龙又是只顾忙活自己的事,他这里辣椒种子有,番薯和番茄种子都是有,现在是□□之时,正是这些种子出苗的时候,他自己精心照顾,还有几个打下手的农人,真的是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别处地方都是顾不上了。
到此时,张守仁才明白自己确实有点计较了,眼前这人,是真正纯粹的人,用常人的心理来计较,十分无味道。
同时心中也是心惊,复社的触角伸的也真的是长,这一次济南的事刘泽清和复社因为自己的安排失了一城,但居然迅速收拾好心情,刘泽清明里向复社示好,给张守仁压力,暗中安排兵马想咬上浮山一口,如此作为,却哄的那些君子团团转,只当刘某是可供驱使的粗人,这帮家伙,迟早会在这乱世中被玩死为止。
在陈子龙这里盘桓了一个多时辰,接下来看鱼池,看田地,再看鸡棚猪舍,看到鸡满舍猪满圈,牛羊放的一群群的,一行人不管是谁,俱是笑的合不拢嘴。
“便是万历年间极富时,怕也不曾有如此太平盛景。”
张德齐由衷赞叹,他三十岁不到,万历年间是赶上了一个尾巴,不过父辈谈起隆庆、万历年间时却都是极为赞许,虽然朝廷鸡毛鸭血,但百姓的日子也是十分过得,物价还不如崇祯年间高,但贸易大兴,天下货物极盛,百姓手中也有余钱,日子过的十分滋润,城中百姓更是比农民要舒服的多,提起当年,自是感慨由之。
“但愿大人的布置成功,我浮山能够再进一步。”
李鑫也是神情越来越激动,浮山四周的生态圈已经形成,确实是难得的人间奇景,到了此时,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沿途所见的麦田都是十分高产的模样,原是下了这么多功夫在里头!
“还要但愿大人能真的提升番薯的收成。”
“叔平你是想叫大人将陈卧子收入囊中么?不错,陈卧子是知名的江南大才子,复社的中坚,有他加入,大人的声望就与普通的总兵官完全不同了。”
“不,不!”张德齐的神色十分坚决:“得一人才当然要替大人贺,但我更看重的,是番薯收成增加之后,或许能使不少人家免于冻饿和流离失所,甚至是家破人亡。哪怕多救得一家,大人的恩德,也会上动于天!”
正文 第1238节:第四百八十五章 金矿(1)
从浮山到招远最近的路程就是先直插即墨,然后经过古城集,入莱阳,再北上直奔招远。路程是先北再西,然后再北,要经过一个大集镇和两个县城,到达招远县后再奔金翅岭等矿岭山脉,整个行程接近四百里。
李灼然在接到军令之后就带着一个排的部下,全部一人双骑,束甲骑行。奔驰两天之后,终于在第二天傍晚黄昏,看到了招远县城。
一路行来,所有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在浮山势力范围内,特别是胶州一带,道路要么重修过,要么也是扩宽夯实过。出了莱州府境内,到达莱阳境内时,道路就荒芜破败的多,莱阳地方残破,人烟虽然还算密集,但并不是富裕和商旅过客多的地界,道路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只能容两三骑经过,而且高洼不平,骑队不得不放慢速度行进,还有丘陵山地,甚至十分崎岖的路段,整个交通状况是十分的糟糕。
这个年头就是这样,除了南北通衢的大运河沿途城市,还有沿着省城和府城之间有一些大道之外,各县之间,道路难行甚至不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从莱阳再到招远,一路山脉更多,道路越发难行,但好在是赶到了。
看到方广只有五里左右的招远县城,李灼然也是松了口气,他平时不苟言笑,此时也不会露出什么欣喜的表情,只是眉宇间紧皱的地方松驰了一些而已。
“就在城外打尖吧。”他吩咐着,一边叫人松开马肚带喂马,一边派了几个人换了便装去城中买些干粮吃食,顺便再雇一两个向导过来。
沿着官道赶路自然不必向导,但他们不是招远本地人,此地矿脉又极多,随口说说都有好几十条,最为有名的便是金翅岭矿,当年朝廷也是在此开过矿,只是早早就废弃了。现在的情形不大清杨柳,自是要找个本地人当向导容易的多。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卸下甲胃,松开马肚带,不远处有条小河,索性就是将马牵了下河涮洗,自己也是先喝了个肚饱,接着大洗一番,将身上尘土洗了个干净。
沿途有不少行人经过,赶着在天黑闭城门前回到城中,或是从城中赶出急着回家,看到这一群军人,路过的人都是看的发征。
这么龙精虎猛的汉子,平常哪曾得见?
说起来莱阳和登州要比浮山近的多,浮山势力也就是伸向招远西北的黄县,因为那里是扼制登莱两府的关键要点,偏西南一些的招抚反而没有纳入真正的经营范围。
登州尚且有水营和陆防营共九个营头,兵马是帐面上有九千,但实际上有五六千人,当然其中多半都是老弱,本城的人见多了比乞丐高明不了的登州营兵,一见李灼然等浮山兵的模样,本城附近的居民便是十分惊异。
“见过将爷。”
过得一刻功夫,进城的几个人出得城来,有一个向导也是骑着一匹矮脚马跟了过来,一看到是一群军爷,顿时就是苦了脸。
正文 第1239节:第四百八十五章 金矿(2)
“你是向导?大号叫啥?”
“刘老七…乡下人,哪里有什么大号。”
“老七,带我们去金翅岭,有你的好处。”李灼然平时过于严肃,内卫队里不怕他的还真没有几个,现在这会子却是笑容可掬,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一边和这刘老七随口说笑着,一边便是将一锭大银抛了过去。
十两足纹的库平银,边角用银剪夹过,银丝看的十分清楚,霜白似雪,这刘老七说是乡下人,其实在城中打混,眼力不坏,一眼就看的十分清楚。
当下便是十分高兴,嘻笑着道:“将爷是打登州来吧?你们登州兵马已经驻了小二百人在金翅岭,还有咱们本城那几家老爷的家兵,好几百人,还怕护不住这矿?就算是金山也不怕被人搬了去啊…”
这厮拿了银子便是絮絮叨叨的,话也多了起来。
一提到本城士绅在矿山有矿井,还有家兵,登州兵马也有派兵在矿山中,李灼然心中一动,脸上却是丝毫不露声色,只是拿起一只夹了肉的馒头,大口嚼着道:“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才好上路,皇帝还不差饿兵。”
“就是,就是。”刘老七笑道:“军爷已经算是肯吃辛苦的了,若是换了别支兵马,这早晚了,最多半个时辰不到就天黑透了,这时辰还赶什么山路?进了城找间客栈睡下,叫马也歇息脚程,明儿一早天麻花亮就动身,不耽搁事,还不累,再喝上两盅最更美啦…”
这厮大约是哪家客栈的经济,起劲的劝诱李灼然带着众人进城歇息一夜。如果此人刚刚没有说漏了嘴,住上一晚天明赶路也不妨,但此时自是不能如此了。
李灼然只笑道:“我等身负紧要公务,不能耽搁,老七你不必多说,一会就引着我们赶路便是了。”
“是,是。”刘老七吐了吐舌头,惊奇道:“不知道是哪个营的将爷,治军居然如此严格,叫小人开了眼界了。”
说着也是用狐疑的眼光看了浮山骑兵们一眼,好在众人换了袍服穿甲,没有穿浮山军服,不然倒是可能叫这厮瞧也不对来。
又歇半刻钟的功夫,系好马肚带,众人也是翻身上马,在刘老七的带领下,向着招远县西北方向的金翅岭方向赶去。
此地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山脉,春深之时,到处都是苍翠碧绿,风景十分优美动人,沿着山道赶路,灰尘不多,更是有心旷神怡之感。
天黑之后,各人打起火把,烧的噼里啪啦直响,照亮道路,继续赶路。约摸一个半时辰之后,刘老七在前头用欢快的语调道:“军爷,前头便是金翅岭矿啦。”
众人都是停下马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天黑的透了,但隔着层层夜幕,仍然可以看到对面半山腰处灯火通明,顺着山风吹来的方向还能听到人声鼎沸。
“这是金翅岭,那边亮灯的地方是金乌岭,那边是金亭岭、那边是曹家洼…”
正文 第1240节:第四百八十五章 金矿(3)
这厮不愧是从客栈找过来的地头蛇,整条矿脉绵延怕是有十几二十里之远,黑夜之中,有三四个矿脉地方还亮着灯,更多的地方是一片漆黑,这刘老七四处指指点点,居然是把招远发现金子的地方都是指了个遍。
“要说咱们招远是好地方哪。”金子大约是没有人不喜欢的,随着刘老七的指指点点,哪怕就是浮山内卫兵们的眼神都是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想着这大山中藏着不知道多少的金子,各人的呼吸都是有点急促。看到这样的模样,刘老七才是暗中点了点头,这一群军爷,模样太怪,也太急,又太稳重,根本不象是普通登州兵马的样子,现在这模样,好歹是象一群正常人了,不然的话,他心里还是真有点害怕。此时顺着话头,刘老七也是十分感慨的道:“金子是真多,到处都是,适才小人所指的地方都是挖出过金子来,石磨盘大的都是有,小人就曾经见过西瓜大的沙金,箕播之后,还是有个香瓜大,那模样,真是太喜人,也太馋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