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只得冷笑点头,孙传庭却也不介意,哈哈一笑,又向洪承畴告了个罪,便是带着自己的幕僚和亲军,向着城外急速赶去。
正文 第1079节:第四百二十六章 大将(1)
从城门处出来,看到军旗飘扬,鼓声激昂,而将士们踩踏大地的动作整齐昂扬,步伐声声,犹如天拆地裂…看到这样情形,张守仁长舒口气,终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这件事,对他来说,在难度上,其实是比当初创立浮山军还要难,其实是难了很多!
他是一个军人,不是政客。
一个合格的政客,可以用一百种法子叫自己的部下和朝廷离心离德,可以用一千种法子拉出一批大大小小的野心家来。
为了自己的富贵,造反也不是不可以冒的风险。在中国,哪怕是清朝那样最极端的高压统治下也是不停的有铤而走险的冒险家一直不停的出现。
但张守仁不愿这样做。
这样的做法,是带出一批野心家来,又是王朝更替的那一套,实在是远离他的初衷。一个军人,无非寄望的就是国泰民安,替国家征讨不服,待四夷宾服,就是军人最高的荣誉所在了。
只是以大明现在的这副鸟样,想做一个纯粹的军人实在是太困难了一些。
张守仁虽然不愿做一个政客,但现在已经是一个集团的首脑人物,首先就是要考虑整个集团的利益和未来。
这些浮山子弟跟着他,不是去做一群理想主义的傻瓜,大家都有父母和子女,也都想过上好日子,为国效力之余,这些想法,原本就是他们理应得到的。
现在的大明,军人军纪败坏,毫无荣誉感,包括将领在内,在操守上不要说和后世比,连前宋这种公认的弱国都不如。明末时节,不要说哪一支军队和岳飞的比了,就算是南宋末年,好歹还在钓鱼台击毙过蒙古大汗,襄阳也打了那么多年,实在是顶不住敌方的军事上的绝对优势,加上内耗,这才完了蛋。
大明,可以说是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一支军队,先是乞丐和流民罪犯组成,毫无荣誉感可言,等需要他们的时候,自然他们也不会给出合格的答案。
张守仁所需要的,就是一支继续向上的军队,而这支军队,有自信和荣誉感,有集体归属感…最为要紧的,就是只听命于他一个人!
所以这一次的北上之旅,经过这么多的痛苦,也就是一次涅槃重生的过程了。
经过这么多地方,看到这么多的苦难,感受到百姓的痛楚和官府的无能和凶残,最后在沿途官员的白眼和高起潜的配合下又是感受到这个王朝末世的种种深入骨髓的弊端…到了北京,不一定还有什么妖蛾子出来呢…
等这些浮山子弟回到家乡的时候,他们心中对皇帝的敬意,还有对这个王朝的忠诚,到底还能剩下多少?
这还真是一个难解的迷题了…
总之,到目前为止,张守仁对自己此行的结果,还是相当的满意啊…
“征虏将军请留步,请张征虏留步!”
队伍刚出来不到二百步,身后就是马蹄声声如雷鸣般响起,张守仁听的精神一振,心道:“难道这高太监果真是天赋异秉,被割了卵子但雄风犹存,这一次居然真的要和老子雄起了?”
正文 第1080节:第四百二十六章 大将(2)
待回头一看,却是看到一群将领和亲兵,加上十几二十个穿着文士服饰的,又在腰间佩剑的文职幕僚,中间是一个穿着绯袍的官员,隔着几十步远,脸上笑意,也是能看的十分清楚。/首/发
“征虏好,俺老杨也来促驾了!”
“俺也来了!”
就在浮山上下犹豫的当口,两个穿着精致山文甲的将领越众而出,大约是受了中间绯袍官员的指示,两人也不带亲兵,直接便是奔着张守仁这边飞驰过来。
这两人的服饰打扮,最少都是参将副将,或是总兵官的地位,张守仁也不好太过托大,当下示意叫人不要跟着,自己也是驱动乌云,向着两个将军迎了上去。
一见面,张守仁就是对着这两人有十足的好感。
都是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除了一个红脸一个黑脸外,都是两鬓飞霜,脸上皱纹如同刀刻一般,看着特别显老。但身躯又是孔武有力的样子,臂膀粗实,胸膛厚挺,身上穿着几十斤的重甲,浑若无事。
跨下战马,也是六七百斤重的大马,在河套马里也算是顶级的大马了,比起张守仁花费重金买的乌云,也是丝毫不逊色。
两人身侧,都是悬着两柄宝剑,光看剑鞘,也知道不是凡品。
身上铠甲,更是精心锻打的山文甲,甲片之间连接的十分紧密,是将军甲中的上品。
宝剑,名马,好甲,两个大将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
“征虏好!”
红脸卧蚕眉,看着也是年纪更大一些的先拱手道:“征西前将军宣府总兵杨国柱。”
黑脸的大汉是声若洪钟:“镇朔将军山西总兵官虎大威,见过张将军。”
“两位将军,末将也是有礼了。”
这两个人,张守仁麾下的军情司也是送过详细的资料了。都是军伍世家,杨国柱还有一个亲兄弟也是总兵级的大将,虎家也是根基牢固。两位将军,都是典型的大明九边军人,忠诚朴实,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唯知替国效力。
他们向来在宣大带兵,和鞑虏也是常有厮杀征战,全家也是不知道为国捐躯了多少人了。论起忠诚,这种将门世家,也是确实有其令人敬佩之处。
此次这两位带将军号的大将在这里出现,也是别有苦衷。
他们先是跟着卢象升出征,在通州会合后,原本兵强马壮,卢象升有一个特别大胆的计划,就是集合边军骑兵,包括辽镇蓟镇在内,突袭清军,清军号称十万,其实一半也没有,其中还有相当多的包衣和不披甲的旗丁辅兵,以数镇精锐明军骑兵突袭,未必是没有机会。
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直接给否了,然后杨嗣昌与卢象升谈崩,几次分拆,将卢象升的兵马拆分成几部。
然后高起潜拒绝供给粮草,张守仁曾经试图给宣大军提供粮草,但也是不幸失败了。
最后一役时,卢象升亲手杀死数十个敌人,最后壮烈殉国,两个总兵,也是在部将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灭的情形下,最后关头,才由亲军们拼命突围给救了出来。
虽然他们不是临阵脱逃,但也是败军之将,逃至保定后,朝旨未下时也是十分危险。此次清军入关,杨嗣昌调度失措,失分很多,为了推卸责任,总督巡抚级的文官都要杀掉不少,武将也是颇有几个总兵级的一定人头不保,两位大将,都是失掉不少部曲,如果不是将门世家,树大根深,这一次也是着实危险了。
此时留在保定,受孙传庭驱策,替人效力,而荣枯未定,甚生还有被追究责任的风险,两个大将脸上的风霜困顿之色,也是十分明显了。
张守仁也是头一次见着这样叫人敬佩的真正的大明高级将领,彼此见礼之后,也是着实亲热问候了几句。
杨国柱十分直爽,寒暄几句,便是赞道:“张将军,你的胆气实在过人,俺是惭愧,和你一比,差的远了。”
“是啊,要是当初咱们能硬气一点,没准就能要到一点粮食了…”
“瞎,老虎,提这事干什么!”
提起前一阵的事,两个大将都是神色十分黯然。几万宣大子弟,埋骨他乡,临死决战之前,肚子里头是草根,树皮,鞋底,不要说大鱼大肉,好酒好菜,连一顿饱饭也不曾吃上,一提起来,便是刀绞一般的疼,带兵的人,除了那些混帐王八蛋,真正的将领,哪有不疼自己子弟兵的道理?
这两人的神色,张守仁看的十分清楚,但一时间,也是不知道如何劝慰才好。
毕竟相比对方,自己等于是体制之外的发展着,这两位大将,再怎么说,也是被朝廷捆住了手脚。
这年头,越是忠诚,就越是不得展布。
张守仁如果历史知识稍好的话,就会知道,杨国柱死于松山一役,在深陷清军重围,敌人又以高官厚禄诱降之时,杨国柱抵住了求生的诱惑,力战至最后一刻,直到中箭身亡那一刻为止。
而虎大威则是丧命于河南战场上,在一座城池之中,坚守不降,被李自成的部下杀死。
这两个总兵官,殚智竭力,为大明效忠一直至死乃止,算是这个时代难得的武人中的表率了。
虽不知此事,但不影响张守仁对这两位大将的尊敬,三人虽是初次见面,但刚刚张守仁的表现也是赢得了两位老将的敬意,交谈之时,彼此都是倾心结纳,不过寥寥几句,就都有快慰平生之感。
“张将军果然是一个直爽的军人,哈哈,真是相见恨晚。”
“世家出身,风范自是令人心折。”
两个大将,都是世家身份,对张守仁这样脾气真爽,战功也是足够耀眼的后起之秀,毫无嫉妒之意,他们也是知道张守仁是世袭军官出身,看着他时,就如同看自己家的子侄一般,眼中满是欣赏而已。
正文 第1081节:第四百二十七章 自信(1)
“好了,”杨国柱夸了几句后,终是把笑容一收,正色道:“此处不是久谈的地方,后头制军大人在等着…张将军,恕老夫托大提醒一句,高太监已经得罪了,那是没办法的事。
这老将军,其实身份犹在张守仁之上,张守仁的荣誉,比如左都督,柱国之类的勋阶,杨国柱自然也有,而将军号也在征虏将军之上,只是十分欣赏张守仁,所以说话十分谦和,有礼,令人心生敬仰。
“杨将军放心,末将省得了。”
张守仁历史不是很好,但穿越至今,麾下还有内卫和军情两大情报系统,要是一听之下还不知道孙制军是哪个,那就是十足废柴了。
孙制军,无非就是现在的保定总督孙传庭!
此人能力十分出众,不论是屯田,练兵,战场临阵指挥,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妙就妙在,此人还精骑射,和卢象升一样,也是一个能在阵前砍人的文官中的猛将兄。
今日也是因为情形特殊,若在平时,孙传庭其实是喜欢穿甲胃,披斗篷,在武将从中旁若无人穿梭,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将领。
这人优点和长处当然极多,短处也很明显,就是城府不够,太过傲气,不能容人,而且残忍好杀,且只讲成功,不讲信义和仁德这一类约束人的东西。
说他是儒家信徒,反正看来看去不是大象。
这是一个和在浮山营里呆着的老孙头截然相反的另外一类文臣,老孙头虽然位至一品,但与之接触的,有时候就感觉这老头象自己的爷爷,只是有点严肃,眸子里也有太多的学问而已。孙传庭这种,就是救世济时的一副猛药,用对了,可以除病,用错了,可会是要命的。
哪怕是历史细节不强,对孙传庭,张守仁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对这样的一个明末历史上的大人物,自然也是不能怠慢。
当下便是跟着两个总兵,一起打马急驰,孙传庭与他的距离不过三四十步,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瞧的着,只是这位大爷肯定是矜持身份,不可能和两个总兵一起跑出来,所以张守仁只是略夹了两下马腹,便是已经赶到了孙传庭身边。
“末将张守仁,见过制军大人。”
对孙传庭,张守仁却是比对高起潜要恭谨的多,下马之后,弯腰躬身,报后抱拳一礼,虽然不是跪拜礼,但现在这世道不比几十年前,总兵一级见了总督行这种礼节也是够了。
“哈哈,征虏将军太客气了!”
孙传庭为人十分骄横,自尊心很强,此时张守仁的态度也是满足了他的自尊心,令得他在自己的心腹面前有了十足的面子,当下大笑几声,也是从马上跳了下来,与张守仁把臂执手,十分亲热的道:“学生久仰了!”
正文 第1082节:第四百二十七章 自信(2)
“制军大人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孙传庭感慨由之的道:“一阵斩首东虏首级并汉军、蒙古过千,这种武功,本朝近四十年代无人能及,当年的戚帅与李帅,亦不过如此。百晓生小说网
“制军过奖了,末将只寻常人,只是将弁用命,乃能克敌制胜。其实说到底,东虏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敢打敢杀,军需充足,宣大兵一样能杀鞑子。”
这话里的意思,也是替宣大镇和山西镇叫屈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叹道:“朝中有奸佞小人啊…卢制军死的冤枉,若是不分兵,不断粮,安能如此?不过,国朝与奴争战这么多年,能见事如此明白,且又兼勇武的,也只有你张将军一人了。”
“当得,当得。”
孙传庭十分亲热,牵着张守仁手,笑道:“但愿日后你我二人,能有机会共事。”
这么赤裸裸的拉拢,张守仁倒也不必拒绝。他是武将,不论如何都是要受文官节制,这个顺手人情,不妨做上一做。
当下便笑答道:“制军大人如此赏识末将,末将亦早听说过制军大人领军驭下之能,能在麾下效力,也是末将的幸事。”
人一旦有了既定印象,就是很难更改。张守仁其实并不如孙传庭想的那么单纯,但刚刚就在眼前,孙传庭还看到他顶撞高太监,哪里知道,张守仁看似单纯的面孔之下,也是机心百变?
他只是觉得十分开心,敢于顶撞总监军的青年将领,亦是对自己敬礼有加,这一次不顾高起潜的忌恨而追出来,这一注是博对了。
他舒眉了一下眉目,笑道:“将军虽是登莱镇副总戎,学生亦未必留在保定,将来如在河南一带征战,飞檄将军助阵,还望将军到时真的鼎力相助啊。”
孙传庭做事是喜欢谋定后动的,他对农民军的判断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特别是他根本不相信张献忠等人是真心归降,而一旦回任三边总督,甚至是总理几省军务,专责剿贼时,手里就一定要有信的过的武力为基础。
他原本的部下,洪承畴是一定要带走的,杨嗣昌是一点精兵也不给他留。孙传庭不认为是朝廷有决战的决心,只是觉得这是在为难于他。有此认知,才对杨嗣昌十分不满,而在回任之前,也是一心要拉拢一个能用的上的又有实力的将领替自己卖命。
杨国柱和虎大威资格太老,而且失去精兵后,虎大威已经没有什么实力,杨国柱久镇宣府,朝廷不会留他在内地,所以张守仁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了。
“好,只要有诏旨和调兵的文书,末将自然率部飞驰而至,绝不会叫制军大人失望。”
“如此甚好,得将军一诺,学生就放心了。”
整体的合作当然不会这么草率,眼下所谈,只是一个合作的开端,真正调张守仁到自己麾下,总得是孙传庭总体负责剿贼军务的时候了。
正文 第1083节:第四百二十七章 自信(3)
此时泛泛而谈,只是预做伏笔罢了。看
当下孙传庭又是勉励了张守仁几句,最后才慨然道:“学生这里虽然也是十分紧张,但绝没有叫将士们饿着肚皮赶路的道理…杨将军,请你派中军去提调吧,给张将军的浮山营拨五十石精粮,百五十石豆料,干草束什么的,不拘多少,任意支取吧。”
得到这样的军令,杨国柱也是精神抖擞,他的营中兵马不多,而且军粮控制全在孙传庭手中,若是没有这个命令,哪怕心里再想,也是不能擅自做主的。
张守仁这边,自然也是十分感激的模样,虽然预先已经通知林文远在半途中接济,但能省事就省事的好,有了孙传庭的这些接济补给,俭省些吃,足够到京师的了。
“制军大人,”张守仁很不安的道:“末将得罪杨阁老与高监军不浅啊。”
孙传庭十分傲气的道:“别人怕他们,学生却是不怕的。”
他的自信,来自于他的领军能力。陕西和河南战场,一向就是洪承畴为主,他孙传庭为辅,陕西兵马,有不少就是他直接练出来的,对流贼的军事胜利,主要也是他和洪承畴的功劳。在他看来,朝廷不敢动那些跋扈的武将,更加不敢动他这样擅长领军的封疆大吏。
罢免了他,或是治他的罪,剥夺他的军权,流贼复起,岂不是拿国运来开玩笑?
就算是皇帝,也该知道他的能耐,绝不会坐视别人攻讦于他。
孙传庭的悲剧,就在于过高的看待了崇祯,这位皇帝,论起识人之不明,对大势之不了解,把一手好牌打烂手本事,实在是千古第一帝,历史上孙传庭就是得罪了杨嗣昌而被设计,在崇祯面前被训斥,后来孙传庭托病辞职,也是赌气之举,崇祯不仅不安抚,还悍然将其投入监狱,一关就是好几年。
洪承畴去关外,孙传庭被关押,陕西,河南只留下如汪乔年和丁启睿这样的无用庸材,局面大坏,和这种人事上的用人胡来的做法,实在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细节上头,张守仁不大清楚,不过这一次孙传庭的下场,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此时也不能乱说,于是也只能用悲悯的眼光打量着这位自信满满文官大佬。
他现在是什么也不能做的,招揽孙传庭这种层次的文官大佬,那不是试探,是愚蠢,是比现在他单身到沈阳干掉皇太极还逆天的事情。
“京师之中,风波颇恶啊…”
临别之时,孙传庭对着张守仁微笑道:“请代我向薛韩城致意。”
“是,制军放心,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时隔不久,学生亦会赴京,到时如果将军还在,我们再会吧。”
“好,制军保重。”
抱拳一礼,张守仁也是拔马而回。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孙传庭良久不语。
一个幕僚上前奉承道:“大人着棋布子,十分得力,将来回陕,至豫,此人都是一个很得力的部属。”
“二十来岁年纪,立功的心正切,不象那些老油条,不好使唤。”
“他倒霉的时候,制军如此恩遇,想来有人心者都会感恩戴德,将来提调时,就从容的多了。”
正文 第1084节:第四百二十八章 抵达(1)
幕僚们说的,正是孙传庭在此前决意冒险拉拢张守仁的用意所在。看娱乐窘图就上
他是向洪承畴推荐张守仁,在他看来,这样的精锐,用在关外为大军□□,十分合宜。但恩师不用,孙传庭便决意自己收致。
他在陕西和河南的战场,也很需要精兵。
有五千精锐打底,他就有信心横扫中原战场,使得清剿流贼的战事,在自己手中彻底平服。
但在此时,他却是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此子虽不是那种跋扈模样,也谈不上鹰视狼顾之像,但为什么,我观他于我,毫无敬畏之意?此人…不是那么好驾驭的啊…”
在杨国柱的宣大军中,把一百五十石粮食接收下来,又要了几万捆干草束,足够维持几天的低水准的伙食补给后,张守仁也是和杨国柱虎大威等人依依惜别,浮山营的鼓声再起响起,整支军队,犹如一条蜿蜒的长蛇,很快就是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在浮山营骄傲飘扬的营旗之后,则是无数宣大镇官兵羡慕与敬畏交替的目光。浮山营将士们的骄傲与自信,已经是深深感染了这些正处在迷茫之中的宣大将士。
崇祯十二年三月初四。
经过五天的长途行军,在初四日的黄昏时分,终于抵达了北京城的城脚之下,巍峨高耸的永定门,赫然在望。
农历三月,天已经颇为和暖,两边道路隐约有绿意,春风吹打在人的脸上,也是温暖惬意,不复如刀子绞在脸上身上的那种难受。等看到高大而绵延不绝的城墙时,所有赶路的浮山将士,俱是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此次北上,感觉颇多,虽然长途行军对浮山将士不算什么困难,但这一次其中的甘苦滋味,委实难言。
“贵部行军之速,实在是令人咋舌啊。”
负责城门的是一个府军前卫的指挥使兼京营参将,天色渐黑,他已经预备带着部下关闭城门,虽然鞑兵已经退向口外,京师□□已经解除,但最近的城门关闭还是特别严格,每天都会有兵部的官员前来查看,稍有疏忽,就会被弹劾上奏,到时候罪名可是不轻。
但浮山营也是奉有圣命诏旨前来,不能耽搁,于是他一边派人向上禀报,一边便是将张守仁等人延请入自己在城门附近的值房,叫人送上茶水,十分殷勤的做起了招待工作。
京营里的这些将领,发财的机会就是被派到外地,到时候小兵们烧杀抢掠,将领们也是会有相当的斩获,所以坐下不久,这个京营将领一边大倒苦水,一边就是打听南边的情形如何,看看最近这一两年有没有机会被外派出去。
与此同时,看守城门的京营兵们也是蜂拥而出,好奇的打量着站在城外的浮山兵们。
与他们相比,浮山营队列整齐,神色肃然,面对京营兵嘻嘻哈哈指指点点的模样仍然是肃立不动,只是冷眼看着而已。
这样闹了一会,京营兵自觉无趣,便也是一个个嘀咕着散了开去。
正文 第1085节:第四百二十八章 抵达(2)
“这些山东过来的兵还真的傲气。/首/发
“站也象个样子,装备也不错,和辽镇差不多。”
“哼,也就是和辽镇相当的样子,不知道有什么好狂的?”
“还不是要叫咱们腾地方给他们住?有什么法子,人家打了胜仗,是大爷!”
“呸,老子反正今晚不腾,这么急着赶过来投胎啊!”
这些京营将士都是怨气满腹,原本上头预计是要在三四天后这些浮山兵才来,要腾的地方还没有确定出来,外兵入京,肯定是要占用他们的地方,这样仓促而来,给京营找的麻烦真的是太大了。
怨气一出,目光自然也是凶狠了,这些京营兵,最少有一半都是第一次清军入侵时临时招募进来的京师流氓和地痞,杀人放火强奸什么坏事都干,当兵之后,更是比当年坏了十倍不止,此时一个个目光阴冷,盯着浮山将士不放,这些乡下土佬儿,还真是会添麻烦!
他们的模样,浮山将士们自然都是瞧着了。
“怎么京营兵的样子,和咱们在胶州莱州见着的混子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不就是一副德性。”
“打架斗狠行,真动起手来,这几百京营兵,咱们一个哨一顿饭的功夫准定拿下。”
“真没出息,还要一顿饭?俺们丙哨最多半顿饭就宰光了他们。”
“还别说,京营的铠甲兵器都不孬!”
“没错,俺也看中了。”
对面的京营兵在具装上确实牛气,普通的小兵也是穿着泡钉棉甲或是皮甲,甲首一级的小军官身上,穿着的就是两层甲,里头一层锁子甲,外头一层布甲,修饰的很漂亮,看着防御坚固又华丽大气,特别是那些锁子甲,作工十分精美,环环相扣,似乎都是镀了一层银,露出来的地方,比如领口处,胳膊处,下摆,都是银光灿然,比起东虏白甲兵的银甲,在工艺上是犹有胜出。
这些好甲胃,浮山上下都十分喜欢,自是看着流口水了。
眼前的情形还真是诡异,一边是好勇斗狠的阴冷眼神,一边却是好整以暇的气度风范,最多是在眼神之中,有一些掩饰不住的贪婪。
“我操,怎么这些浮山兵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看人的眼神都是绿油油的。”
“真是嘿…看着真渗人啊。”
“咱们还是离远点吧,瞧着害怕。”
这些无赖混混,果然是如浮山这边判断的那样,好勇斗狠打架什么的成,一旦是成军队形态彼此对峙起来,不过是眼神间的交流,没过一会儿功夫,京营这边就是彻底败退了下来。
“嘿嘿。”
浮山这边,没接到军令不准动弹,仍然是老老实实的成纵队状态站立着,但看到京营兵的那副模样,都是忍不住哼哈出声。
里头京营的刘参将正在招待张守仁等够资格的大将,其实除了张守仁本人外,包括张世福在内,在官职上还不如这个参将,差的老远,但刘参将心里清楚,这些浮山将领都是进京领赏来的,出京之时,怕是在坐的没有一个官职比自己低了,京营的人,信奉多条朋友多条路,不会凭白无故得罪人,所以他招待起来,十分殷勤,用着北京土著特有的亲热和爽快劲,正是和张守仁几人“盘道”,也就是问着张守仁等人的履历,虚实。
正文 第1086节:第四百二十八章 抵达(3)
听说张守仁只是一个世袭百户,在一年多时间里就从百户到实职营将游击,再到左都督和副总兵,这个刘参将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得是何等逆天之人,才能把一支队伍从无到有,然后一直带到如此地步!
外头吵闹声起,刘参将和张守仁等人也是赶紧出来观看,一看到自己部下这么不争气,刘参将先是一皱眉,待看到浮山营不动山的军容军姿之后,却是换了一副颜色:“张将军,将来京营奉旨出外,如果有机会,末将一定追随张将军了。
“哈哈,这怎么敢当…”
面对刘参将这样的老油条,张守仁前世今生的经验都不够用了,刘参将攀住张守仁胳膊,一定要请他到正阳楼东边的大酒楼里好好喝上两杯,至于住处也不必着急,上头答复下来之后,就立刻腾出地方给浮山营的弟兄们居住。
“刘将军不必太过客气…”
一进京,就叫这个老油条缠住,张守仁也是颇觉无奈,正敷衍时,不远处落日余辉之下,一个穿着蓝袍的官员,正是在几个随从的陪伴下,往着这边赶过来。
“是张主事来了!”
一看到来人,京营刘参将就是吓了一跳,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他对着张守仁道:“来的是兵部的张郎中,请出来迎接吧。”
“张郎中…”
张守仁眼皮一挑,已经知道来的这位官员是什么人了。
张若麒,山东胶州人,世家出身,其兄亦是在朝为官,此人是崇祯四年三甲进士,科名在后,原本很难到中枢任职的,但架不住此人世家身份,又是长袖善舞,善于钻营,在地方知县任上也是经营出了不小的名头,崇祯十年考优任刑部主事,然后又转给事中,几年时间,从浊流到清流,十分了得,接着在崇祯十年任兵部职方司主事,黄道周在去年弹劾杨嗣昌后,张若麒便是跟着弹劾黄道周,导致黄道周落职返乡,这里头的阴谋味道浓的都能熏死人,此人身上的杨党标签是实打实的,赖都赖不掉。
上次浮山报捷时,在天街刁难浮山捷使的便是此人,隔了月余功夫,人家已经从主事升级到职方事的郎中,已经成为兵部的中级官员了。
这个人,明显是来找麻烦的啊…
“末将拜见张大人。”
这么一点时间,刘参将和自己麾下的两个游击,十来个千总把总之类的武官都是迎了上去。平常时节,守城门一个把总或千总也就够了,前一阵□□,各城门都是派了参将甚至是副将,配合文官,太监一起把守,现在□□解除,勋臣和太监都闪人了,文官们也不大来,只留下武将们在城门口受苦。
但大家也不敢抱怨什么,京营的规矩比外头要严的多,在京师随便出来一个可能就是伯爵或是宰相的门生,武将这点能量真的得罪不起,只有在出京之后,才能有伸展的空间,这也是京营每次出京都作恶多端的重要原因,在京城里头,倒是被拘管的太狠了。
正文 第1087节:第四百二十九章 针尖麦芒(1)
“罢了,都起来吧。txt小说下载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但刘参将等人大礼参拜,张若麒却是受之不疑,在马上抬了抬手,算是还礼。
刘参将等人还得谢过之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到他们的模样,孙良栋等人厌恶的皱了皱眉,感觉是十分的窝囊丢人。大明的武将,在文官面前如孙子一般,特别是兵部的文官,一个个架子大的吓人,一个主事,总兵上任的时候到兵部接印,都得跪下称小的某人拜见大人,这是万历年间的旧例,现在当然要好的多,不过这张若麒的模样,仍然是叫人十分不爽。
“浮山营张守仁呢?”
张若麒三十出头的年纪,下巴上的胡须留的不长,人显的十分精明干练,眼神之中,则是掩饰不住的骄人傲气。
这样的人,明显是十分聪明的主,但也是十分固执和过份自信而导致感觉过份良好了。
就是他冲着张守仁的这个态度,就很说明问题了。
穿着一品武官服饰,站在屋门前的,除了张守仁还能是谁?但张若麒视若不见,继续喝问道:“浮山营将主张守仁何在?”
这个样子,油滑似鬼的刘参将一伙当然发觉了不对,立刻就是都躲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