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习惯,我是压根就没想睡。”胡安禄朝通往大堂的方向望了眼,然后收回目光,道:“先进去吧,我跟你说件事。”
叶钧让出一条道,让胡安禄进入,两人并不需要点蜡烛什么的,这点光线对他们而言已经足够。
“我想问你,今天干嘛擅作主张,你可知道,那该死的混账欠我多少?”胡安禄刚进门,就出声质问道。
“胡伯伯,这件事我大体都知道了,可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您就算想报仇,能报吗?如果能,您就不会容许三爷活到今天。”叶钧的话让胡安禄彻底沉默了。
好一会,胡安禄才冷哼道:“不管我能不能报仇,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你擅作主张,虽说也替我要了不少好处,但我希望下次你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一下。”
“好的,胡伯伯,你看,我才多大,二十岁不到,能有您那样的玲珑心思吗?做事有时候确实鲁莽了些,欠考虑,所以以后还要劳烦胡叔叔多多提点提点。”叶钧干笑道。
“少跟我玩这套,告诉你,就算你今年才十岁,该骂该打的,我也不会留手。”胡安禄撇撇嘴。
“是,是。”叶钧擦了擦汗,这汗不是热的,是给吓出来的,因为他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就算光线不够亮,但叶钧还是能看到胡安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锐芒。
“小子,我记得上次跟你交手,曾只用过一只手,对吧?”
胡安禄的话让叶钧冷汗直冒,暗道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不该来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是吗?胡伯伯,您说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叶钧干笑道。
“少给老子装糊涂,走,出去练练。”胡安禄一巴掌拍在叶钧肩膀上,这力道不小,让叶钧一阵呲牙咧嘴。
“不去,不去,天都还没亮——”
“少啰嗦,没看到外面都鸡犬不宁了吗?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一味躲在温室里,这可要不得,身体会坏的。”胡安禄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
也不管叶钧乐不乐意,反正胡安禄强拉带拽,愣是把叶钧给拖了出去,感受着外面凉飕飕的冷空气,胡安禄笑眯眯道:“小子,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我还用一只手,就未免有些托大了。来,今日,我就来看看你的本事,应该总有些长进吧?”
说完,胡安禄摆出形意拳的起手式,一股灵韵直逼叶钧,叶钧知道,胡安禄这次是玩真的,如果不慎重对待,万一身体出个什么状况,也是自讨苦吃。
对此,叶钧不得不谨慎对待,他同样摆出一个架势,让胡安禄暗暗点头,“小子,放马过来吧,我让你三招。”
叶钧气得吐血,让便让了,还特么只让三招,这也无所谓,可别说出来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正当叶钧不得不跟胡安禄对招的时候,远处的某个角落,两道人影正打量着战斗中的叶钧跟胡安禄。
其中一人道:“真想不到,小叶子的孙子,都这么大了,上次那三个傻小子来这,是为他求的吧?”
“没错。”另一人道:“看不出来,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造诣,难怪他们为了这小子,不惜厚着脸皮上门。”
“你说,他们谁会赢?”第一人又道。
“这小子年纪不大,实战经验应该不多,而胡安禄毕竟年长三十岁,有着这小子所不及的实战经验,我看这一战,胡安禄赢得可能性很高。”第二人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是吗?我倒觉得这场会是个平局,当然,这建立在那小子放水的前提下。”第一人笑眯眯道:“刚才我观察这小子,发现一个很荒诞的问题,那就是,他给我的感觉,似乎发现了我,胡安禄则是在我离开后,才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瞎猜,不敢肯定。”
“哦?”第二人露出惊讶之色,好一会才道:“老爷子,看来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试呀,那咱们就好好看一看吧。”
第九百三十五章 巅峰对决
“好小子,竟然要逼我使真功夫,很好,很好。”
胡安禄以往平淡如水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他就像是个战斗狂人一般,脸庞呈现红润,显然是因为沉浸在巨大的惊喜跟亢奋,才衍生出来的。
不得不说,跟叶钧的这场较量,让他惊喜的发现,深埋在骨髓里面的战斗因子再次迸发,这种感觉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了,到底有多久,胡安禄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就算是昔日跟左剑的拼斗,都没有如此的淋漓酣畅。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心中只有报仇,没有以习武之人的心态去跟对手见招拆招,更没有心思去品味这一段战斗经历。也或许,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能逼得胡安禄如此较真,他就算还没到化境,但以从形意拳中脱胎出来的拳法路数,也足够让他在面对化境高手,依然能够叫板且不落下风。
而这个年代,试问又有几个真正算得上化境高手的人?就算是叶钧,也不敢自居为化境高手,或许以他现在的成长速度,可能十年后,二十年后当得起这个称号,但现在的他,还不具备,远远不具备。
叶钧一脸的头疼,他已经被胡安禄逼得手忙脚乱,就连天赋第六感跟仙人指路,都已经不能轻易的预先判断出胡安禄的拳法路数,这种不按常理且毫无规矩的出拳章法,实在是天赋第六感跟仙人指路的天敌。
如果不是有着天赋内养、以战养战,让叶钧体能得以不断的补充,恐怕早已因为脱力而无法战斗下去。此刻的他,实际上跟胡安禄一样,气喘吁吁,颇为疲惫。
如果是寻常人,叶钧相信就算是福老爷子亲至,顶多将他十几招甚至几招内击溃,却不能跟他打如此久的持久战。可胡安禄偏偏就熬到现在,看样子,似乎还留有余劲,这让叶钧不得不低下头暗骂果真是个变态怪胎。
胡安禄不知叶钧在偷偷骂他,他甩了甩有些破烂的衣袖,沉声道:“这是我这十年领域的形意寸劲,一共三招,第一招能击出一次寸劲,但从第二招开始,就是叠加。现在的我,能在第三招的时候,打出四次寸劲,小子,你小心了。”
叶钧不禁凛然,这寸劲不同于其他武功路数,越往后越难练,因为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阿拉伯数字,每一次寸劲的递增,需要付出的是数倍甚至十数倍的苦功,寸劲讲究瞬间的爆发力,可就因为是瞬间,所以才最难练。
试想一下,让你在一秒钟之内挥舞十拳,对正常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无法迈过的坎,普通人在一秒钟之内挥舞足以打疼一个壮汉的拳头三次,就已经是破纪录了。
就算是世界拳王大赛的那些名人,一秒钟之内,他们敢说能挥舞练习时候的拳力三次吗?
当然,如果说不计较力道的挥舞,或许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做出至少四次甚至六次动作,可这个是寸劲,不是软绵绵的挥拳头,是足以在瞬间把一个人的额骨击碎的庞大力道。
叶钧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通过先前跟胡安禄的拼斗,他知道,这个已经沉浸其中的疯子,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就算不至于把他给活活打死,可万一中招,搞不好,就得在床上躺个把月,这还是以他的恢复速度跟变态的体质。换做是王三千或者五爷,搞不好,三五个月都有可能。
“胡伯伯,您一开始不使出这招,相信也是有原因的吧?”叶钧忽然道。
“你小子少唧唧歪歪。”胡安禄微眯着眼,似乎意识到叶钧想说什么。
叶钧不理会胡安禄的警告,严肃道:“我相信,越是强大的招式,对己身所带来的负荷就越大。您如果是一开始使出这招,我肯定乐意接下,可现在您的身体已经不是颠峰时期,所谓损敌一千自损八百,咱们只是点到即止,可不是玩真格的,我受点伤没什么,可胡伯伯您如果受伤了,那不是坏事了吗?”
“我会受伤?”胡安禄狠狠瞪了眼叶钧,然后道:“罢了,不跟你小子啰嗦,这样,你能扛过两招就行,怎么样?”
叶钧沉默了一下,他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但还是点头道:“好。”
说完,叶钧轻轻念道:“爆发,启动。”
忽然,胡安禄从叶钧的气势中嗅到了一股杀伐凌厉的气味,这种感觉让他猛然联想到一个可能性,顿时冷哼道:“果然还是跟那时候一样没长进,现在还用这招,你就不担心太过依赖,终生难以跨过那道坎吗?”
“胡伯伯,您难道忘了?我早就已经跨过了,就算是依赖,我也只是晚十年而已,怕什么?”叶钧笑眯眯道:“俗话说,本钱足,就算败家,爹妈也不心疼。”
“胡说八道。”胡安禄一阵语塞,沉声道:“好,今天我这当长辈的,就把你给打醒。”
不由分说,胡安禄忽然脚步变幻,不一会就瞬息出现在叶钧身前,他拳头带着一股凌然的罡风,呼啸的拳影似梦似幻。
原本,这种招式叶钧自认就算正面避不开,但也能暴退,不过既然答应要硬扛,叶钧也不会掌自己的嘴巴,这一刻,他有着一种感觉,那就是身体能够充满着一切可能。
洞悉!天赋洞悉!
叶钧惊喜的发现,原来天赋洞悉还能这么用,不一定就只有一条路,还能走另一条路,以前所走的路,更像是忽然产生灵感一样,时不时的能爆发出双倍的力量跟速度,可现在,却能短暂的沉浸在这种感觉里,或许持续的时间只有三五秒,但高手过招,这三五秒,足以。
一场堪称巅峰对决的战斗,早已吸引了不少有心人,五爷等人均是藏在暗处,死死盯着叶钧跟胡安禄的比斗,每个人心里都相当复杂。
胡安禄也就罢了,这怪胎三十年前就已经展露头角,如果不是有太多世俗的牵扯,他大可以继承衣钵,成为新一代的形意拳宗师。
可是,叶钧才几岁?这好像才不过二十岁吧?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竟然跟成名已久的胡安禄打到这份上,而且隐隐还是伯仲之间。
先前那两道人影均是沉默不语,就算是最先猜到叶钧实力的那个人,也是有着极大的触动,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不仅低估了胡安禄,更低估了这个一早就被他放在高位的后生晚辈。
良久,这道人影才喃喃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叶钧跟胡安禄的战斗早已进入白日化,可未曾有任何缩冷的迹象,胡安禄的出拳的速度跟力度,依然是那么的凌厉,反观叶钧也同样越战越勇,尽管貌似是在扮演着被动挨打的角色,可就是这份被动挨打,同样不是常人能够胜任的,这需要极强的抗击打能力,跟过人的躲避意识,否则,三秒不到就得彻底软趴下。
对五爷这些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视觉盛宴,早些得知付出那么多代价,对胡安禄跟叶钧都颇有怨言的四爷,此刻也露出凝重之色。他知道,跟这两人任何一个对上,他都可能在三十招之内落败,怕也只有老三跟金盆洗手的老大,能够与之对抗。
“老三,现在再让你跟胡安禄比试,你觉得有几分把握?”五爷沉声道。
“毫无把握。”左剑摇摇头道:“如果是之前,我兴许还有信心,毕竟他在进步,可我的进步绝对比他大,这十年来我面壁思过,什么都缺就是时间不缺,我有充足的时间跟毅力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可是,现在看到这出神入化的拳技,这让我为之心悸的连环寸劲,我知道,就算我能扛住,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是呀,我也没想到,一个三年前还名不经传的毛头小子,不仅在世俗中拥有着让人吃惊的成就,就连这不为人知的一面,依然这般的恐怖,莫非真的应了那句话,江山代有才人出,更领风骚数百年?”五爷感慨道。
“我问你,师傅他老人家二十岁的时候,如何?”左剑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五爷为之一愣,之后,他选择沉默了,因为就连当世号称活神仙的福老爷子,在叶钧这个年纪,依然还是一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孙贵族。
“时代,变了。”五爷忽然感慨道,左剑亦是如此,目睹这一幕的人,均是如此。
在一场激烈的对掌中,两道人影迅速分开,各自退了至少十步远。
叶钧双手通红,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流,这是驭气衍化到深处才能散发出来的质变。胡安禄相对来说就要平静许多,可表面的平静不代表就是真实的,此刻,他的双手,正发生细微的颤抖,手臂的青筋也是凹凸有致。
“胡伯伯,承让。”良久,等灼热的气流散去,叶钧才躬了躬身。
“恩。”胡安禄点点头,随即道:“我收回原先那句话,有时候,依靠一些旁门左道不一定就是坏事,只要底子好,这些就不是旁门左道,而是真正能够御敌的本事。”
“多谢胡伯伯夸赞——”
“先别忙着谢。”
胡安禄打断了叶钧的溜须拍马,继而说出一句让叶钧脸庞险些垮掉的话,“今天的晨练结束了,以后咱们争取每天这么锻炼锻炼,活动活动筋骨。”
“还要打啊?”叶钧可怜兮兮的望着胡安禄。
“自然要打,熟能生巧,技术是练出来的,不想空想想出来的,有这么好的底子,不知道运用就是暴殄天物。”胡安禄很漠然的点头道:“从今天开始,直到离开这里,每天凌晨四点整,咱们就准时在这里对上百来招。”
说完,不理会叶钧早已苦成茄子色的脸,胡安禄仰起头,扫了眼几个方向,缓缓道:“各位看了这么久,就算不发表一些自身的见解,起码也得走出来,别让人误以为各位是梁上君子,是这理吧?”
话音刚落,顿时呼呼呼的落地声接连传出,当先一人是一位花白胡子的老人,这个老人给叶钧的感觉,就像是那松竹寺的老方丈一样,一副即将进棺材的枯朽者。
叶钧看到五爷、左剑等人朝这个老人投去的恭敬神色,他意识到一种可能,他又发现胡安禄在与这个老人对视的时候,眼中有着不甘、敬仰、敌视、复杂,叶钧知道,他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毛头小子叶钧,见过活神仙福老爷子。”叶钧恭敬道。
老人挪开目光,落在叶钧身上,眼中满是赞赏,良久,笑道:“听说你一来,就打我养的那几只雪蝉的主意,是吧?”
叶钧听老人承认了,脸色更恭敬了,但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福老爷子误会了,只是胡伯伯需要这些,而我恰巧听说长白山有这些东西,这才冒昧开口。”
“你这个冒昧开口,可是要了我十八年的血汗呀。”福老爷子没有斤斤计较,笑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送给你。”
“福老爷子请说。”叶钧点头道,同时竖起耳朵。
“先前,你是不是知道我去过?”福老爷子忽然问出一个问题,在场的,也只有他身边的另一位老人明白,而胡安禄,则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同时,他偷偷朝叶钧投去一个惊讶的目光。
叶钧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是的,不过不敢肯定,但却猜到了,毕竟当世轻功能达到这般出神入化的,怕也只有福老爷子一人尔。”
“哈哈,年轻人很会说话呀。”福老爷子忽然哈哈大笑,然后道:“允了,雪蝉我就答应送给你两只。”
第九百三十六章 我办不到!
白文静去哪了?这是一个让叶钧跟胡安禄都相对疑惑的问题,不过胡安禄似乎对于福老爷子这些人,相当的不感冒,自打不咸不淡的打了招呼后,胡安禄就以到后山的温泉洗澡为由,离开了大杂院。
“白叔叔怎么还没回来?”
早餐是稀粥、咸菜,叶钧一边扒着稀粥,一边心不在焉的扫了眼身旁的五爷。
五爷骨碌碌的连续咽下两口稀粥后,才擦了擦嘴道:“不知道,走的时候没说要做什么,不过神色挺不自然的,应该出了些事情。”
“能让白叔叔神色不自然的事情,料想应该不简单吧?”叶钧依然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说小子,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我,我如果知道的话,早就跟你说了,可问题是我真不知道呀。”五爷显然是看出了叶钧的居心。
“别生气,五伯伯,依你看,白叔叔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是无所谓了,不过那位就难说了,你也知道,他肯进这店,已经是极大的不容易了,如果被晾在一边,你说说看,他会怎么样?”
叶钧忙不迭的干笑起来,然后故意把话题扯到胡安禄身上。
这么一说,五爷也露出担忧之色,他想了一会,这才道:“这事我尽量催催,文静做事情都有着他的考虑,一般我是不会掺合的,不管他做任何的决定,至少这十年来,我没见过有任何一次疏忽大意的地方。这次临时走得急,应该也是出了急事,你可能不知道,为了等胡安禄,他已经在长白山等了足足三天了,绝不可能故意掉链子。”
“白叔叔的行事风格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来之前,我可不知道胡伯伯跟左伯伯之间还有旧怨,这件事,包括白叔叔在内,任何一个人都没跟我提过吧?”
叶钧缓缓道:“如果我事先知道,一定不会带着胡伯伯来长白山,说老实话,胡伯伯可不是为了跟福老爷子喝口茶才过来的,他的态度摆在那里,为了劝他过来,我可是花了大血本。”
五爷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神色,清楚叶钧这话不假,以胡安禄跟左剑的紧张关系,再加上十年前那一场不为人知的谈判,五爷相信,胡安禄确实有着一千一万个不来长白山的理由。所以叶钧把胡安禄带到这里的时候,不说他,就连福老爷子都有些惊讶。
“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五爷斜了眼叶钧。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要特地把胡伯伯带到这里?莫非,单纯的是想化解他跟左伯伯的旧怨?”叶钧试探道。
“这得问文静,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你那点小聪明糊弄女孩子就行了,我这里可不是吃素的。”五爷一脸的奸诈,笑眯眯道:“没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反正是吃饱了,正好跟文静联系一下。”
说完,五爷在叶钧恨得牙痒痒的目光下,潇洒离开。
叶钧有些郁闷,如果一开始邀请胡安禄出山的理由,是让他对付帝陵,那么现在的理由,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以目前的形势,不管是天海党,还是燕京党,都有着合作共进退的理由,这种事不一定要摆到明面上说,可京城老爷子们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此敏感时期,谁也不会找谁的不痛快,相反,一方遇到敌人或者变故,另一方还得主动请缨,否则,就可能真的一衰俱衰了。
人性都是自私的,即便圣人也有自私的时候,更何况长居高位,如何甘心手中的权利被架空甚至荡然无存?面对这种困境,相信谁都会第一时间升起自保或者反抗的心思,所以,帝陵跟白文静,显然都有着同样的目的,那就是在这场政治漩涡中,力争上游,千万别被水给冲掉。
用过早餐,叶钧就在一位年轻弟子的引领下,开始了长白山的观光,毕竟白文静还没回来,他也无所事事。
胡安禄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洗过温泉后,就谢绝任何人的邀请,直接回房闭门谢客。而叶钧则不同,对于传说中的活神仙福老爷子更是好奇,他时不时的会主动问一下身边这位年轻弟子关于福老爷子的事。
这年轻弟子显然没什么心机,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叶钧也从这年轻弟子嘴里了解到不少信息,虽说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也算得上收获不错。
原来,福老爷子已经快三十年没有下山了,这也是他从前辈的口中知道的,他是十年前才拜在二爷门下,学了一些皮毛功夫,算不上有太多的成就,不过能有个一日三餐,时不时还有一些加餐菜,也知足了。
叶钧没有继续打听太多的事,尽管知道这年轻弟子估计很乐意回答,但探知别人太多事,就显得八卦了。反正福老爷子人也见过了,百岁高龄不是吹嘘的,尽管看起来就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不过走起路来依然是风驰电掣,双眼也不浑浊,相反有时候还神采奕奕,果然是长寿。
长白山走了大半天,几乎都是那种调调,叶钧也渐渐兴致泛泛,下山后,他先是跟左剑等人打过招呼,就回房了,就连晚餐,也是跟胡安禄一样,让人送进来。
就这样,连续过了三天,胡安禄脸上看不出有太多的焦躁,不过叶钧还是能从胡安禄身上感受到一股不耐烦。这三天里,除了到后山的温泉洗澡,跟每天凌晨四点被胡安禄叫醒,继而大打一场,平日里叶钧跟胡安禄,几乎都是闭门不出,除非是五爷等人主动过来拜访,否则就是待在客房里。
直到今天,白文静回来了,叶钧跟胡安禄才结束这种深居简出的生活。
“有什么话,就明说吧,来之前,这小子已经跟我说了个大概。”胡安禄指着一旁的叶钧,一脸的不耐烦。
白文静深深的看了眼胡安禄,然后笑道:“胡叔叔,其实原本的初衷,是想请你帮忙对付一个人,相信你也知道了,他就是帝陵,那个在十年前就狂得一塌糊涂的帝陵。不过,现在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让两个党派之间不得不放下往日的旧怨,来携手面对未来很可能发生的一些事。按理说,在这个时期,我不应该打扰你,可是,如果这次有你的协助,胜算更大。”
“哦?”胡安禄心不在焉的喝了口茶,之后就没再出声。
白文静朝叶钧笑了笑,然后道:“胡叔叔,事情是这样的,目前京城那块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对现存的两派进行调整,另一派则主张维持现状。只可惜,目前主张调整的呼声比较高,而主张维持现状的则要偏小很多。”
“说什么主张调整这种漂亮话,打压就是打压,搞得这么斯文,话都到这份上了,还遮遮掩掩的,你是喜欢让我瞎猜,还是故意考验我的文化程度?”胡安禄斜了眼有些尴尬的白文静,缓缓道:“说说看,现在的形势严峻到什么程度了。”
这次白文静没敢再话里有话,解释道:“就在前阵子,两个派系中属于中上层次的成员,只要是有公职在身的,都陆续被调往县级市,这种明升暗降的伎俩做得实在太明显了,也就是那时候,我们才忽然警醒过来。紧接着,帝陵就让沈伯仁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说是目前京里正秘密召开了三次会议,谈论的话题都围绕着两个派系,帝陵也因为这事,已经被找去问过两次话,也正是这样,帝陵才肯定,京里要采取行动了。”
“哦,那最近呢?”胡安禄依然很平静。
“最近,似乎情况有所改观,但相信这种改变不会维持太久。”白文静深深的看了眼叶钧,然后道:“这还多得感谢董老爷子、钟书记以及那位国务总理,是他们竭尽全力想要平息这场风波,不过,除了国务总理,另外两位就算影响力还在,可终究是远离北方那个圈子太长时间了,所以成效不大。最关键的,似乎那六位,除了国务总理,已经两位保持中立,余下三位,都是持肯定意见的。”
“这么说,只要能让那两位保持中立的站在你们这一边,不就能平息这场风波了?”胡安禄似笑非笑道。
“哪有这么容易?”白文静干笑着应了声,然后道:“我们现在也是站在风口浪尖上,这事拖得时间越长,就越不好办。”
“那我就想问问了,找我来,又能改变得了什么?”胡安禄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还是阳春白雪,此刻却是阴风怒号。
白文静暗暗头疼,他犹豫良久,始终吱吱唔唔的不愿说,或者说,是难以启齿。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来这不是猜你心思的。”胡安禄阴沉着脸道。
“是这样的,胡叔叔,我们是想让你帮忙争取那保持中立的一位,这事,也只有你能办到。”白文静有些惭愧道,这种惭愧让叶钧相当的意外。
胡安禄深深的看了眼白文静,起初他有些疑惑,可很快,他就微眯着眼,脸色更加阴郁了,显然,他已经猜到白文静口中的那一位是谁了。
“不可能,我办不到。”胡安禄的情绪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是叶钧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胡安禄也会因为别人说出某句话后,导致情绪不稳定到这种程度。想想看,一个能将杀人当成一门艺术,跟别人谈笑风生的人,岂会因为一句话而将本心暴露到这种地步?
无疑,胡安禄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叶钧更好奇了,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胡安禄激动到这份上。
只可惜,胡安禄没有继续说下去,一巴掌将桌上的茶杯拍翻后,就气呼呼的起身离开,留下一脸欲言又止的白文静,跟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叶钧。
等胡安禄离开后,叶钧才诧异道:“白叔叔,你口中说的是谁?怎么胡伯伯情绪这么激动?”
“这事,说来话长呀。”白文静叹了声,坐下来喝了口茶,这才道:“小钧,相信你也知道左叔叔跟胡叔叔是因为怎样的误会,才闹出这么紧张的关系吧?”
“知道一点,似乎是,因为一个女人。”叶钧试探道,他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
“没错,就是这个女人,她就是那位持中立立场的大女儿。”
白文静的话让叶钧彻底哑巴了,他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何胡安禄会暴露出那么激动的情绪。如果历史能够不残酷的维持下去,搞不好,现在的胡安禄,很可能还是那位持中立立场的大佬的女婿,甚至胡有财还可能多出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
“白叔叔,这事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叶钧抱着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让白文静更郁闷了。
“罢了,这也是为了争取主动,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另想办法。”白文静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显然,他也知道能促成这件事的难度,良久,他才道:“小钧,为了尽可能占据主动,我们需要你帮一个忙。”
第九百三十七章 拉近关系
胡安禄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浇湿,衣领跟袖口等易碎的位置,都出现了不少撕裂后的线条,局部地区更是一片狼藉。
而站在他面前二十步开外的叶钧,同样不好受,他的形象并不比胡安禄强多少。相反的,还要狼狈得多,因为胡安禄可以毫无顾忌的下狠手,他却不可以,这种比试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较量,在场的两人都一清二楚,只不过谁也没说出来罢了。
实际上,胡安禄一直都扮演着拳击手的角色,而叶钧自然是陪练,陪练的概念就是要时刻防备着拳击手的攻势,只能适度的做出一些反抗的动作。
而且,今天的胡安禄情绪相当不好,或许是昨天白文静的那些话,牵动了他内心深埋已久的那缕情丝,又或者,他依然在内疚、后悔当初的那些事。
反正,胡安禄的情绪极不稳定,有时候会状若疯狂的不断把叶钧当成出气筒,这让叶钧叫苦连连。
“小子,我离开后,白文静那小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当然,这些我不关心,不过我警告你,如果只是一些帮忙劝我的话,那就免了吧,说了也是白说,这事,我办不到。”
胡安禄气喘吁吁的开口,然后道:“再来!”
叶钧连连摆手,等胡安禄脚步停住后,叶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摊手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骨头都要碎了。”
说完,叶钧直接躺在地上,一副你就算下狠手老子也不起来的模样。
胡安禄郁闷的扫了眼叶钧后,同样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吹着早已红得发紫的拳头,暗道这小子的骨头咋就这么硬,怎么感觉打的地方都是钢铁?
胡安禄自然不知道叶钧拥有着天赋强健身躯,他单纯的认为这可能是化境胚子拥有的体质,对于化境,他是没太多追求了,或许能更进一步自然是皆大欢喜,但绝不像年轻时那样苦苦追求。
不过,对于以后抱得乖孙子,胡安禄还是相当期待的,尤其看到叶钧这么年轻就有着跟他不遑多让甚至某些地方还略胜一筹的本事后,他就愈发的想要让以后的孙子同样站在叶钧这个层次,甚至来一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叶钧笑道:“胡伯伯,这您可就误会了,您走后,白叔叔是跟我说了一些话,还跟我提到为何您拒绝的理由,当然,他也放弃了继续劝您,知道说也是白说,您要是不愿意,他也没办法强迫您,是吧?”
“这小子倒是挺识趣的。”胡安禄深以为然的点头道。
“当然,白叔叔也让我帮一个忙,不过这事与胡伯伯您无关,因为考虑到我的处境也相当的不妙,就算是继续低调下去,但实际上老爷子们真正顾忌的也恰恰是我这一代人,所以就算我退出天海党,除非移民,否则,依然要遭到打压。”
叶钧平静道:“当然,我的处境也不可能太糟糕,一来是有着胡伯伯罩着,二来嘛,我始终是一个商人,进入政坛的可能性不大,只要彻底剪除我成为第二个胡雪岩的可能性后,应该就不会继续针对我。当然,也可能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基于一些敌视或者仇怨而对我痛下杀手,但我相信擅于权衡利弊的老爷子们,也只是当他们吹耳边风,真正执行起来的可能性并不高。”
“分析的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失势,就算不明着针对你,也还是可能在暗地里针对你。你都说自己是一个商人,总不可能一直憋在上南省不出吧?就算是到了天海市,一旦今时今日的天海党被彻底整顿洗牌,恐怕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走出几个针对你的人。”
胡安禄似笑非笑道:“在上南省,没人敢动你,如果你只是相当一个在上南省横行无忌的二世祖,不需要别人怎么看,我就能让你如愿。只不过,你会甘心平庸吗?”
说完,胡安禄又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进入江湖,品味一段俗人不可能臆测的人生。只可惜,我岁数大了,已经不复年轻时的那种骁勇,现在呀,我只求抱得一个孙子,然后培养他,超越你。”
“胡伯伯,超越我的话,也等于超越了你。”叶钧笑道。
“当然,我乐意,我高兴,一旦我的孙子这么争气,我有什么值得不甘心的?”胡安禄大笑道。
“问题是,胡叔叔,资质我就不说了,能不能超越我或者您,这也不说。可是,您确定,财哥一定能生出儿子吗?万一是个女儿呢?”
叶钧的话让胡安禄瞪着眼,一脸的不高兴,可叶钧显然话没说完,笑眯眯道:“最关键的,就是兴趣,您也知道,兴趣这东西,一旦对习武不感兴趣,就会消极应对,每个习武之人都是因为有一颗强者的心,才会奋发图强。不过,以财哥跟婉姐对孩子的重视,加上您这么急着抱孙子,外加我这个叔叔,一旦孩子出世,必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能吃苦吗?”
“滚!”胡安禄气呼呼的骂了句,“我警告你,你这小子喜欢当二世祖,喜欢当花花公子,可别来糟蹋我的宝贝孙子。还有,你敢宠着他,我一定打得你爹妈都不敢认你。”
叶钧一阵无语,暗道你这口气,比谁都更宠,搞不好到时候还是千依百顺的那种,有啥资格说别人?
撇撇嘴,叶钧一脸的不屑,这让猜到叶钧心思的胡安禄难得的老脸一红,但他死皮赖脸的愣是不愿认错,强撑道:“等孙子一出世,我立马带着他到孤岛上,从小就严厉管着他,只要他不被这个肮脏的世界玷污,肯定不会像你这么坏。”
“胡伯伯,您肯,财哥肯,婉姐也肯,可问题是,胡爷爷肯吗?杨爷爷肯吗?”叶钧似笑非笑道。
胡安禄彻底无语了,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他这个当爷爷的还不算最大的,头顶上还顶着个太公跟太爷爷,貌似一比较,他还真矮上一截。而且,还有着杨怀素这个女人,似乎对方说过,如果是女儿的话,肯定要带过去好好雕琢雕琢,这让胡安禄徒然觉得压力大增。
“好了,不说这些了。”胡安禄一想就觉得头疼,缓缓道:“我问你,白文静那小子给你安排什么任务了?”
“您老不是不关心吗?”看见胡安禄又瞪了过来,叶钧忙干笑道:“是让我公开到港城走一遭,一方面是借助于公众身份安慰一下目前饱受金融风暴的港城市民,安抚他们的情绪。另一方面,也让我在最后,公开宣称去澳城跟台岛走一走,做一场公开的巡回演出。”
“演出?”胡安禄露出恍然之色,“我倒是忘记你还是一个自编自创的艺人,不错,真想不到,你还是全才呀。”
说完,胡安禄一副狼外婆的样子,让叶钧忽然升起不好的感觉。
只见胡安禄搓了搓手,干笑道:“我收回之前的话,我允许你,可以适当的接触我的宝贝孙子,作为回报,你得传授给他一些艺术细胞。”
切!
叶钧一脸的哭笑不得,求人帮忙,还搞得好像对方占了大便宜似的,还得感激涕零,这明显颠倒是非黑白的行为,怕也只有胡安禄做得出来。
叶钧琢磨着,平日里胡安禄一脸的风度翩翩,甚至很严肃的样子,怎么就没看出来也有这般无耻的一面?
“怎么?不同意就算了。”胡安禄显然也尴尬起来了,老脸难得的红了又红。
“怎么能不答应?好歹也是我侄子,对吧?”叶钧笑眯眯道:“不过我这人很严厉的,万一到时候骂几句,胡伯伯您可别生气。”
“你敢!”胡安禄忽然又瞪起叶钧了,可猛然意识到,严格管教孙子不是他一直口口声声说的吗?再结合叶钧此刻一脸的似笑非笑的模样,胡安禄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道:“我先去洗澡了。”
望着胡安禄的背影,叶钧偷偷笑了笑,这不到十分钟的对话,无形中,让他跟胡安禄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这种感觉很特别,明明是在拌嘴皮子,但却分明能感觉到彼此关系的不生疏,有什么就说什么,显得很亲切。
这次的长白山之行,胡安禄自始自终,都没有跟福老爷子喝过茶,尽管左剑跟五爷也邀请过好几次,但都被胡安禄以种种借口推脱。
临走前,胡安禄经过思虑,暂时先将馈赠的两只雪蝉寄存在这里,继续由福老爷子饲养,毕竟这孙子都还没着落,而雪蝉的价值极高,万一不小心被他给养死了,那可就冤枉了。
福老爷子至少还能活好些年,这位寿星翁目前还看不出有任何枯竭腐朽的状况,所以胡安禄也不担心。就算真的驾鹤西去,其他人也会继续饲养。
在白文静的一再请求下,胡安禄最终答应,会在需要的时候出面,等危机过后,视情况而定,出不出手跟帝陵较劲。
眼看着就要到下旬了,这一个月,港城可谓是热火朝天,索罗斯领衔的量子基金,给港城造成了极大的危害,这股金融风暴仿佛旋风一般,瞬间席卷了港城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所有港城本土的人都叫苦不迭,每个人都恨透了让他们失业、破产的索罗斯。
这一天,一条醒目的消息忽然出现在电视上,那就是叶钧来了,阔别一年之久,叶钧再次高调来到港城,这次的目的是为了鼓舞港城的市民,这让港城不少市民都升起一种喜悦的心情。
不得不说,叶钧以往的做法,还有在内地的善举,再加上港城时尚周刊的合理运作,叶钧的热度始终不减,因为港城时尚周刊扩展的部门,在华仔、学友哥这些老一辈的带领下,陆续诞生了好几位实力派歌手。
而且,不缺钱的港城时尚周刊,运营的策略更贴近公众,不管是巡回演出或者单独的演唱会,门票之类的价格都是普通市民能够承受得起,甚至见得占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