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
宫晟叹息,此时,他有些费力的坐了起来,因为缺少脂肪,他一动,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磨合让他难受之极!可是他只是皱了皱眉,半躺在龙床上,伸手想去抹宫以沫的眼泪。
宫以沫耳朵何其敏锐,她分明听到了宫晟骨节摩擦的声音,让她想扶他一把,都无从下手,仿佛她稍稍用力,宫晟就散了,所以她只有哭,就像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宫晟也不敢去碰她的脸了,他总觉得,他要是一碰,估计就真的水漫金山了。
他闭着眼,等宫以沫哭完。
宫以沫也只是发泄,并不是没完没了,她哭了一会,渐渐冷静了下来,整个人就好像一下被抽走了精气神,安静之下,只有化不开的忧郁。
“父皇…你是不是恨我?”
她来的时候想了很多,她觉得宫晟是应该要恨她的,若不是她,宫澈不会如此,若不是她,他也不会马上就要死了,常喜也不会死,那些禁军也不会死…有时候她突然在想,若是前世今生都没有她,宫抉和宫澈的人生会不会截然不同,会不会更好?
宫晟没有睁开眼,似乎闭着眼睛在思考,半响,才轻声道。
“…刚睁眼看到你的时候,还是恨的。”
宫以沫眼角通红,闻言,头更是埋得低低的。
宫晟轻轻一笑,睁开眼来。
“可是你就在这坐了一会,朕…突然就不恨你了…”
宫以沫诧异的看着宫晟,似乎想看看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她都要害死他了,他为什么不恨?
“或许人之将死…看问题,却更加明白了…”
宫晟声音很轻,气若游丝,看着宫以沫,却突然有了些说话的**。
对他两个儿子,他是失望的,只顾儿女私情,不顾大局,但是对宫以沫,他是又爱又恨,爱是出于她本身,恨,却是出于他的儿子们。
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知为何,他突然看淡了很多,不再那么拘于生死了,当真做到了,置生死于度外。
“没有你,朕或许早就死了…当初南王进献让人上瘾的烟草…若不是你将宫抉教的好…朕也不能躲过那劫,可能早就死了…”
他说的也不错,毕竟比起上一世,宫晟还多活了几年,可是宫以沫就是没办法原谅自己,他原本是可以活的更久的!
宫晟轻轻一叹,“…你为江山…为这天下,立下无数功绩,再过几年…世间繁荣,四国昌盛…这中间,有你一半的功劳!所以,沫儿,你很好…”
好到他最优秀的孩子都喜欢她,而且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之前他想不明白,觉得没有什么能和江山相比,可是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如此优秀的女儿,想必没有哪个优秀的男儿能放弃她。
就好像宫澈得不到任何回应,却还是不肯放手,就是因为,没有哪个男儿在爱上她之后后还能放手,除非不在她身边,若是在,肯定要挣到最后的。
正文 第592章 圣旨
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也要争到最后。
宫以沫依旧沉默,觉得这些不过都是宫晟安抚她的托词罢了。
可笑,她竟然如此无用,到如今,还需要病危的父亲反过来开导她了…
宫晟突然问。
“你的毒是怎么回事?”
宫以沫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快速的,将雪族宝藏地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但是她没有提雪族,只说了,为了活命,被迫吃下了狂化的药物。
宫晟听了唏嘘不已,或许这就是命?
“真没有解药么?”
宫以沫摇头,雪族宝藏内遍寻无果,她心中只有认命,那传说中的解药刚刚被研制出来,就被雪族的王统统毒杀了,因为王不需要解药,只需要蛊毒。
宫晟似乎放弃了,他想了很久,才说。
“你母妃说…雪族宝藏,是你一个人宝藏,它或许会让你死,也会让你得到无上的力量。”
宫以沫微愣,在她看来,雪族那块圣石根本毫无用处,留着只是个祸害,所以她从宝藏地出来后,就炸毁了出口,让那个地方再也没有人能够出入,她真看不出来,这宝藏如何让她得到无上的力量,难道所谓力量,就是发狂么?
“我想,那都是无稽之谈。”
宫以沫心中有数,这蛊毒只怕是无解了,因为它的原料来自陨石,万物相生相克,但不属于这片土地的东西,又有什么能克制呢?
宫抉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肯放弃罢了。
“沫儿…”
宫晟叹道,“这件事,朕不怨你,也不怨宫澈,你…别自责了。”
说到宫澈,宫以沫低下头来。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设身处地,总是说得容易。她一直以为宫澈知道她是宫抉的人之后,便会放弃,可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进宫的时候,她也一遍遍问自己,若是她深爱一个人,却苦求不得,一点回应都得不到,会怎么样?
或许会放弃吧,或许,会像宫澈这样,不顾一切,飞蛾扑火。
宫以沫突然掩面。
上一次,她其实就有一种蛊毒要爆发的感觉,只是后来压下去了,她便心存侥幸,没想到让宫澈误打误撞激发了蛊毒,她真的无法想象,若是她真的杀了宫澈!大煜会如何?她会如何?
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她现在都不敢去看宫澈,她害怕他死了,然后父皇也要死了,她一回来,难道手上就要沾满至亲之人的鲜血么?
“父皇…你应该怪我的…”
宫以沫声音疲惫,她今天会来皇宫,就是来面对,来请罪的。
因为这一次之后,她已经充分的了解到自己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宫抉舍不得处置她,她却不能放任自己继续伤人。
宫晟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只能说命运弄人吧…”
她若不是为了雪灵芝,何至于如此?
宫晟心里渐渐下了决定,他问,“若是废除你的武功,是不是就能削弱你发狂时的力量?”
宫以沫抿了抿唇,告诉了他真相。
“没用的,蛊毒改变了我的身体,我现在…受伤后,都能轻易愈合。”
所以废除武功没用。
“那…吃一些封锁经脉的药呢?”宫晟又问。
“没有用,一旦发作,所有药的药性都会被冲开。”这一点,在宫澈那已经得到了证实。
屋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香炉内的安神香在寥寥升起,宫晟闭上眼说道。
“你没有错,朕也不怪你,可就算将你关起来,只怕也是个隐患…”
一是她比雪无息强大的多,铁牢都不一定关得住她,二是宫抉,他不会舍得让宫以沫受到囚禁之苦。
“朕也不愿你嫁给宫抉了,若是宫澈不醒,宫抉就必须担起责任来,朕…不能将你放在他身边,让他时时刻刻面临危险,朕,不能让大煜的江山,跟着他陷入危险之中。”
宫以沫没有说话,她认可宫晟的决定,理解他的顾虑,只是她的心很痛,那种痛沿袭到四肢百骸,却找不到源头。
宫晟皱眉继续说道,“所有办法都没有用,沫儿…你愿意为父皇殉葬么?”
他竟然当着宫以沫的面问了出来!
宫以沫猛地抬头看着他,他的眼中果然没有埋怨,只有无奈。
是啊,她的毒无解,与其等她杀了宫抉,血洗皇宫,不如死,只有她死了,才是最安全的!
宫以沫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她想到宫抉为了她劳心劳力,想到宫抉明知不可解,还到处寻医问药,想到她前几日犯下大错,他还是要娶她,不知不觉,她已经变成了宫抉的累赘了?
一想到有一天,她这双手,会扭断宫抉的脖子,或者掏出他的心脏,她就觉得颤抖!
没发生之前,他们都把蛊毒想的太简单了,殊不知她爆发之强,而且,似乎一次比一次严重。
最开始时,她听宫抉说,她发狂时还会下意识的保护他,可上一次,她直接对他出手,虽然最后停下来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想到雪无息如今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疯子,她不希望那是她的下场。
宫晟见她沉默,轻声叹道。
“沫儿啊,黄泉路上寂寞,你陪朕走一遭吧。”
宫以沫彻底松开了手,沉声说道。
“是,父皇。”
宫晟没想到她竟然轻易答应了,顿了顿,指着书桌说道。
“朕已经无力起床了,书桌暗格内有圣旨,已盖上玉玺,沫儿…就由你亲自书写内容吧。”
宫以沫看向书桌,她自己…来写处死她自己的圣旨?
她有些懵了,下意识的往书桌那走,按照指示打开暗格,果然,一张盖着玉玺印的圣旨出现在她眼前,她可以任意书写,也可以在上面,为自己选个死法。
宫以沫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当真写下。
那一个个朱砂字,就好似鲜血一般,在明黄的圣旨上绽放,她的眼中不停闪过的,是宫抉的模样,她或许不该放弃,这不是她的风格,可是重重打击下,她似乎又变成了上一世卸甲归来的皇后,风华还在,心已无力。
就这样吧,与其冒着杀了宫抉的危险,不如先自杀,有皇帝相伴,黄泉路上不寂寞。
正文 第593章 不悔
她将圣旨递给宫晟。
“沫儿,你不悔么?”
宫晟觉得他真的看不透这个女儿了,他以为她应该会抗争,就好像之前那么多次,从来不曾被打倒。
可是他不了解宫以沫,不知道杀掉无辜的人,对她来说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不知道变成一个弑杀的疯子,没有理智,又是一件多不能接受的事!
侩子手这样的称呼,她已经腻了,不想要了。
“不悔。”
“好…”
宫晟闭上眼,又道。
“不悔就好。”
宫以沫突然跪下。
“儿臣,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嫁给宫抉…”
她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来,看上去颇为甜蜜。
“哪怕只做他一天的妻子,我也如愿了。”
这一次,宫晟没有犹豫,“朕允了。”
宫以沫心满意足。
正这个时候,门猛地被打开了!宫抉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见宫以沫无恙,他的心瞬间安定,宫以沫起身,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宫晟却闭上了眼。
“朕乏了,都退下吧。”
他这样说,暗中将圣旨藏于被下。
宫抉有些狐疑,他不知道皇帝和皇姐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姐一进宫,他便觉得心慌,连忙跟着进宫了,此时想来,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临行前宫抉不放心的问了一声。
“父皇…儿臣想将大婚之日定在七日后,请父皇应允。”
他这是试探,之前宫以沫还昏迷的时候,他进宫过,皇帝说他命不久矣,还说若有不测,他必须担起职责,而且绝口不提成亲的事。
谁知此时皇帝像松了口气般,轻笑道。
“朕…会努力活到那个时候的。”
宫抉感觉更加不安了!
宫以沫却笑着拉着他往外走,“父皇累了,我们先出去吧。”
宫抉点点头,心中狐疑着和宫以沫离开了,他太了解皇姐了,她一定背着他做了什么!
宫以沫问他。
“宫澈现在如何?”她知道宫抉肯定知道宫澈的状况。
说起那个人,宫抉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可是他不能杀他!此间,皇帝大限将至,若是宫澈也死了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被众人推上皇帝之位!届时,就算他再不情愿,最好的解决方法也是将宫以沫锁起来!永不见天日…
所以他不能!即便他恨宫澈,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也只能盼着他活着,这样他才有喘息的空间,才能带着皇姐去找解毒的方法。
“我派了名医去,他死不了!”
听到宫抉这么说,而且脸板的死死的,宫以沫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别怪他,他也受到了惩罚,而且经此一役,他也该放手了。”
能不放手么?一时冲动造成了如此后果,再不放手,除非他是真的想拉着宫以沫同归于尽。
被宫以沫吻了一下,宫抉心里舒服多了,宫澈放手最好!只是这个代价,未免也太严重了…
“饿不饿?我们回家吃点心?”
宫抉声音温柔下来,对她说道。
宫以沫点点头,“都要饿死了,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她夸张的伸手比了一个好大的圆。
宫抉失笑,“你要吃掉一个牧场都可以。”
宫以沫第一次在宫内挽着他的手,“那…我还要吃牛乳甜糕。”
宫抉在她的撒娇下,那种憋闷隐忍,被逼迫挤压的感觉烟消云散。
“有很多牛乳甜糕。”
宫以沫一阵惊喜!但突然,她想到什么,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说道。
“宫抉,我们结婚的那一天,你把我锁起来吧?”
宫抉脸色一沉。
“好嘛好嘛…就带个手链和脚铐就可以了,盖在裙子底下,谁也看不见…”
宫抉突然觉得心疼。他紧紧抱着宫以沫,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宫以沫在他怀里摇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为了我处处隐忍,尊重我所有决定,我真的感觉很幸福了。”
要知道,若不是她,以上一世宫抉的狠辣性格,这一世,他不会每一次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他手中有火药,有成熟的火军营,有钱有人,可是他依旧容忍,忍宫晟,忍宫澈,忍天下所有人。
宫以沫抱着他,深吸一口气。
“一直以来,我都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以后不会了…”
宫抉有些不安,“说什么话,你怎么会是麻烦?”
宫以沫闭着眼睛笑了。
不是麻烦就不是麻烦吧,总之,他对她好,她也会对他好,他能为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她也能做到。
过了两日,宫里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宫澈醒了!
可就如宫以沫所猜测的那样,宫澈醒后,得知皇帝命不久矣,痛不欲生,自责和懊恼淹没了他!他将所有人都赶出去,谁也不见。
所以皇后别无非法,忍着所有复杂的情绪求到了宫以沫面前,让宫以沫去见见他。
宫抉这几日都在试验圣石对雪无息的影响,所以宫以沫和他说了一声,便进宫去了。
宫抉心知经过这一次,宫澈也没能力做什么了,再加上皇姐对宫澈已有了防备,不会再让他有得手的机会,便放皇姐去了。
越过层层宫殿,宫以沫见到了宫澈,他还是没有办法拒绝她的求见。
只是她进来的时候,他一个人锁在角落,似乎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宫以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天子哥哥。”
阴影中,宫澈突然一动,他抬头看到宫以沫,身子却下意识的缩了缩,他不想伤害她的,他不想的!
宫以沫浅浅一笑,蹲下来,和他对视。
“我已经好了,而且,我的事与你无关,我不怪你。”
宫澈没有说话,就当宫以沫以为他不会说话,准备离开时,宫澈突然开口。
他的脸深深的埋在膝盖两肘之间。
“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声音非常沙哑,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有种无尽的落寞。
“我不仅没有得到你,还害了父皇…江山美人,我一个都没有兼顾,我…真的很失败…”
正文 第594章 大梦一生
宫以沫没有说话,而那边,宫澈手指插入发中,满满都是自责。
“你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你看不上我…”
“不是这样的。”
宫以沫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严肃而冷漠的重复。
“不是这样的。”
因为她已经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了,所以有的东西,她也不想隐瞒了。
“我对你好,我拒绝你,不是你的原因。”黑暗的室内,外面透进来的光照不到这个角落,所以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转。
宫澈一下忘了愧疚自责,他忍不住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宫以沫叹了口气,走向角落,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宫以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眯着,神情有些莫名。
宫澈没有回答,他知道宫以沫不会平白无故讲什么故事。
宫以沫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就将她上一世,下山之后的经历,以第三人称说了一遍。
宫澈一开始不明白她讲这个故事的意义,但是随着她故事的深入,他的神情渐渐惊讶,那个太子怎么那么像他?那个小女孩怎么那么像沫儿?
直到“火药”两个字出现,宫澈神情越发凝重了,只有沫儿手里有火药…那么,这个故事?!
他不敢深想!
直到故事完结,女主角死了,宫澈都没有从其中醒过神来,他为什么觉得如此熟悉,甚至觉得,若是他是那个太子,他一定会如故事里的那样做。
可,如果那个女人是沫儿呢?
迷糊中,他似乎要抓住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抓不到!
宫以沫顿了顿,从“故事”中脱离,轻声说道。
“…你知道那个女孩心中的不甘么?”
黑暗中,她的声音缓慢,非常细致的描述着,“她一直觉得这不是她的错,至少,主要原因不是她,但是所有的恶果都是由她来背负的,你知道她心中有多不甘么?”
皇子们得到火药后,各自为政,内乱开始,火药流通到国外,其他国家见大煜四分五裂,也都想来分一杯羹,这是利益,是野心。
她的火药就好像打开了一扇门,放出了那些罪恶,所以她有错,所以…这些恶果她都认了!
只是认了,不代表不怨恨,但她心里还有期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啊,那个人,一定会一直站在她身边,理解她,支持她的!
想到此,宫以沫嗤笑一声,黑暗中,宫澈看不清她的脸,却觉得那一声笑,一直寒到了心里。
“你知道那个女孩心里有多委屈么?”
宫以沫笑过之后又问,“好多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各种恶毒的诅咒层出不穷,她被人砸过石头,吐过口水,甚至她带着善意救了一个村子的人,那个村子却差一点放火烧死她…他们说,若不是她,这世道怎会如此?不要她来假好心。”
宫澈没有经历过,可是他却知道那种不被理解,不被支持的痛,他一个男人,被逼到极处尚且还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可是故事中的女孩没有,她一直在忍,直到四国一统,那时候人们才开始念她的好,可是已经晚了,有的伤害,是不能够弥补的,不是道歉了,伤口就不存在了,积压的愤怒也好,怨恨,委屈也好,是不能平息的,只能压制。
宫以沫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笑着说给宫澈听。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骑在马上,一剑救了一个被山匪强抢的女人,可是女人被救了下来,知道她的身份后便自杀了。
“你这邪魔!我这样,都是你这个畜生害的!你为了一已之欲造下滔天祸事,害我兄父丈夫战死沙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死前受尽折磨,死后更是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说完她便撞树而死,宫以沫还记得,她当时全程都冷眼看着,看着她死,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可是粗粝的缰绳捏在手里,差点断裂!
宫澈听着她故意尖着嗓子用怨恨的语气,说着那个女人死前的诅咒…黑暗中,他依稀看到宫以沫在笑,那笑让人背脊发寒…
然后,她笑着扭头问他。
“你知道那个女孩有多害怕么?”
宫以沫紧盯着他,轻声道,“…不知是谁,散播了她要称霸天下的谣言,朝廷几次下令要她班师回朝,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为什么要撤退?机会稍纵即逝,她次次忤逆,终于坐实了这个谣言。她害怕杀人,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是冲锋陷阵的将军,她想找人述说恐惧,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忌惮的,提防的,所以恐惧层层累积,夜夜梦中惊醒…”
如今想想,这都是阴谋罢了,他们知道她不会退,故意这么做的阴谋,就是为了抹黑她,坐实她的恶名。
真是令人嘲讽的现实啊。
“别说了!”
事实摆在眼前,可是宫澈突然没有去揭开的勇气了,他突然不想知道,他退却了!
“为什么不说,你不是想知道么?”
宫以沫坐在他身边,语气颇为玩味。
宫澈声音微微发颤,“这和我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知道?!”
这不就是一个故事么,他为什么会害怕呢?
宫以沫点点头。
“你说得对。”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光亮处,“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并不曾防备我,忌惮我,算计我,不曾架空过我,冤枉我。”
她笑,“…可这一切,却是我上一世切身体会过的。古人说黄粱一梦,一梦便是一生,我就是在这样的梦境中醒来,带着满身伤痕来面对你,害怕么?宫澈。”
宫澈听着她凉凉的声音,心里突然慌了!
他急切的解释着,“不是真的,那只是梦境罢了,你太害怕火药爆发后造成危机了,所以你才会做这样的梦!”
他怎么会如她梦中那样伤害她呢?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