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馨儿不由哭笑不得,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不爱置办新衣、首饰,不浪费钱财,这还做错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过几日鸡飞狗跳一般的日子,裴馨儿进宫赴宴的准备终于堪堪做完了。但他们还不敢疏忽,真正的考验是在宫宴当日,没有度过那关,谁又能放松得下来?!
到了正月十五这天,裴馨儿一早就醒了来,随意吃过了些早餐以后,就开始为晚上的宫宴作准备。她只觉得自己脚疼手疼、心疼肝疼、脑袋也疼,全身上下就没有舒服的地方,一颗心七上八下,脾气暴躁得想揍人,哪里还有半丝平日的镇定自若?
不过这也难怪。她的出身不过就是普通平民,虽然前世今生加起来也在将军府中度过了十余年,可将军府毕竟不是皇宫,二者之间相差何止天壤之别?她虽然重生一世,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皇宫是个什么模样,这下突然要作为一个座上宾进去,心中能不慌张失措么?
越是临近宫宴的时辰,她就越发觉得心都绞在了一起,全身发软,几乎一步路都走不动了。
这样可怎么去赴宴啊?!就她如今这个状态,去了也只有给人当笑话看的,还不若不去。
一时间,她心里竟打起了退堂鼓。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响起,丫鬟婆子们纷纷行礼叫着"将军",她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昭煜炵大步而入,见了她,顿时眼睛一亮。
裴馨儿凭心而论长得并不差,当然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女子,却也算得上一个清秀佳人。只是平日里她只喜欢做些淡雅的装束,便略显得平淡了些,今日一旦盛装打扮起来,竟在平淡中透出了一丝妖娆,看上去令人眼前一亮,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昭煜炵上前两步看着她,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只觉得心神微动,突然兴起一股念头——这样的她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裴馨儿被他的目光灼灼看得羞涩不已,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她无奈只得出声求饶道:"爷??妾身好不容易弄好的装束??"
若是被他弄乱了,剩下的时间哪里够她重新再弄一遍?!
昭煜炵皱了皱眉,虽然有些不满她将这崭新的姿态显露在众人面前,却也知道轻重,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得悻悻然放开了她,说道:"你倒是积极。"
裴馨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妾身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的场合,心中紧张得紧,自然要早早开始准备,以免做错了什么。"
昭煜炵也就缓下了脸色,知道她心中紧张,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看着她整理一会儿要穿上身的衣饰。
裴馨儿惊讶地看着他,问道:"爷今儿个不出去?"
他摇了摇头道:"一会儿跟你们一块儿去。"
裴馨儿不由心头一软,知道他这是特意留下来陪着自己的。昭夫人是惯常入宫的,用不着谁人陪伴,而他身为皇帝近臣,这种时候更应该跟皇帝在一起才对,可却偏偏守在了家里,除了自己还有什么能够让他费心的?!
第二百五十章 照顾
昭家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裴馨儿在门内稍等了一会儿,昭夫人便出来了。将军府上本就人丁不旺,够资格进宫的也就那么几个,一是老夫人,一是昭夫人,还有就是冯氏了。如今老夫人病着,冯氏进了家庙,只剩下昭夫人一个人进宫,所以太后才找着了借口将裴馨儿也弄进去,说不得还有什么凶险在前头呢!
昭夫人今日穿的自然是品级诰命服,一身正红的衣服将她原本的柔弱去了三分,多了几分威严,看了看一旁候着的裴馨儿,叹了口气,拉了她的手,说道:"今儿个太后娘娘特旨让你进宫,你也无需太过害怕,凡事跟紧了我,总不会有什么大过错的。"
裴馨儿听她这话,似是也对太后不怀好意有所察觉,顿时心下一松,低头应了声是。
两人于是坐上了马车,缓缓向着皇宫走去。
来到西阳门边,只见已经有许多官宦家的马车停在这儿候着入宫,永威将军府的马车自不必跟着他们一起排队,立刻就有内侍过来,引着昭家的马车向前行去。
到了宫门口,昭家的马车是进不去了,昭夫人和裴馨儿从车上下来,惯常用的丫鬟也不能随侍进去,却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中女官候在门口,见了昭夫人就赶紧上前见礼,笑着说道:"夫人可算是来了,娘娘方才还派人过来问过呢!娘娘已经准备好了小轿,夫人请随我来吧。"
昭夫人显然也是见过这女官的,当下便赶紧上前两步托住了她,不让她拜下去,嘴里说道:"劳烦皇后娘娘记挂,臣妇真是受宠若惊。还要偏劳莫姑姑在此等候,真是罪过了!"
那莫姑姑便就势站起身来,看了看昭夫人身后的裴馨儿,笑得和善。道:"这位想必就是裴娘子吧?娘娘亦有吩咐,请裴娘子一同前往。"
裴馨儿知道这位莫姑姑八成就是皇后身边得用的人,自是不敢怠慢,先毕恭毕敬行了个礼。才说道:"娘娘宽厚,连民妇微末小人也记在心中,实是民妇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民妇感激不尽。"
这些话虽不是当着皇后面前说的,但她知道一定会传到皇后耳中,因此一点不敢疏忽。
果然见那莫姑姑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对昭夫人道:"夫人和娘子请上轿吧,莫要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裴馨儿早就看见宫墙边上停了两盏小轿,想来使自己也有一份的,虽然觉着有些不合身份。但皇后会做此安排必定有其深意,便也不做推辞,待昭夫人上了轿,自个儿便也坐了上去。
一路之上,轿帘低垂。裴馨儿静静坐在里头,不敢有丝毫逾矩,偷看什么的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从一入宫,皇后的安排就可谓面面俱到,专门派了人来宫门口候着,就是怕有人会使坏吧?一乘小轿直接把人抬进凤藻宫里,除了皇太后。还有谁敢从皇后手里截人不成?而皇太后在图穷匕现之前,想必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多做手脚,没的坏了大计。
这样至少在开宴以前,她们是能够清静清静了,照此看来,皇帝对昭煜炵这个忠心的属下着实是十分看重的。连带着他的家眷也受到了关照,否则皇后哪有那么多闲心思来照看他们?!
她更是注意到,那莫姑姑一开口就叫她"裴娘子",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吧?她的身份实在太过尴尬,不过是个小妾而已。身上没有诰命,便是一句"夫人"的称呼都当不起。叫她"姨娘"为未免太过轻贱,说出去了皇家的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折中叫了她"娘子",也算是在照顾到双方的面子以后最为稳妥的方式了。
以小见大,不难看出这次皇后对于她的进宫还是做了不少准备的,这么一来,她倒是大大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的宫宴倒并不一定会像她想象中那样凶险才是。
两乘小轿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才稳稳当当停了下来。莫姑姑的声音响起,道:"请夫人和娘子下轿吧。"
裴馨儿这才走出了小轿,立刻就有一个宫娥迎了上来,扶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一看,不禁心神一震——这就是皇后娘娘所居的凤藻宫吗?
只见面前是一座面阔七间的大宫殿,雕梁画栋不在话下,高耸的房檐上栩栩如生的金凤展翅,宫殿前汉白玉的台阶柔和发亮,一排排的宫娥、内侍肃立着,富丽大气中又显现出几分肃杀。
她心中一凛,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垂下头跟着昭夫人缓缓向前行去,只觉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来,手脚都有些微微发软。
原以为死过一次之后她的胆子已经很大了,却没想到到了这儿却还是被它的气势所慑,很没骨气地畏惧起来。
低着头走进了宫殿里,只见前面的昭夫人突然跪了下来,口称"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急忙也依葫芦画瓢,跪下请安,然后便听到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说道:"夫人和娘子都请起吧。"
裴馨儿站起身来,一声不吭跟在昭夫人身后,头也不敢抬,就听到昭夫人不卑不亢地跟皇后寒暄着。
"听闻昭老夫人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了?若是还不见好,本宫传御医过去看看可好?"皇后问道。
昭夫人忙道:"回娘娘的话,臣妇婆婆的病已经好多了,只是年纪大了,身子亏损了难得恢复,所以一直在家里休养着。"
皇后道:"那就好,年纪大终究不比得其他,还是要多多注意着点儿才好。你媳妇听说去替老夫人念经祈福去了?也是个孝顺的。"
昭夫人淡淡地说道:"谢娘娘夸赞。"
两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将冯氏的事情带了过去,皇后便又看着裴馨儿道:"这就是那位裴娘子了吧?"
裴馨儿听到皇后叫自己,急忙上前一步,重又跪下磕了头,道:"民妇裴馨儿见过皇后娘娘。"
"过来让本宫瞧瞧。"皇后说道。
裴馨儿暗自一愣,却也不敢怠慢,急忙站起身来,上前两步,站得近了些。
皇后便仔细打量着她。
只见她没有诰命,便穿了一条粉色百褶花鸟长裙,陪着藕色团云缎带袄子,袖口、领口都缀了兔毛,显得整个人都有几分娇小可爱。头上也没带过多的珠花,只一套红纹玉的头面,显得既不*份,也不张扬。这样的装束,是最普通、最容易泯泯于众生的,十分的不起眼,看来也是个知事的,一早就存了低调的心思。
不过既然是那位开口让她来的,她就算再怎么低调怕也是无济于事。皇后心头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她的面容。
不是十分艳丽的女子,只有几分清秀,只是那沉静的气质很是令人舒服,让人不知不觉就想待在她的身边。
皇后心头的一口气终于吁了出来。
想起前日皇帝专程来对她说,让她今日多照看着点儿裴馨儿的时候,她的心中是又惊又疑的。那裴馨儿何德何能?不过是个臣子的小妾罢了,就算昭煜炵怎么在皇帝身边得用都好,用得着堂堂一国之君亲自出面来关照吗?还是皇帝对那女子有什么不好的想法?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今日一看,她倒是彻底放了心。就这么一个女子,丝毫没有出挑的地方,便是她身边的大宫女都要比之娇俏三分,皇帝是怎么着也不会看上这么个女人的才对,更何况还是别人的女人。
想通了这层,皇后对她的热情也就多了三分。既然对自己不构成威胁,又得了皇帝的吩咐,她自然是要将此事办得妥妥贴贴的。在自己身边,没人敢给这个小妾气受,一会儿到了那边,那位若是做得太过了,自有皇上出面,她只要在小处多多照看着此人就行了。
于是她便拉着裴馨儿的手,笑道:"果然是个清秀伶俐的人儿,难怪昭将军那么紧张,特意求到了皇上面前,让本宫多多照顾呢!"
下意识里,她仍旧不愿让裴馨儿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
裴馨儿自然能感受到皇后先时的冷淡和现在的热情,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知道这会儿该说些什么,急忙低头道:"能够得皇后娘娘关照,是民妇三生有幸。多谢娘娘!"
说着又要跪下去。
皇后急忙拉住了她,笑道:"昭将军忠心为国,乃是皇上身边的股肱之臣,他的要求,本宫自然是要尽力满足的。今儿个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只管放心,有本宫在你身后呢!必不会让你吃了亏去的。"
听了这话,裴馨儿没有放松,反倒苦笑起来。
听这话的说法,竟是笃定了皇太后一定会找自己的麻烦吗?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再关照她,可她毕竟身份太低,太后想要怎么弄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皇后还能驳了太后的旨意不成?
愈发的,她对今日的宫宴能够顺顺当当完成充满了怀疑。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不善
在皇后宫中坐着,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过了一会儿,便有宫娥来报,宴会就要开始了,请皇后娘娘移驾。
皇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旁的贴身大宫女急忙给她穿上大红色的吉服。皇后本就是个风姿卓越的妇人,艳容无双,再穿上这身吉服,更是衬托得整个人高雅贵气,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看得旁边一众人等尽皆敬畏不已,裴馨儿更是有些心惊胆颤,就仿佛第一回 见到了皇帝时的感觉。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皇后在众人的垂首恭送中缓缓走下玉阶,走过裴馨儿婆媳身边,却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们笑道:“跟本宫来吧。”
裴馨儿和昭夫人哪敢不从,急忙恭顺地应了一声,低眉敛目地走到皇后身后,然后伴着她缓缓走出了宫门,上了步辇。
婆媳俩跟在步辇旁,来到太后设宴的永泰殿上。这里本就是皇家专用于设宴的场所,足足有数十间屋子大的大殿上,此刻已经摆满了桌椅。本朝历来都是实行分桌制,每人面前一张小桌,宴会之时按照身份序位一一对应落座,规矩森严。裴馨儿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的座位必定是在最角落处的。
她并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这样更好。与其大摇大摆杵在太后面前招她冷眼,不如躲在角落里不为人知,反倒更加令人心安。
她和昭夫人陪着皇后走进大殿时,该来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皇后进来,所有人便都乖乖起了身,躬身行礼,齐声恭祝“娘娘千岁”,这样的场面裴馨儿也是第一次见,不由顿时又差点软了腿,还好随着前面的昭夫人一起也拜了下去。倒是掩饰了几分。
到了这里,她就要跟昭夫人和皇后分开了。皇后自然是坐在玉阶之上的,昭夫人身为从一品命妇也要坐在众位夫人小姐的前端,唯有她这个出身低微的小妾。自己的位置还不知会在哪里。
眼看着昭夫人站起身,熟门熟路就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她顿时犯了难——自己的座位究竟在哪里?
这是一个宫人走过来,冷冷地问道:“可是昭家裴氏?”
她一愣,急忙躬身答道:“正是。”
那宫人的口气更冷,硬硬地说道:“太后娘娘仁厚,特旨你坐在贤德夫人身后,你随我来吧。”
贤德夫人,正是昭夫人的封号,她的身份在在场绝大多数女人之上。她坐在众人前列。虽然是坐在她身后,那也等于是坐在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前方,太后可真是“好心”,只这么一个位置的安排,就将她架到了火上。
让她一个妾室坐在在场众多正室夫人、嫡出小姐之上。这不是招人恨是什么?!
但此刻她却也推拒不得,只得闷着头,跟着那宫人缓步走到了昭夫人身后,坐在一方小几之后。
打从皇后进门就收敛了言行,鸦雀无声的大殿之上,于是又响起了一阵阵的窃窃私语,众多夫人小姐们都不时拿眼觑着她。小声讨论着她的身份来历,有些消息通透些的则在眼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看得懂她们的意思——不过是个出身贫寒的妾室,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大殿之上、众人之前?!
她心中明了,更是沉得住气,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将一切耳语和眼刀都尽抛脑后。由得她们去说,自个儿却是一点都不往心里去的。
死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区区一点冷眼和嘲讽么?!
昭夫人原先还有些担心,从看见她坐在自己身后开始就忍不住沉了脸,更是怕她受不住气不顾场合爆发开来。给昭家添麻烦。如今见她如此规规矩矩坐着,彷如老僧入定一概不管周围的声音,心中顿时大定,对这个昭煜炵看重的人儿首次多了分好感。
之前多多少少帮衬了她几回,并不是多么喜欢她,而不过是看在儿子的份上,儿子既然要用她,自己自然不能拆了台,能帮就帮着点儿。不过见她今日的言行举止,倒也是个摆得上台面的,不怪儿子会看重她,看来自身也是个好的。
裴馨儿丝毫不知自己的言行无意中已经赢得了昭夫人的初步好感,到了这个份上,倒是整个人都镇定下来。反正都到了这个份上,再恐惧害怕都无济于事了,倒不如沉静了心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有皇帝皇后明里暗里帮衬着,太后虽然尊贵,还能够当堂打杀了她不成?!
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间内侍尖声通报:“太后驾到——”
满殿的人顿时都站了起来,又一次齐齐下跪,恭声说道:“恭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一群人缓步走了进来,当前那个行走之间自有一股端方威严的气势,想来就是太后了,裴馨儿心中忍不住一阵狂跳。
就是这个女人,把持了朝政十几年,皇帝亲政之后还想要将那位当成傀儡一般对待,最终招来母子反目、斗法不休。原本这种场合皇后应该陪着太后一起出现才对,如今两人前后进来就已经足以说明皇帝与太后之间的矛盾,在这里,皇后就代表着皇帝!
而她,正是帮着皇帝搞掉了冯氏一家的人,这会儿冯家被抄,男丁下狱,冯氏在家庙中度日如年。虽然这都是那个男人和皇帝使的手段,但她毕竟是帮凶,更何况在皇太后无法拿皇帝和昭煜炵出气的情况下,自己岂不就是个最好的迁怒对象?!
之前昭煜炵还信誓旦旦说太后不会在这样的场合给自己的脸上抹黑,可看她现在的位置就能看出,这位太后的心中可没那么容易平静呢,一上来就摆出了要整人的态势,今日之事,还真是很难善了了!
太后从众人中间走了过去,坐上了玉阶之上的宝座,这才缓缓说道:“都起吧。”
众人这才敢站起身来,谢过了太后之后,纷纷各自落座。
太后便又说道:“哀家自年前开始就有些身体不适,皇上仁孝,倒是搅了各位过年的兴致。今儿个哀家做东,大家伙儿好好热闹热闹,也算是对这个冷清年的一点儿补偿,你们也别拘束着,怎么快活怎么来就是了。”
这话说得,众人尽皆是一惊,急忙纷纷出言辩解,言及太后身体才是大事,为太后祈福乃是臣子本分,应尽的心意云云,谁敢真的将冷清过年的责任推到太后身上?况且太后为何会“身体微恙”,在座的人也不是傻瓜,即便真是个蠢笨的,也早就被家里男人耳提面命了一番,谁还不知道其中典故?这会儿不敢说穿,只能挑了好的一径说了,避重就轻、趋利避害。
太后面上淡淡的,对各人嘴里说的都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她们心里那些弯弯曲曲的肠子她能不知道?!她的眼睛一转,便看到了昭夫人身后看似木讷本分的裴馨儿,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身份,眼中顿时划过一丝厉芒。
这次皇帝和昭煜炵趁着过年的机会突然发难,让她一时措手不及,被削弱了大部分势力,这一点她早已看清。恨只恨自己疏忽大意,以为让昭煜炵娶了冯氏就能拿捏住他几分,却不想他平日里对冯氏的相敬如宾都是做戏,竟然舍得下娇妻幼子铁了心跟着皇帝。她这一口气憋着没办法出,自然要将这顿火气发泄到这个胆敢帮着昭煜炵愚弄她的女人身上来!
她便淡淡地又开了口,却是对着昭夫人一个人说道:“贤德夫人,你身后这人倒是眼生,难道就是永威将军那位从未见过人的妾室?”
裴馨儿的身份被她一下子挑穿,原本还对她疑神疑鬼的各家夫人小姐们顿时心中了然,对于一个妾室居然会坐到这个地方来不禁表现出了十分的惊讶,紧接而来的则是深深的痛恶和鄙夷。
没有一家正室夫人会待见妾室通房之流的。
裴馨儿顿时感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仿佛有了实质,刺得她的皮肤生疼,不由顿时心中一紧,站起身来,毕恭毕敬跪了下去。恰好此时,昭夫人平静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道:“回禀太后,正是裴氏。今日得以奉太后懿旨,有幸进殿参与盛事,实在是她毕生之福,亦是敝府一府之幸。”
短短几句话,便点明了裴馨儿今日进宫乃是奉了太后懿旨,是太后自己招进来的人,这样太后不管打算做些什么,总得顾忌几分自己的颜面,否则就是自打嘴脸,给自己找没趣。
太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她既然能够宣了裴馨儿进来,自然对此早有准备,并不会让人拿了把柄、留下笑谈。
她说道:“哀家早就听说永威将军府有个厉害的妾室,在冯氏进门之前就有了孩子,之后也是盛宠不休,又生了一个儿子?哀家还听说冯氏早两年就不管事了,将军府都是她在当家,这倒也难得,一个妾室竟然将堂堂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规矩井然。”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战火
时间紧迫,来不及写完了。为了全勤,暂且发一半上来,各位将就看着,一会儿写完之后再来更正!不便之处,敬请原谅!!阿香拜谢~~

太后这话是反着说的。
虽然口口声声都在称赞着裴馨儿,但仔细一琢磨,话中却是有话。
正经主母还未进门就已经有了小妾,这岂是正经人家应该做的事情?更别提还有了孩子了,这更是家风混乱的征兆。当年老爷子报恩之举,并未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这么一来,倒成了将军府教子不严、规矩不正的体现。更别提冯氏身为堂堂正室夫人却不能管家,反而让一个小妾掌握了内宅,这不是宠妾灭妻的典型?偏偏太后还说什么“井井有条、秩序井然”,这不是明摆着讽刺将军府没个规矩么?!
在座的人没一个不是人精,自然能将太后嘴里的话的深意听个十足十,如此一来哪有不明白的?太后明着是给人恩典,破例让裴氏这个小妾列席宴会,实际上却是存了兴师问罪的念头,想要找昭家的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