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她已经身处于树林中,地上铺满了松软的雪花,她虽然落到了地上。却也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只是精神上毕竟是受了惊。此时浑浑噩噩、四肢发软,完全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就这么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丝毫察觉不出身下的寒冷。
而莺儿和娟儿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她们从车板上笔直滑落下来,重重跌在了地上,虽然有积雪作为缓冲,但那极大的冲击力还是令两人都摔了个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裴馨儿呆坐在地上,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过来,将她娇小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一个挺拔英伟的身影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看下来。他背对着阳光,看不清楚面容,她从地上看去,却看见他背上透出的阳光,晃花了她的眼。衬得他的身形更显得高大,一种睥睨众生、唯我独尊的气势磅礴而出,让人一眼就忍不住生出一股臣服之心,差点就顶礼膜拜下去。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遮挡着阳光,眯起眼看向眼前的人,本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却是突然仿佛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心神为之所夺。
仿佛只有一眨眼,又仿佛已经经过了千万年,那马上的人影淡淡地说道:“你是昭将军的家眷?”
那声音冷淡而清冽,仿佛清澈的山泉水,却又似乎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魔力,令人无法生出任何欺瞒的念头,不知不觉就吐露了真实。
裴馨儿此刻便是如此,愣愣地点了点头,道:“是的。”
那人不再说话,她也看不清对方此刻面上是怎样的表情,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批判、几分不解、几分好奇。她不自觉竟然“嘭嘭”地心跳加剧起来,突然间生出一种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
可惜现在别说她腿上无力、动不了了,便是她能动,怕是也有贼心没贼胆,根本就不敢付诸实施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为了静止,时间、空间全都凝结,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忽然,“哧”的一声微响,她骤然间睁大了眼眸,疑惑地看向他——是他在笑么?
还没来得及求证,这仿佛魔咒一般的情景突然被嘈杂的人声所打破,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问道:“裴姨奶奶,您没事儿吧?”
裴馨儿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却是老夫人身边的蝉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一边问道。
只是她刚刚跑到裴馨儿面前,一脚踏进了那高高在上的阴影之中,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整个身子都僵直了起来,一股透骨的凉意和战栗从头渗透到脚,冷汗一下就出来了。
裴馨儿也不知是不是早已经经过了惊吓的阶段,这会儿倒是神情自若起来,虽然还有些心跳加速,却也能够冷静地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呃…啊…没,没事就好…”蝉儿只觉得自己上下牙齿都在打着颤,说话也说不利索了,垂头看着地上,竟是连向那马背上的人影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裴馨儿敏锐地察觉了,忍不住暗中一叹。她原还有几分怀疑,以为是不是自己惊魂未定所以感觉出了错,但见蝉儿这副样子,却能够确定眼前这个人绝非常人,身份必定不凡。
这样的人一向不好惹,现在好像还盯上了自己,让人禁不住心底发毛。她可不是那些涉世不深的怀春少女了,对于这样的“荣幸”可说是敬谢不敏,再看蝉儿这样子,分明是已经被镇住了,当下更是一阵心惊胆颤,面上却尽力维持着平静,恭敬地说道:“昭家裴氏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请受小妇人一拜!”
说完,挣扎着站起身来,勉强行了个礼。虽然因为手脚酸软无力、心神不定的缘故,这个礼行得有些走样,但毕竟还是行完了。她低着头,再不敢看向那个人,却还是能感受到他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以及那种无形的威压和压力。
蝉儿这时候也终于勉强找回了点儿自我,尽管浑身抖得像筛子,却还是跨前一步扶住了裴馨儿。裴馨儿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冰,冻得她不由一颤,然后便忽然感到了周围的冰凉,随即就像是全部的感觉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她忍不住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那马上之人终于“噗”的一声笑了,声音也像是解冻的冰水一般,再不见半分冰冷,反而像是一股暖流流进了人的心间,听着那醇厚的声音,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好了,快些回车上去吧,外面太冷,你又受了伤,万一病倒了昭将军岂不要心疼死?”
带着几分调笑的口吻说完这些,那人便调转了马头。感觉到那股逼人的视线不再停留在自己身上,裴馨儿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那上山的山道上这会儿竟然已经站满了人,除了他们将军府的人以外,还有不少英姿飒爽的威武男子,个个身上似乎都有一种威严凛冽的气势,这会儿却只不过静静地站在路边,那不动如渊的样子,令人心折中又带着几分心服。
唯一例外的就是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只有二三十岁,仔细看却又像是五六十岁,那白净的面皮模糊了年龄,让人吃不准他的真是年纪。
而且那人始终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看着他总令人觉得无比的别扭,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横亘在胸口,裴馨儿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
她顺着山道看过去,发现老夫人和昭夫人的马车并未受到波及,安然无恙,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她自己年轻力壮的,摔一下也没关系,可若是老夫人或者昭夫人摔下来,怕是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昭煜炵最是个孝顺的,如果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而且老夫人和昭夫人也受伤了的话,这事可就不好善了了。
万幸老天眷顾,并未出现这样的事情。
她定了定神,刚要过去给老夫人和昭夫人报平安,却突然看见那两辆马车打起了帘子,老夫人和昭夫人分别下了车,走到那人的面前,双膝下跪道:“臣妇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轰”的一声,仿佛一道炸雷在裴馨儿的头上炸响,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看老夫人和昭夫人,又看了看那个至今还骑在马上高高巡视着下面的人影,她似乎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男人…竟然是皇帝?!
她竟然被皇帝给救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受伤
睡过了,现在才发,不好意思!
“两位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朕今日乃是微服出宫,这些虚礼就免了吧。”皇帝的声音很是平和,似乎一阵春风吹进了心窝里,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上位者的威严与冷酷。
老夫人和昭夫人听了,便站起身来,但还是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放肆。
皇帝便又问了两句老夫人的情况,也并未多做停留,骑着马便向前行去,然后那些肃立一旁的人马立即呼啦啦跟了上去,一转眼的工夫就簇拥着他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裴馨儿这时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见此情景,不由便笑出了声来。
说什么微服出宫,这样大的声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么?
然而这一笑却引起了老夫人和昭夫人的主意,见此时皇帝已经走远,老夫人便瞪了她一眼,道:“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就惊了马?”
她不由一愣,随即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扶着蝉儿的手站直了身体,道:“这…妾身也不是很清楚…”
她一个妇道人家,而且一直待在马车里,又怎么可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昭夫人倒是友善得多,问道:“你怎么样了?可摔着哪里了没有?”
她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不料脚踝处突然传来一股巨痛,整个人便又忍不住倒了下去。蝉儿一时不察,竟是拉她不住,跟着她一起坐在了地上。
她一手摸着剧痛之处,皱着眉头苦笑着说道:“怕是…怕是扭伤了。”
老夫人不由面色一沉,正要说话,却听昭夫人抢着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扭伤可不是小事,若不及时处理的话说不定会留下隐患…娘,不如我们赶紧上山,寺里的出云大师于医术上颇有造诣。请他给裴氏看看再说吧。”
老夫人却皱了皱眉头道:“不妥。方才碰见皇上,他明显也是去生渡寺的,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又怎能还往上走呢?”
昭夫人不由一愣,她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这一茬,被老夫人这么一说,倒也有些为难了。
裴馨儿只觉得脚踝上钻心似的疼,痛得只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来罢了。这会儿不管是上山也好下山也罢,她最想要的就是赶紧找个大夫来给自己疗伤。什么佛祖、皇帝之流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她强忍着痛苦。咬牙吸气说道:“老…老夫人、夫人。为免惊扰圣驾,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去吧。上香之事不必急在一时,只要咱们诚心诚意,佛祖是不会追究早一时还是晚一时的。”
她这伤员都这么说了。老夫人和昭夫人自然没有别的话说,于是转身向着马车走去,打算掉转车头下山去了。
而裴馨儿受了伤,马车又散了架,昭夫人便好心让她上了自己的车子,一同前行。
至于莺儿和娟儿,她们可没裴馨儿那么好的运气有皇帝出手相救,那是实打实地摔到了地上,至今依然昏迷不醒。不过好在有人去检查过了。她们虽然昏了过去,但却气息沉稳,并没有外伤,想来只不过是受了些冲击罢了。
裴馨儿上了昭夫人的马车,莺儿和娟儿则被带上了下人们坐的那一辆。好在老夫人和昭夫人出门。除了贴身服侍的大丫鬟以外,还要带上几个粗使丫鬟婆子,单独坐了一辆车。这会儿虽然多了两个人,但挤一挤还是挤得下的。
她们刚刚处理好马车的分配,打算下山,却见山上一溜烟跑下一匹马来,马上的骑士一个翻身便落到了老夫人的车前,躬身说道:“皇上有令,请昭老夫人、昭夫人上山小坐,压压惊再走。”
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的昭夫人和裴馨儿不约而同一愣,对视了一眼,一时间谁也猜不透皇帝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不过没等她们想完,便听老夫人说道:“臣妇有幸得皇上优待,实在是感激不尽。臣妇等这就上山,叩谢皇恩。”
她这么一说,昭家便谁也走不了了。以老夫人的马车为首,昭家的车队继续缓缓向前,一路朝着山腰处的生渡寺走去。而那些昭家的护卫们这次分做了两拨,一前一后将老夫人和昭夫人的马车围了起来,以免再次发生方才那样的事故。如果老夫人和昭夫人也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也不必继续在将军府待下去了。
昭夫人的马车里,这还是裴馨儿第一次跟自己这位婆婆坐得如此之近,一时之间很是有些紧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况且这会儿她的脚踝越来越疼,疼得脸色都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又哪里有什么心情说话?
倒是昭夫人看了不忍,和声安慰道:“你别着急。这会儿其实我们往上走倒是比往下走更快些的,等到了生渡寺,请出云大师给你好生瞧瞧,他的医术了得,你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裴馨儿没想到她竟然会安慰自己,倒是心中生出了几分感激来,看着她勉强一笑,道:“夫人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昭夫人见她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了,却还强忍住痛楚露出笑颜,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许赞赏来,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帮她分散注意力,不要全副精神都拿去感觉自己伤处的痛苦了。
果然如昭夫人所说,其实方才他们马车出事的地方距离生渡寺已然不远,一会儿的工夫昭家的马车就已经驶到了山门处。只见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的生渡寺门口竟然一个闲人都看不到,那些禁卫们虽然穿着便服,腰杆却挺得笔直,一副军人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些人竟是普通的看家护院吧?看这样子,虽然皇帝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微服出宫,这生渡寺却还是清了场的。
只是在这些禁卫环伺中,却有一位留着雪白长须的高僧站在门前,看到昭家的马车来了,便宣了个佛号,迎上前来。
老夫人、昭夫人和裴馨儿分别从车上下来,老夫人与昭夫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快步走上前去,双手合十道:“没想到出云大师竟然会亲自在门前迎接,这叫老婆子我怎么消受得了?罪过罪过。”
那出云大师又宣了声佛号,笑着说道:“老夫人过誉了。其实这也是皇上的恩德,老衲正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候在此处,准备为伤者疗伤的。不知这里哪位受了伤?”
嘴里问着,他的目光却放在了裴馨儿身上。他钻研医道多年,只凭三人些微的动作就能判断出来究竟谁有伤,这么一问也不过就是尊重罢了。
老夫人等人听了,不由都是心中一凛。有时候皇帝的关注并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尤其现在她们不过是些妇道人家在此,皇帝安排得如此齐全,不禁反倒让人心中惴惴不安起来,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打算…
但表面上这种担忧却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因此老夫人便露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看着出云大师说道:“皇上乃是仁德圣君,居然如此体恤臣妇等,实在是令人感动不已。不瞒大师说,我孙媳方才从马车上摔了下来,似乎扭伤了脚,正想找大师替她看看呢,这可真是想瞌睡送上了个枕头来了。”
出云大师不由笑了,说道:“原来如此。老夫人、夫人请随老衲进来吧,老衲虽然医术平平,却也自当尽心尽力替姨奶奶诊治,就算老衲力有未逮,也定会去找能人来为姨奶奶疗伤的。”
昭家身份不低,冯氏也是来过几次生渡寺的,出云曾经见过。如今这位,老妇人说是自己的孙媳妇,又不是冯氏,那就只能是几位姨娘之一了。昭家现在的情形他也是有所耳闻的,生渡寺虽然是方外之地,但每日香火鼎盛,达官贵人们经常来此,他们其实又怎能真的跳出六界之外?若是真的那么清净不问世事,也就不会有今日的规模了。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些豪门大户家中的规矩,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此对裴馨儿的身份只字不问,一句“姨奶奶”就什么都能糊弄过去了。
他一摆手,立刻就有寺中僧人抬来了一抬竹竿儿,就是用几根粗壮的竹子枝干,上面绑了竹椅,两个人就能抬着走的简易轿子,让不利于行的裴馨儿坐了上去。昭家走出两个护卫来,接过了寺中僧人的活计,抬着裴馨儿往里走去。
而老夫人和昭夫人则是随着出云大师缓步走进了寺里,并小心翼翼地说要去给皇帝口头谢恩。
出云大师并未阻止,而是将两人带到了皇帝所在院子里,然后自有内侍将他们带了进去。而裴馨儿因为正伤着,便被直接送到了另一处禅房——说句不好听的,以她现在的身份,便是想见皇帝那也是不够格的!能够在方才那么一会儿跟皇帝单独说上几句话,都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私晤
老夫人和昭夫人前去拜见皇帝谢恩,裴馨儿则在一旁的僧房里接受治疗。出云大师是个出家人,六根清净,也就不必太过忌讳那些男女之别。给裴馨儿号过脉以后,又看了看她的脚踝,让蝉儿试着摸了摸伤处,然后将情形口述给他知道,沉吟了一会儿之后,便说道:“裴姨奶奶不必担心,应该没伤到骨头才是,想来不过是拉伤了经脉,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老衲再开些药,外敷内用,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因为莺儿和娟儿都受了伤,这会儿老夫人就派了蝉儿过来在裴馨儿身边服侍。出云大师不方便亲自出手探查裴馨儿的伤处,就让蝉儿代劳,可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自然出手没什么轻重,倒是将裴馨儿痛得眼泪横流。只不过她也知道这都是为了疗伤,为了自己的身子,只苦苦忍住了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揉着眼睛、抽着气说道:“多谢大师了!这点小伤还要劳烦大师,耽搁了您的时间,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出云大师看了看她,十分淡然地说道:“出家人,与人为善乃是理所应当。裴姨奶奶若是有心,在佛祖面前多添柱香也就算是还了愿了。阿弥陀佛!”
裴馨儿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所谓添香,也就是多给些香油钱的意思,一时之间对这老和尚的观感倒是大好起来。他这话说得爽朗坦荡,比起那些分明贪财却又拿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来掩饰的人好得多了,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舒心得多,大家什么都摊开来说,免得互相猜忌着谁心里都不痛快。
她倒是一时忘了痛,笑着说道:“便是应当如此的,大师放心,我省得。”
出云大师又看了她一眼,宣了声佛号,一副出家人宠辱不惊的模样。
原裴馨儿还当他当真是什么得道高僧。现在明白了他的底细之后,倒也去了几分敬畏的心思,想了想说道:“大师,我还有两个侍女,也随着我受了点儿伤,原本不敢劳烦大师出手,只是如今现去找大夫也迟了,不知大师能否大发慈悲也替她们俩瞧上一瞧?她们虽然出身低贱,但伺候我倒也一直算是尽心,我也不好瞧着她们遭难而无动于衷。”
出云大师微微闭着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之后。才说道:“佛祖面前。众生平等,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裴馨儿笑道:“那是,佛祖最是慈悲为怀,我等凡夫俗子受其庇佑。更加应当虔诚向佛才是。”
出云大师这才看了看她,道:“裴姨奶奶佛缘深厚,既是如此,老衲便应了奶奶,去替两位女檀越瞧瞧吧。”
裴馨儿心头一松,忙笑道:“如此,多谢大师了!”
看着出云大师走了出去,她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这一口气松下来,原本已经被淡忘了的脚踝的疼痛便又鲜明起来。她忍不住便发出了一声呻吟,一张小脸儿疼得煞白,倒在床上有些昏昏沉沉。
这时,有小丫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了进来,另有一个婆子手上端着漆盘。盘上放着一些褐色的药膏,散发出浓郁的药味,反倒是将裴馨儿胸中的气闷压了些下去。
“裴姨奶奶,吃药了。”蝉儿走上前来,小声说着。
她将手递给蝉儿,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然后一口一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也不知那药里面放了什么,苦得她反胃不止,差点就把辛辛苦苦喝下去的药吐了出来。这会儿出门在外,也没有什么蜜饯之类的压压胃,只得自己死死地忍住了。
而那婆子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木片将那药膏涂在她的脚踝上,顿时就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原本火辣辣一般疼痛的伤处立刻就减轻了几分痛楚,倒是将她喝药所带来的不适压了几分下去,整个人都感觉好了许多,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涂好了药膏之后,那婆子又用干净的棉布将她的脚踝包了起来,虽然包得不算好看,整个像个萝卜似的,但却也很好地避免了脚踝处乱动的可能。像这种地方平日里最是灵活的,稍一不小心就会动到,到时候又要将痊愈的时间拖长几天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药汁中含有安眠的成分,裴馨儿喝下了药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老夫人派人来说离开的事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房中的光线暗了许多,她这才悠悠醒来。刚刚睁眼的那一瞬间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仿佛并不是在熟悉的房中,隔了一下回忆便涌上心头,上午在生渡寺外发生的那一幕惊魂又浮上了脑海,她终于将整件事情想了起来。
这整件事情自然包括自个儿身上所受的伤,她动了动左脚,发现这会儿脚上的疼痛比起刚受伤那会儿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钻心似的疼痛,不由得便松了口气。看来那出云大师果然是有些本事的,难怪会被人如此推崇。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个半熟悉半陌生的声音说道:“刚刚醒来就去动脚,不怕多痛几天么?”
她不由一愣,随即大为紧张起来——她一个妇道人家的房间里,怎会有男子在此?而且这男子还不是自己的夫婿…
心中一跳,她想起来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了,心头不由便是一紧,紧张居然跟此人共处一室之余,更惊讶他居然还没离开么?
强撑着身体坐起身来,她暗中庆幸这是在外面,便是睡着的时候也没有除下外衫,同时嘴里急忙说道:“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声音淡淡地响起,说道:“免了,你的身上有伤,别随便乱动了影响了伤势,朕可没法跟子昀交代。”
子昀是昭煜炵的字,皇帝这样称呼,显然确实跟他的关系极好。
裴馨儿听了皇帝的话,便也乖乖地停下了动作,恭谨地说道:“臣妇多谢皇上体恤!皇上隆恩。”
事实上她现在的脚踝包得严严实实,也确实无法起身站立,更别提跪下叩头了。只是之前没有皇帝的赦免,她就算是死也得行完跪拜的大礼的。
好在皇帝并未让她失望,也不枉她那么尽心尽力为他做事了——昭煜炵找她回来牵制冯氏,就是在为皇帝办差,以此类推,她不也就等于是在为皇帝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