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婆子们不敢耽搁,急忙走上前来一一将手头的事情禀告完毕。裴馨儿并不是从未管过这些事情,做起来倒也颇为顺手,而那些管事婆子们经过方才她的一番调教,各个都顿时有几分惊惧,此消彼长之下,愈发不敢对裴馨儿有任何的不敬。
待所有人都回过了事,裴馨儿又再仔细打量了众人一眼,说道:“诸位嬷嬷,我信得过大家,你们要做什么只管照着规矩去做就行。若是在规矩的范围之内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只管报了我,咱们一块儿商量着,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但若是不理不顾规矩自个儿乱来的,出了什么事我可也保不了你们,你们可都清楚了?”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自然没有什么人反驳,底下人都唯唯诺诺,纷纷做出了保证。裴馨儿嘴角微微一弯,并不指望某些人就这么放下了心思,当真好生做事不让自己操心了,却也并不说破,只等着那些人搅了事情出来,再来进行发落。
第一百一十八章 娘家(二更)
冯氏身为冯家的嫡女,生病这种事情本就不可能瞒着娘家,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冯贵笙的夫人梁氏便亲自上门来探望女儿来了。
随来的还有冯氏的大嫂和二嫂,这三个女人到来,裴馨儿自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进行招待。梁夫人婆媳很是有些不待见裴馨儿,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会对自己女儿的情敌有什么好脸色呢?不过终究是有几分教养,没当面给她太多的难堪,毕竟她现在是将军府的当家奶奶,给她难堪,岂不就是给将军府难堪?!
裴馨儿先是给梁夫人婆媳行了礼,笑着说道:“大奶奶知道梁夫人和两位奶奶要来看望她,一早就已经期待着了,今儿个的气色看上去也比昨日好了许多,梁夫人和两位奶奶不必担心。”
梁夫人却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没说话。倒是冯氏的大嫂周氏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姑奶奶一向身子康健,怎的会突然就病倒了?这事儿待我们瞧过了姑奶奶,倒要好生跟你们说道说道。”
裴馨儿面上的笑容不变,神态颇为谦恭地说道:“那是,那是,梁夫人和两位奶奶只管先去探望大奶奶,一会儿少不得老夫人和夫人也要请几位过去坐坐,说说话儿的。”
她自然是不怕的。这种事情自然有老夫人和昭夫人出面,她不过就是个小妾,即使暂代冯氏主持中馈也只是个小妾,又哪里轮得到她来出头了?
梁夫人又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带着两个儿媳昂首走了进去。
裴馨儿目送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冯氏的屋门后,唇角微微一翘,转身说道:“走吧,去见老夫人和夫人。”
梁夫人婆媳来势汹汹,有兴师问罪的嫌疑,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提前告诉老夫人和昭夫人一声的,不是么?
却说梁夫人婆媳走进了屋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更是给人一种气闷的感觉。她不禁便皱了皱眉头,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罪的女儿,顿时便有些红了眼眶。
及至见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冯氏,她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下夺眶而出,悲呼了一声“我的儿啊”,便扑了上去。
冯氏见到自个儿的娘亲和嫂嫂。顿时也是忍不住悲从中来。眼里流下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满腹的委屈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拉着梁夫人的手便哽咽起来。
她的两个嫂嫂也不停擦着眼泪,半晌,待那两母女都哭了个尽兴。周氏才上前劝慰道:“娘、姑奶奶都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何必呢?”
冯氏的二嫂王氏也说道:“是啊,娘昨晚上一晚没睡好,不就是担心着姑奶奶的身子么?如今看来姑奶奶一切都还好,正该开心才是,怎的又哭了?”
梁夫人这才抹了抹眼泪,在冯氏的床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叹道:“好好儿的。怎么就把自个儿给弄病了?昨儿个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便揪到了一块儿,恨不得立时就过来探望你才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冯氏也擦了眼泪,觉得哭过之后心里着实是舒服多了,又听了梁夫人的话。心中更是升起了一丝暖意,缓缓说道:“娘,女儿没事,倒是让娘操心了。女儿不孝!”
梁夫人便急了,说道:“都病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想急死我么?!究竟为什么会生病了?是不是姑爷…”
“不,不是的,”冯氏急忙打断了她的话,旋又低下了头,咬了咬牙道,“跟将军无关,只是那些个不省心的姨娘们…”
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不由大怒,道:“好好儿的一个正室夫人,竟然让家里的小妾给气病了,这难道就是将军府的规矩?!我倒要找亲家母好生问问,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周氏和王氏闻言对视了一眼,虽觉得有些不妥,但自个儿婆婆决定了的事情,她们又能说些什么?何况她们自个儿的院子里也是有姨娘、通房的,平日里没少被那些人气着噎着,倒也很是能够体会这位姑奶奶现如今的心情。
冯氏听了梁夫人这话,倒是觉得心头一松。自家这些糟心事儿,她身为正室,要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的姿态,不能自个儿亲自出头去讨要个公道。所以这会儿娘亲能够替自己出头,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也免得自己被人背后非议。
梁夫人又陪着冯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还亲手喂她喝了碗药,看着药性发作冯氏沉沉睡去,这才起身走了出来。
便有昭夫人身边得用的大丫头胭脂在一旁候着,躬身说道:“亲家奶奶,我们奶奶命奴婢在这儿候着,请您过去小坐叙话。”
梁夫人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又冒了起来,哼了一声道:“既然来了这里,我自然是要找亲家奶奶好生说道说道的。带路吧。”
胭脂察觉到梁夫人的怒气,但作为下人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愈发恭谨地应了一声,走在了前方带路。
彼时老夫人和昭夫人已经听裴馨儿说过了梁夫人婆媳来时的情景,这会儿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她们听说亲家母今儿个要来探望冯氏,早已做好了准备,在屋子里等着了。照理说,梁夫人来了不会只看过女儿就走,还要来跟她们见个面,说说话才会离去,这是正常的程序。然而听说梁夫人来势汹汹,大有责怪她们怠慢冯氏的意思在,这下她们的心里可就舒服不起来了。
冯氏的病怨不了别人,是自个儿被孙氏怀孕的事情给气着了,这才生起了病来。当然,光是孙氏怀孕这一件事情还不足以让冯氏气病,怕是早先裴馨儿怀孕的时候就一直憋着一口气了吧?
但老夫人和昭夫人心中却是颇不以为然的。不管是裴氏还是孙氏,不管是正室还是妾室,终归怀上的都是自个儿的孙儿、重孙,都是昭煜炵的骨血,站在她们的角度,那是越多越好,别说只是裴氏和孙氏了,要连李氏都一起怀孕了才好,多子多孙才是她们想要的。
不过这么一来,因为不满裴氏和孙氏怀孕而病倒的冯氏就着实碍着她们的眼了!身为正室,不为丈夫多子多福而喜悦,反倒因为嫉妒怨恨妾室的怀孕而病倒,看来这冯氏平日里的宽容大度也都是装出来的,这女人其实善妒着呢,只是将她们都骗倒了,蒙在鼓里。
原本老夫人和昭夫人便是有这个念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冯氏毕竟已经生了一儿一女,又是正室夫人,看几个小妾不顺眼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今儿个梁夫人这么一来,她们便是往日不介意的这会儿也不能不介意了,毕竟谁会愿意让人上门打脸来着?尤其是昭家的门第不低于冯家,冯家自个儿没教育好女儿,养出个这么善妒的冯氏,这会儿却好意思来责怪婆家人对女儿不好?
若昭家真的苛待了冯氏也就罢了,可冯氏自从嫁到昭家以后,从来就是好吃好喝供着,家里的权力也一早就交到了她的手上,老夫人、昭夫人也自认从未慢待过她,梁夫人这怒气着实来的莫名其妙,说得严重一点儿,那就是存心找茬的!
有了这么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老夫人和昭夫人在见到梁夫人的时候,便从神色上透出了几分冷意来,不比往日见面时的亲热。而梁夫人正在气头上,感觉到这种气氛,更是觉得心气儿不顺了——昭家慢待了自个儿的女儿不说,还要跟自己过不去么?!
在这样的氛围下,三位夫人的见面自然便没有多少和睦的气氛了。梁夫人跟昭夫人是同辈,却又要比老夫人低了一个辈分,还是得行礼的。待她行过了礼后,老夫人便不冷不热地说道:“亲家母难得来一趟,快坐吧,也跟我们这两个老太婆说说话儿。”
梁夫人忍着气坐下了,便又听到昭夫人说道:“亲家母,青颜你已经见过了,该放心了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生照顾着,想必她不久就会痊愈的。大夫也说过了,只要她安心静养,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梁夫人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说道:“有老夫人和亲家母在,这孩子我倒是不担心的。只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儿,怎会突然就病倒了?不瞒两位说,这孩子自小就是个身体康健的,没生过几回病,怎么这回说病就病了?”
她这是要追根究底了。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心说你女儿自个儿心胸狭窄,自己把自己气病了还有什么脸说出来?嘴上却道:“人总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谁能保证自个儿一辈子不生病呢?”
昭夫人也在一旁帮腔道:“是这个话儿。有些人平日里总不生病,可一旦病起来了那就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厉害着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裂痕(一更补更)
梁夫人听了,却愈发觉得这将军府众人做了对不住冯氏的事情,所以心虚不敢说真话了。
她不急不缓地说道:“亲家奶奶,这话你可就说得差了。就算是突来急病,总有个病根儿在,总不能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无缘无故就病倒了才是。我家闺女的情形我很清楚,前些日子她回娘家可是好好儿的一个人,没病没痛的,怎么突然之间就病重了?亲家奶奶,不是我疑心病重怀疑什么,只是这件事儿确实不怎么说得过去啊!”
昭夫人听了,抿了抿嘴,看了上首的老夫人一眼,没有说话。
老夫人眼眉也不抬一下地说道:“亲家奶奶说的这话倒是对的。大夫已经说过了,青颜是因为劳累过度,所以才会病倒了。所以我已经让她放下一切事情好生养病,家里的俗务自有裴氏代为打理,想来只要青颜安心养病,不出几日就一定能好起来才对。”
梁夫人一听,不由就是一愣,没想到老夫人会用这个借口来敷衍自己。可她这会儿却又什么都不能说,毕竟自个儿不是昭家的人,大夫诊治的时候也不在冯氏身边,如今以老夫人的身份说出冯氏乃是“积劳成疾”,她又凭什么说这是虚言搪塞?
一时间,她不禁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到一旁规规矩矩站着的裴馨儿身上,想到这个女人也是导致自己的女儿病重的元凶之一,便更是无法压抑胸中的怒火,冷哼了一声道:“难怪,我们到了这儿,竟然会是这个女人出来招待。老夫人,不是我多嘴,实在是堂堂将军府竟然就没人了么?当家奶奶病倒了,居然就让一个小妾出来掌事,像这等身份卑贱、见识浅薄的女人。怎么可能当得好将军府的家?!”
老夫人心中愈发的不快了。她们家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了?便是裴馨儿真的不堪重用,那也是她们自个儿的事情,关梁夫人什么事了?让裴馨儿代为掌家是自己的决定,梁夫人这么说岂不就是暗示着自己识人不明、用人不当么?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于是她便阴沉着脸说道:“亲家奶奶过虑了。裴氏虽然是妾室,但也是正大光明抬进门的良妾,又是灵姐儿跟淳哥儿的生母,终究跟一般的妾室不同。再说她在这个家待了八年有余,青颜嫁过来以前就开始管着事儿,这会儿不过是重新捡起来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即便她本人不见得就多么喜欢裴馨儿。但在这个时候。却是要怎么抬举裴馨儿怎么说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梁夫人上门打脸了还无动于衷。
梁夫人不由一愣,听着老夫人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乍一听似乎很是有理。仔细一琢磨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但究竟哪里不对却是怎么都想不出来,一时之间不由便怔住了,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
周氏一直在一旁听着,听到这儿哪里还不知道老夫人她们已经较上了劲儿?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得双方这么一争拗,争出了火气来,坏了两家这么些年的交情可就麻烦了。因此赶紧上前,阻止了婆婆继续说下去。笑着插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们姑奶奶的病,还要劳烦老夫人和夫人多加看顾了!我们姑奶奶从小是个娇生惯养的,怕是受不得这生病的苦楚,万一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还请老夫人和夫人多多包涵才是。”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气儿稍微平缓了些,看了她一眼,放缓了语气说道:“亲家大嫂这话说得过了,青颜是我们昭家的媳妇儿,我们自然不会苛待了她。我也说了,她不过就是积劳成疾,只要自个儿能够放宽心思、好生养病,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周氏听到她数次强调了“放宽心思”这个意思,心中不由得一愣,若有所悟。
梁夫人听到“我们昭家的媳妇儿”这句话,心里倒是有些明白过来。说到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冯氏已经不是她身前娇滴滴的小女儿了,而是昭家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昭家的人把她气病了,就算是又打又骂,那也是昭家的事情,自己虽然是她的亲娘,却也只能是她的娘家人,这些事情是插不上手的。如今冯氏被那些妾室们气得病倒,可看这会子老夫人和昭夫人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反倒让那妾室之一的裴氏代行女儿的职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若是她执意要为女儿讨回公道,怕是更加会令老夫人厌弃自己的女儿,那冯氏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毕竟女儿还是要在这个家过一辈子的,总不能在这儿把关系弄僵了,将来就不好收拾了。
想通了这些,她便也只能强压下怒气,忍气吞声地说道:“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了,当是不会有错的。亲家奶奶、老夫人,我就青颜这么一个女儿,还请两位不论如何多多照拂一番,咱们两家的情谊也不浅了,没得为了这种事情伤了和气不是?”
说到底,她终究是有些不忿,为了女儿祭出了两家关系这张牌。暗示着冯氏若是在昭家过得不好,会影响到两家之间的关系,她就不信昭家不反复思量思量。毕竟昭家虽然地位尊崇,颇受皇帝宠信,可在朝中实在有些势单力孤。说来这些人里就昭煜炵一个人撑着场面,昭家那些三亲六戚里面没一个成事的,昭煜炵也没有什么叔伯兄弟可以依靠,要想在朝中站稳脚跟,唯有跟自个儿冯家搞好关系才行。
老夫人挑了挑眉,淡淡地说道:“亲家奶奶放心,青颜既然嫁进了我们家,我们便一直都是好生照顾着的,这会儿自然也不例外。”
梁夫人说了这些话,自觉对昭家的敲打也尽够了,这才放松了神色,又随意说了两句应场面的话,然后便说要再去陪陪女儿,随即离去了。周氏和王氏虽然觉得婆婆这种态度有些不妥,但终究也没多说些什么,向老夫人和昭夫人行了个礼,便随着梁夫人走了出去。
老夫人和昭夫人面色一直都淡淡的,但裴馨儿却能从她们眼中看出一丝不悦来。昭夫人抬头看了看老夫人,想了想,劝慰道:“娘,梁夫人也是关心自个儿的女儿,一时气急了,才会这么说话,您别往心里去才是。”
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也不用自欺欺人了。我们家自从老太爷去了,守孝三年以来,不常在外面走动,人丁又不旺,着实是要比她冯家逊色几分的。不过她们这些年也变化太大了些,竟然如此的狂妄不知收敛,哪里还有半分诗书之家的样子?!”
说完,还不忘冷哼了一声,显然是对梁夫人不满至极。
裴馨儿一直在旁敬立着,便是梁夫人出言挑衅和侮辱也没有半分变色,更别说反驳了。她自始至终都在一旁旁观着,看着梁夫人嚣张的态度,心忖连这后院的妇人都骄横到这个程度了,可以想象冯家的男人们会是怎样的情形,也难怪皇帝容不下他们了。就算没有涉及到皇室之间的权力争夺,光凭冯家的这种处世态度,皇帝也不会让他们继续嚣张下去。
老夫人却没有她这般深远的思虑,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我方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自个儿争气些,别做出什么错事来让我自打嘴巴。”
虽然方才在梁夫人面前维护了她,可老夫人对她仍旧没什么好感,是以专门出声警告了一番。
裴馨儿对这些警告一向都不痛不痒,面上规规矩矩应了声是,却丝毫没往心里去。既然老夫人不愿让她杵在这儿碍了她老人家的眼,她自然也就从善如流,从厅里退了出来,抬头看了看一片艳阳高照,又低下头无声快步地离去。
梁夫人回到冯氏房里,不敢对她说自个儿徒劳无功,便只说已经跟老夫人和昭夫人打过了招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儿啊,你这里这些狐媚子们厉害,你自个儿可要好生想想才行,断不能让她们爬到你的头上去了!该出手的时候就该出手,可千万别有些什么妇人之仁!”
冯氏听梁夫人说话的语气,还以为她已经帮自个儿出了气,心中顿时也好过了许多。她的面色平静,看了看身旁的梁夫人,另外就只有两位嫂嫂站在屋里,于是便也放下了心,压低了声音说道:“娘亲放心,女儿这亏不会白吃的。女儿心中自有打算,定要让那些给女儿不痛快的人十倍百倍的不痛快才是。”
梁夫人这才微微一笑,愈发压低了声调,几乎到了只有附耳才能够听到的程度,在女儿耳边缓缓说道:“这次你病了,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第一百二十章 查账(二更)
时光荏苒,转眼间,孙氏被检出有孕,冯氏病倒,裴馨儿代为掌家便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这一个多月里,裴馨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正如她自己所说,对于将军府后院儿的事情,一切都因循旧例,并没有什么特立独行的规定,一切看上去倒还安然。
孙氏就一门心思躲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养胎,寻常难得出门,尤其是冯氏病了,免了众人日日请安的差事,她就更是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几乎连门都不出了。她那院子原本是跟李氏共用的,这会儿就连李氏都难得见到她一面,可见她躲得有多深了。在吃穿用度上,除非是裴馨儿亲自派人送去的东西,否则她是一概不收的,便是收下了也从来不用。裴馨儿知道她防人防得严,自个儿也不想担上什么干系,索性就采取了完全不干涉的态度,只负责供应她日常的吃用所需材料,至于具体怎么安排怎么做,自个儿是一点儿也不插手的,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冯氏的病一直都反反复复、拖泥带水地拖着,有时看着好些了,转头又加重几分,由是这般反复扰攘着,倒也没人提出让她重新掌家的事情,裴馨儿就只好一直这么掌事下去了。
不过一转眼就到了年关,家里要做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
裴馨儿指挥着下人们清扫庭院、整理房间,以及给下人们做新衣等等,这些都是惯例上的事情,有往年的例子摆在那儿,倒也并不难做。真正麻烦的有几件事情。
一件便是将军府下属各种铺面以及田庄的账目结算。
这日昭煜炵在裴馨儿屋里歇过之后,第二天早上起床之时,她刚刚替他整理好衣冠鞋袜,便听他淡淡地说道:“这几日下面各个铺子和庄子的掌柜就要来清点账目了吧?”
她不由一愣。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昨儿个大管家就来回事了,准备今儿个让那些掌柜、掌事们过来见我。”
昨天才决定的事情。他今天就提起来了,可见对这事儿还是上心的。自从她理家以来。他都是在一旁旁观着,从来不曾干涉过任何事情,连问都没问一句,她还以为他真的就那么漠不关心呢!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家里置办的产业不少,这事儿怕是有你忙的,各处铺子和庄子的账目集合起来。数量也不可小觑,要不要我派人帮帮忙?”
她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一转,便笑着说道:“妾身正要同爷说这件事儿呢。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又没做过这种事情,正心虚着,不知该怎么做好。本就想着要请爷帮帮忙的,没想到爷体恤妾身。妾身这还没说呢,您可就主动提起来了。这可是再好不过的,妾身多谢爷了!”
说完便朝他躬身福了一福。
本来她并没将这事儿看得太重,看账本这种事情,她在丁乡的庄子上也曾经做过。不过那时候看的是自个儿的私产,虽然数量金额并不太多,道理却都是相通的,她并不是一窍不通。不过看昭煜炵如此积极想要插手,她便立刻明白这里面怕是并不简单,他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想要做些什么,这才主动参与进来。不管原因为何,她都没打算掺和进去,他要做就给他做了,她也乐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