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看到她如此的放松,能够感觉到她温柔的气息围绕着自己,昭煜炵心中一片温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也不嫌弃她周身都是伤药的味道,就在她的身边躺下来,深怕碰到了她的伤口惊醒了她,便只是小心翼翼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沉沉睡去。
裴馨儿因为服药的缘故,药剂里为了减轻她的痛苦加了镇定安神的成分,所以睡得极沉。等她第二日醒来之时,昭煜炵又已经出门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晚上曾经回来过,还是听莺儿她们说起才知道这么回事,不由就是一愣,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便泛起了浅浅的笑容。
倒是孩子们,灵姐儿和芳姐儿年纪大些,听懂了下人们所说的意思,便忍不住撅起了小嘴,委屈地说道:“我们也好久没有见过爹爹了!”
爹爹既然回来了,怎么也不去见见她们?
裴馨儿不由失笑,看着一向小大人似的女儿难得露出这样孩子气的表情,于是安慰道:“好了,爹爹现在很忙,娘不也不知道他回来过吗?等你们爹爹的事情忙完,让他带着你们好生玩玩可好?”
几个孩子便都欢呼起来,唯有灵姐儿似乎察觉了自己的小小任性,拉着裴馨儿的手坐在一旁,面上有些羞涩、有些欢喜,一双大眼睛却是闪亮闪亮的。
又过了几天,京城里的气氛慢慢稳定下来,朝堂之上,皇帝干净利落,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这次真的使出了雷霆手段,将太后的势力一网打尽。这回有了谋反的罪名,谁也不能说皇帝不孝了,于是太后被关进了冷宫,不几日便传出了“身染恶疾”的消息。到了这会儿,傻子也明白,太后命不久矣!
雷霆之后便是雨露。皇帝终于铲除了心腹大患,龙心大悦之余便对此次平乱的功臣们大加封赏,不仅是前朝的大臣们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便是当日表现突出的几位命妇,也得到了皇帝钦赐的荣耀——要知道命妇的封赏一般都是皇后所赐,能够得到皇帝的钦赏,其荣耀完全不下男人们的加官进爵!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受封
皇帝的赏赐是高于皇后的赏赐的,所以这次命妇的受封愈发的引人瞩目。
其中最令人侧目的便是对钟家妇孺以及裴馨儿的封赏。
钟家妇孺此次进宫三人,全都折在了宫里,而且不是被人杀害的,而是自己撞柱而死的,气节尤为可嘉。皇帝对她们的赏赐极为丰厚,分别追封了超一品夫人和一品夫人,另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无数,恩泽子孙。只是人都已经死了,这种死后的哀荣,真真是不要也罢。
而裴馨儿就更为特殊了。因着她奋不顾身挟持太后的举动,最后还为此身受重伤,皇帝特意给了殊荣,以一个平民出身小妾的身份竟然也得封二品诰命忠烈夫人,着实是惊掉了一堆人的眼珠子。但皇帝的诏书写得明明白白,她做出的功绩也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昭煜炵的因素,终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大多数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可了这个看似“荒唐”的诏命。便是心中着实觉得不妥、羡慕嫉妒恨的,也大多不敢说出来,只闷在心里罢了。
圣旨传到将军府,裴馨儿因为伤病的缘故,是靠在床头接的旨。听完传旨太监宣读的圣旨之后,她愣在床上半晌回不过神来,连谢恩都差点忘记了。
好在那传旨太监也是个明白人,深知这位姨奶奶跟帝后之间关系不同一般,同时这份圣旨着实惊世骇俗了一些,倒也并不催促,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等着她慢慢消化刚刚听到的事情。
老夫人和昭夫人自然也要陪同接旨的,一样听愣了去。不过毕竟事不关己,她们很快便回过神来,一边代裴馨儿谢了恩,一边命人拿来了厚厚的红封塞给传旨太监。
昭夫人笑着说道:“公公一路辛苦,小小敬意,公公且拿去吃茶吧。”
传旨太监也不拒绝,利落地收了起来,笑着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咱家还要恭喜夫人,一门三诰命,这可是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啊!”
昭夫人的额角跳了跳,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只得打着哈哈道:“这都是皇上隆恩浩荡,我们实在是受之有愧。”
传旨太监却毫不在意地笑道:“再是隆恩浩荡,也要贵府夫人们有这个造化才行啊!皇上可是金口玉言说过了,裴夫人这般的忠烈女子,堪为天下女子的表率,若是人人都像她这般,我朝怕是又有一番新气象了!”
这可是极高的夸奖了,老夫人和昭夫人忍不住面面相觑,暗自心惊。而且皇帝都这么说了,她们还能说什么呢?难道敢说皇帝说得不对吗?
好声好气送走了传旨太监,裴馨儿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看着莺儿毕恭毕敬捧在手中的明黄圣旨愣怔无言。老夫人站在一旁,深深地看了看她,缓缓说道:“裴氏,这是你自己给自己挣来的诰命,你要好生珍惜才是。只是虽有了诰命,也要记得戒骄戒躁,如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中,千万莫要做出什么损了自己身份、令昭家蒙羞的事情来!”
裴馨儿回过神来,急忙说道:“老夫人放心,妾身知道的,皇恩浩荡,赐下这么大的荣耀,妾身自当好好珍惜,绝不辜负了皇上的恩德与厚望。”
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对昭夫人说道:“我们走吧。”
昭夫人也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裴馨儿,说道:“你且好生保养身体,我们走了。”
裴馨儿忙命莺儿代自己送了两人出门。
一直到了晚上,裴馨儿这颗心都没能完全落到实处,只觉得一整天自己都云里雾里的,明明圣旨就在手边,却仍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完全没有一点真实感。直到昭煜炵回来,换了衣服吃了饭,便看她靠在床头,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看看圣旨,数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便不由好笑道:“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么?”
裴馨儿咬了咬唇,终于还是问道:“爷,这圣旨…”
昭煜炵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不由笑着坐到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道:“你是想问这道圣旨是不是我去向皇上讨来的?”
裴馨儿点了点头。
他便笑了起来,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圣旨岂是我想要就能要到的?皇上说了,这是你给你自己挣来的诰命,是你自己努力得到的,这次你立了大功,也受了大罪,就心安理得收下吧!”
裴馨儿还有些愣神,但一颗心却终于渐渐定了下来,有了点真实感。她垂下头,没想到自己的殊死一搏竟然还能带来这样的效果,再想想宫变当日的惊心动魄,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终于可以彻底走出前世的阴影了!有了这个诰命,除了皇帝,谁也不能擅自决定她的生死命运,哪怕她只是一个妾室,却也拥有了不输给其他人的地位和尊严,甚至这世上大多数的女人见到她都要弯腰低头,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随意打杀的孤女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她的心中释然,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把前世的悲惨、今生的艰难都全部哭尽。
昭煜炵默默地看着她,并不惊讶她情绪的起伏,也没有试图劝慰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将她抱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让她在自己怀里哭个尽兴。
第二日一早,昭煜炵便起身,来到老夫人的屋里。
老夫人见他来,倒是颇为意外,问道:“炵儿今儿这么早过来,不用去衙门吗?”
昭煜炵道:“今日休沐,孙儿特来给祖母请安。”
这时昭夫人也来了,正好听到这话,便笑道:“也好,你都回来这些日子了,好容易休息一下,今儿就在家里好好儿歇歇。”
昭煜炵点头应是,祖孙三人便一起用了朝食。老夫人见他吃完饭了还不走,心中便有数了,三人在厅上坐了,然后说道:“说罢,今儿个有什么事?”
昭煜炵沉吟了一下,站起身来,一撩下摆就在老夫人面前跪下,沉声说道:“祖母、母亲,孩儿想要将裴氏扶正。”
第三百八十章 无憾(大结局)
老夫人吃了一惊,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昭夫人也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可不是件小事,你可想好了?”
昭煜炵坚定地点点头,说道:“孩儿已经考虑多时了,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如此决定。”
老夫人将茶杯重重一撂,怒道:“荒唐!什么小妾扶正,但凡有些规矩的人家,谁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简直不成体统,说出去岂不是丢尽了我昭家的脸面!”
昭夫人看了看自己的婆婆,又看了看跪在下面的儿子,叹了口气,缓声说道:“炵儿,娘知道你喜欢裴氏,想要为她好的心娘也明白。可是你要知道,所谓小妾扶正,那不过就是掩耳盗铃,她终究是要低人一头的,同样会受不少白眼。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哪个看得起小妾扶正的正室?”
老夫人紧接着道:“你对裴氏的喜欢,我跟你娘都看在眼里。你若真的有心,非卿不可,便是再不续娶我们也都认了,但妾室扶正一事,不可再提!”
昭煜炵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她们把想说的话都说完。然而他已经考虑清楚,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此时沉稳地说道:“祖母、母亲,你们说的孩儿也都想过,但且听孩儿一言。孩儿确实心悦裴氏,然扶正的念头却并不仅仅为此而起。一来,孩儿确实不想续弦,裴氏聪慧贤淑、有勇有谋,又给孩儿生下一儿一女,除了出身不高,其心性气度皆配得上正室的地位。二来,孩儿就两个儿子,敦哥儿已经去了,淳哥儿的生母就是裴氏,如果裴氏不扶正,淳哥儿难道一辈子都要顶着庶子的身份活下去吗?”
老夫人和昭夫人听了,倒是陷入了两难之中。
淳哥儿的事情着实是她们疏忽了。如今昭煜炵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以后再没有嫡子出世,难道要让个庶子来继承将军府?那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啊!
她们有心要劝说昭煜炵续娶一房,却又想到他方才明白说了不愿续弦,不得不又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他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无论再说什么都不会改变。
昭煜炵见她们的神色似乎有所松动,急忙趁热打铁,搬出了自己最大的一道杀手锏:“更何况,祖母、母亲,现在裴氏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从前了,她是皇上钦封的二品诰命夫人,这样的身份已经足以配得上将军府的正室夫人了!”
老夫人的身子重重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昭煜炵,脱口而出道:“难不成…裴氏的诰命是你特意去讨来的?!”
昭煜炵不由苦笑了,摇了摇头道:“祖母,你太看得起我了,堂堂圣旨,岂是我能够讨得来的?确实是皇上欣赏裴氏当日的义勇壮举,所以才赐的恩赏。”
老夫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事情如果他不肯说,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知真相的了,于是摇了摇头,不再多问。
再仔细一想他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虽然世人皆看不起妾室扶正这种事情,也没人把扶正的妾室真正当一回事,但如果这人是皇帝钦封的诰命,事情就完全不同了,至少没有人敢在面上表露出任何轻视来。而且淳哥儿也能一举成为嫡子,解决了将军府的后嗣问题,这么看起来,倒也不是不好。
昭夫人看着昭煜炵,突然问道:“扶正这事儿,裴氏可知道?”
昭煜炵摇摇头,道:“这只是孩儿自个儿心中的想法,还未曾与别人说过。孩儿想着先跟祖母、母亲商量之后再做决断,若是可行,裴氏那边,只需说一声便可。”
扶不扶正,难道还要得到裴馨儿的同意才能进行吗?
昭夫人便不说话了。
婆媳俩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看昭煜炵的表情,便知道他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跟她们说不过是为了知会一声罢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今后裴馨儿还是要在内院生活的,早晚对着她们,如果她们对她太过抵触的话,到时谁都过不了舒心日子。
为了这个裴氏,他倒是用尽了心机了!
归根究底,他才是将军府的当家人,就算没有她们的赞同,他也是可以将裴馨儿扶正的。
想到此处,老夫人便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叹道:“行了,这件事情你自个儿决定就好,我跟你娘年纪大了,也管不了许多了,只要你自己不后悔便行。”
昭煜炵急忙磕头道:“多谢祖母。孙儿毕竟年纪轻,多有考虑不周到之处,还望祖母多多教导才是。”
老夫人挥了挥手,他见昭夫人也没什么话说了,这才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老夫人目送他离开,深深叹了口气。昭夫人便上前,亲自给她换了杯茶,然后安慰道:“娘,没事的,炵儿心中有数,不会乱来的。”
老夫人便叹道:“就是因为他太有数了啊…”
婆媳两人皆是相顾无言。
却说昭煜炵终于得到了老夫人和昭夫人的首肯,便回到了裴馨儿的屋里。这会儿她刚洗漱完毕,正摆饭呢,见了他不由讶道:“爷今儿个怎么还没走?可曾用了朝食了?”
他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笑道:“今儿个休沐,方才在祖母那儿用过了。你赶紧吃,吃了还要喝药呢!”
裴馨儿一愣,随即有些不安地说道:“爷怎么也不叫上我?我也许久没有去给老夫人、夫人请安了。”
昭煜炵笑道:“请安什么时候都可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必着急。”
说着,也不让她多说,示意莺儿等人赶紧服侍她吃饭。
她无法,只得先把早饭吃了,漱了口,又挪回到床上靠着,便见昭煜炵挥退了众人,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爷…”难道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昭煜炵看着她,这几日面色越发养得好了,他却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看着她奄奄一息躺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在那一刻,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她去了他该怎么办?往日的种种雄心壮志在那一瞬间都不复存在,只觉得没有了她,他便是有再大的作为又如何?当时他并不明白这样的心情意味着什么,但后来一个念头却是越来越清晰——那就是他心里是有她的!
不知从何开始,也不知什么时候,当他发现时,她已经成为他灵魂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没有了她,他的整个人生似乎都不再完整!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便不自觉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一点一滴描绘着早已镌刻在灵魂中的面容,柔声说道:“馨儿,方才我已经与祖母和母亲说过了,我要将你扶正。”
“什么?!”裴馨儿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要将你扶正,让你名正言顺做我的夫人。”他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道。
“可是…”裴馨儿觉得自己又出现幻觉了,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算是做梦,她也从未想过会从他的嘴里听到这种话。
昭煜炵深深地凝视着她,他的黑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带着万分的虔诚,缓缓说道:“馨儿,我心悦你,你可愿嫁给我?”
泪水蓦地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
他说他…心悦她!
这是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听过的最美的话!
上辈子她汲汲经营,费尽心机、付出生命也想要得到的东西,这辈子曾经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不让自己重新陷入不堪的泥沼,却在不经意间收进了手中。回首前尘,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昭煜炵万般珍惜地将她抱进怀中,一滴滴吻去她的泪水,柔声问道:“嫁给我,好么?”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是那么的纯粹,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
他,是认真的!
酸甜苦辣,万般滋味在心头,她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如星辰般闪亮的光芒,从未有过的狂喜从心中升起,他从不知一向清冷的自己竟然还会有如此激动的时刻!
蓦地收拢了双臂,紧紧抱住她,他只一声声低沉呼唤着她的名字:“馨儿,馨儿…”
多余的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一声声的呼唤像是灵魂深处传来的羁绊,又像是编织成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牵覆着浓郁而深邃的情谊,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将她的整颗心牢牢捆住,再也无法稍离。
她却发现自己甘之如饴。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中柔美的人儿,水润柔和的眼眸中全是自己的身影,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是真的已经进驻到了她的心里!
刹那间,他觉得仿佛得到了天下一般的畅快,在自己都没注意到时,便已经吻上了那纤弱柔嫩的唇瓣,撷取着她嘴里的甜蜜,只觉得灵魂的深处仿佛有一块长久的空白终于被填补上了,此生无憾!
她默默地为叹了一声,闭上眼睛,放开了所有的思绪,只专心回应着他的炽情烈爱。
两辈子了,她…终究是等到了啊!
番外
御书房内,皇帝十分懒散地靠在龙椅上,姿势并不十分雅观。书桌前方,昭煜炵随意地站着,也没有朝堂上或是勤政殿中那副正襟危坐的谨慎。
这御书房乃是他们二人从小到大一起读书、成长的地方,此刻又没有别的人在场,所以都显得十分放松。
“这是内阁拟的这次封赏的折子,你看看。”皇帝丢给昭煜炵一份奏折。
昭煜炵一手接住了,并不矫情推拒,打开了就看。
他是皇帝的亲信,皇帝一般不会瞒着他什么事情。况且这次平叛,一手指挥的人是他,用的也大部分是他从北疆带回来的人马,这些人立功受伤,让他参谋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了!
当然,若非他是他的心腹爱将,这样的殊荣自然也是没有的。
他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点了点头道:“内阁做事很是稳妥,臣没有异议。”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没有异议?这里面可没有你的名字啊!”
是的,在这份封赏的奏折中,竟然没有昭煜炵这位大功臣的名字!
昭煜炵一向是皇帝的亲信,在这次宫变中所起的作用又是有目共睹的,内阁漏了谁也不会漏了他啊!除非…这是皇帝的旨意?
昭煜炵却是毫不在乎,淡然说道:“臣所受的赏赐,这些年来还少了吗?再说功高震主,臣已经坐到了位极人臣,皇上已是封无可封,何必再弄出些事情来引人猜忌?”
可是有功却没有任何封赏才是最最令人猜忌的事情吧?!
皇帝一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功高震主”,也就只有他会把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如此大大咧咧地挂在嘴上了!难道就不是恃宠生骄吗?
“你的功劳,朕自然记在心里。这么多年来,难得咱们君臣相得,朕可不愿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破坏了咱们君臣之间的情谊。这次你的封赏并不在这里面,朕另有打算。”他还是解释道。
昭煜炵依旧一副淡定的样子,说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皇上不管做出什么决定,臣自然都是拥护的。”
皇帝又再瞪了他一眼,突然却弯唇诡异地一笑,说道:“这次宫变,除了朝堂之上,也祸及宫掖之中。朕打算给当日表现突出的外命妇们也赐下封赏。”
话题猛不丁就拐了个大弯。
昭煜炵一愣,面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皇帝心中暗自得意,突然坐直了身体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纸,又递给了他看,说道:“这是朕打算封赏的外命妇,你也看看。”
昭煜炵这次却有些犹豫,顿了一下,才接到手里。一眼扫过去,心中便是重重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皇帝。
却见皇帝已经收起了嘴边的笑容,一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似喜、似怒、似不甘、似释然…
百般滋味,难以细述。
“皇上…”昭煜炵一向自诩机智,一时间却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深深一叹,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幽然说道:“其实,朕一直都很羡慕你…”
没头没脑的话,很奇怪。他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还需要羡慕别人吗?
昭煜炵却是默然。
很多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他都明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君臣,更是挚友、兄弟,对方的脾**好、喜怒哀乐都了如指掌,笑一起笑、哭一起哭,才会有如今的相知相合。
因为兴趣相投,所以知心识意,往往不需要什么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心内相通。
但正因为太契合了,所以连喜怒爱憎都一模一样,他喜欢的,他迟早也会喜欢上,他讨厌的,他不久自然就会厌恶起来。
这里面自然包括人的感情。
他毫不意外他会跟自己一样爱上同一个人,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察觉了他心中所想,而他也从未刻意掩饰过心中的牵念。察觉之后,虽然也有惶恐、也有嫉妒,但他却并没有任何怨怼,也生不起一丝愤恨。
他们如此相似,而她又是那么值得喜爱,他们同样爱上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不是不担心的。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天下都在他的掌中,何况一介女子?若是他用自己国君的身份相逼,或是以天下至尊的身份相诱,他能拒绝吗?或者说她能把持得住吗?
好在,他毕竟是一代明君,做不出君夺臣妻的事情,作为知心挚友,更加做不到横刀夺爱。他说他羡慕他,自然无关什么身份地位,他羡慕的,不过是那份自由自在,那份幸运。
果然。
“你终究是比朕幸运的。”他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朕知道你心中的打算,所以,这次朕就助你一臂之力。你放手去做吧,一切自有朕来担待。”
他心中一紧,五味杂陈,一撩衣摆跪下来,郑重说道:“臣明白,请皇上放心。”
他要做的事情,从未告诉第二个人知道,只因这事着实有些离经叛道,为世俗所不容。但他明知如此,却从未有过犹豫,自从决定了就不曾有过后悔,就算全天下都反对,他也是一定要做到的!
但皇帝却依然察觉了,并且就这么大笔一挥,便为他扫清了前路上大部分的障碍。
他知道,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他,也是为了她。
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会心动的人了!所以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情。知道他们两情相悦,知道留在他的身边是对她最好的安置,所以愿意放弃今生的相守,只为看她一生平安快乐。因为知道她的身份尴尬、处事艰难,所以愿意为她扫清今后所有的阻碍。他愿意默默站在他们的身后,成全他和她。
而他,清楚地了解这一切,正如他了解他一样!
所以,他只能说“放心”。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承诺。他给不了她的,他会一点一点实现,他会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众人面前,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只能仰视她,一心一意对她,这辈子与她携手一生,共看潮起潮落、同享一世安然。
他们,会用各自的方法,让她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