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去京兆尹报案的人也回来了。果然京兆尹衙门并不敢轻视,不说将军府嫡子的身份,便是敦哥儿准驸马的身份也够他们紧张的,当即便由京兆尹亲自领头,带了干练的人手上门询问详情。裴馨儿顾不得休息,又急忙出去招待京兆尹大人,虽然让她一个内院的妇人出面有些不合规矩,但在这种形势下,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消逝
京兆尹亲自出马,昭家不能不重视,裴馨儿亲自出面接待了,让了京兆尹等人在二门处的偏厅上坐下,自以屏风相隔。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京兆尹也是明白昭家如今的情形的,倒也并不曾见怪。
虽说亲自接待,但毕竟裴馨儿对于外院的情形并不大清楚,仍旧是叫了敦哥儿身边的几个小厮前来问话。京兆尹等人细细询问过后,自有安排下去,这些就是裴馨儿不懂也不需要懂的东西了,她便自由京兆尹去安排,同时吩咐外院的人不可懈怠,自个儿仍要抓紧了时间努力寻找才是。
然而即便是如此大的阵仗,之后五天如流水般划过,敦哥儿竟然像是飞天遁地了一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踪迹。
老夫人身上原本就有些不好,这会儿更是病得有些沉重了。昭夫人的脸色也是一天黑过一天,裴馨儿则是一天比一天更提心吊胆,将军府里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且不说敦哥儿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悄无声息跑出了将军府去,便是如此大肆搜寻的情况下仍然无法找到踪迹,便足以说明这里面必定大有蹊跷,别的不说,将军府里自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到了这个时候,裴馨儿也顾不得什么内外院的区别了,径自将昭煜炵留在外院主事的一名谋士叫到跟前,也不多说,只责令他整饬外院,所有人都必须身家背景细细过一遍,务必要找出其中的漏洞来,以免出了更大的纰漏。
那谋士本也不是凡人,否则也不能让昭煜炵委以重任,镇守家中。出了敦哥儿的事情,早已经羞愧万分了,此时更是反驳不得,唯唯应是之后,便在外院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排查行动。左右敦哥儿失踪的事情早已弄得人尽皆知,倒也不必避讳什么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倒是清理出来几个有问题的人。但更多的却是没有了,不禁让人觉得心惊胆跳,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够将一个大活人弄得凭空消失?
裴馨儿却有更深一层的忧虑。
敦哥儿究竟是自己跑出去的还是被人带走的?若是被人带走的,那可真是安危可虑了!而如果是自己跑出去的,这么多天了,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又该如何存活?京城里这么寻找都找不到踪迹,难不成他已经出了京城么?!
如此又过了两天,不仅是将军府,就连京兆尹衙门也都弄得焦头烂额。虽然皇宫那边不知道因何原因至今未有任何召唤,但保不准什么时候皇帝和皇后就要过问起这位准女婿的下落,到时候叫京兆尹拿什么回答?这可把京兆尹大人愁得脸都青了。
裴馨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不管怎么说,敦哥儿是皇帝自己选中的驸马,如今整个人消失不见,闹得这么大阵仗,皇帝怎么会一言不发?她不信皇帝不知道此事,那么是不是皇帝其实知道点儿什么,但却一直闷不做声呢?如果真的是这样,又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够让皇帝忌惮若此?
因为昭煜炵的关系,她倒是对皇室的事情多了那么一点儿了解,正在惴惴不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京兆尹衙门派人来了,心中就是重重一跳。
急忙派了人带人进来,来的却是衙门中的一名衙役,见了裴馨儿便行了一礼,道:“见过裴姨奶奶。”
裴馨儿忙道:“大人不必多礼。大人此来,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她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寒暄了。
那衙役点了点头道:“我家大人请裴姨奶奶派个可靠的人,跟我走一趟。”
裴馨儿眼前一黑,差点儿就晕了过去。
没说有什么事,也没说去哪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叫人过去,还是信得过的人,这真是最最不祥的预兆了!这会儿她倒是宁愿没有任何消息来了,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不是么?
她勉强定了定神,心忖着这件事情绝不能另托他人,左右思忖了一圈,却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便打定了主意,道:“那好,劳烦大人稍待,我亲自跟你去走一趟就是。”
那衙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姨奶奶竟然要亲自出马。但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对他来说倒是无关痛痒的,于是便道:“裴姨奶奶请自便,我在这里等着便是。”
裴馨儿便回去换了衣服,带了莺儿和娟儿,套了车出了门。她反复斟酌之下,并未向老夫人和昭夫人禀报此事,不管发生了什么,总要她自己去看个究竟、弄个明白之后才好说话,不然一惊一乍的再闹出什么事情来,那才真是要了人命了!
马车在衙役的指引下径直出了城门,向着郊外走去。裴馨儿掀了帘子见了,心中的忧虑更加沉重。京兆尹衙门在京城里,他们却是向城外走,这究竟要去哪里?
马车又走了一盏茶的时分,这才缓缓停了下来。那衙役道:“裴姨奶奶请下车吧,到了。”
裴馨儿扶着莺儿的手走下马车,定神一看,却是一座十分不打眼的庄子。庄子修得平凡无奇,外观上还略有些残旧,看来是有些年头了。不知怎的,站在这庄子外面,只觉得一阵阵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全身的寒毛都忍不住站立起来,很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莺儿和娟儿站在她的身边,此刻也忍不住面色发白,隐隐有些发抖。
她便不由得问道:“大人,不知此处是…”
那衙役看了她一眼,眼中竟赫然有些怜悯,说道:“这里是义庄。”
裴馨儿腿一软,差点就扑倒在地上,还好莺儿和娟儿下意识紧紧将她扶住了,却还是觉得浑身无力,只能靠在两人的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莺儿和娟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那衙役嘴里的意思,顿时也是吓了个灵魂出窍、全身发软,三个女人抖抖索索挨在一起,好歹互相支撑住了,却是哪里还迈得动步子?
那衙役仿佛是见惯了这一幕的,倒也并不催促,只静静让她们缓了一阵,看到裴馨儿的眼中慢慢恢复了清明,这才说道:“裴姨奶奶,随我进去吧。”
心中却是忍不住有些佩服起来。一般人知道了这是义庄,又知道里面或许就有自己相关的人,又有几个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清醒过来的?看这位姨奶奶娇娇柔柔的样子,却原来是自有一番城府的,也难怪如今将军府让这么一位弱质女子掌家了。
裴馨儿确实是慢慢回过了神来,咬了咬牙,又使劲捏了捏掌心,才觉得身子渐渐有了丝力气,勉强站定了。毕竟之前就已经有了猜测,如今只不过是最坏的打算成了真,倒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她定了定神,虚弱但却坚定地说道:“劳烦大人了,还请前面带路。”
衙役便转身向庄子行去。
裴馨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了看仍旧神不守舍的两个丫鬟,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莺儿回过神来,刚要说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只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走了进去,终究还是没有动。
裴馨儿倒不是完全出于体恤自己的丫鬟。她仔细考虑过了,如果里面真的是敦哥儿,身为将军府的主子、未来的驸马,必不是轻易让人看得的,她身为庶母倒还好,若是让下人见到了,以后怕是会有些不妥。如此一来,倒很不必让两个丫鬟卷进去了。
走进义庄里面,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愈发觉得四周阴风阵阵,手脚都冰凉了。
好在虽然是义庄,这会儿里面的人却不少,都穿着京兆尹衙门的衣服,好歹让人心没那么慌了。衙役带着他走到了正厅之上,只见京兆尹以及他下面的属官们都尽皆在场,看到她缓缓走来,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若说裴馨儿之前还只是怀疑,此时却已经确定无疑了,顿时心中便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京兆尹看了看她,说道:“没想到倒是裴夫人亲自来了…如此也好,那我们进去吧。”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其他人的面色也都不大对劲。
裴馨儿没说什么,只跟着他们转到了厅后,却见一张木床上躺着个一动不动的小身子,散发出阵阵冷气,看不见一丝活人的气息。
京兆尹看着她道:“裴夫人且上前看看,可认得此人?”
裴馨儿此时倒是心定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迈步上前。
只见那小小的身子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棉布衣裳,没有半点华丽的装饰。沉静的小脸似乎是睡着了一样,十分之安详,只是面无血色,看起来更像是玉一般剔透了。然而那脸上有许多细细的划痕,仿佛被什么剐蹭过一般,再仔细看他的手脚,也有许多剐蹭过的痕迹。
看着那小小的身子,裴馨儿只觉得心中一酸,忍不住的泪意就涌上了眼眶,一时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转过头看着京兆尹,颤声说道:“大人,还请为敦哥儿做主,究竟是什么人害了他?!”
第三百七十章 噩耗
京兆尹叹了口气道:“贵府大少爷的尸身是在会庄被发现的,仵作已经验过了,乃是从马上坠跌而亡。尸身旁边并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也无从得知他究竟是怎么从马上摔下来的,具体的情形,还需要细细查探才行。”
会庄乃是京城郊外的一个村落,距离京城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看来敦哥儿果然是早已出城。
裴馨儿闭了闭眼,将涌在眼眶的眼泪忍了回去,然后才说道:“多谢京兆尹大人协力,不管怎么样,能够找回敦哥儿,总是让我们心中了了一桩心事。不知我可否将敦哥儿的尸身领回去?”
京兆尹点点头道:“自是无碍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请裴夫人节哀顺变为是。另外也请裴夫人代下官向老夫人、昭夫人致意,贵府大少爷的事情,下官一定会好生追查,还他一个公道的!”
裴馨儿倒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如今敦哥儿死了,不仅是将军府,皇帝也必然需要一个交代的,容不得京兆尹衙门不尽心尽力。
只是如今…
她又看了敦哥儿的尸身一眼,心中便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还要劳烦京兆尹大人帮忙把敦哥儿送回去了。”
这本是分内的事情,京兆尹并没有推辞。裴馨儿在此不便久留,便转身退了出来。这会儿她倒是再也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了,满心里都是沉重,想到回到将军府以后必然会引起的一场风暴,哪里还能顾虑到其他?
莺儿和娟儿等在义庄门外,心中又惊又急,好不容易等到裴馨儿出来了,却又看到她脸上沉重的神色,不由也是心中惴惴,也不敢多问什么,便扶着她上了马车,回头向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裴馨儿都没有说任何话,甚至整个人就像雕塑一般呆坐着,一动都不动。莺儿和娟儿还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心里更加害怕起来。
直到回到了将军府中,裴馨儿才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样,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
下了马车,便看到昭夫人身边的嬷嬷候在门口,看见她回来了,急忙迎上前来,说道:“姨奶奶可回来了,夫人请您过去回话。”
她出门的事情并未避开人,昭夫人知道也是应有之意,裴馨儿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心中又暗沉了几分,点了点头道:“走吧。”
昭夫人身边的嬷嬷跟她的接触不多,倒是并不清楚她此刻的反常,便神情自若地走在前面引路。不一时,几人便来到了昭夫人的院子。
昭夫人乃是守寡之人,院子里本就比较沉闷,这会儿更是多了几分肃然。见裴馨儿来了,自有丫鬟打起门帘让她进去。她走进堂屋里,只见昭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沉沉地看着她。
“你回来了?到哪儿去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裴馨儿顿了一下,犹豫了一刻,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回道:“夫人,我方才去了义庄。”
昭夫人脸色一变,猛地一下像是要站起身来,却突然脚一软,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夫人!”身边的丫鬟嬷嬷们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抢上前去,却见昭夫人双目紧闭、面色发青,竟是已经晕了过去。
裴馨儿也吓了一大跳,急忙说道:“快!快去请大夫!”
便有嬷嬷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好在府中一直都留着大夫,不一时便见杜仲急匆匆走来,见到裴馨儿刚要行礼,却被她一挥手打断道:“杜大夫不用多礼,还请快快去看看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昭夫人的问题很简单,不外乎急怒攻心、气血失调而已,这种事情对现在的将军府来说竟已是司空见惯了。杜仲拿出针灸扎了两针,昭夫人便醒了过来,他又赶紧出去开药。
昭夫人悠悠醒来,愣了一阵子,才慢慢想起晕厥前的事情,顿时只觉得又是一阵眼冒金星,头和心也不知哪个更疼一些,愣愣地便流下了泪来。
裴馨儿在旁看了,心中也是发酸,轻声说道:“夫人,您…节哀。”
昭夫人转头看了看她,只觉得心如刀割,颤声问道:“你…你可看清楚了?”
裴馨儿含泪点了点头,道:“是,看清楚了,确实是…”
昭夫人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万念俱灰。
虽然昭煜炵有两个儿子,但敦哥儿作为长子,从小在昭夫人面前承欢,也是如珠如宝地疼惜长大的。更何况嫡长子的身份本就非同一般,如今冯氏已经去了,只要昭煜炵一天没续弦,生下另外的嫡子,敦哥儿就是将军府里小辈中的头一份。尽管之前他的种种言行令人失望,但毕竟年纪还小,昭煜炵他们还是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的,希望能给他扳正了。
然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裴馨儿本已经稳定的情绪,见到昭夫人这样,却又再度悲伤起来。
她本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之前跟冯氏之间的恩怨纠葛已经随着冯氏的去世烟消云散了,敦哥儿虽然跟她有矛盾,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她还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较真。如今敦哥儿小小年纪就去了,她心中也只有惋惜和悲痛,再想不到其他的。
两人相顾垂泪,旁边的人并不知端倪,只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久,才听到昭夫人又说道:“这事儿…怕是瞒不过老夫人的。就算一时不说,等敦哥儿送回来…”
等敦哥儿送回来,必是要给他风光下葬的,难道这么大的事情,她们不说,老夫人就不知道了吗?
裴馨儿也觉得头疼。老夫人现在本就有些不好,再听到这个消息,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纸又包不住火,这可怎么办好?
昭夫人思来想去,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然而她毕竟上了年纪,这会儿突然受到冲击,又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好起来的?
裴馨儿见了,急忙上前阻止,压着她的身子,咬牙说道:“夫人…您还是多多休息的好,老夫人那边,我去说吧。”
左右她都是逃不掉的。不管是身为将军府现在的掌家人,还是昭煜炵临走前的嘱托,她都把事情搞砸了,这是推脱不掉的责任,就算老夫人要责罚她,她也只能生受着。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昭夫人此时确实也是心力交瘁,想了想便也不再勉强,却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去罢了。
裴馨儿苦笑了一下,心中一叹,福了福身之后便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见杜仲已经开好了药方,便顺手将他一起带上,想想一会儿可能会有的波折,脸色便又黑了几分。
进了老夫人的屋子,却见老夫人靠坐在床头上,面色阴沉,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肃容站着,见她来了,并不上前见礼,却用眼神给她示意,表示老夫人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既然老夫人清醒着,方才昭夫人那边那么大的动静,她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只一看就知道必不是什么好事,这会儿她的心情能好了那才怪了。
裴馨儿暗地里又是无奈地一叹,上前见礼道:“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却闷不做声,任她这么半蹲着。
她再叹了口气,也不等老夫人问起,便坦白说道:“老夫人,敦哥儿的下落找到了。”
老夫人吃了一惊,急忙示意人扶自己坐起身来,问道:“敦哥儿怎么了?人在哪里?”
裴馨儿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缓一些,缓缓说道:“老夫人,敦哥儿他…不大好了。”
老夫人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心头,脸色一白,颤声说道:“什么…叫不大好了?”
裴馨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敦哥儿…他…已经不幸离世了。”
老夫人许久没有说话,她心知不妙,急忙抬头看去,却见老夫人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手指着她,眼神却是一片空茫,竟是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她身边的人也全都惊呆了,左右竟没有一个人能动的,自然也没有人能够看顾着她。
裴馨儿顿时一惊,顾不得许多急忙站起身来,扶住老夫人让她躺到床上,同时大声叫道:“杜仲!杜大夫!快进来看看!”
她这一声喊才把众人叫醒过来,一看老夫人的样子,也是吓了个三魂出窍,纷纷围上前来。
杜仲闻声冲了进来,一见老夫人的形状,顿时皱起了眉头,二话不说先拿出针灸一针扎下去,眼见着老夫人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这才搭在了手腕上开始诊脉。
于是,等运送敦哥儿尸身的马车来到将军府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负责运送的几个衙役忍不住面面相觑。
只见将军府的下人们一个个人心惶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几位太医被急匆匆迎了进去,将军府的主子们都乱了,诺大个将军府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关注他们。他们只能孤零零地停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下人们之间乱七八糟地传开来——
老夫人中风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因由
前方战事未明,后方也多灾多难。如今京城中人心惶惶,其中最大的变数当属永威将军府了。京城里的人们如今谁说起永威将军府来,不叹一声“可怜”的?
且不说永威将军如今传说中下落不明的事情,不久之前却又传出了府中长子嫡孙失踪的消息,这不没过几天,便又挂起了白帆,原来那失踪的嫡孙竟然已经去世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本就是天地间最残酷的事情之一,更何况如今这种情形,说不得这将军府的妇孺们要送的,可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了!
这件事也在朝廷上引起了一阵风波。永威将军昭煜炵率兵在北疆作战,胜败如何且先不说,如今唯一的嫡子却在京城里不明不白死了,这绝对是动摇军心的事情。上至皇帝、下至京兆尹,由不得不重视。
然而不论如何,最心痛最愁云惨淡的,还是永威将军府。如今府里的主子们本就老的老、少的少,之前还有个老夫人起个定海神针的作用,昭夫人居中调和,可现在老夫人中风、昭夫人病倒,两人一下子撒开手来,唯一还能够正常做事的人就只剩下裴馨儿了。但她毕竟之前只是个妾室,就算当了将军府一阵子的家,那也仅限于府内的内部事务,从未真正主持过大局,也从未真正学习过如何主持大局,一时间竟忙得是头昏脑涨、手忙脚乱,出了不知多少纰漏、闹了不知多少笑话。
她一方面要操心老夫人和昭夫人的身体,一方面要筹谋敦哥儿的葬礼,只恨不能将一个人分成两半,一天分做两天来使。辛亏老夫人虽然中风,然而太医们会诊的结果却并不太严重,只要小心调理得当,当不会落下什么嘴斜眼歪的毛病才是,不然她还能更焦灼几分,负担更沉重不少。
昭夫人毕竟年轻些,身子骨也好些,虽然一时之间病了,但好好将养几日,问题亦是不大。
敦哥儿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昭家的嫡孙,还是皇帝的准女婿,葬礼也绝对不能轻忽了。裴馨儿从未主持过这样的事情,难免一时间摸不着头绪,不知该从何下手才好。好在外院的事情自有谋士处理,内院的各种消耗与布置也有老夫人派了资深的嬷嬷前来协助,这才勉强应付了下来。
要说老夫人也确实称得上一声“女中豪杰”了。虽然听到敦哥儿的噩耗的那一瞬间有些承受不住,但毕竟是经历过丈夫和儿子的悲剧的,之后倒也慢慢缓了过来。而在她缓过来的第一时间,一开口就是交代了让人去帮裴馨儿的忙,倒是对裴馨儿的能力和将军府的情形清楚得很,相较之下,原本情况比她好得多的昭夫人倒是欠缺了一点儿。
待昭家布置好了灵堂,发丧的通知便传遍了各家府上,平日里跟将军府有所来往的人家便纷纷派了人上门吊唁,便是那些素无来往的人家也看在敦哥儿曾是准驸马的份上凑了一份子,倒是显得这个丧礼极为哀荣。等到皇帝和皇后的使者到来,这种哀荣更达到了顶峰。
只是这种哀荣却是任何人家都不希望遇到的了!
裴馨儿一直忙着丧礼的事情,对于敦哥儿究竟是如何去世的倒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追究了,只能全权交付给了京兆尹衙门。转眼便是数日过去,却还是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