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送了她出门,站在门口一直呆呆凝视着她的背影消失,还依然一无所觉似的痴立着,直到丫鬟来催,这才恍若梦醒一般,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屋子里。
真的是她太大意了啊!原以为能够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没想到却是一脚踩进了陷阱里,差点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昭煜炵做事令人摸不着头脑,太后亲赐的美人他都敢如此怠慢,难道就不怕太后她老人家怪罪么?!
就在她百般苦思其中的奥妙之时,裴馨儿却是放下了一块心事,面带微笑轻松地走在抄手回廊上,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对于李氏的种种作为,她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昭煜炵的几个妻妾,虽然不多,却也少不了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以前冯氏强势。在她的压制下,自己是想办法跳了出去,而李氏则和孙氏一起相依为命,两人都是战战兢兢低调地过着日子。而现在随着冯氏的失势。李氏头上没有了压制她的人,一些小小心思和野心也就露了出来。况且到现在为止,昭煜炵的妻妾中,就唯有她一个人还没有一男半女傍身,她会心急也是正常的。当这些因素集中到一起的时候,她会做出一些旁门左道的事情就一点都不值得奇怪了,她也跟原来那个胆小安分的女人越来越不同。
不过,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氏不管怎么变,内里仍然是那个她。相信今日的一番谈话之后,至少可以让她安静好一段日子了。
她也算是暂时松了口气,回到院子里以后,喝了杯茶,就拿起了桌上的请帖看了起来。
如今虽然已经过完年很久了。但送到将军府上的请帖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恰恰相反,随着皇帝对裴馨儿的赏赐,前来找她赏花饮酒喝茶踏春的人越来越多。她自身地位不高,很多邀请都不能简单拒绝了事,而她又是个惫懒的人,懒得去跟那些自视甚高的夫人小姐们打交道,去看她们各种表里不一、绵里藏针的表演。所以便特意求了昭煜炵,让他帮忙把把关,将送来的帖子先行筛选过一遍,去掉那些可以推辞的对象,剩下的再拿到她这儿来做最后的区分。可以写信推辞的,她会亲自修书一封。以种种理由推辞,并奉上精美的礼物,实在无法推辞的,才会挑时间前去赴约。
只是今日她一拿到第一张请帖,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看着手中的帖子,沉思了半晌,然后问道:“这张帖子真的是端王妃写的么?”
瑞娘被她有意识地培养这方面的能力,渐渐地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这些日子送过来的帖子都是由她先整理过一遍的,闻言便点了点头,道:“确实是端王妃写的,我已经证实过了。”
裴馨儿不禁有些疑惑,问道:“难道柳姨娘出了什么事了?你可有听说过什么?”
在端王府,不是一直都是柳成烟当家的么?什么时候变成了端王妃当家了?
瑞娘点了点头道:“确实是的,据说前些日子柳姨娘有了身孕,结果到了七个月上才落了胎,结果因此而伤了身子,现下都是端王妃在管家呢。”
裴馨儿心中一震,不由愣了愣,点着头讷讷地说道:“是了,当初狩猎的时候不见她一起去,就说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许久了…原来是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成烟也算得上是她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了,以往在需要带家眷的事情上,端王爷都会毫不迟疑带上柳成烟,这次裴馨儿没看见她,还特意打听过,听说她怀孕了,还特意派了人给她送了礼物。可是之后昭煜炵遇袭受伤,她忙于照顾丈夫,一忙起来,就把柳成烟的事情给忘了,直到今天才又得知她的消息,却是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瑞娘也知道她跟柳成烟的关系,闻言不由叹息了一声,说道:“都到了七个月上了,却还是落胎,这事儿怎么想都不正常,怕是里面另有蹊跷。不过这毕竟是皇族的家务事,姨奶奶,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裴馨儿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要管什么闲事,只不过有些感慨罢了…对了,既然是这样,我也当去探望一下她才是,你帮我递个名帖过去,跟柳姨娘打个招呼。”
瑞娘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端王妃的请帖呢?您要去么?”
裴馨儿将手中的帖子放下,淡淡地说道:“怎么能不去呢?再怎么不得势,端王总是皇室贵胄,端王妃乃是正一品的品级,她的邀请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推辞的?不过我在见她之前,先去见了柳姨娘,这也够她闹心的了,我也算是不亏。”
瑞娘顿时一惊,急忙说道:“姨奶奶,既然知道这样不妥,为何还要这么做?惹恼了端王妃对我们可没什么好处啊!”
裴馨儿冷冷一笑,道:“堂堂端王妃,她所宴请的客人哪个不是身份崇高之辈?平日里就是不拿小妾当人看的了,却突然发帖子给我这么个妾室,难道还真的是想巴结我吗?分明就是另有所图的!既然是这样,先扫扫她的面子也是可以的。”
瑞娘听了,不由哑然,明明觉得裴馨儿这说法有问题,却又一时想不到问题在哪里,只得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走了出去,裴馨儿则再拿起那张请帖看了看,便随手扔在了一边。
对于裴馨儿的拜帖,柳成烟并没有拒绝,于是第二天裴馨儿便坐上了马车,向着端王府驶去。到了王府后门,便有一个婆子等在门口,见她来了,急忙上前行礼,道:“裴姨奶奶来了,我家姨奶奶命我在此代为迎接您,请随小的来吧。”
裴馨儿不由一愣,见她正是柳成烟的奶娘梁嬷嬷,不由便惊讶地说道:“怎么是梁嬷嬷亲自来接我呢?真是辛苦你了。”
梁嬷嬷苦笑了一声,看了看她,却是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才又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裴姨奶奶,请随小的来吧,我家姨奶奶已经恭候多时了。”
裴馨儿立刻敏感地发觉其中必有蹊跷,于是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好久没见柳姐姐了,怪想念她的,你带路吧。”
一行人走了进去,已经有一乘小轿等候在二门处,王府颇大,以往裴馨儿来了也是坐轿进去的,只是这次来准备的轿子显然比以前的低了不少档次,一看就是招呼那些没什么身份背景的人所用,跟以前来的时候柳成烟精心安排的上等小轿着实有着不小的区别。
她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坐了进去。梁嬷嬷在前带头,小轿晃晃悠悠就来到了柳成烟居住的落云阁。
端王府不仅占地广,而且亭台楼阁众多,所以每个地方都给起了名字,包括柳成烟住的地方也有。小轿在落云阁面前停下,裴馨儿扶着莺儿的手走了出来,一看之下不禁大吃一惊。
记得以前柳成烟风光的时候,这落云阁里可谓热闹荣华至极。从门面开始,整个院子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各种珍惜摆件随处可见,里面的人个个行走如风,面上神采飞扬,整个院子都充满了生气和贵气,是个足以让人欣羡的地方。
然而此刻,门口空无一人,地上更是疏于打扫,进门之后,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原本光鲜亮丽的花草如今都已枯萎,却也没有人整理,只是一片杂乱无章。而微风吹过更是增添了几分萧瑟,如果不是曾经来过,确认这里确实是落云阁,她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废弃的院落。
梁嬷嬷似是没看到她的惊诧表情,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住处简陋,倒是让裴姨奶奶见笑了。姨奶奶请吧,我们姨奶奶就在里头等着呢。”
裴馨儿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古怪地看了梁嬷嬷一眼,暗地里叹了口气,问道:“这里原来伺候的人呢?”
梁嬷嬷眼眶一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人…自从我们姨奶奶落了胎、伤了身以后,王妃就借口说这里伺候的人太多,不合规矩,便将许多人都调走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彻悟
裴馨儿心头一震,看了看空旷寂落的院子,心中霎时间五味杂陈,说不出任何话来。
在大富人家里,什么样的身份有什么样的排场,那都是有规矩的。身为妾室,还是个连宗谱都上不了的妾室,排场自然不可能大得了,能够有几个丫鬟婆子伺候就已经很不错了。
柳成烟只是个小妾而已,连侧妃都不是,本来也是没几个人伺候的。但因着端王爷对她的宠爱,所以她身边伺候的人远远超过了应有的规制,不仅超越了侧妃的身份,便是比起王妃来也不逞多让。
当其时的柳成烟,看起来当真是风光无两,便是王妃都要退避三分,好不荣耀。但这一切却都没有任何根基,种种风光都是来自于端王爷的宠爱,她自身却没有任何足以支撑起这些荣光的基础。所以,一旦端王爷的宠爱不再,这些风光和荣耀也就成了过眼云烟,身为正室的端王妃简单一句话就能让她从云端跌下来,万劫不复。
她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问道:“近些日子,你们王爷…还经常来吗?”
梁嬷嬷眼眶一湿,也是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自从我们姨奶奶落胎以后,王爷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现在…更是已经几乎绝迹。”
裴馨儿点了点头,心中不禁一阵恻然。她早已猜到了,若不是端王爷明显地表现出了对柳成烟的厌弃,端王妃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苛待她?要知道一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失去孩子的时候,不仅是身体上,在心中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这个时候若是失去了男人的庇护,日日面对着自己日薄西山的景象,不啻于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这是要柳成烟的命啊!
她的心中紧紧一揪,快步走进了柳成烟的卧房,只见她的一个贴身丫环棉儿正在廊下熬药。另一个贴身丫环红珊则守在她的床前。
棉儿见她来了,急忙起身行礼,她便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熬药?”
棉儿低下头,讷讷地说道:“裴姨奶奶…我们姨奶奶身子弱。总要喝药将养着,厨房却总是推三阻四的,不能按时给姨奶奶煎药。无奈之下,我们也只能自己动手了。”
裴馨儿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又问:“不是有小厨房吗?”
棉儿眼圈一红,道:“那小厨房王妃说不合规矩,早就给撤了。”
裴馨儿不禁便是重重一叹——端王妃也未免太迫不及待了吧?虽说小厨房不合规矩,当撤,但现如今正是柳成烟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最是需要调养。她在这个时候撤走小厨房,不是明摆着不待见柳成烟,想要把她往死路上逼么?
摇了摇头,不及多想,她跨进了卧房的房门。只见原本富丽华贵的房间里,以往值钱的物事大多已经取下,呈现出几分简朴,而本来人来人往、极为热闹的地方,这会儿却是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一点儿人气。她不禁心头一沉——这样的地方,根本无法让人心情愉悦。又如何能够帮助病人恢复呢?尤其是像柳成烟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如此强烈的反差对比下,便是没病也会让她气出病来,何况她本就身体虚弱至极!
因此,当看到柳成烟那苍白憔悴、如枯木一般的形容时,她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了。
“姨奶奶。裴姨奶奶来看您了!”梁嬷嬷强忍着泪水,上前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红珊也擦了擦眼角,给裴馨儿福了福身子。
柳成烟缓缓睁开眼睛来,看了一眼床边的裴馨儿,眼神浑浊而迷茫。过了许久。才仿佛是回过神来了一般,缓缓开口说道:“是…裴妹妹过来了啊,坐…坐吧。”
裴馨儿也是鼻子一酸,眼睛里便凝聚起了泪水,只强忍着没有落下来,看着她问道:“柳姐姐,你感觉如何了?可好些了?我这些日子都忙,没有及时过来探望你,你可千万别见怪啊!”
柳成烟的嘴边露出一抹干涩的笑容,声音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去了,裴馨儿要认真仔细才能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只听她说道:“不…如今还记得要来看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你能来我已是感激不尽,说什么见怪?”
裴馨儿听得更是心中难受,便劝慰道:“柳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要快些好起来,我才好天天来找你玩儿啊!”
柳成烟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何况到了我这份儿上,好不好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早已经看透了,这个世上活着太不容易,尤其像我这样的人,更是不如归去…”
裴馨儿急忙伸手掩住她的嘴,哽咽道:“柳姐姐快别这么说,什么叫做不如归去?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今不过是有些坎坷而已,等迈过了这道坎儿去了就好了!”
柳成烟抓住她的手,她便就势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柳成烟原本纤细柔软的手如今却仿佛老妪一般枯瘦如柴,心中又是一阵酸涩,急忙移开了眼神。
柳成烟却是好无所觉的样子,看着她道:“妹妹,你一向是个聪明人,之前你曾劝过我,提醒过我当心色衰而爱弛,我总是听不进去,总想着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总以为他不会那样对我…原来我错了,男人果真都是靠不住的,而总是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的我…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裴馨儿心中真是又痛又惊异。
当年她跟柳成烟一样,对男人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临死之前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多么的虚幻。她重生以后,看透了许多事情,自不愿柳成烟走上自己的老路,所以也曾婉转劝说过她,她却并没有听进心里去。如今虽然总算是彻悟,却已经为时已晚。
一瞬间她不禁有些心慌——这一切跟自己上辈子结束时的情景何其相像?
她急忙劝慰道:“既然柳姐姐你都看明白了,那就更应该好生恢复起来才是。昨日种种都已经过去了,今后的你便当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活,方不负到这世上来一遭!”
柳成烟却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人这一辈子如此辛苦,又何必苦苦挣扎呢?我已经是这样了,过去的种种早已经深埋在我的魂魄中,如何能够消除得掉?就算继续活下去,也不过仍旧是在这方寸之地苟活着,看着他人琴瑟和鸣,看着自己人老珠黄…”
裴馨儿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里盘旋,看着柳成烟平静的表情,她突然若有所悟。
柳成烟太平静了啊!平静得不像是个正遭受着心灵和身体双重打击的女人,从她的平静中甚至透出一种绝望般的醍醐灌顶,她确实是看透了…看得太透了,甚至看透了人生!
裴馨儿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脖子,心头没来由地发虚,只想赶紧离开这里,逃离这个让自己喘不过气来的地方。
柳成烟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喘着气急急地说道:“裴妹妹,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孩子,还有未来的希望。只是你记住,男人终究是不能依靠的,男人的甜言蜜语只不过是穿肠毒药,虽能给你一时的欢愉,代价却是一生的悲凉…裴妹妹,你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裴馨儿只觉得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心慌也越来越重,强忍着想要立即逃离这里的渴望,点着头道:“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所以柳姐姐,你也一定要快些好起来,我们一起好好的生活,好吗?”
柳成烟却是疲惫地一笑,手一松,缓缓闭上了眼睛。
裴馨儿不由一惊,急忙仔细看去,却原来是她倦极睡着了。只是她的呼吸极浅,若不仔细分辨的话,根本瞧不见她胸口缓缓的起伏,再加上那苍白的脸色,枯槁的容颜,晃眼一看的话,几乎就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梁嬷嬷急忙上前两步,低声说道:“裴姨奶奶,我们姨奶奶睡着了,小的陪您到外边儿坐坐吧。”
裴馨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心中是说不出的沉重,来到外间之后,便问道:“你们姨奶奶的精神很不好吗?”
梁嬷嬷擦着眼泪说道:“可不是么!我们姨奶奶本就因为小产而身体虚弱,又经过了这么些打击…原本王爷还会时不时过来看看她,那时候她的身子还不是这样的,可是自从…她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像这样说着说着话就突然睡过去了那是常有的事儿,我们都…都很害怕,生怕她就这么一睡不醒的话可怎么办?!”
第二百八十二章 心结
裴馨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有着隐隐约约的猜测,问道:“你们王爷…却是为何对你们姨奶奶冷落起来?”
梁嬷嬷看了她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自从我们姨奶奶小产以后,身子骨就一直不是很好,也无法侍寝。恰巧此时别人送了我们王爷两个舞姬…”
裴馨儿明白了,所谓色衰而爱弛,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她不由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可我们这样的人家,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不是吗?只要能够挺过这一关,好生将养回来,你们王爷跟姨奶奶那么多年的情分,总是有机会挽回的。你要好生劝过你们姨奶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梁嬷嬷抹着眼泪,连连点头道:“可不是么…只是姨奶奶实在是被这件事情伤了心,如今这种情形,便是小的们再怎么安慰,也是收效甚微啊!”
裴馨儿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看内室,眼神复杂。
世间疑难杂症,唯心病难医。一个人若是心气神垮了,那便是大罗金仙来也挽救不了。柳成烟是被接二连三的厄运击垮了心神,想要重新站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她的心头愈发沉重,只能叹息着说道:“说不听也是要说的,说不定多说几遍她就能听进去了也未可知呢。”
只是她自己都能察觉到这句话的苍白无力。
梁嬷嬷也是连连垂泪,说不出话来,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人,更加能够体会到柳成烟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也愈发对于她的未来感到不安。
这时,棉儿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裴馨儿见状,便站起身来道:“我走了,不耽搁你们做事。你们好生服侍柳姐姐。改日我再过来看她。”
梁嬷嬷连连点头,道:“裴姨奶奶放心,小的们知道。只是裴姨奶奶,我们姨奶奶就您一个要好的朋友。小的不敢多说什么,只求您多过来看看她,或许能帮她打起一点儿精神来。”
裴馨儿点了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你就放心吧。”
梁嬷嬷这才抹着眼泪,将她送出了门外。
她并没有去拜见端王妃,而是直接上了马车,打道回府。一路之上,她都愣愣地坐在车厢里,呆呆出神。
柳成烟跟她的前世何其相像?都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对要不起的东西寄予了太多的幻想。以至于当幻想破灭的时候,整个天地便都塌了。
在这个世上,便是正室大奶奶都不能指望得到一个男人的全心全意,何况她们这些妾室?说起来,她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在正室大奶奶们的眼里,她们才是分去了丈夫的宠爱的罪魁祸首吧?可是这又岂是她们自己能够选择的?她在对一切事情都还懵懂无知的时候便已经走上了这条路,而且还不能抱怨和后悔,因为是昭家救了她一条性命,否则孤苦一人的她现在怕是都转世投胎好几回了。
再加上两个无辜的儿女,所以她只能在昭家这座愁城里坐困下去,这辈子怕是都脱身不得了。既然如此。便更加得管好自己的心,不要轻易为任何人付出,不能对不该有、不能有的事情报以任何的幻想。否则,柳成烟和前世的她就是前车之鉴!
只是她有老天的眷顾,可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修正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可柳成烟呢?
她想着想着。不由得痴了。
莺儿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样子,没来由一阵心慌,不假思索便开口问道:“姨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馨儿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倒也没怎么生气,摇了摇头道:“没事…”她心头一动,又接着说道,“回去之后,你想办法查一下,端王爷那两个舞姬究竟是谁送给他的。”
莺儿点了点头,疑惑地问道:“姨奶奶为何要查这个?难道您觉得…”
她悚然一惊,看向裴馨儿。
裴馨儿苦笑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很是有些莫名其妙。这种事情就算查清楚了又如何?本也不是他们家的事情,她这是完全的多管闲事啊!
可是莫名的她就是想要知道,或许是柳成烟的现状让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一时间有种莫名的代入感。不愿让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一败涂地,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这也是柳成烟想要的吧?
她无法向婴儿说出这番感受,只能沉默以对。而莺儿也不敢妄加猜测,车厢里一时间便又冷清下来。
突然,原本平缓行驶着的马车突然一顿,裴馨儿猝不及防,一下子就向前扑过去。好在莺儿就坐在她的前面,她扑过去正好倒在她的身上,游乐这个人肉垫子,总算是没受什么伤。
她虽然没受什么伤,却还是被这番变故惊吓了一番,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手脚并用从莺儿身上爬起来,一边稳住身子一边问道:“莺儿你怎么样了?没事吧?”